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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没有拿来这里。如果把所有偷来的东西都一次拿出来典当的话,那会很奇怪吧。这些东西可能拿到别处去了。”
也许正是如此吧。至今为止我们一直认为凶手就是滨松当地人,但根据这个信息,罪犯是东京人的可能性就变大了。丹那警官心想,应该在东京都内所有当铺张贴这些失窃首饰的图片。
“晚上十点半,这个时间没错吧。”
“因为那个人说他们要乘坐‘东海七号’去名古屋,当时离发车时间只剩下三十分钟,我还看了一下时间,所以我有印象。”
“东海七号”是晚上十一点从东京发车前往大垣的普快列车。如果说距离发车只剩三十分钟的话,那么当时的时间就的确是晚上十点半。
丹那警官马上估算了一下从滨松到东京所要花费的时间。如果是快车的话,需要三个半小时,假设这件衣服是须田孝子的,那么她就是在当天下午六点左右被杀害的。从发现尸体的地方到滨松车站也有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也不是一出月台就能坐上车的,把这些都考虑进去的话,六点是最有可能的犯案时间。
随后的调查还发现,孝子二号晚上曾经在滨松市鸭江町的旅馆住了一宿。她在三号下午两点去拜访了农协职员木堂吾作,之后就突然消失了。因此孝子被杀害的时间应该是三号下午两点到六点之间的四个小时。
确定衣服的主人和死者被杀的时点,是丹那去当铺了解情况之后的收获。丹那警官对当铺老板的协助表示感谢后,就离开了当铺。
丹那随后在池袋上了西武电车,前往清濑的结核疗养院。丹那有个朋友以前也曾在这个医院疗养,但由于没有特效药,所以这里的病人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帮助。丹那还清楚地记得清濑一带有很多红松树,红松树的颜色看起来很压抑,一点都不能给人带来希望。快步走在红松林间的黑暗小路上,丹那又想起了由于过度劳累而过世的同事。
在四壁洁白的接待室内,丹那警官把衣服拿给须田武造确认。看到妻子的衣物,武造瘦削的脸上突然显得很激动。
“是吗,确定是那个恶棍男人干的吗?”
武造用情感激烈的声音说道,
“今早的广播说,滨松的嫌疑犯不是杀人凶手,我听了觉得很沮丧呢。”
“不,我们还不能说来典当的男子就是罪犯。事实上,我们也不排除凶手是女人;或许是她让男人来典当衣物的。”
“女的?凶手是女的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凶手是男性还是女性。但不管怎么说,把你夫人约到这么偏僻地方的人肯定是你夫人熟悉的人。而且我们可以推断,会拿这种衣服去典当的人不是穷鬼就是个吝啬鬼,你想想看,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这样的人?”
丹那刑警觉得典当衣物的男人说准备和妻子去名古屋旅行的话只是胡乱编的一个借口,根本不用去理会。
“确切地说,那个人就是你夫人的情夫。”
丹那压低了声音对武造说。
接待室位于第二医院大楼的中央,从打开的窗户往外看,能够看到护士和处于恢复期的病人路过窗前。此时,两个人都默不作声。
武造看着白色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为了帮助病人打发时间,由患者自己制作的彩绣,但是武造关注的并不是这些上面绣着红色花朵的纺织品,他的双目一直停在一面光秃秃的白色墙壁上。
武造的脸慢慢地变得扭曲了,嘴角两侧挤出了深深的皱纹。
“这种事情是家丑,本来我不想说,但事已至此,不说不行了。孝子在外面的确有男人。”
“他是谁?”
丹那这么一问,武造立刻把铁青的脸转过去对着墙壁。
“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关那个男人的传闻。但是孝子提出和我离婚,能够想象到有那个男人的存在。”
“你同意离婚了吗?”
“是的,我同意了。我得了这种病,在很多方面都不能满足妻子的要求,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舍不得离开孝子。但是我不能束缚青春年少的妻子的自由,我毅然决然地答应了她的离婚请求。可是还没有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丹那用怜悯和瞧不起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善良软弱的丈夫。对孝子而言,或许丈夫这种消极的性格也是让她很不满意的原因。妻子背叛丈夫最初的理由,可能就是源于丈夫的这种性格吧。
丹那认为孝子把其他男人带到自己家里的时候,附近的人应该看到过。
“不,我妻子——”
话说到一半,武造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我们还没有离婚,还可以称她为妻子吧。她虽然早已搬出去,但每隔十天会回我家一次。她好像在什么地方租了房子。”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月底,她把寄到家里的我的七八封信给我送了过来。”
武造轻轻的闭上眼睛,好像在回想当时孝子的身影。“我看到她穿着这身衣服,把桔梗插入花瓶。”
妻子提出分手,但丈夫依旧恋恋不舍。丹那刑警目不转睛的看着武造。换作是我的话,我会把这样的老婆撵出去,往她头上泼水,从此不再见她吧。
“须田先生。你嘴上说不清楚是谁勾引你老婆,但其实你心里是知道的吧?”
武造吃惊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淡茶色的灰心丧气的眼睛。加上他两颊的鬓毛,看上去像极了中学音乐教科书上的门德尔松照片。
“能老实地告诉我吗?那个男人是谁,你心里一定有数吧。”
“但是,那只是猜测。如果我说了的话,会给那人添麻烦的——”
“那人是谁?”
丹那毫不放松,一定要追根究底。武造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会给人添麻烦的。我会帮你保密的。是谁?”
武造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嘴唇颜色是不正常的红,粘糊糊的。
“妻子有一次不小心把我叫作‘阿广’,让我很吃惊。我装作没有发觉的样子,但我想那个‘阿广’就是妻子的情人。”
“‘阿广’……?是谁啊?”
“就是松崎广。和我一起去浜松警署的那个人。是妻子的同事。”
瘦弱的肩膀突然无力的下垂,武造轻微的咳嗽起来。丹那警官趁此机会抱起自己的外套,起身离开。
丹那警宫并没有马上离开医院。俗话说,爱之深,恨之切,警官认为被妻子背叛的武造也有杀害孝子的动机。因此他请求和第二医院大楼的护士见面,询问五月三日下午武造是否有不在场证明。然后,护士拿来了当时武造的体温记录表;三日下午,武造的确在医院里好好躺着测量体温。
“因为同一个病房的病友也在,他不可能悄悄溜出去。而且,如果真的那样做了的话,他会马上发烧的。”身材有点丰满,有着天真可爱容貌的年轻护士,对警宫充满怀疑的提问,显得有点厌烦地说着。丹那啥也没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护士小姐白嫩浑圆的手臂上被蚊子叮过后留下的红点点。
离开疗养院后,丹那打算在回警署之前先去找松崎广确认事情的真相。他认为有必要问清楚在那天的那段时间里,松崎广人在哪里,又是在做些什么。离开被武藏野的浓重暮色笼罩的清濑后,丹那警官又坐电车回到市中心。
藤卷调查所位于京桥二丁目的旧大楼的二楼。当警官找到那里时,大楼朝北的灰暗墙壁已经被地下食堂的霓虹灯映成了一片红色。
丹那把名片递给柜台的接待员之后,很快就见到了松崎广。警官被领到接待室,松崎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的灯马上就亮了。
松崎广在桌子前坐了下来,黝黑的容貌显得有些紧绷。
“有什么好消息吗?”他把警官的名片放在桌上,然后开口问道。
“不,我是来向你了解其他情况的。”警官拿出和平牌香烟,慢慢放进嘴里。
“虽然这话题可能会让你不高兴,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据实回答。”
“我吗?”
“是的。当初我们认为山野舍松是杀人凶手,但调查后认定他没有杀人动机。”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因为我和滨松的警察一起去的。”
松崎拿出打火机,探出自己修长的身子,为丹那点燃和平牌香烟。
丹那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丹那告诉他,现在新的侦破思路是杀人凶手可能是孝子的情人。
“也就是说,情杀?”
“说得老套点,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有个妇女说亲眼看到你和孝子在一起。”
“这,这绝对不可能!”
“但她说的的确确看到你们了。”
“简直是胡说!”松崎显得很激动,为了掩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喝了一口女职员端过来的茶水。
“因为这个说法很奇怪,让我有点吃惊。工作上,我的确和孝子一起出去过。她看到的应该是我们工作上的接触吧。”
“也许吧。但我们不得不从另外一个意思来解释。”
“你们这样做令我很为难。”松崎生气地昂起头说道。
“是的,我们知道。那么,五月三日下午你在东京吗?”
松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灼热的眼神看着丹那警官说:
“我不在东京。”
“那你去哪里了?”
丹那警宫探出身子问道。不过松崎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冷冷说着:
“我去了铫子。为了看白杨和朽叶(注:今井白杨,三富朽叶,日本二十世纪初期的诗人。一九一七年两人在铫子海滨溺水身亡,事后朽叶的父亲在当地立下一座”浪痕碑“纪念亡子。)的浪痕碑,去了犬吠岬。”
“白杨和朽叶,是诗人吗?”
“是的。特别是朽叶,他是一个大器晚成的诗人,溺水而死实在太可惜了。白杨的‘雨之歌’是我喜欢的诗歌之一。”
丹那警宫摆出一副对诗歌不感兴趣的样子,说:“好,让我们回到正题。”
“两点到六点,你一直在跳子吗?”
“是的,我一直在那里。那时我正在灯台和夫妇岩那一带闲逛。如果你没有去过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去看看。那边的视线很好。看着咆哮的怒涛,大概神经过敏的毛病也会很快就好吧。”
“有谁能证明你在铫子郊游?”
丹那警官一想到又要去犬吠岬确认这些事情,心情就又变得沉重起来了。
“有,三个同事和我一起去的。现在他们都在房间里面,你去问一下好了。你对我的怀疑也会很快消除的。”
松崎的表情和语调都充满了自信。听他这样说,丹那渐渐不安起来。如果松崎说的是事实的话,继山野舍松、须田武造之后,松崎的嫌疑也解除了。
“请让我见一下他们三人。麻烦你了。”
丹那用失望的语气对松崎说着。
05
透过须田孝子留给滨名湖的木堂吾作的电话号码,警方很容易就找到了孝子租的公寓。公寓在四谷盐町靠近路面电车道的地方,住在里面的大多是小酒店和酒吧的女服务员。
孝子的房间是楼下最里面的一个欧式房间。掀开右手边的窗帘,可以看到一张带有滚轮的床。丹那刑警用审视不洁之物的眼神,看着床上的一对有褶子的枕头。
刑警把松崎的照片给那里的管理员和一个住户辨认。住户说是有个高个子、黑皮肤、瘦瘦的男人经常来,有时也两个人一起回来。但那个男的总是把礼帽戴得很低,所以认不清楚。管理员也认为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股。
“丹那君,那个男的就是杀人凶手。”
当他回到警视厅报告之后,听完他的汇报的主任马上这样说。
“可是,他有不在场证明。五月三日他在犬吠岬一直玩到傍晚。他的三个同事都可以为他作证。他不可能在滨松杀人的。”
“但是”主任探出下巴宽阔的脸庞说,
“不在场证明是可以伪造的。也有可能他收买了那三个同事也说不定。总之,先跟踪他一段时间。先故意让他发现有警察跟踪他。然后,等他发觉了,就跟他保持距离在远处监视他。如果他心中有鬼的话,他会有所行动的。”
主任说的这个办法,是调查这类案件的常用方法。因为松崎已经认识了丹那警宫,所以就把监视跟踪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三个刑警,让他们轮流对松崎进行跟踪。
跟踪和监视按主任的计划顺利地进行着。松崎知道警察跟踪他后,刚开始内心很不安,但还是继续向警察报以微笑。接下来警察在不让松崎察觉的前提下,改用保持一定距离的监视和跟踪方式,就这样一直坚持下去。
五天后,效果出现了。
五月二十七日是星期天。那天早上,轮班监视的广泽刑警走进与松崎所住公寓隔着一条马路的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自己根本就不想喝的咖啡,在那里耗了将近两个小时。接着,当咖啡馆的钟指向上午九点的时候,他看到身材修长的松崎穿着黑红两色的鲜艳运动服,出现在公寓的入口。他刚才似乎是和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在房间里追逐嬉戏的样子。
广泽把打火机和烟盒装进风衣的口袋,把鸭舌帽重新戴好,然后跟在走出门的松崎后面,他始终与松崎保持着一百公尺左右的距离。在跟踪方面,广泽还是很有自信的。
松崎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跟踪他。他一边抽烟,一边大步地往车站方向走。松崎的步伐很大,中等个子的广泽必须加快速度才能跟得上他。松崎穿着鲜艳的T恤,对刑警来说是最好辨识不过的目标了。
松崎的打扮很随意,像是去买烟一样;但从穿着白色运动鞋来看,估计他不是去附近办事。
广泽猜测,可能是去打网球吧。
松崎在目黑站买了车票。那个售票窗口上写着往藤泽方向,看来松崎是要出远门。刑警猛然间想到,他的目的地莫非是滨松?但仔细一想,藤泽前面的站有好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呢,这就联想到滨松,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了?
站台上有很多带着小孩的游客,显得很拥挤。带着红色帽子的站长,一手拿着扩音喇叭,一边维持秩序。松崎的红色T恤在无论混在哪里,都很好找;因为他个子高,所以很显眼。在售票窗口,广泽刑警出示了证件。
“刚才的旅客是要去哪里?”
“哪个旅客?”
“穿红色T恤的那个男人。”
“噢,鹫津。”
“那给我一张去鹫津的票。”
刑警由此开始了一趟意外的旅行。
不管在从东京站出发的国铁电车里,还是在下行快车“生驹”里面,广泽一直都提高警惕监视着松崎。看到松崎进餐车买了三明治和啤酒,开始吃午餐时,广泽也匆匆忙忙买了列车便当,狼吞虎咽起来。广泽从小就喜欢这种混合了各种料理风味的列车便当。不过这时候,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他已经无暇去辨别了:总之能填饱肚子就行。
在滨松站下车后,从滨松开往大阪方向,各站停车的慢车进入了对面的站台。松崎换乘了那趟列车,于下午两点整的时候到达了鹅津。广泽也混到下车的旅客中,走出了新建的剪票口。
中等个子相貌普通的广泽,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也不会给对方留下印象。同时,他把灰色的风衣反过来穿,就变成了墨绿色。跟踪时做到不被当事人发现,似乎并不难。可是,接下来他就踢到了铁板。
松崎用一贯的大步子走出车站,走过铁轨钻进旁边的巷子里。广泽正准备追上他,却遇到了麻烦。马上到站的前往大阪的列车鸣着汽笛开过来了。
(糟了!)广泽不禁咋舌。他一边等列车通过,一边骂着脏话。刚刚开动的列车速度缓慢,就像蔓延的万里长城横亘在广泽的面前,阻挡了他的去路。
广泽匆匆忙忙的穿过岔路口。那里是铺了焦炭的广场,在前面的建筑物上可以看到“滨名湖观光汽艇KK”的文字;在建筑物的背后,则是闪动着银青色,广阔的湖水。但是,穿着红色T恤的松崎的身影却消失了。
汽笛声响起。广泽跑到跟前一看,从建筑物的背后望去,只见一艘前往寒山寺的联络船满载着游客出发了。广泽靠近建筑物,仔细看船上的游客,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站在船尾的松崎,他正在点烟。
已经来不及了;现在首先要镇静下来。刑警如此自言自语着。等到船离开建筑物后,广泽刑警来到售票窗口。
“刚才有个穿红色i恤的高个子男人搭上了船。他的目的地是哪里?”
警官出示了在东京问话时其实没有太大效果的黑色封面的警官证。
“莳田。”
“莳田?”
这个地名好像在哪里听过,具体记不清了。
“是大崎后面的一个码头。但大崎码头正在改造,不能停靠。所以直接开往莳田码头。”
原来如此。抬头看到告示栏上已经写了工作人员说的情况。
“我想追上他,请问下一趟前往寒山寺的船几点出发?”
“去寒山寺的船每两小时开出一班,但是去入出镇的船还有十分钟就开了,那班船也会经过莳田。”
“谢谢,那么请给我到莳田的船票。”
刑警给了他三十五圆的硬币,拿到了船票。
去入出镇的船也停在同一个码头上,因为大部分的乘客上了刚才那艘去寒山寺的船,所以这班船只有五个当地客人,他们一边大声说着远州方言,一边吃着蜜柑。广泽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像松崎一样抽着和平牌香烟,吐出的烟雾被湖面拂过的海风吹散,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从鹫津港到莳田港一般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