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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黑夜。
如果想要藏起一块树叶,那么最好的办法是将它藏在一堆树叶当中。
如果想要在黑暗中隐秘,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融入黑暗。
参与这次救援突袭任务的人不多,人数仅有队伍的十分之一二,这是克因斯隆的决定。
他们的情报中,这群引发暴『乱』的学院生当中夹杂着神秘的帮手,而这群帮手的实力不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与他们对抗的力量。''埃尔德兰的天空59
他们隐约猜到这是谁的人,王都这潭浑水泥沼愈是深入探究,愈是容易陷入其中,所以,他们不会理会他们是谁,他们需要的只有完成陛下的命令。
如今关键的问题在于,那些人是否会参与阻碍他们的行动。
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克因斯隆决定分头而行。
一方是萨菲尔兰率领的大部人马与学院生的再次交涉,而他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引动那些帮手的注意,分散救援突袭的压力。
所以,他带的人不能多,人数一多便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克因斯隆可以肯定对方早已将他们的人数探究得一清二楚,谁也明白,这次的事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暴『乱』而言。
这是一场王室内部的博弈。
而且,他拥有着足够的自信,自信来源于实力。
“克因斯隆,假设你们行动失败了怎么办?”
或许出于隐忧,萨菲尔兰的目光凝视向远方目的所在道。
“失败吗?”
克因斯隆轻轻抚『摸』着爱马的鬃『毛』,等会的行动开始,他将短暂与它告别。
“无论成功抑或失败,你的任务便是彻底解决那些暴『乱』者。”
“一定需要镇压杀戮吗?”萨菲尔兰轻声道。“你也清楚,那些人或许在多年后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未来,甚至他们的身份也是一个引发后患的问题。”
“思想背叛王国开始,他们便是这个国家的敌人。”
紫月从云中悄悄『露』脸,夜里吹拂的冷风带着一丝寒意迎来,克因斯隆冷酷的面容上看不见任何感情般道:“陛下已秘密授予我独断的权限,所有的后果并不需要你来承担,而你要的做就是紧紧遵循陛下的命令,镇压暴『乱』!”''埃尔德兰的天空59
“照顾好我的马,我走了!”
说完,克因斯隆转过身,来到整理完毕的手下面前伸手大手一挥,所有士兵开始迅速消失在队伍的眼前。
“古板无趣的老东西。”
看着克因斯隆最后的消失,萨菲尔兰低声喃喃,而后,他举起了手,轻甩缰绳,队伍再次开始前行。
……
提尔兰特站在综合楼馆内小型广场上的一个搭设简易的高台上,借着月辉与路灯昏黄的光明,他的眼前,无数集合完毕的社员正同时将视线凝聚在他的身上。
安其罗已经带着勋贵大臣离开了此处,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任务。
瓦尔道夫已经传回了最新的情报,王国近卫已经正在『逼』近此处,他召集起所有的社员,他要为即将到来的结果付出一切承担。
“鲜血旗帜结社的同胞们。”
振聋发聩的声音从提尔兰特的口中发出,腹部的伤口再次扯动勾起疼痛的神经,他仰着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们的召集,为什么?我想很多人都已明白,国王陛下已经派遣出了王国近卫前来镇压我们!”
“哈哈——”
他忽然大笑出声,所有人都听见了笑声中的苦涩,悲伤。
“是选择发出内心最为强烈的呐喊,还是痛苦黯然的选择投降?”
“我想你们都在艰难的抉择着,前者,你们也许将会死去;后者,你们将会陷入自责愧疚,但是,这不是你们的错,所有的错误都在我的身上,因为,是我带领你们引发了所有一切,是我用理想言语煽动起你们的热血。”
“或许一时冲动,或许另有目的,或许…你们和我一样是真正愿意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一切,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
“他们就要来了,我要为所有的事情承担下来,我不再愿意再用理想约束你们的真实思想,如果,你们愿意再一次的跟随我,请留下来。”
“如果,你们无法再承受即将面对的残酷事实,请离开吧,离开吧!珍惜你们的生命,跟随着内心真实的想法离开吧!”
广场回『荡』着提尔兰特声嘶力竭的话语,人们看着他那落寞孤独的疲累身影,这一刻,他们似乎明白,他们曾经钦佩敬重的首领已经选择向了一条不归的道路。
他在放生,放生着他们的自由,不被理想束缚的自由。
人群开始『骚』动,渐渐地,密集变得松散,如同骨牌的连锁反应,愈来愈多的人脱离而出选择了离开。
因为提尔兰特的话,他们仿佛找到了解脱,哪怕内心有所愧疚,但是死亡的恐惧却压垮了他们。
他们不再坚持,所谓的理想信念此刻也为了过眼浮云。
提尔兰特静静看着,一动不动。
这是他的决定,他没有任何后悔,所有人都是自由的,他不愿将他们拖入那飘渺理想的深渊,他们不是他。
拥挤的广场变得空旷,残留下的社员所剩不多。
“你们,为什么没有选择离开?”提尔兰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他们相互对望了一眼,一位平凡的学院生站了出来,抬头,眼神坚定看着他。
“提尔兰特学长,愿意牺牲守护这个王国的并不是只有您而已,我们并不是因为您的理想而被束缚,而是因为,我们与您同样深深爱着这个王国。”
“我出身于王国北方防线后一个小镇的平民家庭,雾花之年奥萨苏蛮人入侵的时候,我的家人朋友全部死于了那场战争,被俘虏为奴隶苟活的我是王国军队拯救了下来,曾经的噩梦千百次浮现在眼前,那个时候,我曾暗暗发誓,我愿意付出一切保护这个国家,因为,我不愿意再有人承受这种痛苦的遭遇!”
“我出身在王国与苏格罗交界的小镇里,每一年里,镇里都有人死于那群骨头架子的手中,每一年里,镇里都有死去的人变成苏格罗的战士,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苏格罗攻入王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生者痛苦,死者难眠,这将会是何等悲惨的景象!我不会接受这个结果,所以,只有王国的强大才能避免噩梦的发生。”一个学院生站出来说道。
“我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勋贵家庭,忽然有一天,一位觊觎我们家族财富的少爵通过各种手段剥夺了我们的一切,父亲因此含恨『自杀』,我憎恨着所有无能贪婪的贵族,如果这个国家都是这样的人,那么这个王国还有什么希望?”
“我……”
他们一个个站了出来,坦『露』内心,不同的人,不同的阶层,命运让他们聚集在了一起,命运让他们汇集起共同的理想愿望。
提尔兰特笑了起来,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同胞们,拔出你们手中的剑!将我们的心声传达给王国所有的人,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错!历史将会铭记我们,铭记这一天我们选择的正确!”
“锵——”
出鞘剑声响彻回『荡』,月光仿佛流动在冰冷的剑锋上,照耀着他们坚毅稚嫩的脸盘。
大地传来震动,制裁即将到来。
萨菲尔兰拉住精神,停下马匹,伸手一挥,队伍的近卫纷纷散开形成攻击阵型,而他们的眼前,是早已等候的学院生们。
他们握着剑,剑锋指向他们。
是勇敢还是无知?
萨菲尔兰缓缓驾驭着马匹上前,看着前方最为显眼的一个人,因为,所有的学院生都在他的后面。
他稍稍仰着头,扫视了一眼他们后,转向面前不远的那人,微笑道:“来的时候听说你们的人很多,可是现在,事实与情报好像并不相符。”
“无谓的牺牲换不来任何胜算,每个人面对现实的时候理想理念也会发生改变,所以,我让那些人选择了离开。”提尔兰特缓缓道。
“爱德华多·萨菲尔兰,王国近卫第三大队副官。”
萨菲尔兰点点头,自我介绍道。
“亚马伦达·提尔兰特。”
“亚马伦达么?很熟悉的一个姓氏。”萨菲尔兰侧头思索片刻后,道。
“数年前,一位姓为亚马伦达的大臣曾经试图变革这个国家,可是他的结局却被剥夺了爵位,一年后,他死于一场阴谋刺杀。”提尔兰特冷冷说道。
“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情。”
萨菲尔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提尔兰特,充满笑意好奇道:“那么,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父亲。”提尔兰特话音更冷。
“我记得他并没有留下什么子孙。”萨菲尔兰笑意更深道。
“因为,我是一个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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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输赢
昏黄路灯忽然一闪,仿若星辰的眨眼。
“我的母亲是个卑贱的女仆,当我的父亲发现母亲意外怀上我的时候,他偷偷将母亲安置去了其他地方,因为他的家族绝不允许这种丑闻出现。”
提尔兰特平淡诉说着,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
“母亲一个人将我慢慢养大,而父亲每次来探看我们的时候都像一个谨慎的窃贼,曾经我恨他,因为母亲。后来,我开始对父亲产生崇敬,这不仅仅是来自于他内心真实表达的父爱,更因为,他让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
“父亲很喜欢讲故事,他的口才很好,从冷漠到接受,纠缠,我一点点喜欢上了这个父亲,思想逐渐成熟的我开始了解,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存在着身不由己的事情,而父亲只是茫茫人海中的普通一个。”
“父亲是个政客,他慢慢在他的政治生涯中稳步前进,或许因为我是孩子的缘故,父亲每每在讲述故事的时候都会将他的苦恼诉说出来。”
“从他高大的身影上,我仿佛看见了闪耀的光辉,因为我看见的不仅仅是一个父亲……”
“所以,他造就了现在的你,而你是为了复仇呢?还是为了什么?”萨菲尔兰忽然打断笑道。
“为了继承他的意志,继承他变革这个国家的意志!”''埃尔德兰的天空60
他拔出了剑,声音冷漠。
“喂喂喂,剑别『乱』指——”萨菲尔兰控制着稍稍受惊的马匹,挥舞着手里的马鞭道。
“最后,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国王陛下对于我们的回复,是否毫无挽回的余地?”
萨菲尔兰轻叹了口气,手中马鞭指向身后的近卫队伍道:“这个阵势,想必你已经了解了答案,何必还要我的叙说。”
“我只是想确认,这个王国是否仍有获救的希望。”提尔兰特道。
“释放勋贵大臣们,这是国王陛下最后的通牒。”萨菲尔兰正『色』道。
“哈哈——”
提尔兰特忽然大笑起来,因为,期待的最后终是残酷的破碎。
“投降吧。”
萨菲尔兰轻叹口气,缓缓摇晃着脑袋看着陷入疯狂的他道:“我不想自己的手沾染你们的鲜血。”
“你在怜悯我们吗?”提尔兰特停下笑声,冷冷看着他道。
“不,我只是不希望你们无谓的死去。”萨菲尔兰轻声道。
“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提尔兰特道。''埃尔德兰的天空60
“难道你以为我是个古板无情的人吗?哈哈,如果是我的上司在此的话,他不会和你们废话,或许一个冲锋之后事情便已解决。”萨菲尔兰笑道。
“那么你的上司呢?”提尔兰特道。“想必王位上的那位陛下不会放任一个副官来统领这支近卫队伍。”
“哎呀,没想到我的职位资格被人小瞧了。”萨菲尔兰感到好笑道:“不过,你也没有说错,我的上司的确来了。”
“他在哪?”提尔兰特心中一紧问道。
“他么?”萨菲尔兰面上的笑容更甚,目光望向一处漆黑的远方,道:“或许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解救下了被你分离逃脱扣押的勋贵大臣们。”
“什么?”
提尔兰特不可思议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安其罗撤离的方向,握在剑柄上的手泛出细微的汗水。
“千万不要轻视我们的情报能力。”萨菲尔兰转过头,在他身前摇晃着马鞭道:“如果你在期望那些保护你们的帮手有所作用的话,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的上司可是一个很强的男人。”
“你们输了。”
……
“我记得十多年前学院曾废除封锁了一处进出的后门,这条道路……你们打算从那里逃脱撤离吗?”
安其罗带领社员扣押勋贵大臣撤离开始,安博威特便一直在他的身旁。
自始至终,他的话很少,偶尔问起也让人一头雾水。
而现在,他终于说出了安其罗清楚明白的话来。
“是的,院长大人。”安其罗点点头,道:“两年前的时候我们便已将那处后门道路打通了。”
“两年前的时候便已考虑到了今天的后路吗?”安博威特微笑着,面上的皱纹更加深刻。
“不,那时候我们的目的只是方便其他院外社员的出入,在决定今天事情的时候,这条道路只是恰好用上了而已。”安其罗老实认真道。
“那个孩子,已经决定了吗?”安博威特忽然跳转话题道。
“他么?”
安其罗转头看向远方漆黑,『露』出无奈的表情长叹道:“或许在他父亲死去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
“亚马伦达么?没想到当初他托付给我的那个孩子如今也变化成了这副模样。”安博威特摇了摇头,道:“他的父亲只是希望他能健康平安的活下去,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明白,维持王国数百年的根基,光凭少数人是无法摧毁颠覆的,可是他的这些话却没有机会告诉他了。”
“院长大人,难道当年您知道亚马伦达叔叔会死吗?”说到这个话题,安其罗情绪不免激动了起来。
如果当年院长大人知晓了亚马伦达叔叔的结局,为什么他没有对他警示?
“我知道。甚至当年我也告诉了他,如果他还想活着便尽快离开这个王国。”
夜风微凉,安博威特轻轻咳嗽了一下后,道:“但是他没有,或许他也清楚,在他们决定变革的开始,便已经站在了王国勋贵阶层的对立面,他的家族为了避免祸及也剥夺了他的姓氏驱除而出。”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后悔,变革失败后,他没有选择离开,因为他需要用生命来见证这个王国的未来。或许他没想到,几年后,他的孩子走上了与他重复的道路,不愧是父子,真让人遗憾——”
看见安其罗的沉默,安博威特内心轻叹。
也许,这就是他们唯一活着的宿命。
他没有办法改变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固执,倔强。
他明知道他们最后的手段是杀戮这些扣押的勋贵,而他也没有提及。
他像一个旁观者,旁观着他见证的一切。
路过一处树荫环绕的道路,光线开始模糊暗淡,黑袍人与鲜血旗帜结社的成员夹杂在扣押勋贵大臣的队伍之中,谨慎着四周,谨慎着“犯人”。
他们的身心透着疲惫,一整天下来,他们只接触了少数食物饮水,如此关键的事情容不得任何的疏忽大意。
现在,他们失败了。
而这并不只是解脱,未知遥远的前途才刚刚开始。
“嗖嗖嗖——”
突然,一连串急促尖锐的响声瞬间回『荡』在整个街道。
无数划过眼前的细微黑影,一晃,它们便已深深钻入前方的阻碍狠狠撕裂透入。
痛苦的嚎叫惊醒了所有人。
“有敌袭——”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拉长的大喊,队伍立刻陷入混『乱』『骚』动。
昏暗之中,他们看见了,所有扣押勋贵大臣当中的人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他们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弩箭!
“杀——”
街道树荫当中,一个低沉响亮的声音传出,枝叶飒飒,隐隐之中,黑影跳动。
“等你们很久了”
藏在队伍当中的毕伊姆嘴角勾起一道邪邪的笑意。
“计划实行!”
随着他的命令,混『乱』的人群队伍当中,无数身着学院生制服的人影刹那脱离而出,拔剑迎向飞掠到来的黑影。
在瓦尔道夫的叮嘱下,他将大部分属下换装成学院生的模样混在其中,空留下少数的黑袍只是混淆对方的突袭判断。
“安其罗先生,请你带上你的人立刻撤离,这里暂时由我们进行接管。”
黑幕树荫,刀光剑影。
虽然早已知晓毕伊姆预防意外的谋划,而真正的突袭发生眼前时,难免措手不及。安其罗回神静心,听到毕伊姆的话后连忙组织起队伍当中的社员开始撤离。
扣押的勋贵大臣看见国王陛下派遣的救援,兴奋激动之下对于结社成员也开始剧烈反抗,不少勋贵甚至与前来弹压的社员扭打在了一团。
“安其罗大人,那些勋贵大臣要渐渐脱离我们的控制了,再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