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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有病的囚犯应声答道:“我就是庞敖。”
“什么?你是庞敖?”
“咋地?不像么?”
“你瞎说!庞敖身形魁伟,你怎么可能是庞敖呢?”
“哎呀,这你就不明白了,”那个病怏怏有些发贫的囚犯跟那个头头说道,“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这路上我患了一场大病,那林飞狐也不给我药吃啊?现在病得我啊,连半条命都没有了,当然这身形就变了样子啦!”
“你分明是胡扯!”
飞狐冷然说道:“你说他胡扯,你拿出证据来啊?”
“好好好,就算你是庞敖,你是李刀,现在,我就来清点人数!”那个头头狡诈地说道,然后就开始清点起来。
马车里的那些囚犯都是老江湖油子了,什么阵势没见过啊?这几个东厂的小喽罗怎么能玩过他们呢?他们一看要清点人数,一个个就故意胡乱攒动起来,一会儿你在这儿,一会儿他又上那儿去了,那几个东厂的侍卫怎么查怎么不对劲,整整数字就乱了,气的那头头一门怒吼:“你们给我老实点儿,谁都不要动弹,听见没有?”
飞狐忽然火了。冲着那几个侍卫叫道:“你们凭什么呀?嗯?你们是东厂的侍卫,我是押解流犯的参军,我是受了皇上的钦命来押解他们这群流犯的,我出了什么事情,自有皇上处罚,碍着你们什么事?这群囚犯归你们管么?嗯?”
在飞狐那咄咄逼人的逼问下,那个头头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们,我究竟有没有擅自释放囚犯,等到了腊月三十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我还要赶路呢,没时间赔你们数数了!”飞狐大气凛然的说罢,跳上马车,猛然挥鞭,大声吆喝了一声马匹:“驾——”
那匹快马往前一蹿,马车扬尘而去,那几个侍卫看着远去的马车,只能望车兴叹了。
李刀在他人生的最后一个晚上是在县衙的大牢里度过的。陪着他的只有他的妻子和女儿。牢房里,烛火昏暗,墙上的蜘蛛在墙角那片圆圆的网中间一点一点在蠕动着。已经是三更天了,段妻端着酒壶给段江又满上了一杯浊酒,泪流满面地说道:“她爹,我再敬你一杯”
“好,我干了它。你自己也倒一杯!”
段江的女儿这时已经哭不出来声了,只能默默地掉眼泪。
“孩子,不许哭。”段江喝道。
“爹——”
“是爹的女儿,就不许哭!”说着,段江伸手抹去女儿脸蛋上的眼泪。
“姑娘,记得爹的托付,别误了爹跟参军大人的约定,明白么?咱就是用命,用脑袋也得按时到指定地点去跟他们汇合!”段江瞅着女儿说道。
“女儿明白。”
“这样,爹就安心了。来,我们喝酒,今儿晚上,我们全家再喝一次团圆酒,明天好送爹上路”
说着,段江给妻子和女儿各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来,看着女儿问道:“哎,李刀的那首歌是怎么唱的了?”
段女哽咽着,慢慢地唱了起来: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归去,住也终归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唱到最后,段女已经哽咽难声了,段江却强作笑颜地哼唱起来:“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此时的段江,也已经泪流满面了。
远处的更鼓在凄凉的北风吼叫声中悠悠地敲打着五更,眼瞅着要亮天了。
催魂的大炮惊天动地,杀人的鼓声犹如惊雷,杀人犯神偷段江在第二天的正当午时被拉到城门外的荒丘处被问以斩刑,两个凶神恶煞的刽子手手拎着鬼头大刀,看看时已正午,在监斩官那令人心惊的嚎叫声中,举起了手中的大刀,瞬间,神偷段江便人头落地,血溅黄沙,一命呜呼了。
就在他的脑袋掉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听见了李刀那嘶哑苍凉的歌声:“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归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人的灵魂大概是有感应的罢?就在神偷段江被问斩的当天午时,正在崎岖山路上行走的李刀忽然觉得心情慌乱,神思恍惚,女儿李玉问他怎么了,他揉着丝丝啦啦有些发胀的眼睛,说:“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李玉好奇地问道。
“我梦见段江浑身是血,来跟我告别”
“哦?我想,他不会出什么事罢?您别放在心上。”女儿安慰父亲说。
李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是啊,我这人从来都不迷信的,这会儿却婆婆妈妈起来了,好好,不胡思乱想了,赶路要紧。”
爷俩都有些惆怅,然而前面那漫漫的长路不也如同人生的路一样么,人生真是一种无奈啊。
经过龙家母子精心的护理调养,柳元宗柳俊父子的身体终于恢复过来了。他们在龙家整整休息了三天,因为着急赶路,所以,只好恋恋不舍地跟龙家母子告别。
那个龙二是个急性人,他已经知道了柳元宗被人陷害的整个经过,现在一看这柳大人还要自动去流放地报到,忍不住劝道:“柳大人,既然你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趁此机会逃脱了呢?”
“逃?能逃到哪儿呢?”柳元宗苦笑着说。
龙二娘说:“柳大人若不嫌弃,舍下偏远,无人问津,虽然过些清淡日子,却是与世无争,不是也挺好的么?”
“多谢大娘,”柳元宗感动地说,“虽然柳某问心无愧,但是,却不敢连累参军大人对我等囚犯的一片信任之情,柳某一辈子讲信用,讲仁义,若不信守承诺,我就是逃,也逃不过自己的良心的谴责的!”
“果然是好官啊!”龙二娘感叹地说,“可是柳大人,你这一去东北贵公子他他可怎么办呢?”
“唉!难就难在这件事上了。”柳元宗无可奈何地说道。
龙二娘说:“唉,我知道柳大人一片坦荡之心,可是,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得什么大道理,这万一柳大人如期赴约,也难保其他那些凶犯半路逃脱啊?别弄到最后,真的罪犯都逃了,你这个被冤枉的却得个活受罪!”
“多谢大娘的提醒!”柳元宗感激地说,“不过,那些罪犯,虽然个个凶神恶煞,但是,却对参军大人五体投地,如那个杀人犯常太冲,李刀,还有神偷段江”
“什么?段江?”龙二惊讶地说道,“这名字好熟啊!”
“你怎么认得这神偷段江呢?”柳元宗奇怪地问道。
“我并不认得,啊,我想起来了,”龙二一拍脑袋,“前两天我去给柳大人买驱寒药,在药铺里遇见的那个人就是段江,他要赊账,那老板不干,他就气呼呼的跑了。”
“哦?段江干吗买药啊?”柳元宗奇怪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龙二说,“柳大人,你不是说,那日你们沉船之后,不是分成了三路么?那两路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也正是我一直挂念的,小女孩不知道”柳元宗说不下去了。
龙二娘安慰说:“柳大人,那您就别着急赶路了,再修养两三天,我跟二子顺着这河再打听打听,像柳大人这样的好官,子孙一定会有福报的。”
柳元宗叹了口气,只好同意再休息两天。
就在段江的妻子女儿掩埋好段江的尸体,按着他的托付,把他的首级取下来包好,准备上路赶往长白山的时候,被关在长白山地窖里的雪儿,病得已经奄奄一息了。当然,女侠古瓷音同样也遭到了厄运。雪儿逃跑的第二天,她也被关进了那个地窖里了。当古瓷音发现雪儿的时候,雪儿已经昏迷不醒了。古瓷音吓坏了,她急忙用渗进地窖里的雪谁来给雪儿擦搓身子为她退烧。在古瓷音的精心照料下,雪儿醒过来了,她一看古瓷音为了自己遭此大罪,忍不住哭了起来。
古瓷音急忙哄他说:“雪儿,别哭,别哭好么,你得好好活着,等着飞狐来救我们啊”
雪儿哭泣着说:“瓷音姐姐,我不行了,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不要这么没有信心啊,”古瓷音安抚着雪儿说道,“快吃点东西,等你有了力气,咱们好挖开地窖逃出去啊!听话啊,吃点饭罢,哦?”
雪儿点点头,古瓷音端起饭碗,一点一点喂雪儿吃饭。雪儿吃了饭,果然觉得身上有了些气力,古瓷音却一直在寻找着逃出去的办法。经过观察,她发现,这地窖里有雪水不断地渗进来,而且有些石头也都松动了,这或许就是一线生机,一线希望罢?
就在古瓷音在长白山地窖里为雪儿、当然也是为自己寻找生命的出路的时候,她的丈夫林原却漂流到一个荒凉的河岸上,只能用石头去击打那些藏在薄薄冰面下边的鱼,然后烧烤着来饱腹充饥。这时候,他仍然还在惦记着柳元宗的生死安全呢。
河岸上,那堆熊熊燃烧着的篝火,燃烧的正是他的希望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为了寻找柳元宗的女儿婷儿,龙家母子几乎天天撑着木筏在河的下游绕乎,接连好几天,终于也没有发现这个孩子的踪迹。虽然他们母子在河的下稍看见了有一个奇怪的人用石头击打水中的游鱼,但是,他们母子也没有怎么太注意,那个人就是林原。所以,对于孩子的寻找,最后终于还是失望了。
雪儿和古瓷音被关在雪山派的地窖里,已经好几天了,地窖里潮湿、阴暗,而且还有许多老鼠、蟑螂,对于生命已经绝望了的雪儿在古瓷音的鼓励下,终于对自己的生命又有了信心。她吃了一点东西,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又有了气力似的。雪儿和古瓷音在地窖里闲着没事,就茫无目的的寻找着出去的办法,他们知道,能在这里找到逃出去的办法时非常微茫的。所以,对于逃跑,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他们手里拿着石头,沿着地窖的石壁,到处敲打着石壁,然而,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许许多多的希望往往就是从没有希望、从绝望开始的。雪儿在击打石壁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了一处石壁的声音有些异样。雪儿高兴地小声说道:“瓷音姐姐”
“哦?”
“你过来听听,这声音是空的。”
古瓷音急忙走过来,雪儿用石块轻轻敲打了几下石壁,发出的声音果然有些空声空气的。古瓷音大喜,试探着用手去挖掘那已经松动了的石块,没想到,很轻易就把那松动的石块给扒掉了。
“哎,别说,真有希望呢!”古瓷音看着雪儿说道。
雪儿继续用力去挖掘那本已经被古瓷音给挖松动了的石块,三挖两挖,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隧道的洞口。
“啊?果然有出口?”雪儿惊讶得心脏都有些承受不了了。
“进去瞧瞧。”古瓷音建议道。
“好。”说着,两个人哈腰从这个洞口钻了进去。
隧道里漆黑一片,两个人顺着隧道一直朝前爬去,大约爬了能有七八十米的的距离,爬在前面的古瓷音忽然发现了光亮。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难道真的会有奇迹出现?这个隧道果然是通往山外的么?古瓷音回过头轻声对雪儿说道:“看见没有,前面有光?”
“真的?太好了。”
“咱们快些。”
“明白。”
俩人说着,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又爬了大约能有三、四米远的距离,他们终于从隧道里爬了出去。原以为到了外面呢,哪知道,却走进了一个宽敞、干爽的大石窟里来了。石窟的上方是一个铁窗,那一缕明亮的光线就是从那里流泻进来的。两个人在这宽大的石窟绕了两圈,都有些失望。雪儿攀上石壁,从那铁窗往外看了看,外面是壁如刀削的万丈悬崖,即便是从这里爬出去,肯定也得掉到那万丈深渊的悬崖下边去。这里面根本就没有逃出去的可能。雪儿一下瘫坐在地上,失望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挖了这么长时间,却原来白费功夫”
古瓷音毕竟老练一些,江湖的经验也比雪儿多些,所以,就显得没有雪儿那么颓唐,她绕着这个石窟左转右转,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发现,她发现这个石窟的石壁上断断续续刻画着许多山水壁画。而且这些壁画刻画得都非常奇怪,她急忙把雪儿喊过来:“雪儿你瞧?”
“什么?”
“你看这墙上?”
“哦,没想到啊,以前关在这里的人,还真有闲情逸致呢。”雪儿看着这些刻画说道。
“不,不是以前。”古瓷音否定了雪儿的说法,“这儿最近还有人待过。”
“怎么说?”
“你瞧这里的刻痕,还是新的呢。”古瓷音指着墙壁上的一处刻画说。
雪儿一瞧,果然是新刻的痕迹:“那,刻画的人呢?”
两个人正奇怪地看着那石壁上的刻画不知所以的时候,忽然,一阵疾风掠过,还没等两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白发苍苍的彪形大汉几乎是闪电般从天而降下来。像一只捕食的苍鹰猛然朝雪儿和古瓷音狂捕过来。在那一瞬间,古瓷音和雪儿简直被惊呆了。他们两人奋力抵抗这个形如野猿的大汉,但是,这个人的功夫真是了得,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三两个回合过后,就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那个猿猴般的汉子,轻而易举的就给他们俩点了穴道。
古瓷音和雪儿被点了穴道,就像两个木头人似的,站在那里不能动弹了。那个大汉也不理睬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又在那石壁上刻画起来。
“你是谁呀?”古瓷音问道。
那人不说话,只是一心一意在石壁上刻画着他的画作。
古瓷音又把眼光转向雪儿,问道:“雪儿,你可曾听你爹或你娘说起过这地窖里有人的事么?”
“从来没有,”雪儿说着,也朝那大汉问道,“哎,你到底是谁呀?你怎么会在我们雪山派这里?”
“嘘——”那大汉神秘地朝着雪儿做了一个不许雪儿说话的动作,然后把手中的石块猛然抛了出去,瞬间,一只飞进石窟的麻雀被他击中了。这个大汉孩子般的笑了起来:“哦,真好,今天可以加菜啰。”
说着话,这个大汉忽然将那只带毛的麻雀塞进嘴里,生吞活剥地就把它吞进肚子里去了,嘴边上还挂着麻雀的毛和血迹。古瓷音和雪儿都被他的这种残忍的吃麻雀的方法给吓呆了。急忙转过脸去,不敢再看了。
那个大汉吃完麻雀,又回转身,专心致志画他的画去了。
雪儿瞅着古瓷音,脸上满布了惊恐:“天哪,他简直是个怪物!”
“不,他是个武林高手!”古瓷音钦佩地说道。
“武林高手?”
“绝对没错!”古瓷音说,“从刚才他那一击,身手之快,力道之准确来看,雪儿,我们可能遇到贵人了呢!”
雪儿的恐惧心理仍然没有消失,她颤抖着声音说道:“这种生吞麻雀的贵人,不遇见也罢。”
“生吞麻雀恐怕是情非得以,”古瓷音说,“你想想,他被困在这间石窟里,看来绝不是三天五日了,若不是靠着这些小动物来填饱肚子,他恐怕早就被活活给饿死了!”
雪儿这才品出古瓷音这番话的滋味来:“嗯,说的也是,打我懂事儿时起,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我们雪山派的地窖里还藏着这么一个人,所以,他在这儿,至少也十多年了。”说到这里,雪儿惊悚地叫了起来,“天哪,这十来年的岁月,他可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那么,他到底是谁呢?”古瓷音喃喃问道。
本来,那个大汉正在专心作画,此时,忽然转过脸来,看着古瓷音说道:“笑着问天,哭着问地,人生浮云,烟里来,雾里去。”
这番话似是玄语,雪儿和古瓷音谁都没有听明白。古瓷音仗着胆子问道:“大侠,小女子古瓷音,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那个大汉疯疯癫癫地看着古瓷音,忽然笑了起来:“嘿嘿嘿,原来姐姐叫古瓷音啊?这名儿可真好听”他又看着雪儿问道,“那,这个姐姐,你又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叫袁雪儿。”
“袁袁雪儿袁雪儿”那大汉喃喃叨咕着雪儿的名字,脸上忽然就变了颜色,一时间怒火冲天,猛然蹦了起来,一个箭步跳了过去,一把卡住了雪儿的脖子,恶狠狠问道:“你为什么姓袁?”
雪儿被他卡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挣扎着说道:“我爹姓袁,我当然就得姓袁了”
“你!”那大汉听雪儿这么一说,似乎更加怒不可遏,他猛然又一用力,雪儿尖叫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古瓷音赶忙好言求情道:“大侠,请息怒!”
“哎哟,痛”雪儿几乎喊不出声来了。
那大汉忽然又松开手,脸上出现了古怪的笑容,他定定的看着雪儿那娇美的面容,好半天竟然哀求般说道:“好姐姐,你不要姓袁了好不好?我讨厌姓袁的,你可不可以不姓袁啊?”
雪儿没好气地说道:“我不姓袁,那你要我姓什么啊?”
“不姓袁姓什么呢?”那个大汉愣愣地思谋了一会儿,忽然像顿开茅塞般叫道,“对啦,你不姓袁啊,那你就姓林好了,跟着弟弟我姓林,这不就解决了么?”
“你你是疯子!”雪儿恨恨地说道。
古瓷音赶忙制止住雪儿:“雪儿,你不要跟他这样,他现在神志不清,你千万别跟他计较。”说着,古瓷音转向那个大汉,和颜悦色地问道,“原来你姓林啊?”
那大汉古怪地看着古瓷音,脸上忽然现出了凛然之色,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林笑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当然姓林,不姓林你说我姓什么?”
古瓷音立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喃喃地说道:“林笑天林笑天”她忽然顿悟一般叫道,“莫非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