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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衡的时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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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丽雅特说,“我不喜欢让别人失望。过一会儿,我可以请你和那两位年轻的女士一起吃晚饭吗?”“没问题,你真好心。就交给我吧,小姐,我会安排的。小姐有这样的兴致也是很自然的事。”“好的,但我不希望经理认为我在背后审问他的员工。”

“你不用怕,这个我有把握。一会儿我会再请你跳支舞,那时我再告诉你我的计划。”

他牵着她的手,微笑着把她送到她的桌子边。然后她就看见他和一个体态臃肿却穿着紧身礼裙的女士在一起跳舞,顺着她的脚步轻盈地移动着,脸上刻着永远不变的笑容,似乎那笑容是画上去的。

大概在六支舞曲之后,那笑容又在她身边出现了。安东尼伴着华尔兹的音乐领着她的舞步,并告诉她,等到十一点半,舞会结束之后,他、多丽丝和卡瑞丝会在几条街外的小饭店里等她。那只是个很小的饭店,但东西很不错,而且老板跟他们很熟;更重要的是,安东尼就在这家饭店旁边的小宾馆里住,这样饭后他还可以很荣幸地请小姐喝一杯酒。那个地方很私密,可以无所顾及地说话。哈丽雅特同意了,她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这顿晚饭她一定要请。接着,在快到午夜的时候,她坐在一张红毛绒的椅子上,头顶上是一排滑溜溜的镜子——那是一个很舒服很欧洲风格的小饭店。

多丽丝是个金发姑娘,卡瑞丝的肤色较深,她们两个都非常愿意讨论亚历克西斯先生生前的逸闻。多丽丝曾是死者舞台上的舞伴,她能透露一些自己过世舞伴内心世界的真实想法。他曾有一个女朋友——哦,是的;但几个星期之前,这段关系很神秘地结束了。这跟威尔顿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件事,用米考伯先生的话说就是,已经“有预兆了”。没有,这次分手看起来是双方都同意的结果,好像两个人都不是很难过。亚历克西斯肯定不难过,他虽然搪塞地说他很后悔,但看起来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似乎他办了件聪明事。那以后,有人看见那位年轻姑娘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了,那个男人应该还是亚历克西斯的朋友。

“如果你问我的话,”多丽丝的伦敦口音里加入了一种故作风雅的腔调,“亚历克西斯是故意把她推给那小伙子的,好让她不拦着他的小算盘。”

“什么小算盘?”

“我不知道。但他最近几个星期里一直神神秘秘。他当时似乎着了魔,大家都不敢问他。‘你会看到的,’他说,‘只要再等一等。’‘我相信你,’我说,‘我也根本不想打搅你。你有权守护自己的秘密,’我说,‘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相信他是在搞什么名堂。不管那是什么,他对此开心得不得了。”

哈丽雅特在想,威尔顿夫人也说过同样的话。亚历克西斯有新闻要告诉她——不过威尔顿夫人对这句话有自己的理解。哈丽雅特又试探性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婚姻证明?”卡瑞丝说,“哦,不可能!他不可能因为这件事高兴成那样。他也不可能真的想跟那个又老又丑的女人结婚。她现在有报应了,一个人留在世上。我觉得这种事情很恶心。”

“我为她感到难过。”安东尼说。

“你就喜欢难过。我真的觉得这很恶心。我也觉得那些又胖又丑的男人很恶心,他们总喜欢招惹女孩。如果格瑞利是个不规矩的人,我一定把他甩了,但我得说,他的举止还算得体。但一个老女人——”

卡瑞丝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她的声音和姿势无不表达着蔑视之情。

“我猜,”哈丽雅特说,亚历克西斯希望有安全感和经济上的安定。

我的意思是,一个舞蹈演员不可能一辈子都跳舞,是不是?特别是他的身体还不好。

她说的时候有些犹豫,但安东尼立刻就表示赞同她的话,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你说得很对。当我们年轻快乐的时候,什么都很好。但好景不长,头顶变秃,双腿变僵,然后——结束了!经理会说:‘你跳得很好,是个很优秀的舞者,但我的客人们喜欢年轻一点的,嗯?’然后就得跟上流生活说再见。我们就——你们怎么说来着——好景不在了。我告诉你,当有个人来对你说:‘听着!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会让你一生富有,衣食无忧。’这是个很大的诱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本来要跟二三十个又笨又老的女人说谎话,现在只是每天晚上跟你的老婆说。这两者都是为了钱,有区别吗?”

“是啊,我想我们最终都会选择这条路,”卡瑞丝苦着脸说,“只不过,从亚历克西斯的言辞可以感觉,他希望这一切能有点浪漫色彩。关于他尊贵的身世和被剥夺的财产那些废话——他总是不停地念叨这些。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浪漫英雄。保罗·亚历克西斯先生,永远都想做焦点。他让人觉得,他在地板上跳舞是那块地板的荣耀。然后,这个传说中的王子,竟然为了钱要屈尊娶一个老女人。”

“他也不是那么糟糕,”多丽丝抗议道,“亲爱的,你不应该这么说。我们这些跳舞的人活得不容易。虽然只要你给那些人半点机会,他们都乐得占你便宜,但是每个人都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我们。为什么亚历克西斯,或者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不能够讨回属于我们的权利呢?不管怎样,他已经死了,可怜的家伙,你不应该对死者出言不逊。”

“好啦!”安东尼说,“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会死呢?一个人不会因为好玩,就把自己的喉咙割了。”

“这件事,”卡瑞丝说,“我也不是很能理解。我听到这个噩耗的那一刻,就对自己说,‘这不像是亚历克西斯。’他根本就不是做那种事的人。你要问我为什么,因为他小拇指被刺一下都会害怕半天。亲爱的,你不要皱眉头,亚历克西斯就是一个娇气的人,就算他死了十回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你自己都曾经嘲笑他。‘我不敢爬这个梯子,我怕摔下来。’‘我不喜欢去看牙医,他们可能会把我的牙齿拔出来。’‘切面包的时候别在我眼前晃,我会切到手指的。’‘真的,亚历克西斯先生,’我以前这么跟他说过,‘大家都觉得你是玻璃做的。’”

“我知道小姐在想什么,”安东尼卷起他那富有忧郁感的嘴唇,“她在想:‘天啊!这就是舞男。他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填着锯末的人偶玩具。’有人买他,也有人卖,有时候还会有很多不愉快。然后还有那些英国男人,他们会说:‘你还指望什么?这个家伙,就是乱七八糟的人。靠着笨女人生存,连板球都不会玩。’有时候生活并不如意,但总还得活下去。你觉得呢?我们舞男是不是很可笑?”

哈丽雅特脸红了。

“我并没有这样想。”她说。

“你正是这么想,小姐,这很自然。”

“安东尼不会玩板球,”多丽丝友善地插了一句,“但他打网球和游泳都有一手。”

“别说我了。”安东尼说,“真的,我不能理解割喉这件事。这完全不合情理。为什么亚历克西斯要跑那么远呢?他从来都不爱走路,一走路就觉得很累。如果他真决定要自杀,他会在家里动手的。”

“而且他会用安眠药自杀的,”多丽丝的金发晃动着,“我这么说是因为,他有一次情绪不好的时候把药片拿给我看。‘这就是我离开这个罪恶人世的办法。’他这么说,然后又念了很多诗。我告诉他别犯傻——当然了,半个小时过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用剃须刀割喉——不可能!”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哈丽雅特说,“顺便问一句,”她想起了和温西的那段谈话,继续说,“他的皮肤有没有任何毛病?我是说,他经常戴手套什么的吗?”

“哦,不。”安东尼说,“舞男是不准有皮肤疾病的,那绝对不可能。亚历克西斯的手长得很美,他可相当喜欢自己的双手。”

“他说过他的皮肤很敏感,所以他不刮胡子。”多丽丝插话说。

“哈,是的!我可以跟你讲讲这个,”安东尼想起了一个故事,“一年前他刚到这里找工作的时候,格瑞利先生跟我说:‘看看他跳舞。’因为,小姐你要知道,另外一个舞者刚刚离开,走得非常突然,连通知都没通知一声。我看了他跳舞,然后跟格瑞利先生说:‘跳得很好。’经理说:‘很好,我会试用你一段时间,但你不能继续留胡须了。女士们不喜欢胡须。谁听说过一个大胡子舞男?’亚历克西斯说:‘但如果我刮胡子的话,满脸都会长包的。’”

“是青春痘。”哈丽雅特说。

“对,对不起,就是青春痘。你要知道,一个长满青春痘的舞男,这也是从来没听说过的。‘好吧,’经理说,‘你就留着胡子在这待一段时间吧,等到我们找到合适的人再说。但如果你想要留下来,就得把胡子去掉。’亚历克西斯就这样进来了,陪人跳舞,女士们都心花怒放。那胡须是那么与众不同,那么浪漫,那么不寻常。她们甚至从很远的地方专门乘火车来和大胡子跳舞。格瑞利先生说:‘胡子很好,是我错了。你要留在这里,胡子也留着。我的天哪!这些女士下一步会想要什么?也许是长胡子?安东尼,’他跟我说,‘你把胡子留得长长的,也许你会更受欢迎。’但我,不可能!上帝给我的胡子根本就长不到那么长。”

“亚历克西斯有没有剃须刀呢?”

“我怎么会知道?既然他知道刮胡子会长青春痘,那他一定试过,对不对?但有没有剃须刀,我不知道。你知道吗,多丽丝?”

“我?怎么会问我呢。亚历克西斯又不是我的意中人。但我会去问蕾拉·加兰德。她应该知道。”

“他的小情人。”安东尼解释道,“是啊,去问她,多丽丝。搞清楚这件事显然很重要,我从来都没想到这一点。”

“你已经告诉了我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哈丽雅特说,“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你愿意再帮我一个忙的话,不向任何人提起我问你的这些问题就太感谢了。因为那些报纸记者——”

“哦!”安东尼说,“听着,小姐,你不要以为我们是买来卖去的玩偶,就没有眼睛耳朵了。今天早上来的那个绅士——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吗?这个彼得勋爵,这么声名显赫,他可不是无缘无故来这里的,是不是?他不会因为一个外国舞男一时激动割了自己的喉咙而感兴趣。不可能。但同样的,我们知道怎样小心行事。你要知道,如果我们连这都不会,早就不可能保住饭碗了。我们告诉你们我们所知道的,写侦探小说的女士和痴迷怪案的勋爵来作调查。我们什么都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理解。”

“说得对,”卡瑞丝说,“我们不会乱说的。这也没有什么好告诉别人的。当然,警察们会来问我们问题,但他们从来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我想,他们肯定都会觉得这件事和蕾拉有关。这些警察总是断定,如果哪个小伙子出事了,这案子归根结底一定跟个姑娘有关。”

“但这,”安东尼说,“是对姑娘们的赞美啊。”





第八章 第二个理发师的证据

把他再送回去,把被揭露的吹嘘者送回他破产的寒穴。——《从哥廷根的来信》①

星期六,六月二十日星期天,六月二十一日温西刚刚用完早餐,阳光充沛,心情愉快,他顺着斯坦福德乔治广场修剪平整的草坪宁静地散步,偶尔停下来呼吸那深红色玫瑰的气息,或是感叹那年代久远、一望无际的紫藤,跟随着灰墙上紫藤那带着花边的卷须前行。他和贝尔弗瑞奇上校约好在十一点会面。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的早餐都已经消化了,正是一个适于培养友好气氛的时机。①英国作家托马斯·洛威尔·贝多斯的作品。

他内心有一种愉悦的肯定,感觉自己在追踪的是一个棘手却有吸引力的问题,而调查则会在友好怡人的情况下开展。他点燃了一支合季的雪茄。他觉得生活真美好。

十一点十分,生活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完美。贝尔弗瑞奇上校看起来似乎是H。M。贝特曼①在灵感迸发的时候设计出的人物,总是怒气冲冲的样子。在他看来,因为一个人的私人所有物而去调查他的理发师,这是件很缺乏教养的行为。而且他还有可能和一个巴掌大的海边小镇威利伍康伯的一个该死的俄国人的死有关联,这种隐晦的可能性让他很愤怒。温西应该对此感到羞耻,哼!他干涉警察正常办案,该死,先生!如果那些该死的警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那我们交那些税有什么用,告诉我啊,先生!

温西为自己让贝尔弗瑞奇上校心烦而道歉,但反驳说一个人总要坚持某种嗜好。

上校表示高尔夫球或者培养猎犬才更像是一个绅士应有的兴趣。

温西说,他在战时曾参与过情报工作,对那些事情也有一定的兴趣。

上校就这样突然打开了话匣,把温西在战时的历史问了个底朝天,发现了他们两人有很多共同的军队经历,渐渐地,他跟他的访客一起穿过小花园里紫罗兰围成的小径,去向他展示自己养的幼犬们。

“我亲爱的小伙子,”贝尔弗瑞奇上校说,“只要力所能及,我很乐意去帮你。你不是那么着急吧?留下吃午饭,我们可以在午饭之后慢慢说。玛贝尔!”那吼声如此洪亮。①H。M。贝特曼(HenryMayoBateman,18871970),英国滑稽漫画家。

一个中年妇女从后门钻出来,沿着小径匆忙地走向他们。“这位先生在这里用午餐!”上校大声吼了一句,“拿出一瓶一九。四年的酒来。小心点,该死的!我现在在想,”他转向温西说,“你还记得一个叫斯托克斯的家伙吗?”

把上校的脑筋从大战转移到剃须刀上真是非常困难。不过一旦温西成功俘获了贝尔弗瑞奇上校的思路,上校便能证明自己是一个很好又很可信的证人。

他清楚地记得那两把剃须刀。这两把剃须刀给他带来了太多麻烦,哼!剃须刀已经不是他年轻时候的那种剃须刀了。先生,现在什么东西都不能和以前比,该死的!钢铁根本就不起什么作用。到底那些外国人用他们的批量生产造了什么孽,我们的工业现在就是垃圾。他记得,在布尔战争的时候——

在十五分钟之后,温西又提起了那两把剃须刀。

“哈!是的,”上校一边说,一边用夸张的手势抚摩着自己那一大把白胡子,“哈,是的!那两把剃须刀!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先生,这两把剃须刀还在你这里吗?”

“不在了,先生,我没有。我把它们给甩了,它们真是没什么用。我跟恩迪科特说过,我真惊讶他居然卖这种次货。每两个星期就得送去重新打磨一次,所有的剃须刀都是这么劣质。现在这个年代,在哪里都找不到体面点的发匠了。我们永远都不能,都不能,除非我们能有一个保守派的政府——我是说,一个强硬的政府,那样的政府才有胆量保护钢铁工业。但他们会这样做吗?不会的,该死的,先生——他们害怕会损失那些可怜的选票啊。拍马屁的党派!你怎么能指望一堆妇女去理解钢铁的重要性?告诉我啊,啊?!”

温西问,他是怎么处理那两把剃须刀的。

“把它们给园丁了,”上校说,“很好的一个人。一个星期过来工作两次。他有自己的家业,是个复员的战士,有一条腿是假肢。他帮我养养狗,人挺好,姓萨默斯。”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先生?”

“什么?哦!你问我,我什么时候给他的?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那是在黛安娜下崽之后——真是危险啊——它差点死了,可怜的畜生。它两年前死了——被杀了——一辆该死的摩托车把它压死了。是我养过的最好的畜生。我把那开摩托车的拖上了法庭,让他付出了代价。粗鲁的小魔鬼,什么都不考虑。而且现在他们又废除了速度限制——”

温西又提醒上校,他们谈的是剃须刀。

在进一步的回忆下,上校的时间段又缩窄到了一九二六年。他对此很肯定,因为那时候猎犬生病,给萨默斯带来了不少麻烦。他给了园丁一些钱做礼物,又附加了这两把剃须刀,那时他刚刚给自己买了两把新的。因为母狗的病,那一窝小狗里只有一只成功幸存下来,那只小狗就是皇家斯坦福德,它真是一条好狗啊。最终敲定准确时间的办法是去查了查这条狗的血统书。

温西谢过上校,问他是否可以和萨默斯谈一谈。

当然没问题。那天不是萨默斯当班的日子,但他在桥附近的小屋住。温西可以过去看他,只要向他提上校的名字就可以了。需要上校跟温西一起走过去吗?

彼得勋爵非常感谢,但请上校不用再麻烦了。(他感觉,如果贝尔弗瑞奇上校不在场的话,萨默斯可能交流得更自如些。)在一番交谈之后,他最终成功谢绝了这位老战士客气的邀请,踏上了斯坦福德风景独特的小路,走向桥边的小屋。

向萨默斯提问很容易,他是个很警惕、反应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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