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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狂之诗06任侠天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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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这一点随时能救你一命。」



荆裂虽比戴魁小了十年有多,但武功造诣和行事心思都在他之上,戴魁对荆裂更加佩服。



「荆兄认为会是什么人呢?」



「我想不透……」荆裂摇摇头:「可是跟了这么久,事不寻常。而且既然是从西安开始跟踪的,必然与那儿发生的事有关。戴兄请细想:姚莲舟入关中之行,顶多也是一两个月的事情,何以消息传扬得那么快、那么广,足以吸引天下各大门派都去凑热闹?这事情必然有人背后推波助澜,而且势力不小……」



戴魁一直没思考过其中关节,如今经荆裂一分析,觉得确是非常合理。



「天下之间,拥有这等耳目的……」戴魁皱眉:「就算不是朝廷,也必然是跟官府有干系的人……」



一听「朝廷」二字,燕横愕然。他想起从前青城派的超然地位,与地方官府一向无甚往来。何以会有朝廷中人干涉这武林之事?



「不管是谁,我猜想对方暂时并未有加害之意,否则没必要跟这么久。」荆裂说:「可戴兄还是谨慎为上。」



「我们要不要把那吊尾的人揪出来问问?」童静激动地问。



荆裂微笑:「没必要。既然他们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些什么,早晚也会现身。」



众人又谈天一轮,也喝得差不多了,就离开「鸿雁楼」回客栈去。



童静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另一只手拿着燕横送的面团人偶,欢天喜地的领路去。



「刚才来的时候你只顾玩,记得路吗?」燕横问。



「哼,谁说我不记得?」童静笑着就跑向街道前头。燕横没好气地追了上去。



荆裂刻意留到最后头,跟虎玲兰并肩。夜渐深,街上灯火已寥落,两人无言走在暗街中心。



就像那夜在成都时一样。



荆裂脸颊处的布已渗着一片血红,回去又得换药了。他神色肃穆,却并非为了这伤痛。



虎玲兰表面也一样沉静,但内里如波涛汹涌。她知道下午这一刀,若是再深得几分,荆裂一只眼睛早废了,甚至性命都不保。



也就是说,荆裂的武道生命,几乎就在虎玲兰的一时冲动之下终结。



一想及此,她的心就像给一股寒气包裹般害怕。



——我……为什么……



明明已是夏天。虎玲兰的肩头却在颤抖。



就在这时候,一股温暖从她的右手掌传来,一下子驱散了她心头寒意。



那是荆裂天天握刀的粗糙手掌,无声无息地在黑暗里握住了她同样粗糙的手。



「不知道鹿儿岛的出征武士,是要怎样对待妻子的呢?」



荆裂这话说得很轻,但听在虎玲兰耳里,有如雷鸣。



「我还身在一条漫长的征途。」荆裂瞧着只有一点灯笼光华的遥远前方说:「连走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更加不知道能够给你些什么。可是我——」



一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虎玲兰将荆裂的手摔开,再顺势给了他一个反手耳光。打在刀伤的同一位置上。



荆裂感到火烧般的痛楚,这次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血渗满他惊讶的脸,直流到下巴。



「你以为我们岛津家的女人是什么?」虎玲兰抹抹手指间的血迹,野性地笑着:「几句言语就会臣服在男人之下?」



「我……我……」平日口舌厉害的荆裂,这种时刻也无法再冷静说话,一时语塞。



虎玲兰竟不理会他,大踏步就一个人走往街道前头。



「你……是要离开吗?」荆裂在后面焦急地问。「可是我……」



荆裂本来想说一句话:



——我需要你。



可是刚才虎玲兰的巴掌,还有那笑容,令他无法将这句话顺利说出口。



「我才不走。」虎玲兰站住回头说。一双柳眉几乎皱成一线。「你忘了我来中土找你,是为了什么的吗?」



她拍拍挂在背后的刀子,叉着腰说:



「是要来打倒你呀!彻彻底底地打倒你!到了那一天,当你哭丧着脸在我面前认输时,说不定我会可怜你,把你娶作妻室……」



荆裂听得苦笑。



「我早说过了……」她又说:「在我亲手击败你那天之前,才不会让『物丹』那些混蛋先取了你性命。」



虎玲兰说完,继续往前走去。



荆裂愣住了一阵子,然后恢复爽朗的笑容。一笑起来又牵动了伤口,那火辣的感觉,在黑暗中格外强烈。



荆裂没能看见:虎玲兰背向他而走的同时,也露出了跟他很相像的笑容。



大道阵剑堂讲义·其之二十四



双兵器比单兵器困难,这是自然不过之事,原因简单:绝大部分人都惯用一边手(称作「利手」),要练到双手各握刀剑而能同时灵活运用,殊为不易;即使本身在单兵器上已有一定造诣者,另一只手却要从头再学,并且习惯不同的发劲方向,又是个难关。



锻炼双兵器第一阶段,就是左右手协调,双兵器不会互相阻碍碰击;并且要同时挥动,不可偏废,能够顺畅地以连绵不断的节奏出招,这是最基本的要求。这阶段通常须练习很多预定的挥舞模式(即所谓「剑花」或「刀花」),使双手长期习惯同时而动。



到了第二阶段,就要练到一心二用,左右各做不同的攻防招术,所谓「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到此就能够随时左攻右防,或左防右攻,这样才真正开始将双兵器应用于实战之中。另外还要大量锻炼左右变换移步之法,因为两手都握兵器的优胜之处,在于再无前锋手、后护手之分,左右两边架式一样,内门、外门可以随时交换(关于内外门概念,请阅上卷《大道阵剑堂讲义·其之二十二》)。如果没有灵活变化的步法,就不能尽用这些有利之处,故此武谚有云:「双刀看走」,原因在此。



这个一心二用的阶段,假如去到最高境界,双兵器更能同时应付不同方位的两个敌人,例如姚莲舟剑挑华山时,就以「太极双剑」同时对抗左右来敌。但这等境界讲求极高天赋方可能达到,头脑思考反应须异于常人,并非多数人能够练得成。



而双兵器的最后第三阶段,则是反过来二合为一,左右两柄兵刃,或攻守同时,或一起猛攻,或结合严守,或左虚攻右实打,或右破势左抢击,随机应变,如水银泻地,见隙即进,这样才真正做到双兵器互相加乘,威力何止两倍。双兵器的高手锻炼至此,往往能以强力压制对手,不予其喘息之机,先立于不败之地。青城掌门何自圣的战法即为一例。



一般的双兵器,用的是左右一模一样;而要练好像「雌雄龙虎剑」这等左右形制、份量、用法、劲力差异甚大的双剑,就更是难上加难。但是一旦练成,招式变化和战术又比一样的双兵器更多更奇,往往能够将威力推到更高的境地。





第五章 渡江西


江西省界。九江府。



依旧一身文士打扮的李君元,早上就已登上九江城朝西北方的城楼。



来者既是南昌宁王爷座前的大红人,当地官府又岂敢怠慢,在城楼上早就预备了顶级的茶酒果品,还送来两个美貌的婢女为李公子摇扇,好抵那炎炎夏日。



李君元却未碰过点心一口,也没瞧婢女一眼,只拿起茶杯轻呷一口,站着眺望江上来往的舟楫。



十天前他就接到锦衣卫的飞鸽传书,得知荆裂等人正在南下,似要从湖北入江西省来;五天前的消息更确证了他们的行向;两天前则看出他们要在此地渡江。接着李君元已经派出自己的部下,接替锦衣卫跟踪,确保不会失去目标。



李君元抚抚腰间另一块新买的玉佩。他感觉自己正在走运。



在西安那一战里,李君元对荆裂一伙人的武功和战意甚为欣赏;几个月后今天,他们竟然自行走到江西来,其中还要增加一个实力非凡的崆峒派掌门,对李君元来说,简直有如天掉下来的机会。



这时一人奔上城楼来。此人是江西宁王府护卫头目冯十七,也是李君元此行的近身卫士,本为山贼出身,三年前被宁王招安入府。



「李公子……」冯十七伸手向城楼外一指,指向江上一艘大渡船:「他们就坐在上面。」



「很好。」李君元将茶杯轻放在城墙上,提起搁在几上的折扇,就要走下楼去。



冯十七这时焦急说:「李公子……你真的要亲自见他们?我们只有几个人……要不要多带些兵?」



李君元笑着回头:



「你见过有人带着一群羊,去捕捉野狼的吗?」



◇◇◇◇



荆裂等五人刚下了那艘大渡船,出了码头,往九江城北门步行之时,已发现前方有一群人正迎面过来,后头还有两辆马车。



「嗯,来了。」荆裂嘴角掀起。



其他四人也都看出,这些人冲着己方而来,远远可见开路的五个汉子腰间佩刀。练飞虹和虎玲兰仍旧神态轻松。燕横跟童静悄悄将手掌移近腰旁剑柄,但都没有如往昔般紧张。



——当你面对过武当派之后,世上还能够让你紧张的敌人已经少得多。



荆裂他们索性停下步来,等那人马过来。



两个车夫收缰停住马车,位置刚好就在荆裂等人前方数步外,可见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单是这一点已看出车子的主人不简单。



车主拨开窗帘步下来,荆裂等人瞧见竟是这么一个中年文士,颇觉意外。



「在下李君元,在南昌宁王府里办事,拜见各位侠士。」他向五人拱了拱手,掌里握着一柄镶着贝母的檀木折扇。「难得诸位驾临江西境内,王爷命在下到来接风,还望不嫌弃,到城里吃一顿水酒。」



荆裂木无表情地盯着李君元良久,并不回答。



那冯十七见荆裂竟如此无礼,紧皱眉头。换作平日他早已将手按住腰间刀示威,但此刻那手掌就像不听使唤——荆裂浑身散发着一股悍烈之气,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君元迎接荆裂的直视,仍然能保持轻松微笑的表情。他并没报出自己在宁王府是何职司,但荆裂见他这等气度,也猜得出他地位不低。



「你……」荆裂终于开口:「……知道我们?」



「西安一仗,在下大开眼界。」李君元回答。



李君元说话如此直接,只因他见荆裂一伙人气定神闲,必是早就察觉被人跟踪,不如开门见山。



「这儿不好说话……」李君元继续说:「在下已在城里设宴接待诸位,不如……」



虎玲兰听不懂「宁王府」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并不明白这个看来比女人还要弱的家伙有什么特别;燕横、童静和练飞虹最初只道被官府的人盯上,不料原来找上门的是朱姓王爷的人,一时不知所措。



「听说武当派的人曾经给皇上召到御前比武……」荆裂笑着说:「现在轮到我们有亲王府请吃饭,总算也有得比啦!这顿饭,非吃不可!」



「实在荣幸!那么请诸位上车。」李君元欠了欠身。



「我们刚才坐船坐得有点儿腰酸,想走走松松筋骨。」荆裂将船桨搁在肩上,故意笑问:「李先生不会介意吧?」



既然荆裂他们要走路,李君元也就不好意思一个坐车子了。



李君元抹抹额上汗珠,仰天瞧瞧太阳,微叹了一口气,打开折扇说:「请……」



在烈日底下走着,五人瞧瞧有点辛苦的李君元,都在偷笑。



◇◇◇◇



到得九江城里有名的饭馆「江月楼」,上了宴席,李君元举起杯正要向几个来客敬酒,荆裂却二话不说,伸手就往桌上抓起点心塞进嘴里。



「对不起,我饿得凶了。」荆裂边咀嚼着说,点心的碎块都喷了出来。



李君元拿着酒杯苦笑,吩咐立时上菜。



练飞虹看见荆裂已经在吃,也不客气,菜一上桌就飞快伸箸,跟他抢着去夹。童静见他们争起来很好玩,也拿起筷子加入战团。



燕横和虎玲兰有点愕然,但见到荆裂这样不客气,想来必有原因,也都开怀大嚼起来。



五人没跟李君元说一句话,只管自己大吃大喝,像小孩般嬉闹,吃得一桌子杯盘狼藉。李君元只在一旁纳闷呷着酒,尽量忍着不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过往给宁王府收纳的人才,什么三山五岳人马都有,更粗野的家伙李君元都见过,但只要亮出王府的招牌,无不贴贴服服;像这般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倒是首次。



——这等武者,就是如此难搞的吗?……



李君元心里庆幸,曾经亲自去了西安观看那场大战。他平日在王府身居要职,哪儿受过这等闲气?若非亲眼见过荆裂这伙人的惊人艺业,此刻早就翻脸。



——也就错失为王爷添几员猛将的大功了。



终于等到桌上菜肴都已吃得七七八八,五人也已停下手来,李君元急忙逮住机会跟荆裂说话。



「几位远从关中过来,路途想必辛苦。」



「这些你不是很清楚了吗?」荆裂狡猾地微笑,抚抚下巴胡子。



「西安一事,李某所知甚详。」李君元说时,也瞧瞧坐在荆裂旁边的燕横:「亦清楚几位跟武当派的仇怨。」



李君元这话,令燕横眉毛扬了起来。



「几位长途游历,刻苦练武,不外是为了提升武艺修为,期望有天能够击败武当吧?」李君元继续说。



荆裂没有回应,等于默认。



「然而几位如此无所依靠地四方流浪,朝不保夕,又能挺得多久呢?不客气说,光是练武,换不了饭吃。」



李君元这些话,的确说到了荆裂他们的忧虑处。早前童伯雄帮主所赠的盘川已经花用得差不多了,这儿也早远离岷江帮的势力范围,童静难再找人接济。



当然荆裂还可以像在成都时一样,去找地方强豪拿点「孝敬钱」花用,但也并非长久之计——距离与武当再战之日还有几年,难不成就这样四处讨钱为生吗?



练武本来就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青城派的燕横从前已经深深体会了。他不禁又想起离开青城山时,宋梨骂他的话:



——你们练武的干了些什么?耕田的、养猪的、做工匠的,全都比你们好!



「宁王爱惜天下豪杰,招纳在府中的英雄人物成百上千。」李君元拱拱手说:「不瞒各位,家父不是别人,正是王爷座下首席谋士李士实,李某亦在府里当个参谋,颇得王爷器重。李某在西安已经亲眼见识过几位侠士的过人武功!几位若愿意投王府去,李某敢保证,南昌护卫的教头职位,必然走不了!」他看着荆裂又微笑:「以荆兄之才,我想甚至轻易可以得个将军之职!」



王府亲卫虽然没有正式官衔,但在地方里地位超然,非同小可,连官府也不敢干犯,挟着亲王的令牌,足可在一省横行;宁王招贤纳士,出手甚是豪阔,那份俸禄就更加不低了。这实是许多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安身肥缺。



站在厅子一角的冯十七听了,心里大是不忿。他也曾是统率五、六十名山贼的剧盗,招安后亦只在南昌护卫当个中层的头目;此刻李君元向荆裂开价,却一开就是将军之位!



「请别误会,王爷并非要以财帛官位收买几位侠士。」李君元口舌便给,马上又说:「只是王爷本来就爱武事,又最赏识人才,只要一听闻有哪方的英雄豪杰,心里就想结交,甚至收在身边做伴。他早前听李某复述西安武林大战,听到几位的事迹,欢喜得不得了,常对我说盼望能亲眼相见。



「几位如若托庇在王府,能得一安身之所,衣食无忧,自能专心致志磨炼武艺,必然比这般流浪修行更大有进境!这等美事,李某乐见其成,故此才冒昧相求!」



荆裂听完这一大番话,却并没有反应。李君元疑惑他是否听不明白。



旁边的燕横则心想:李君元所说也非全无道理,假如他们几个能够安顿下来专心修练,说不定进步会更快。



可是一想到要为亲王办事,他就感到浑身不自在。青城派向来都不跟官府打交道,虽然平日有收各方的送礼,唯独官僚送的礼绝对不取分毫,就算曾是青城弟子的军官也不例外。



这时燕横又想起来,在「盈花馆」时听过武当弟子大声念颂的「武当三戒」:



「眼不见名位财帛之诱,耳不闻威权情面相逼,一无牵绊,自求道于天地间!」



——假如武当派能够做到这样,我们也没道理输给他们!



一想及此,他就希望荆裂能一口拒绝。



荆裂却作出了最奇怪的回应:



他只是站起来,拿起随身的兵刃,往楼下走去。



燕横等四人亦马上跟随。



「等……等等……」李君元在冯十七陪伴下追下楼来,在繁忙街上叫住荆裂:「荆兄,你这是……」



「吃饱了,我不喜欢坐着,要出来散散步。」荆裂抚抚肚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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