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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挂满皱纹、脂粉成堆的老脸,与这里幽雅的环境不太相称。年轻公子朝她一挥手,示意她出去,老女人就讪讪地退了出去。
两个少女纷纷道:“公子,你身上好香啊!”年轻公子笑了笑,道:“你们的身子更香呢,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左边的道:“我叫百合!”右边的道:“我叫海棠!”两个少女随意地将头贴在他身上,年轻公子不自觉地向后撤了撤身,两个少女都有些莫名其妙。公子笑了笑,喃喃道:“你们俩名字起的真不错,一个清丽似百合,一个娇艳如海棠!”百合笑着在一个漂亮的白瓷杯中倒了半下绿盈盈的茶水,放到公子面前。公子端起杯来慢慢喝了一小口,只觉入口微涩,细细品来清淡中透着一缕甜香。他看着百合缓缓点了点头。这时海棠剥开了一瓣香蕉,春笋般的玉手握着香蕉慢慢送到公子嘴边,公子咬了一口细细嚼着,咽下之后,笑道:“你好乖啊!”海棠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玉手向前一递,将香蕉轻轻抵在他的唇上,又喂他吃了一口。直到公子将整个香蕉吃完,海棠才撤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儿芳香干净的手帕,轻轻地给公子擦抹嘴唇。
公子看着两个姑娘,柔声道:“我想听支小曲,不知道可不可以?”百合道:“好啊!我这就拿琵琶去,马上回来!”说着起身走出屋子。海棠又为他剥开了一个桔子,缓缓地一瓣一瓣喂入年轻公子的口中,公子一边嚼着一边道:“这样吃法真有趣!只是要麻烦你了。”海棠道:“公子仪表堂堂,举止不俗,做公子的奴婢是一种荣幸!”公子冲她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这时珠帘响动,百合已经抱着琵琶走了进来。公子道:“麻烦姑娘唱吧,我都等不及了!让在下今日一饱耳福。”百合微微一笑,柔嫩的纤纤玉指轻轻拔动弦丝,美妙的琵琶声就回响起来。只听她娇声唱道:“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她一曲唱完,旁边的海棠看了看公子,禁不住幽幽一声长叹,公子则愣住了神,似乎还沉醉在方才的旋律中。
百合抱着琵琶走到他身边,柔声道:“公子,你怎么了?”公子一下子回过神来,看着百合道:“这首晏殊的《蝶恋花》唱得真好!再来一曲吧?”百合点点头,道:“那就再来一首苏东坡的吧!”公子连声道好。百合挨着公子坐下,素手拨动琴弦。海棠则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空地上,随着百合的曲声响起,衣袂翩翩舞了起来。伴着美妙的旋律,只听百合唱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公子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品茶。不知不觉曲子结束,舞也停了。年轻公子拍手道:“你们二人珠联璧合,曲子唱得好,舞跳得也好!”说着从衣襟内取出两块儿银子分别送到百合、海棠二人手上。两位少女谢过之后,就和年轻公子话起了儿女情长。
三人聊了大半夜,公子伏在茶几上有些困倦,两个少女就扶着他到里间的软床上躺下。她们二人则伏在外间茶几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公子和两个少女一块儿喝了些茶水,品尝些精致的点心、菜肴。随后他摸了摸百合、海棠二人的柔发,轻声道:“认识你们两个,我真高兴!”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去。百合海棠二人似乎对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公子刚走到楼梯口,就听楼下大吵大闹,他朝下一看,原来是两个膀大腰圆的男子正围着一个肌肤白嫩、体态婀娜的小姑娘鞭打,旁边还站着引他上楼的那个老女人。姑娘泪流满面地求饶,可是无济于事,对方反而变本加厉。老女人不住地叫两个男人用力打。年轻公子厉声道:“停手!”两个打人的男子果然停了下来。年轻公子看着老女人道:“怎么回事?”老女人笑嘻嘻地冲他道:“这丫头不听话,我管教一下。”这时旁边一间屋里传出一个深沉苍老的声音道:“让她快点,今天我就要她!”老女人扯脖子尖细地回了一声:“马上就来!”随后沉下脸来又向那小姑娘喝道:“还不快去?”小姑娘眼泪汪汪摇着头。
老女人用手指在她头上戳了一下,怒道:“老娘供吃供穿,苦心栽培你,到头来你还不听话?你说你该不该打?”那姑娘掩着泪水抽抽咽咽的,哪里还能说出话?老女人又吼道:“哭什么哭?给我憋回去!惹恼了客人,还有脸哭?”这时旁边一个男的手中鞭子又举了起来。年轻公子立即赶到姑娘近前,一把抓住旁边落下的鞭子,向老女人道:“这个姑娘多少钱?我买了。”老女人道:“不卖!”公子随身取出二百两银票,在老女人眼前晃了晃,道:“这些钱够不够?”老女人一把夺下银镖,看着那二百两,笑道:“钱多少不是问题!看你对她有情有义的,我就成全你们!你带她走吧,客人那里我去交待。”这时那姑娘看了公子一眼,见他仪表堂堂,就跟他走出了云香阁。
清幽的小巷内行人不多。年轻公子和被救的姑娘并肩缓缓走在道路正中。这位姑娘虽然哭得眼睛有些发红,但是仍然掩盖不了她动人的姿色。像百合与海棠那样的小姑娘,两个加一块儿也敌不上她的美貌。公子和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走到巷口,他又取出了一张银票,递给姑娘道:“这是一百两银子,你可以去附近的钱铺兑些零钱使用!”姑娘水汪汪的眼睛痴痴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公子又道:“银子花完了,你可以到信州和平县彩云街的迎宾客栈那里去找我!见不到我,你就和伙计说是一位身穿貂裘的公子让你去的,他就明白了。”姑娘冲他深深施了一礼,公子笑了笑就匆匆走去了。这天早上,灰蒙蒙的天空中依旧飞舞着雪屑。街上行人多数都穿上了棉衣,还有的戴上了棉帽子。也有挑担背筐,忙着维持生计的;也有漫步闲游,随处欣赏雪景的。酒楼茶肆等处的花边儿幌子在风雪中不住地展动飘摆着。过了一会儿,年轻公子出了城门,顺着一条荒郊小路向远处行去。傍到晌午,小雪渐渐地停住了。前方的山坳处显出一个茅屋纵横的小村落,周边是一些参天古树。年轻公子加快脚步走过去,准备找家饭馆儿吃点东西。村口的路面儿起伏不平,地上全是白雪。年轻公子却毫不在意,暗自运功,足不点地一般飞驰而去。不多时,他就进入了一条拐弯抹角的小巷。两旁是些灰木障子和黄土墙,也有一些荆棘篱笆和蒿杆儿、树枝篱笆。巷子里没几个行人,障根儿下时而能看到一些来回走动的鸡鸭鹅狗。每个院落的大门旁边都有三两颗大树,轻风一吹,树叶纷纷飞落。年轻公子绕了两个弯,总算走出了这条幽深的巷子。
村落的中央大街也是起伏不平,旁边的几家生意铺子,门面都很破旧。年轻公子拦住街上一个中年妇人,问道:“大婶,你们这里有饭馆儿吗?”中年妇人挥手指着一条小巷道:“村边有一家新开张的,你到那里去看看吧!”年轻公子笑道:“多谢指教!”说着就奔中年妇人指的那条巷子奔了过去。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一所酒旗高挑的茅草房。年轻公子到了门前,掀开芦苇帘栊就走了进去。屋内收拾得干净利落,有两个食客正坐在窗前吃东西。店小二上下打量年轻公子一眼,见他气度不凡,笑着和他打招呼。年轻公子捡了张空桌坐下来,随便点了些茶水和饭食,小二答应着走了下去。不多时茶水和饭菜摆在桌上,年轻公子就取过筷子吃起来。吃完之后结算了饭钱,他就起身向外走去。
阳光穿破云层洒下来,地面上亮白的雪光十分耀眼!出了村落走了没一会儿,年轻公子就进入了一片荒林。树上的叶子黄绿交错,地面上落了一层。年轻公子踏着落叶缓缓行走,忽然就听前方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喊杀声以及兵器碰撞之声。于是他立即真气上提,跃上了一颗白杨树,向声音来处望去。原来林间的乱草丛中有一些手持兵刃的男子正在伙拼,那些男子是两种不同的着装,显然是两个帮派的。没多久,其中一方边打边朝旁边跑去,另一方紧追不舍,双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年轻公子从树上跳下来,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不多时出了林子就来到了山路口,于是他沿着一条曲折陡峭的山路缓缓向坡顶走去。山上都是些低矮的灌木,叶子有红有黄,树木间杂有一些棕黄的野草。走到半山腰,只听山顶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于是年轻公子加快脚步,直奔箫声飞奔而去。沿着盘山路转过几个弯,只见山巅上有一个木制的小凉亭。吹箫的人倚着亭子上的栏杆,手扶箫孔正吹得起兴。年轻公子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向凉亭缓缓走过去。到了亭子边上,忽然他脚下一滑,身子恰好就向那吹箫的白衣人倾了过去。白衣人连忙伸出手来,将他轻轻扶住,二人四目痴痴相对。
吹箫的白衣人是一位青年男子,比这个身穿貂裘的年轻公子高出半个头,面容俊朗,风度翩翩。年轻公子和他目光相接了一会儿,就向一旁看去,从他怀里挣扎开来。
白衣男子轻声道:“你不是柳姑娘吗?”年轻公子笑了笑,现出娇媚的神色,柔声道:“花儿如果开得太艳,就会招蜜蜂的。萧大侠,你说是不是啊?”吹箫的白衣男子正是前些日子到迎宾客栈去过的萧如声,而这个带有几分脂粉气的年轻公子则是鹦鹉堂堂主柳梦婷妆扮的。萧如声看着柳梦婷,缓缓道:“柳姑娘这么辛苦到这儿来,难道是为了看我?”柳梦婷笑道:“相请不如偶遇,看来我和萧大侠还算有些缘分!”
萧如声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朗声道:“这里有酒,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说着向柳梦婷递了过来。柳梦婷道:“小女子不胜酒力,请萧大侠代劳吧!”说着伸手将萧如声手中的酒杯向他嘴边轻轻推去。萧如声就势一扬头,一杯酒就干了下去。接着他又吹起了那支银箫,眼睛却不住地看着柳梦婷。箫声婉转悠扬,不禁让人陶醉。柳梦婷倚着栏杆坐在横木上,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靴子。
不知何时亭外飘起了雪花,似乎这场雪也是为了听箫而来。过了一会儿,一曲吹完,柳梦婷抬起头道:“今日小女子真是大饱耳福。”萧如声笑道:“柳姑娘过讲了。有你这样的美人聆听,是我的福气!”说着将银箫在手上轻轻转了转,背过手去看那飘飞的雪花,喃喃道:“岁月催人老,寂寞使人愁。人如果不为自己找些乐趣,那生命实在是太苦了。”这时柳梦婷从腰间取下飞鹰派的腰牌,递给萧如声道:“这是前些日子在迎宾客栈拾到的。”萧如声接过一看,正是自己遗失的那块。他看着柳梦婷道:“真是有劳柳姑娘了。”柳梦婷微微一笑,道:“现在物归原主,我也该走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呢。”说着叹了口气。
萧如声道:“我送送你吧!”柳梦婷柔声道:“不用了。”说着步履轻盈地走出亭子。萧如声一直目送她渐渐远去,直到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山野间。柳梦婷本想去探察飞鹰派的,可是在这里遇见萧如声,她就临时改变了主意。下山之后,又踏上了一条蜿蜒的小路。柳梦婷看着飞舞的雪花,心道:能结识一些飞鹰派的英雄也不错啊!
雪一直下着,大地就像铺上了白色的地毯一样。柳梦婷踏着皑皑的白雪,独自在旷野中行走,仿佛天地间就只有她一个人一样!她很希望有一个深爱她的人能和她一块儿在这雪花飞舞的时刻携手同行!但是感情的事只能是可遇而不可求。世间的事岂不就像一场梦?有聚有散,有喜有悲。梦醒过后,一切都是一场空。
第十三章 重获威信
林天愁踏着路上皑皑的白雪,一步一步慢慢走着。细小的雪沙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闪亮!遍地都是强烈的雪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出门走了没多远他就被光线刺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路上林天愁只顾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偶尔听到枯枝上的鸟叫声才四下扫两眼。刚开始他还有点冷,走了这一会儿浑身渐渐热了起来。这天中午,他来到了庐州城内,在热闹的大街上转了一圈儿,走进了一家面馆。屋内只有一桌客人坐着喝酒。他捡了一张空位坐下,点了两碗肉丝面。不一会儿小二就端了上来,林天愁拿起一双竹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就大口吃起来。这时旁边桌上一个头缠白巾的青年食客朗声道:“看来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无论走到哪里,那些人都像苍蝇一样跟着我们,见了面两句话不到头儿就要动手!不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是不会罢休的。”林天愁听到这里,不由得朝旁边那个说话的人看了一眼,心里隐隐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他低头扒着碗里的面,只听那人又接着道:“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简直比恶鬼还讨厌!他们只知道联合起来,以多欺少,这算哪门子的英雄?”另一个头缠黄巾的中年人一拍桌子,怒道:“咱们虽然处处受排挤,但行事做人光明正大,不像他们名门正派,说的比唱的好听,暗地里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呸!让我黄老三一口痰淹死他们!”青年食客朗声道:“是啊!那些人明明卑鄙无耻,却还厚着脸皮自称名门正派,实在是太可恶了!”另一个胖头胖脑的大汉道:“咱们众兄弟四分五裂,死的死,逃的逃,从前那种快乐逍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这时又一个黄须大汉道:“大家也不要太难过了!山水轮流转,那些兔崽子猖狂不了几天。早晚有人会收拾他们。”
林天愁听着听着,吃得也慢了起来,半碗面怎么也下不去。
这时旁边那头缠白巾的青年食客又道:“前些天我见到了小六子,那小子混得还不错,据说他入了什么鹦鹉堂。却不知鹦鹉堂是什么来头?”这时小二走过来给那些人上菜。林天愁放下了筷子,冲小二道:“来一碟煮花生,再来一瓶竹叶青!”小二道:“好了!马上来!”说着就退了下去。林天愁听着那些人谈话,心里很痛快,他不想马上吃完就走,所以要了酒菜,准备以吃酒为由,慢慢探听这些人谈话。不一会儿,小二用托盘端着一瓶酒、一碟花生走过来,逐一将酒菜放在林天愁身前。
林天愁拿起桌上的一个青瓷杯,倒满了酒,浅浅沾了一下嘴唇,夹了一粒花生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品味。这时旁边那桌食客划起了拳,接着又是一阵大笑。那个胖子道:“过两天,咱们去找小六子,让他介绍大家入鹦鹉堂。你们看怎么样?”黄须大汉道:“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好歹有个靠山呢。”众人都点着头。接着他们又是一阵碰杯声。林天愁又挑了口面,慢慢吃着。邻桌那个头缠黄巾的中年男子又道:“怎么样都好,反正我们与那些名门正派势不两立了!先找个靠山安顿下来,等有了机会再找他们算账。”旁边那些人都纷纷称是,接着又互相劝酒。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林天愁旁边桌上的四个食客一个个喝的红头涨脸。忽然青年食客从衣襟内掏出了一块银锭放在桌上,随后他们四人纷纷站起身,互相搀扶着里倒歪斜走了出去。这时林天愁也喝光了壶里的酒,放下一把铜钱在桌上,就抬脚向外走去。
四个喝醉的大汉直奔一家灯火通明的小客栈走去。而林天愁跟到那家客栈时,客栈老板冲他道:“对不起客官,客房已经满了,您到别处去吧!”林天愁只好另寻别家客栈。可是他在街上走了一大圈儿,没一家客栈有空房的。由于年底奔走四方的人们要赶着回家团聚,所以客栈生意也就火了起来。他忽然有了一种失落感!随即他想起了那天在迎宾客栈探听的消息,于是马上施展轻功,纵上街道一旁的屋瓦,向北飞掠而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林天愁回到了河南杨府。一路上他只吃了一顿饭,睡了两个时辰!路途的艰辛对于一个浪子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但是无边的寂寞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杨府的一切自然他都很熟悉。门楼两旁青砖磊砌的高高的院墙,门前那一级级长长的青石阶,还有青石阶两旁那威武的大石狮子,一切都是那么亲切!
林天愁自从十三岁来到这里,在这儿生活、读书、习武。这里的人对他都很好!在这里,他感觉到了家的温暖和幸福。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他抬眼朝那门楼上看去,破旧的牌匾也不知已经在这里挂多久了。上面的“威震武林”四个朱红大字,看上去还是那样醒目。这时他踏上了台阶,走到大门前,用铜制的兽口衔环敲了敲门。过了不一会儿,就听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吱嘎”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汉,他看着林天愁道:“林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小姐在练功房里,她很惦记着你呢。”林天愁听了这话,眼睛已有些湿润了。他迈进门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