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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芝芳开始尝试运转玉杵捣花径心法的第十四层——皓庭。
自己居然可以毫无困难的运行皓庭,寇芝芳已经做好心里准备面对更加骇人的巨浪,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雷鸣声和闪电突然消逝,惊涛骇浪逐渐平息,乌云被轻风卷席而走,一望无际的海面倏然风平浪静,静到极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寻见,这无疑是世上最最平静的一片海。
寇芝芳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何故,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弄明白,他只能够继续根据心法口诀运转着皓庭,因为他不能够停下来,他怕自己一停下来便会被彻骨的疼痛给弄昏了过去。
海样开始收缩,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寇芝芳甚至能够感觉到它的沉重。收缩还在继续之中,寇芝芳无法阻拦,也不知道如何阻挡,更没有想要去阻拦,他只是惊异的关注着这一切。
当寇芝芳感觉到海样的边际时,几乎只是一瞬间,它便缩成了拳头大小,停留的地方正好是寇芝芳的丹田。拳头继续在缩小,虽然速度缓慢了无数倍,但是依然清晰可见,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拳头已经缩至了米粒大小。
这次总该停下来了吧?寇芝芳从来没有听说过内力可以这样压缩的,即便是天下间对内力掌控能力最强的自己老头子和叔叔徐子陵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把海样压缩成米粒,那是什么样的概念啊?
但是令寇芝芳更加难以置信的是,米粒并没有因为自己已然足够小而停收缩,寇芝芳不知道它会缩到何时为止,更不知道它能够缩到什么样的程度,是芥子?还是尘埃?
仿佛过去了无数个年月之后,米粒不见了,芥子出现过也不见了,尘埃出现过还是不见了,寇芝芳已经看不到它的身影,因为它实在是太小了,但是寇芝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难道它要缩小到变成虚无为止?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丝毫内力都没有了?
又仿佛过去了无数个年月之后,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那个地方,寇芝芳却依然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的那个地方,突然传来一股澎湃的能量波动,而后寇芝芳只觉得脑海中传来“嘭”得一声响。
那个看不见的小到至极的点爆炸开来,无数的汹涌澎湃的内力向四面八方膨胀蔓延,先是湖泊,后是海样,最后是无穷无尽的浩渺天空。在这片天空里再也找不到丝毫内力的踪影,因为不管内力有多么磅礴,相对这片无限空阔的天空而言还是等于虚无。这便如混沌初开时的天地,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够用虚无来概括形容。
难道自己已经功力尽失成为了一个没有丝毫内力之人?寇芝芳大惊之下立即尝试着呼唤内力,令他惊喜不已的是,只要轻轻的一召唤,内力便突然间凭空出现,并且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只要他一停止召唤,内力又复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法内力果然是奇妙无穷,寇芝芳的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大门,大门那头是无数的崭新的认知。
贵宾间里虽没有熊熊烈火,但是浓烟的温度之高丝毫不亚于熊熊烈火,聂红缨和傅俊舒用血衣捂着口鼻在目不能视的贵宾间里摸索前进着。聂红缨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丝毫没有武功的书生能够存活下来的希望极其渺茫,但是只要还有希望她就绝对不会放弃。傅俊舒的心态或许比之聂红缨要乐观许多,因为他知道寇芝芳是刀帝寇仲的儿子,作为“神”的传人,岂会轻易就挂掉。
贵宾间里的空气几乎尽被浓烟逼了出去,聂红缨和傅俊舒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有如身处火炉之中般的灼热更是迅速的消耗着他们的内力,他们完全是靠一种执念在支撑着自己前进。
终于,在最后一个贵宾间里,聂红缨朦朦胧胧的看见一个躺着的人影,她疯了一般的冲过去,踉跄的步伐宣告着她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当看到躺着的是一具皮翻肉卷,黑不溜秋的“尸体”时,聂红缨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瞬间变得空白一片,失去了执念支撑的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时刻注意着聂红缨一举一动的傅俊舒急忙赶了过来,他扶起聂红缨的身子,一只手使劲的掐她的人中,另一只手则贴在她的背上,把自己剩余不多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她的体内。
“咳……咳……”聂红缨咳了两声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师姐,咱们走吧。”傅俊舒的眼中隐含泪水,他已经看到了寇芝芳的“尸体”,对于这个亲切的似朋友似兄长又似师傅一般的寇大哥,他是打心眼里敬佩,他跟聂红缨一样都无法接受寇芝芳的死,但是他显然要比聂红缨坚强许多,因为他是男子汉大丈夫。
“他死了……祝大哥死了……”聂红缨眼神空洞,嘴里不停的轻声喃喃着,仿佛她的灵魂已经随着被热浪浓烟熏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寇芝芳一同去了天国。
“师姐!”傅俊舒在聂红缨的耳边大声呼喊道:“你不要太难过了,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祝大哥呢!”
“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个人真的不是祝大哥?”聂红缨仿佛突然间又找回了自己的灵魂,激动的抓着傅俊舒道,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师姐,祝大哥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傅俊舒并非完全是说好话哄骗聂红缨,他总有种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寇大哥一定会成为一个人世间站在最最顶端的人物,这样的人又岂会轻易就跑去找阎王呢。
第一节 绝不能负的佳人(下)
聂红缨挣扎着站了起来,推开傅俊舒的搀扶,走到铁栅栏前,愣愣的盯着寇芝芳的“尸体”,“尸体”已经面目模糊,完全无法分辨出五官相貌来。贵宾间的栏杆是用铁做的,关在这里的人享受的待遇确实比外面要高许多。
“师姐,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傅俊舒催促道:“再不离开这里,一旦功力耗尽,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傅俊舒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因为内力的逐渐衰竭,他们无法很好的将内力凝聚在体表抵抗灼热,他们的全身开始泛红,不少处裸露的肌肤已经出现被灼伤的痕迹。
“我要带他走。”聂红缨突然语气坚定的道。
聂红缨不想不愿也不敢把这具“尸体”留在这里,虽然她有些相信了傅俊舒的劝告,但是万一这具“尸体”要真是祝大哥的话怎么办呢?她岂能容忍自己的祝大哥死了都不得全尸。
“师姐,你疯了?”傅俊舒那叫一个急啊!
先不说带着一个人要消耗更多的体力和内力,光弄开这牢门便不是此刻功力所剩无几的聂红缨和傅俊舒能够轻松办到的。
“师弟,你先走吧。”聂红缨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很甜!很美!很凄凉!
“为什么?”傅俊舒这一惊非同小可。
“谢谢你劝我骗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聂红缨无比平静的道:“但是我知道他就是祝大哥,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师姐,你听我说。”傅俊舒向聂红缨踏近两步道。
“别靠近我。”聂红缨向后退了一步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制住我然后强行带我出去对不对?”
“师姐……”傅俊舒依然试图劝道。
“师弟,你知道的,你我身手在仲伯之间,就是打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分出高下来,若是真的动起手的话,恐怕我们都无法活着出去。”聂红缨打断傅俊舒的话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先出去,找大师兄他们过来帮忙,我留在这里,想办法先把祝大哥弄出来。”
“好!师姐可一定要撑住!”傅俊舒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徒浪费唇舌和时间,于是咬了咬牙向着通道窜了回去。
“祝大哥,红缨来了!”聂红缨喃喃自语着,她的眼中尽是无穷无尽的温柔和深情。
也许是在见到寇芝芳第一眼的时候,也许是在他送给自己灵芝珍珠霜的时候,聂红缨也分辨不清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寇芝芳的,她只知道在当阳县城分离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相处甚至还不到一日的男子,而且爱得很深很深!这或许便是那神秘而不可捉摸的缘分,也或许是那诡异莫测的天意,她不想知道为什么,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爱他!
在确定面前面目全非的“尸体”正是自己的祝大哥时,她已然作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在这里陪祝大哥,陪一辈子,不管这个一辈子有多长,也许在无情的大火中,这一辈子只有短短的片刻,但是对她而言,或许已经足够!
聂红缨根本就没想要带着祝大哥的“尸体”逃出去,为什么要逃?对她而言,有祝大哥的地方就是极乐世界!既然他已经无法离开,自己就在这里陪着他!
聂红缨当然不会自私的让傅俊舒留下来陪自己,也不想他打扰自己和祝大哥的二人世界,所以她劝走了傅俊舒。与祝大哥单独相处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虽然来得晚了些,来得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毕竟还是来了!
几乎耗尽了所剩的内力,聂红缨艰难的打开了牢门,气喘吁吁的飞扑到祝大哥的“尸体”上,她在心里发誓,她要紧紧的抱着祝大哥,即使天崩地裂,即使人世毁灭,也绝对绝对不会松手!
上天总是喜欢开玩笑,总是给得意的人惊吓,给绝望的人惊喜,于是世界上才有了乐极生悲,有了否极泰来,有了时来运转,有了苦尽甘来,有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聂红缨颤抖着双手抱紧祝大哥的“尸体”的时候,她突然呆住了,先是难以置信,之后是狂喜,那种绝望之后又复获得希望的狂喜。因为她发现怀中的祝大哥竟然还有心跳,虽然很微弱很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但是她可以确定祝大哥的心确实是在跳动着,也就是说她的寇大哥还没有死,这绝对是一个奇迹!
其实生命的存在本身又何尝不是一个奇迹!
“祝大哥!祝大哥!……”聂红缨一边使劲的呼唤着怀中的爱人,一边拼命的将自己与油尽灯枯仅一步之遥的内力注入到爱人的体内,没有任何保留,因为她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任凭自己的思绪徜徉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内力随心所欲的出现,随心所欲的消失,便如宇宙中变幻莫测的星辰。体内拥有着一个宇宙,这是怎样神奇的感觉,寇芝芳便如一个贪玩而好奇的孩童,在自己的宇宙中不知疲倦的嬉戏,疯狂的吸收着知识,他感动着!快乐着!满足着!
体外的世界似乎已经与寇芝芳无关,他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窒息,甚至感觉不到灼热。玉杵捣花径心法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或许这早已经不再是玉杵捣花径心法,甚至已经超出了任何一种心法的范畴,再也没有人能够预计寇芝芳未来的成就,因为他已经脱离了武学的正常轨道,变成了一个异数,是福是祸只有他自己能够把握。
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内力进入到了寇芝芳的宇宙中,瞬间便被同化,吞噬,无法激起丝毫涟漪,要不是寇芝芳此刻正专注于自己的宇宙,或许他都不会察觉。
这丝内力无疑是外来的,寇芝芳立刻将感知力扩展到了体外的世界。整个齐云寨清晰的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而后是整座玉泉山,最后是整个当阳县,这种神奇的感觉再一次令寇芝芳沉醉不已,他甚至险些忘了探测那一丝外来内力的来源。
当寇芝芳把感知力扯回到了地牢之中,他不用睁开眼睛都能够清晰的看到身边的一切,滚滚浓烟,泛红的铁栅栏,欲化的石壁……
不对,怎么还有个人,昏迷在了自己的身旁,双手却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身子。看装束这应该是个女子,并且寇芝芳对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倏然,寇芝芳睁开了双眼,霎时间精芒四射,竟然将滚滚的浓烟逼了开来。他的身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浓烟自动绕了开去,方圆数丈之内,再也没有丝毫烟雾。
“聂红缨,她怎么会在这里?”寇芝芳轻轻拂开女子遮住脸蛋的秀发,看清楚她的面容后不禁诧异道。
第二节 有些恨要用鲜血来洗去(上)
这是一张被深度灼伤的脸,皮开肉绽,再也不复青春靓丽和健康红润,但是寇芝芳还是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那个总是在背后用余光偷偷望着他的女孩——聂红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聂红缨会出现在这里?看情形她像是要救自己,她为什么会来齐云寨?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被困的?
寇芝芳的脑海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惜聂红缨因为内力油尽灯枯,身体筋疲力尽,又被滚烫的浓烟灼伤,早已昏迷了过去,所以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答案。
寇芝芳伸出一只手贴在聂红缨的背上,内力源源不断的通过手掌传输了过去,在她的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层。寇芝芳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何特别,但是若此刻有蔡瑰异那样级数的高手在旁边的话一定会瞠目结舌,因为倘若换作蔡瑰异,虽然他同样可以做到这等效果,但是绝对不可能做得像寇芝芳这样信手拈来,如呼吸般的轻松自如,看上去仿佛毫不费力一般。
当狄豹等人见到浑身被熏得漆黑的傅俊舒一个人匆匆赶了回来的时候,心里都一沉,他们似乎都预感到了聂红缨出了事。
“快……大师兄……快去救师姐!”傅俊舒一见到狄豹众人,人尚未至已经气喘吁吁的喊道。
“师妹她怎么了?”狄豹闪电般窜到了傅俊舒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吼道。
“在……在地牢里面……火很大……到处都是烟!”傅俊舒整个人软倒在了狄豹的怀里,眼中尽是焦急之色道。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出来?”狄豹怒目圆睁道。
“师姐她不肯出来。”傅俊舒催促道:“快去救人!迟恐不及!”
“哼!日后再跟你算账!”狄豹输了一股内力到傅俊舒的体内后喝道:“带路。”
“狄少侠,还是我带你们去吧。”巩大美人闻声行了过来道:“刚才多亏了众位少侠鼎力相助,我的人已经顶住了千龙寨那群混蛋,我走开一阵子影响不会太大。”
“如此甚好,客套的话狄豹就不说了,长江帮会记住巩寨主的友好。”狄豹此时表现出了大师兄的气度。
“走!”巩大美人一马当先,狄豹提着傅俊舒紧随其后,沈虬龙和陈山河也丝毫不敢怠慢,他们此刻心里的着急可一点都不亚于狄豹。于公于私,聂红缨都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否则他们几个如何向自己交代,又如何向聂云飞交代。
地牢的大火已经熄了大半,所有的可燃材料都变成了黑炭,烟雾却是比先前更加浓密更加灼热了。
“这就是地牢了。”巩大美人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禁皱起了秀眉:“看来里面的人都难以幸免了。”
“师妹就在这里面?”狄豹瞪了傅俊舒一眼道。
“对。”
“她在里面多久了?”狄豹的眉头越皱越深。
“从我们进去到现在大概有一炷香时间了。”傅俊舒略一估算道。
“狄少侠,若是红缨妹妹真在里面的话,这么长时间,恐怕……”巩大美人欲言又止道。
狄豹听了巩大美人的话后身子震了一震,他的眼神闪烁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大师兄,还愣着干嘛!咱们快进去救师妹啊!”沈虬龙见狄豹还在犹豫不决忍不住喊道:“你们不进去,我可要进去了。”
“我跟沈兄一起进去。”陈山河脸上带着坚毅道。
沈虬龙和陈山河运起浑身功力便欲闯入滚滚浓烟之中,他们平时都不是冲动之人,可是现在却连基本的准备工作都没有做,可见他们是真的很在意聂红缨的安危。
突然,沈虬龙和陈山河同时收住了迈出的脚步,呆呆的盯着地牢的入口,接着发愣的是狄豹和傅俊舒,最后连巩大美人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同一个地方,因为那里有他们一生都没有见过的奇景。
一个全身漆黑,身上挂满一片片焦硬皮肤的怪人缓缓的从地牢入口的斜坡上走了上来,浓烟似乎都在惊恐的躲避着他,他身边数丈范围之内居然没有丝毫烟雾。令狄豹等人又惊又喜的是,此人怀中抱着一个看不出是昏迷还是已经断气的女子,他们都认得出女子身上的装束,正是他们欲冲进去营救的聂红缨。
“阁下是谁?”狄豹上前冲寇芝芳道:“请将在下的师妹归还。”
寇芝芳没有理会狄豹,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狄豹手中提着的傅俊舒,而傅俊舒亦正满脸惊喜的看着他。
狄豹只觉得手中一轻,傅俊舒已经到了寇芝芳的手中,他甚至都没有看到这个怪人是如何出手的,他当然看不到,因为寇芝芳根本就没有出手,在这么近的距离寇芝芳只需要动动自己的思想,内力就能够帮他搞定一切。
一种无力的感觉在狄豹的心里蔓延,最后化作了惊惧,他从来都没有想象过有人可以修为高深到这种地步,自己根本连对比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是自己的师傅聂云飞亲自出手,恐怕与对方也不在一个层次之中。
傅俊舒感到一股浑厚的内力涌入了自己的体内,疲惫不堪的感觉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舒泰,仿佛身体突然间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