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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说最好打电话回家，一定会被两个年轻人骂：“少管闲事。”而且，他对其中一人胸前口袋里放着香烟也很不满。
室伏离开便利商店前，心想可能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虽然电视报导了这件事，但目前还没有看到有车子在街上广播宣传。相关单位可能不会派车宣传。照理说，一旦核电厂发生重大事故，政府有义务用各种方式通知周围的居民，还是说，在新阳附近的居民都已经充分了解状况了？
室伏想像那些官员也不知所措。让宣传车在街上行驶，要广播甚么内容？要说一切很安全，大家不要恐慌？还是说目前处于危险状态，大家随时待命，等待下一步指示？
他们应该死也不会说“危险”这两个字。因为只要说一遍，就等于否定了核电安全的神话。
一辆深蓝色丰田可乐娜停在室伏平时也经常去的邮局旁。那是将近十年前的车款，当他走近时，坐在驾驶座上的关根向他轻轻挥了挥手。
“偏偏在你休假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室伏坐在副驾驶座上，关根笑嘻嘻地对他说。这名年轻的搜查一课刑警兴趣是打网球，即使夏天，也会穿上一身西装，成为他的注册商标。
“我真是运气太好了，刚好在这种时候休假。原本可以和家人一起逃命，没想到正在收行李时，就接到股长的电话，太令人失望了。”
关根似乎察觉了这是室伏特有的幽默，轻轻笑了笑，甚么也没说，拿起放在后车座的资料夹，递给这位前辈刑警。
“这是甚么？”
“我们要去明察暗访的对象。”
“是喔，要去问甚么？”
“首先是昨晚到今天早上的不在场证明，以及是否有直升机的执照，对于无线电、爆裂物有多了解，和核电厂的关系。还有家里有没有传真或电脑，尤其是电脑。差不多就这些内容。”
“电脑？”
“寄给各单位的传真应该是从电脑发出去的，据说是从收到的时间和文章的状态推测出来的。”
“是喔。”
室伏第一次知道电脑可以传真，但他没有多说甚么。
室伏打开资料夹，迅速浏览了一下，上面总共有数百人。这些名字分成好几组，每一组都有名称，用红笔圈起的那部份应该是室伏和关根负责的对象。
室伏立刻察觉了这份名单的意义。
“这份名单会不会太不用大脑了？”他问。
“总部也有人提出相同的意见，”关根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的引擎，“但现在还是朝这个方向侦办，警察厅也这么指示。”
那是一份在福井县各地活动的反核团体成员名单，总人数当然不止数百人，恐怕只列了各团体的重要人物，或是参与和电力公司谈判的人，可能也包含了曾经被检举的人。
“首先要重点清查曾经参加‘新阳’抗议活动的人。”
“那当然没问题，但这次的事不像是反对派所为。”
“我也这么认为，”关根也表示同意，“虽然有些人的行为很激进，但这种破坏活动不像是他们的手法。话说回来，歹徒痛恨核电厂这一点应该错不了。”
“我也有同感，”室伏摸了摸下巴，这才想起今天忘了刮胡子，“歹徒可能对核电厂很不满，但觉得那些示威抗议根本没用。”
“为甚么对核电厂……不满呢？”
“可能受到了直接的危害，大部份反核派只是基于对核电厂的不安而反对，也就是担心以后会出现危害，担心万一发生像阪神大地震那样的灾难怎么办，万一发生像车诺比那样的情况怎么办。这些人和这次的歹徒所感受到的愤怒有本质上的差异。”
“你说的直接危害，是指对渔业方面的影响吗？”
“可能也包括吧。”
“还可能因为附近建了核电厂，所以民宿都没有客人上门。”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如果谈到钱的问题，反而可能因为建了核电厂而受惠。”
“虽然公所方面的确会有回馈金，但个人应该没甚么受惠吧？”
“也对，但说到危害，有些人可能受到更严重的危害。”
“你是说为核电厂工作的人吗？”
关根似乎了解室伏想要说甚么。
“而且是那些下游和下下游的承包商，他们必须进入充满辐射的环境工作，受到辐射污染的危险也很高。”
“的确常听到在核电厂工作的人受到辐射影响而生病的消息。”
“虽然有些人在做这份工作时，就在某种程度上有了心理准备，但也可能有些人毫不知情，被花言巧语诱骗，从事危险的工作。遇到这种事，并不是只有当事人才会心生恨意。”
“你是说被害人家属吗？”关根说到这，似乎想起甚么，说了声：“不好意思。”拿起放在室伏腿上的资料夹，指着其中一部份问：“是这个团体的人吗？刚好符合你刚才说的。”
那个团体的名称叫“田边佳之职灾争取会”。
“这是甚么？”
“田边佳之是近畿电力下下游承包商的工人，因为白血病死亡，家属向公司展开了抗议活动，认为应该属于职灾给付的范围。”
“喔喔喔，原来是这样。”
“刚好在我们负责调查的名单中，我原本打算从近的地方开始调查，要不要先调查田边佳之的家属？”
“嗯，”室伏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还是按顺序来吧，即使我们再怎么赶，恐怕也来不及。”
“来不及？”
“来不及在直升机坠落之前查完，反正早晚会坠落，干脆慢慢来吧。”
“歹徒是玩真的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室伏把资料夹丢到后车座。
“那就走吧。”
１４
爱知县警设置在锦重工业福利中心二楼会议室的现场指挥总部内，以刑事部的木谷部长、搜查一课的吉冈课长和公安一课的石桥课长等人为中心，正在继续讨论侦查方针。当然，小牧警察分局的小高局长也参加了讨论。
搜查一课特搜组长高坂警部正在发言，他极力主张歹徒是内部人员。
“从汤原和山下的谈话中可以发现，外人不可能改造直升机的操纵装置，从前一天偷溜进停机库，和知道交货飞行日期这两件事来看，歹徒应该是相关人员，而且是非常了解内部情况的人。”
“我基本上同意这种说法，问题是要缩小范围到何种程度。”木谷部长抱着双臂说道。
“那就把范围缩小到参与这项计划的所有人。”吉冈课长转头看着上司。
“总共有几个人？”木谷问高坂。
“如果是参与这个计划的所有人，应该不下数百人。”
听到特搜组长的回答，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有这么多吗？”
“直升机的每一个部份都由数人到数十人参与，总数加一加就变这么多了。如果再加那些下游承包商，人数就更加可观了。”
“我对制造业不熟，不太能了解这种感觉。”石桥课长自言自语后苦笑起来。
“如果只考虑有办法在直升机上动手脚的人，是不是可以缩小范围呢？”木谷问道。
“如果只是负责歹徒改造的操纵系统的人，人数就会比较少，锦重工业和防卫厅的人加起来，应该是一百人左右。”
“防卫厅？”石桥的表情严肃起来。
“听说是航空开发部的人。”
高坂从锦重工业技术总部的笠松部长口中了解了关于这件事的大致情况。
引进新技术时，厂商和防卫厅航空开发部之间会密集交换意见。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概念设计，由厂商向防卫厅方面提出开发内容。其次是基本设计，进入这个阶段时，防卫厅航空开发部内每个月会举行一次小组会议，厂商方面派二十名左右的技术人员出席，按讨论项目分组，和防卫厅的开发官进行讨论。讨论告一段落之后，厂商就会召开基本设计审查会。
最后是详细设计的阶段。详细设计和基本设计一样，也要经过小组会议、详细设计审查会，防卫厅同意后，厂商终于开始制造。听笠松说，其实在更早之前就会开始制造了，否则就无法在交货期之前完成。
在之后的制作过程中，也会持续在小组会议上向防卫厅报告进度，有时候也会从自卫队派维修人员和飞行员去厂商那里，针对各自熟悉的领域提出建议。
“好，防卫厅的人就交由警察厅去处理。”木谷看着空中的某一点说道。
“除此以外，就是锦重工业的员工，可以问到所有的人。”吉冈向木谷的方向微微探出身体，“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来上班了，侦查员不需要四处去找人。”
“目前在公司的人应该都没有嫌疑，因为人在公司的话，根本没办法遥控操控直升机。”公安一课的石桥课长说。
“不，听汤原说，只要切换到自动驾驶，歹徒之后就不需要再做任何事。”高坂有所顾虑地说。“所以，在直升机起飞之后，就可以若无其事地来公司上班。”
“原来是这样。”石桥似乎也同意。
“但还是要特别注意今天请假的员工。”吉冈顾及石桥的面子补充道。
“反核团体呢？”木谷问公安一课课长石桥。
“已经列了名单，最近并没有团体在爱知县内有任何大型的抗议活动，当然，如果把范围扩大到东海地区整体又另当别论了。”
“最近都集中在三重县的芦原发电厂。”高坂说。
“对，那里是芦原发电厂预定地，引起了当地民众的强烈反弹，町议会接受了反应环境影响调查的请愿，但爱知县内并没有任何积极的反对运动。”石桥露出微笑后，转头看向木谷的方向，“至于锦重工业的员工，无论个人理念如何，加入反对团体的可能性相当低。”
“为甚么？”
“因为锦重工业也投入了核电产业，近畿电力所有的核电厂几乎都有份。”
锦重工业的重机开发事业本部参与了核电产业，工厂位在茨城县。
“也就是说，因为顾及公司，所以不会参加这些团体。”
“可不是吗？”
“以前曾经发生过问题，”高坂想起以前曾经在报上看到的新闻，“涉足核电产业的大型电机厂商向员工施压，要求他们不要在反核运动中署名。”
“自从那起事件后，就不会再大张旗鼓地做这种事，但默然的压力还是存在。”石桥接下去说道。
高坂想起几年前，某摇滚乐团的反核歌曲突然停止发行，因为唱片公司的母公司也涉足核电产业。
“所以说，”木谷双手抱在脑后，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锦重工业的员工即使反对核电厂，也没有地方可以表达。”
“假设有个人的仇恨，因为没有正当的发泄管道，很可能会转而从事破坏活动。”吉冈领悟了刑事部长的意思说道。
“好，那就指示负责调查锦重工业员工的侦查员也要考虑到这个问题，首先调查参与这项计划的人，如果没有任何线索，再进一步扩大范围。”木谷一口气说完后，转头看着周围，“对了，在附近明察暗访的成果怎么样了？差不多该有消息了，没有目击者吗？”
“关于这件事，”小牧分局的小高局长舔了舔嘴唇后开口。或许是因为面对警视正【注：日本警界的警阶由下而上依次是巡查、巡查部长、警部补、警部、警视、警视正、警视长、警视监和警视总监。小高局长的位阶属于警视。】的关系，他明显有点紧张。“附近的居民看到在试飞机场北侧，曾经停了一辆可疑的厢型车。”
“厢型车？面包厢型车吗？”吉冈问。
“白色厢型车，车种不明，昨天晚上十点左右停在路边，但没有看到车上的人。”
“那辆车现在不见了吗？”
“不见了，但深夜一点左右还停在那里。”
“歹徒的车子吗？”吉冈看着高坂。
“很有可能。”高坂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也实地去看了一下，周围都是树林，不容易被人发现，而且，只要使用望远镜，就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试飞机场的情况。尤其是直升机被偷的第三停机库，几乎就在正面。”
“距离多远？”
“到第三停机库的直线距离大约五、六百公尺。”
“这个距离可以用无线操控吗？”石桥课长偏着头问。
“专家认为，只要增加输出功率就好。”高坂立刻回答。
“有没有留下车痕？”吉冈再度转头看着小高。
“现场采取到轮胎的痕迹，还有烟蒂和几根毛发，但恐怕并不是歹徒昨晚留下的。”
“所以，车子是唯一的线索……”木谷皱起眉头摸着下巴，“歹徒可能开白色的车子，至于这件事能够查到多少……”
“应该是偷来的车子，”石桥用断定的语气说，“歹徒不可能没想到万一车牌被人看见的情况。”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似乎同意他的意见。
“和偷直升机相比，厢型车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听到搜查一课吉冈课长的这句话，会议室内暂时陷入了沉默。
１５
新阳发电厂快滋生反应炉原型炉──
中塚厂长走向第二管理大楼。除了他以外，只有技术课、重机一课、二课、辐射管理课和技术开发部的十几名主要负责人员转移到这里，其他职员都在饭岛副厂长的带领下，安全撤离到发电厂外的Ｎ公司宿舍避难。
第二管理大楼建在综合管理大楼五十公尺南侧的斜坡上，离发电设备比较远，但因为离反应炉所在的反应炉厂房中心只有两百公尺的距离，所以仍然无法保证安全。
但中塚不可能离开发电厂，因为歹徒指示反应炉必须持续运转，所以，作业员无法离开中央控制室，身为负责人的自己当然也必须坚守岗位。
中塚站在第二管理大楼前，看着新阳反应炉的厂房。他知道那栋建筑物很牢固，也知道一旦遭到破坏，防护系统就会发挥作用，但他还是感到不安，因为完全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甚么状况。
目前的状况和他之前在茨城工学中心，为了确认新阳安全性而进行各种事故模拟的条件和参数完全不同，谁会想到会发生明知道有人试图丢下爆裂物，却必须让反应炉持续运转的情况？
不，甚至没有人想到会有飞机掉下来的情况。核电厂及相关设施的上空禁止飞机飞行，既然禁止飞行，当然不需要假设飞机可能会坠落的情况。这是之前行政处理核能发电问题的想法，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故意让飞机坠落在反应炉上。
“太愚蠢了。”他小声说道。他觉得因为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就感到不安太缺乏科学性，这不就和主张“因为不知道会发生甚么事，所以核电厂很危险”的怀疑派没甚么两样了吗？
他告诉自己必须充满自信，并在脑海中确认了多重防护系统的流程。
话说回来，中塚忍不住继续想道。歹徒为甚么挑新阳下手？
既然歹徒在恐吓信中要求废止全国所有核电厂，似乎并非只是仇视新阳而已，而是在攻击政府整体的原子能政策。
为甚么偏偏挑中──
新阳？
可能是因为新阳是日本原子能政策象征的关系。
快滋生反应炉原型炉和日本目前商业用核电厂所采用的轻水式反应炉，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燃料。轻水式反应炉使用的是铀 235，快滋生反应炉原型炉使用的是钸 239。
为甚么要用钸？因为天然铀中的 235 含量只有百分之零点七，无法确保能够永续供应。天然铀中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三都是铀 238 这种物质，几乎无法做为燃料使用。根据科学技术厅的试算结果，随着世界各地的核电厂增加，继续使用铀 235 做为燃料，七十五年后就会消耗殆尽。
是否钸 239 就大量存在？其实也不是，相反地，自然界中几乎不存在这种物质。
前述的铀 238 吸收中子后会变成钸 239，钸 239 就可以做为燃料使用。
当燃料改变时，反应炉的结构当然也会改变。轻水式反应炉的燃料浸在水中，为了使铀 235 产生核分裂反应，必须降低在燃料之间穿梭的中子速度，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需要使用水做为减速材料。
但是，钸 239 产生核分裂反应时并不需要降低中子速度，所以，用液态钠代替水，穿梭的中子维持高速，因此称为“快反应炉”。
至于“滋生”，就是在燃烧燃料的同时，可以得到更多的燃料。具体来说，在钸 239 的周围放铀 238，放入反应炉中产生核反应。于是，钸 239 就会发生核分裂，释放出热量和高速中子，铀 238 吸收中子后，变成了钸 239。只要在最初增加铀 238 的量，产生的钸 239 就会大于消耗的量。
快滋生反应炉原型炉这个名字是由这样的构造而来的。
根据科学技术厅的计算，只要使用这种方法，未来的数千年都不必为反应炉的燃料问题发愁。
中塚他们认为，这个理想的构造是解决下一个世纪必定会出现的能源危机唯一的方法。
但是，理想的构造往往很复杂，不可讳言，相关技术也不像轻水式反应炉那么成熟。正因为这样，所以使用实验反应炉研究了将近十年，目前仍然在使用原型炉的过程中不断研究检讨，日后将经过实证反应炉的阶段，才会实际运用。中塚不认为那个时候自己还活在世上，但如果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