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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遥远的往事》
作者:文之芝
内容简介:
1933年仲秋。伪满洲国东甸山区发生了一起车祸,东甸县县长汪春开车坠崖。中共地下党员、伪满洲国奉天省警察厅特务科科长荆志国奉命侦破此案。荆志国冲破日本特工设置的重重障碍,查清此案原为日本人所为。经日本关东军军部授意的谋杀汪春案,既铲除了已经成为叛徒,实际上已被冰封,对日本人已毫无用处的国民党情报组织蓝衣社潜伏人员汪春,同时栽赃抗日力量,以蛊惑人心。荆志国于侦破此案的同时,发现并干扰破坏了日本关东军在伪满洲国境内实施的旨在为全面侵华战争所做军事、经费及物资准备的“开山”计划,及时将情报经由中共满洲省委报告中共高层。荆志国还通过此案的侦破,发现发展了抗日力量,为东北的抗日斗争输送了人才和经费。
第二章 高贵女人
第二章 高贵女人
汪春是昨天到的龙王庙镇东北角的那个院落的,刚好也就是这个时候。
眼睛盯着车灯照亮的前方,远处的黝黝暗处变得温暖起来。
真他妈的漂亮!在车里的黑暗中,汪春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紧绷着的嘴角儿动了一下,用他那种最能表达情感的方式赞美地骂出声来。如果这时还有其他的啥人在车里,一时肯定弄不清他这种特殊方式的赞美指的是啥。
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可是这一年多来,汪春摊上的可尽是好事儿。值得汪春如此赞美的至少有两件。一件是他从河山县调到了这东甸县,虽说还是当县长,但却让他摆脱了河山镇的恶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奉天省行署任命的官文一下,他预感到,这可能是他命运的重大转折。在此之前,他曾经想到了一个对人来说最不吉利的字眼,死。迟早的事儿!也对。人总是要死的,但就他这个岁数,死,有点儿冤,也过于残酷。他才四十出头!而且,也不知咋的,一想到死这个字眼儿,他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个年青女人的面容,这个女人的面容一旦在他的脑海中出现,就更加让他感到死是多么地残酷和可怕!这个女人娇柔的身躯,她的声音,她的气息,真真让他无比留恋!他咋会扔下她去死呢!他死之后,她咋办呢?那感觉,真真是撕心裂肺!第二件事儿也就是从昨天晚上的这个时候以来生的事儿。这件事儿算不得新鲜,几年前就已经生了。尽管是持续生的事,但却仍然是极美的事儿。昨天晚上的这个时候,他又来到了龙王岭脚下龙王庙镇东北角的那个院落,他刚刚驱车从里面出来的那个院落,见到了她!也就是一想到死就会让他想到的那个她!
“汪春,太晚了!要不你就别走了,明儿个再回去不行吗?”
“没事儿!放心吧!咱也是老手了!”汪春开玩笑地说。
“那你可千万小心哪!”年青女人的眼神流露出的都是爱,声音温柔中夹带着担心。汪春心里却是无尽的甜密。
年青女人姓王,名字叫作娟秀。
笛—笛—笛—,车后响起了急促的汽车喇叭鸣叫声,明亮的灯光从后面照射过来,闪了两下,紧跟着,一辆车从后面撵上来。汪春一激愣,双手扶住方向盘,迅踩了一下刹车。一辆黑色的轿车一晃就从他车旁左侧冲了过去!山路勉强能错开车,车还开得这么快实在少见。车开得实在是太快了!汪春有些个惊慌讶异,这么晚了,这条路上还有人!在这样的山路车还开得这么快!而且还是轿车!东甸县全县也就那么几台轿车,这是哪儿的车?是咱东甸的吗?由于昨儿个以来太过愉快,汪春的神经已经不愿紧张起来,惊慌讶异很快就在汪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汪春在车里的黑暗中笑了一下,王八犊子!这车开的!然而,他那刚刚露出笑意的脸马上僵住了,他分明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车尾没有车牌!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咦……,也许……也许,噢……,也许人家是辆新车,还没有办牌照。不祥的念头只在他的心头驻足了一瞬,就闪过了。汪春想了想,定了定神,努力平静内心被愉快和惊慌迅交替所带出的波澜。他让车慢下来,想恢复一下心神。山区深秋的清香气息从半开着的车窗冲进来,闻起来令人心神涣散,他又有点儿心猿意马起来,温馨依然在他心里倘佯,让他难以驱赶。
汪春是县长,还是个才子,会书法,懂诗文。他曾多次说过,他可以啥都没有,但不能没有书法。当然这只是强调他对书法这一中华民族古老艺术的热爱或是痴迷的程度,因为事实上并不完全是这样。说汪春懂诗文,现如今东甸山二道门两边的行书楹联可以印证,那楹联就是他撰文并书写的。那还是去年他刚到这东甸县上任时的各界欢迎会上,那个啥东甸山文化研究会的会长,也就是那个留着足有一尺来长的白胡子的解……啥老提议的,请他为东甸山的二道门撰写副楹联。也不知为啥,东甸山的二道门没有象头道门那样,上面挂着东甸山的牌匾,两边是一副楹联,就是那么空落落地立在那儿,风里雨里的。那样的场合,总是要答应的,总不能让人下不来台吧!那个解老也是东甸县上有名的绅士,还是个锲而不舍的人,一连摧要了好几回,汪春推不过,写了。得到了汪春的楹联,解老如获至宝,特意选了上好的木料,请东甸最有名气的雕工镌刻,把楹联端端正正地挂在了东甸山的二道门两边的粗大柱子上。楹联上联是,钟灵毓秀千峰叠幛松涛波涌唱万赖,下联是,颜资亮丽万山耸峻奇石嶙峋和天音。谁看了也不免竖起大拇指。
汪春是才子,才子就难免有点儿浪漫。汪春还有一大爱好,那就是女人。汪春自己个儿表白,他可以啥都没有,但不能没有书法,实际上还可以换个说法儿,那就是,他可以啥都没有,但不能没有女人。那还是在河山县当县长的时候,在日本人到河山县头一年的春夏之交,河山县一些个头头脑脑的人物在一起说笑,汪春说出了一套让那些个头头脑脑的人物都自内心钦佩的理论。那天,汪春头脑特别地清晰。汪春说,按说,中国文化人的祖宗孔老夫子说过,食色,性也,人对饮食和美色的需要是天性。既是天性,那起码就有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这两个需要是合情合理的,另一个方面就是这两个需要是不可或缺的。于是,人们在对食色这两个需要的理解上就出现了偏差,以为可以随便了,可是偏偏人类社会对这两个需要都不是随便的。无论是食多了或者色多了都是不得了的,且不说对社会有危害,对人的身体也是不利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你没看中国历代的皇上吗?有几个活得长的?不就是吃得太好,媳妇儿太多嘛! 民以食为天,人先得活着,得吃饭,按说在食与色二者的轻重上,食应该重一些,可咱中国人不这么看,对色的问题看得要比食的问题重得多。吃多了,伤胃了,不会得到过多的责难,但要是在色的上面太多太滥,是要出事儿的!当然说这个话,那也要看问题出在啥人身上。但中国人确实把在色的上面出情况出问题看得要比在食的上面出情况出问题严重。中国人特别在汉文字中找出一个字来,叫做淫。太多了,泛滥了,当然就是不好的了,既是性也,也是不可多也,正所谓中庸。这也就可以解释为啥爱情是美好的而色情却是不好的了,尽管爱与色是相关连的,当然,这里指的是。话还得说回来,尽管色情是不好的,可受其祸害牺牲在这色情上的各色人等真地是不在少数。汪春这一席话,真真是新颖别致!要知道,那大清朝才刚刚过去还不到二十年哪!这一番理论,真真是大有学问,把老祖宗的教诲和咱谁也离不开的饮食男女说得是太透了!只是在钦佩之余,那些个头头脑脑的人物多少还有点儿不服,他们觉得,这汪县长说的和做的似乎有点儿不太一样儿。那天在场的河山县那些个头头脑脑的人物个个大眼儿瞪小眼儿,瞪了一会儿,就是赞许声一片。
汪春在黑暗的车里嗔骂了一句真他妈的漂亮,是出自他对女人的评价。其实在汪春对女人的评价上,漂亮同美并不是一回事。他认为漂亮更多的是外在的,某某人很漂亮,但这人却不一定很美,美不单单是外在的,还应该是内在的,包括气质和神韵。说这个女人很美,那应该是最高的赞赏。但王娟秀的确很漂亮也很美。他之所以骂了一句真他妈的漂亮,完全是出于对好的东西好的事物的赞美习惯。
王娟秀美,美得连女人看了都得多看几眼。个子高挑,眉眼俊秀,身段窈窕轻灵,她的手真的是观音手再世。这还不算,奇特的是她的肌肤,既白且薄而细嫩,如同婴儿,不由得人不产生某种遐想,觉得就是触碰也得轻轻的,得格外留神。平常能露出的地方……额头,手背,都能看得见细细的蓝色血管儿。汪春认真想过,王娟秀的美在于她的身体突出体现了女人的所有美丽和活力,但她身上所具有的摄人心魄的力量,也是最要人命的,不是她的美丽和活力,而是她整个身子透露出的沉静和端庄,这种沉静和端庄的主色调是高贵。人是残忍的生物, 能够占有甚至破坏这样的沉静和端庄,占有和破坏这样的高贵,那真是极端的享受!汪春在同王娟秀好上以后时常想,她,真是个尤物,有了这样的女人,就是死也值了!
第三章 车祸
第三章 车祸
汪春与王娟秀真可谓天作之和,他们的相遇相识相当偶然。汪春是锦阳县王家铺人,锦阳县是关东洲的地界儿。前几年有一年的夏日里,汪春回王家铺的老家看望爹妈,当然也是看媳妇儿啦!他同媳妇儿结婚这么多年,他那媳妇儿的肚子至今也没啥动静儿。关东洲几个县的大医院都跑遍了,乡间的郎中也看了,偏方啥的也都比划过了,就是不见有啥起色。汪春倒是不咋在乎,可把汪春的老爹急坏了,也把他那两个小妈急坏了。汪春生母死得早,汪春爹先后给汪春找了两个小妈。一回到家,免不了又要在爹和两个小妈的摧逼下领着媳妇儿到锦阳的医院去瞧一瞧看一看。这一次,不光是他和他的媳妇去的锦阳,他的叔伯兄弟汪亮也去了。看完了医生,汪春说自己个还点事儿要办,就让汪亮陪着媳妇先回了家,自己个儿在锦阳饭店开了间客房住下来。
早上,汪春独自一人到锦阳饭店同一条街的一间咖啡馆用早点。咖啡馆这类东西都是洋玩艺,锦阳这旮哒是在洋人来了之后才有的。先是大鼻子,也就是老毛子,俄国人,接着就是东洋人,有了这些个人,一些个其他的啥国家的人也就在这儿66续续地时有出现了。洋人同咱中国人不同,不但长样儿不同,吃的喝的也不同。当然,这么说也不全对,那东洋人的长样就跟咱中国人有点相象。这间咖啡馆的名字起得很好听,叫蓝莓咖啡馆。这间咖啡馆是个老字号,原来是俄国人开的。日俄战争后,俄国人的势力在关东洲被日本人取代,这间咖啡馆也转让给了中国人。汪春原在锦阳读中学时,时不时地到这间咖啡馆来,等到他进了东北军,这也有好多年没到这间咖啡馆来了。进了咖啡馆,汪春在靠近窗子的一个吧台坐下来,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汪春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甜点。在这空档儿,汪春环视了一下这间已经久违了的咖啡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间咖啡馆可能也几经易手,可样子却没有啥太大的变化,基本还是老样子。咖啡馆气氛还算是高雅,台面都铺着白色的台布,上面放着藤条编织小小的花篮,花篮里是一束鲜花,都是那种小花儿,五颜六色的,很好看。相比之下,座椅台面啥的显得不是很小巧。咖啡端上来了,冒着热气儿。那个年轻的服务生瞅了瞅汪春,问,先生,还需要点儿啥吗?汪春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那服务生,咱这店儿是啥时开的?那服务生本就是个当地人,说的是锦阳这旮哒的土话,语调独特,人称海蛎子腔。哟,那说起来,话可就长了,咱也说不太清,那还是前清那时的事了吧!原来是老毛子开的,这中间都换了好几茬儿了!先生,听您说话,也是咱这旮哒人哪!咱这店儿的咖啡……汪春一边听着,一边用匙慢慢搅和着杯子里的咖啡。咖啡浓浓的香气播撒开来,闻起来真是让人觉得非常美好,一种快意涌上心头,他得意地在胸前甩了一下手。就在这时,他仿佛觉得对面不远处有人在盯着他看,他猛一抬头,正在搅和的手停了下来,对面台边一个年青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年青女子看到汪春现了她的目光,多少有点儿忸怩,赶忙低下头,但很快她就抬起头来,向看着她的汪春点了点头,笑了笑,汪春也回报地向她点点头笑了一下。这个年青女子就是王娟秀了。当日无话。第二天早上,也不知是咋回事儿,汪春和王娟秀俩人儿都早早就到了那间咖啡馆,并且坐到了一张台面,就是王娟秀头一天坐过的那张台面。他们就这样相识了。
车灯照亮的前方左侧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方形转弯标志,前方弯急注意安全!汪春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了,几年来,这条路他不知跑了多少个来回!这是一个向右转的弯道,过了这个右转弯道就是一个左转弯道,到了这个左转弯道,就到了虎头山了。山下有虎头沟,山腰有虎头崖。这虎头山山头整个由东向西在虎头沟的上方探出一块,而探出去的山头下面则空出一块巨大的豁口,无论是从北向南望,还是从南向北望,整个山体就像是一个张着大口的虎头。那豁口处就是虎头崖,崖下就是七八十米深的虎头沟了。山路从那虎头的大口处平铺过去,走在那虎头崖上就像是从虎口里走过。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汪春的车此时已经转过了右转弯道,进入向左的弯道,马上就要进入虎头崖上的虎口了。从右转弯道转过来的时候,车灯是直照着的,左转弯道啥路况那是根本无法辨识的,可一旦进入左转弯道,车前大灯把左转弯道照亮了。汪春看见,就在左转弯道接近虎头崖的路面上有两辆车在慢慢向前行进,前面是一辆轿车,紧跟着的是一辆土黄色的卡车,有点儿象日本关东军用的那种卡车,两车一前一后,相距也就丈余。还没容汪春多想,汪春的车已经转过弯道,到了那辆卡车的左后方。看清了,果然是辆关东军用的那类军用卡车,前面是辆黑色的轿车。两辆车慢慢地向前移动,看样子好像是那卡车抛了锚,正由那小车向前牵引,那卡车的前保险杠上挂着啥东西,明显向前鼓凸着。按照山路行车惯例,在危险路段,在狭窄路段,那是不宜车的。那虎头崖就着整个山势是向外鼓出的,这段路少说也有二里。两辆车行进得实在太慢,基本属于那种朝前蹭的状态。汪春借着灯光看了看前方的路,还没有进入虎头崖,于是鸣了鸣车笛,打算从那两台车的左侧过去。出于礼貌,汪春关了车前大灯,只开了近光灯。车头很快就与那卡车车尾平齐了。就在这一瞬间,他猛然看见那卡车车尾没有车牌!还没等他做出啥反应,他又看见那前面的轿车似乎有点儿眼熟,好象就是刚才早些时候从他的车旁快过去的那辆车!这车并不是车脸儿向前,而是在倒着行进!汪春脑袋里面嗡的一声,一种不祥的感觉冲撞着汪春的脑海。汪春的车头已经同那卡车车头平齐了!汪春突然产生一种想法,想快些冲过去,他猛地踩下油门,几乎与此同时,那本是倒着行进的轿车突然向左扭了下屁股,并开启了车前大灯,汪春的车整个儿罩在耀眼的灯光里。汪春本能地把脚快地挪到刹车掣上,一踩到底。就在他踩下刹车的当口,他的车猛地震动了一下,一声闷响,一种巨大的力量把他的车向左侧推移过去。汪春开车也算是个老手,他在死死踩住刹车掣的同时,还快拉起了手闸。车并没有停下来,但不是向前走,而是向左横移,向虎头崖边缘移过去。他本能地向右侧看了一眼,那卡车车前保险杠上捆绑着的两只车轮外胎紧贴住他车的右前部车门。旷野里响彻着那卡车力的巨大轰鸣。汪春的车在巨大力量的推动下死死抵抗着,颤抖着,在灯光里斜棱着一点儿一点儿向左前方移过去。汪春车的左侧实际只有两米多的距离就是虎头沟的沟檐,因靠近沟檐,车轮碾压得很少,长满了野草,离沟檐约有一米是筑路部门为防止有车或人从路上滑下去而楔进路边砂石中的一排方楞石桩。汪春的车在企图车时,车轮已经碾压在那由里向外逐渐浓密的野草上面,这时,野草为不再转动的车轮增添了润滑济。车扭歪着横移过去,在撞到石桩时猛地抖了一下,然后从躺倒的石桩上蹭过,从沟檐上翻了下去。黑暗的虎头沟先是散播着汪春喉咙里出的急促而瘮人的啊啊叫声,接着传播出汪春连车带人翻下山崖的凄惨恐怖的一声长喊。车在翻滚下去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