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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仲山道:“你可知乙字剑南宫明,是昆仑门下?”
江帆道:“帆儿后来才知道的。”
接着就把当时情形和后来鬼手书生厉文元寻仇之事,详细说了。
宫仲山听的直是皱眉,抬目道:“你没听萧老公公说过红花会的来历?”
江帆心中大奇,义父好象对北辰宫的人很熟,一面摇摇头道:“帆儿没听萧老公公说过。”
宫仲山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这就怪不得你!”
江帆道:“义父,帆儿听说那红花会行迹隐秘,不是什么好路数。”
宫仲山脸色微微一沉道:“你是听谁说的?”
江帆瞧到义父忽然沉下脸来,心头不觉一惊,低头道:“帆儿是听奔雷手骆九公说的,不知不是不对?”
宫仲山冷嘿一声道:“骆老化子和五大门派原是一丘之貉,唔,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江帆怕义父生气,骆九公说的话,哪里还敢多说,摇头道:“没有,他只说了秦岭双煞的来历。”
宫仲山脸色稍霁,捋须道:“孩子,你父仇未复,行走江湖,不宜和人结怨,尤其是红花会……”
江帆忍不住问道:“义父,红花会究竟是什么?”
宫仲山瞧了他一眼,徐徐说道:“义父知道的也不多,只知他们以红花会为记,志在纠各方志士,驱除异族,恢复神州……”
江帆听得吃惊道:“原来红花会是反清复明的义士?”
宫仲山微微一笑道:“驱除异族,恢复神州,黄灾胄裔,人人有责,反清何用复明?再说朱明气数已尽,当时若不是他们几个末代子孙,听任宦官专权,君昏臣奸,无官不贪,弄得民不聊生,也不至于把大好河山,轻易落在异族手里了。”
江帆道:“义父,帆儿不大明白,那么这红花会究竟是尊奉什么人呢?”
宫仲山道:“你虽是木门弟子,目前年纪还小,将来自会知道。”
江帆道:“义父,帆儿下山之时,师父吩咐,报仇之事,悉听师父安排。”
宫仲山轻轻叹息一声道:“义父年已花甲,不是为了你报仇之事,何用再办这个正义镖局?五人门派在江湖上声势浩大,没有相当实力,那能和他们抗衡?”
江帆道:“开设镖局,就能和他们抗衡了么?”
宫仲山蔼然笑道:“镖局是替商贾行旅保镖的铺子,原无实力可言,但义父开设正义镖局,分店遍设大江南北,主要就是联络各地武林同道……”
刚说到这里,只见李镖匆匆进来,说道:“禀报局主,总镖头回来了。”
宫仲山霍然站起,问道:“总镖头人呢?”随着话声,门口已经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瘦瘦高高的老人,长眉细日,目光阴鸷,苍髯飘胸,带着一脸诡笑,缓步而入。
宫仲山大笑道:“霍兄来得好快,倒是大出兄弟意料之外,不知事情办得如何了?”
苍髯老人拱拱手道:“兄弟幸不辱命,只是……”
一双阴鸷目光,忽然转到了江帆身上,阴声问道:“此子是谁?”
江帆和他目光一对,只觉这老人细目阴沉,神光如电,心头暗想:“这位老人敢情就是李镖说的总镖头了,怎么说话的声调,如同婴儿一般,听来冷酷阴森,带着些邪门?”
李镖倒了杯茶,立时退了出去。
宫仲山含笑道:“霍兄请坐,这是兄弟义子江帆,也是木门中人,新从九宫回来。”
苍髯老人口中噢了一声,大模大样的在左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宫仲山回头道:“帆儿,这位是义父多年老友,霍承恩霍伯父,江湖上人称逼反天的就是,义父创设正义镖局,特地把他拖了来担任总镖头,你快去见过礼。”
逼反天,这外号听来挺别致的!江帆连忙过去,朝苍髯老人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说道:“晚辈,拜见霍老伯。”
逼反天霍承恩拱手还礼,咧嘴笑道:“不敢,不敢,江世兄是真君门下,兄弟如何敢当,快快请坐。”
他虽在含笑谦让,依然皮笑肉不笑,笑得够阴森!
宫仲山道:“霍兄怎的和后辈也客气起来了?”
宫仲山回首道:“帆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屋去吧。”
江帆知道义父也许有什么重要之事,要和逼反天商量,这就应了声是,起身退出。
这天中午,正义镖局后进厅上,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上座是局主仲宫山,其次是总镖头逼反天霍承恩。
接着就是江帆、商秀,和局中两名镖头。
身材魁梧的叫石敢当韩大路,阴阳脸的叫穿山甲范世荣,都是这次跟随逼反天回来的。
这席酒名义上是江帆艺成回来的接风酒,但也是逼反天的庆功酒。
庆什么功呢?江帆和商秀虽然不知就里,但从他们口气中听来,是押解一宗镖顺利完成任务。
这宗镖,要总局的总镖头亲自出马,自是一笔大买卖,当然也需要庆功一番。这席酒可以说尽欢尽兴。
席间,宫仲山朝江帆吩咐道:“帆儿和商老弟,都是初来金陵,这里有许多名胜古迹,你们不妨去游玩游玩。我有一件要事待办,今晚就要动身,约需十天才能叫来。帆儿学艺初成,缺少历练,等我回来,看看什么地方,可以派你出去的,也该去历练历练。一个人七分武功,三分阅历,有机会,帆儿确实该到江湖多多向霍老伯请教。”
江帆恭敬的道:“帆儿记住了。”
逼反天细目泛光,尖声笑道:“江世兄别听你义父替我瞎吹嘘,老朽已有多年不在江湖走动,长江后浪推前浪,可说已是过了气的人物,那有什么好请教的?”
酒席散了,宫仲山、逼反天和两位镖头相继离去。
江帆、商秀初到金陵,自然要去逛逛名胜,他们找李镖问了个大概情形,便自相皆出门。
金陵名胜古迹太多,但要妇孺皆知、雅俗共赏的,实在该算是雨花台了。
相传梁武帝的时候,有—个云光法师在这里讲经,忽然天花乱坠,所以名为雨花台。
雨花台附近,产一种五色的小石子。玲珑灿烂,非常美丽。据说就是天上落下来的仙花变成的。这地方之所以闻名,自然全以这段神话为主,但最主要的,只怕还是每个游客都能从这里捡些五彩石子回去的缘故。
下午,太阳渐渐斜了。雨花台前,有两名青衫少年,徜徉不去,一个只顾弯着腰,捡五色石子,一个却背负双手,领略景色。
过了一会,那背负双手的回过头去,笑道:“贤弟,你真是童心未泯,捡了这许多石子干么?”
正在捡石子的抬起头来,喜孜孜说道:“大哥,你不知道呢,这石子拿来做暗器,小巧别致,实在太好了,如果再以‘天女散花’手法打出,五色缤纷,那该多美?”
负手少年嗤的笑道:“你又不是女的,要是女的,那倒真成了天女散花。”
捡石子的少年脸上一红,没再作声。
负手少年催道:“贤弟,我们该走了,说好还要去看方亭的。”
捡石子的少年从身边掏出布帕,包了两包小石子,才笑着直起腰来,说道:“我听李镖说了,就想到拿雨花石做暗器,才带了两块布帕出来,不然,真还没法子拿回去呢!”
手上提着石子又道:“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这两个少年正是江帆和商秀。
用雨花石做暗器,在江湖上真是别出心裁的主意,商秀原也只是一时好玩,却没想到竟然因此成名,此事后话。
却说两人离开雨花台,又去展仰了方孝孺墓,已经是暮蔼苍苍的黄昏时候。
归程中沿着一条大街,转入小巷,忽见一名黑衣人从自已两人身旁低着头,急匆匆擦身而过。
江帆耳日敏捷,立即发觉这名黑衣人行迹大是可疑,心中不禁一动,暗想:“这人一身装束,好象是镖局的人!”
心念方转,那人已经走出巷去。
商秀低声道:“大哥,可是红花会的人么?”
江帆怔了一怔,他说的不错,红花会的人,也是这般装束。一面点点头道:“可能是。”
商秀道:“这人鬼鬼祟祟的路道不正,我们快去瞧瞧!”
江帆想起义父说过,要自己不可再和红花会的人结怨,但此时给商秀一说,一时不禁引起好奇,也想瞧个究竟。两人这就朝方才黑衣汉子停留之处走去。
这是一家门窗破旧、墙壁残缺的人家。
但两人却在院外墙脚跟,发现了一个白粉记号,那是用白粉画的一个圆圈,圈里面有两个小点。初看,谁也只当是小孩子画的,但方才那黑衣人曾在此处停留,显然,是他留的记号了。
黑衣人为什么要留记号?企图何在?黑道中人,非奸即盗。盗,不可能,这户人家不值得下手,那么会是奸?
江帆心头甚感愤怒,暗想:“不管是镖局中人也好,红花会的人也好,只要他真敢做出歹事,自己遇上了,就非管不可!”
商秀轻轻拉了他一下衣袖,怀疑的道:“奇怪,这是白道中人。”
江帆没有江湖经验,听得奇道:“你如何看出来的?”
商秀低声道:“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约束,白道中人,多半以白粉为记,黑道中人则用黑炭为记,这记号,是白粉画的,当然是白道中人了。”
江帆道:“白道中人,难道就不会做坏事?”
商秀知他对五大门派仇恨甚深,闻言低笑道:“当然也有。”
江帆道:“自命为白道中人,如果也和黑道人物一样为非作歹,就更该杀。走,咱们晚上再来,看看他留下记号,胆敢做出什么事来。”
商秀点点头,两人匆匆走出巷子,返回镖局。
时间还不到二更大街上夜市正浓。
但城内一条陋巷中,住的都是贫苦人家,这时候早已关灯入睡,整条巷子黑越越的。
这时,有两条黑影,在巷中出现,他们找到日间留有白粉记号的人家门口,略一辨认,就悄没声息的跃上附近民房,隐入暗处。
奇怪,这家人家,居然还有昏暗的灯光透出。
商秀和江帆蹲在一起,悄声道:“大哥,屋中人还没睡呢!”
江帆目光注视着破旧院落,那微弱灯光,是从板门缝中透出来的,门还虚掩着,隐隐可以听到机杼之声,不觉回头说道:“还有人在织布。”
话声刚落,只听屋中响起一阵咳呛,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喘息着道:“三娘,你还没睡,夜这么深了,也该歇息了。”
机杼声一停,一个少妇声音接着说道:“婆婆,我还不累。”那是婆媳两人,少妇声音娇美,想来年纪不大!
江帆更加证实自己想的不错,那黑衣人果然存心不良,不禁暗暗切齿:“这恶贼真该杀!”
只听那老婆婆叹了口气,又道:“唉!咱们老三去世之后,真也亏你……”
那少妇道:“婆婆,你快睡吧,要不要我替你捶捶背?”
老婆婆道:“不用了,你也累了,还是早些睡吧!”
屋中又响起了机杼声,昏黄的灯影,在幽暗中摇曳闪动。
商秀躲在暗处,渐感不耐,低声道:“那人怎么还不来?”
江帆道:“这时二更已过,要来,就快来了。”
商秀道:“待会那贼人来了,大哥可不能出手,我想拿他试试雨花石呢。”
突然,远处屋脊上,出现了五条黑影,急扑而来,转眼掠近,刷,刷,刷,朝院中跃落!
这下,大出江帆意外。他只当留下记号的是个采花贼,没想到会有五个人同来,而且这些人身法矫捷,武功显然个个都不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五人一式黑衣劲装,面蒙黑纱,除了为首一个身躯高大,背上刀刃没有取出,其余四人,手上都执着雪亮的朴刀。
寻仇?找老弱妇女寻仇?江帆心念方动,商秀已经凑着耳朵,低低的道:“大哥,那为首的人,看来好象有些眼熟。”
江帆经他一说,凝目瞧去,果然不错,那为首的蒙面人,当真十分眼熟。岂止眼熟,他除了黑纱蒙脸,瞧不清面貌,身躯模样,简直极象一个人——中午和自己同桌的石敢当韩大路,正义镖局的镖头。
商秀自然瞧出来了,他仅说眼熟,是不便直说而已。江帆这一发现,心头大感惊诧,果然是镖局里的人,难怪那黑衣人瞧到自己和商秀两人,就匆匆忙忙的低头疾走。他们究竟干什么来的呢,但使人惊诧的还不止此!
这五个蒙而人由为首的率领,飞落院中,他们如何飞落,就如何站着,原式不动。
先前,江帆只当他们怕惊动了屋中的人,站定身形,为了觑探动静。
那知过了半晌,五个人依然原式站在当地,没动—下,心下不禁起疑。
屋中,机杼声并没停过,好象根本就不知道院中来了暴徒。
商秀也瞧出情形有异,悄悄问道:“大哥,这些人怎么了?”
江帆微微摇头道:“不知道。”
商秀道:“奇怪,他们好象被人制住了穴道?”
江帆道:“不可能……快……别说话,又有人来了……”
话声未落,只听一阵急疾的衣袖飘风之声,又有五条人影,飞掠而来。落到自己两人不远之处。
江帆急忙举目瞧去,又是五个黑纱蒙面的人,当前一个,中等身躯,矫捷轻灵。这会,他看清楚了,眼前这个领头的,一点没错。正是穿山甲范世荣。
现在可以证实站在院落中的,也确是石敢当韩大路,由此看来,他们今晚的行动,当是奉命行事无疑。
江帆心头疑云重重,深感不解,正义镖局何以要对这婆媳两人下手?
屋中机杼之声不断传出。
院落中站着的五人,始终原式不动。
过了半盏热茶光景,屋上五个蒙面人敢情也已瞧出蹊跷来了。
为首那人迅捷从肩头撒下一对虎头勾,左手朝前一挥,口中发出一声呼哨,双足顿处,当先朝院中飞落!
他身后四人,也丝毫不慢,各自一紧,手上朴刀,相继朝院中扑去,地面上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扑扑声响,这五人轻功,居然个个不弱,在江湖上,真可算得一把好手!
江帆因先前五人,没瞧清楚,这回就特别注意,目不转瞬的跟着五人凝目朝下瞧去!
怪事就出在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照说这五个人,武功既非凡手,又有先前五人前车之鉴,自然早有戒备,这一飞扑下去,怎么说也不会大意!
但他们身形落到地上,就和先前五人一般,如何下去,就原式原样定在那里,再也不动上一动。他们当然决不会自己站住了不动,假扮木头人的!
那么是被人制住了?
这是什么手法?
江帆目能夜视,隐身虽在暗处,距离也算太远,居然连一点迹兆都看不出来!
这太离奇了,离奇得简直不可思议!
第九章 井老太
江帆目能夜视,隐身在暗处,距离也不算太远,居然连一点预兆都看不出!
商秀低声问道:“大哥,你看清了没有,他们怎会一下去就不动了?”
江帆摇了摇头道:“看不出来,这事大有蹊跷,下去的人,身手个个不弱!”
商秀道:“奇怪,怎么会一下去就定住了。这是什么人出手的呢?啊,大哥,你知不知道这些被制住的是什么人吗?”
江帆道:“好象都是义父镖局里的人。”
商秀道:“原来大哥看出来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出手呢?”
江帆道:“就是要出手,也该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何况屋里的人,还始终没有露面。”
商秀道:“我就不信邪,大哥我下去瞧瞧可好?”
江帆吃惊道:“不,我们再等一会,他们制住了许多人,总会露面的。”
商秀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嘶……一道人影,划空飞来,快得有如殒星一般,在对面屋檐上略一沾足,就朝院中直泻而下!
江帆目光何等锐利,这人在对面屋上略一停顿,便已看清那是一个衣袖宽大,瘦瘦高高的老人,黑夜之中,双目直如两点寒星!
急忙碰了商秀一下,压低声音道:“是霍老伯来了……”
是的,来人正是正义镖局的总镖头逼反天霍承恩!
他脸上并没有蒙上黑纱,连身上也依然穿着那袭宽大长袍!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逼反天霍承恩才一露面,就朝院中落去。
大概他脚尖堪堪落到地面,突然间,身形闪了一闪,横移数尺,倏象凌空拔起,人已出去了三丈,回到前面屋上。身法端的快到极点!
江帆运足目力,依然没有看清逼反天的仓忙飞退,究是遇上了什么?但他心中却是暗暗惊叹:“霍老伯这份身手,当真不愧为成名多年的人物!”
就在逼反天闪电飞退的一瞬之间,屋中隐隐传出一声冷哼。
哼声不响,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却也清晰可闻!
逼反天退回屋上,瘦癯脸上,神色大变,阴鸷双目,精芒雷射,不知是惊骇,还是愤怒?
楞得一楞,才拱起了手,朝屋里呵呵大笑道:“原来井老太在此纳福,兄弟手下之人,多有冒犯,霍承恩谢罪来了!”
井老太,不知是什么人?听他口气,井老太自然也是一位非常人物,莫非就是方才那个咳呛得连气都喘不过来的老婆婆?
江帆,商秀两人忍不住对望了一眼,象是互询:“知不知道井老太是谁?”
织机声停了,木板门无风自开,昏暗的油灯下,坐着一个布衣荆钗的少妇,缓缓抬起脸来,冷声说道:“你能躲过我三支绝户针,果然有些名道!”
那少妇姿色绝美,只是脸罩严寒,语气冷峻已极,冷傲已级!
逼反天呵呵一笑,身形一闪,轻飘飘落去院中,朝少妇拱拱手道:“原来是少妇人,老太……”
少妇没待逼反天说完,冷冷的道:“我婆婆已经睡了。”
逼反天堆着满脸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