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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上钩
等现了自己个儿有点儿失态,小许就想去端面前的酒盅,可手有点儿不太听使唤,抖得厉害!他只好把另一只手也伸出去,那么又厚又大的手,得两只一齐伸出去才能端住那酒盅!他把那端起的酒盅送到自己个儿的嘴边,又停下了,接着把那酒盅放回到桌子上,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看那女人,只是盯着自己个儿眼前的酒盅。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珠儿开始在眼框里慢慢地轻轻地一左一右地来回游荡。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个啥人哪!她到底想干啥!等到那五雷轰顶般的感觉一过,他立马就想起了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答应,除了已经给了他的钱之外,还要帮他还清饥荒,补足这几年自己个儿输掉的钱!那拢共可是几百大洋哪!这个念头在他的脑袋里一出现,那他心里想着的事儿可就只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儿了!小许说,姐,咋?你那朋友想把俺那马场里的马整死一匹?那女人点了一下头。顿了一会儿,说,老弟,才刚你说了,生人近前都不行,那要是熟人呢?就是那养殖场里的人呢?那女人说过了这话,就让眼珠儿一动不动地盯住小许。其实,那女人从开始说事儿就一直在观察着小许的反应,看到小许的反应先是有点儿激烈,但还不是太激烈,接着很快就有点儿平静了,知道自己个儿说的话,坐在对面的这小子是听明白了,是她许诺的钱左右了这小子的脑袋,几百个大洋已经足以让这小子动心!
到了这时,小许意识到,这女人能找上自己个儿,绝不是冒蒙儿碰巧儿,而是对他干的是个啥行当是清楚楚儿的,一定是知道他就是那蒙古马养殖场的人,是个喂马的了!管她呢!知道就知道!反正也就这么个事儿了!这样想着,说,咝……姐!这么大的事儿,姐能跟老弟说,这是信得着老弟!但这个事儿你也知道,这可不是一般般的事儿!这个事儿……咝……。小许说到这儿就不说了,只是摇头。已经到了这时,小许也没忘了要抻一抻,还要端端架儿。半天,那女人和小许都没有吱声,就那样默默地坐着。小许有点儿不明白,这小娘们的朋友干吗要整死一匹马呢?不会是想吃马肉吧?想尝尝刚杀的新鲜马肉?那你有钱,管他贵贱!买回一匹去,杀了不就结了!省得还得费劲拔力地扯这犊子!不象!还啥不象!肯定不对!肯定是大黑子得罪了啥人,人家要收拾他!整死他一匹马,让他破点儿财?可让人家破了财,你自己个儿也没赚着啊!心里这么琢磨着,就问,那,姐,你那朋友这是为啥呀?老弟!俺也别管她为啥了,她肯定是遇到了啥事儿。俺那朋友跟俺说时,俺也想这是为啥,可又一想,俺可别问,省得惹得人家懊糟!那是!可?老弟!那你能不能帮姐想想辙?想辙……,小许真想不出辙!这事儿,这可不是一般般的事儿!并不是才刚这女人说的小事儿!这时,那女人又说话了!老弟,俺姐儿俩一见面,俺就觉得你这人实在,是个准诚人!这事儿,姐就拜托你了不行吗?那小许一听就又咝了一声。咝……啧!这个事儿,确实难办!姐,就是老弟想帮你,说实在的,俺还真就不知道那得咋帮。姐,你要是真想帮你那个朋友,那你得好好琢磨琢磨咋整!那女人一听小许说出这个话来,知道这小子是有意思了,就看着小许说,办法是有,但这个事儿,老弟,你可得想好喽!你要是真能帮姐,说准了,姐答应你的事儿绝不会秃噜扣!俺现在就给你拿一百,算是这个事儿的定钱,剩下的还缺多少,事成另付!这女人说出啥定钱,啥另付这些个话儿来,这可就不是求人帮忙做事儿了,而是两下做买卖了!小许当然听得明白,但他此时的心里全都被那几百个大洋占着哪!只是他的脑袋还算没有完全糊涂。说,行!只是你得跟咱说说,那得咋整!小许说这话,那要是按照官话说,那就是得咋操作!那女人说,老弟,这事儿你也不用着急,你再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啥好招儿!要是俺想呢,得这么办!接下来,那女人就把咋样把跟小许一起当班的儿人拢起来喝酒,再把养殖场里的那几条狼狗弄迷糊,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到得这时,小许想,果不其然,这小娘们对自己个儿是个干啥的是一清二楚!那女人看小许已经听明白了,也记住了,就又说,老弟!还有一样儿,俺那朋友特意跟俺说,得整死养殖场里那头号种马!小许一听这话,心里立时又是一惊!同时还老大不舒服。这是啥事儿!开始时不说,半截子才说出来!就是做买卖也没有这么做的!那头号种马可不是一般的马!那在大黑子的心目中不说就是祖宗也跟祖宗相仿,就差供着了!小许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动摇了一下子,但想必是眼前又出现了那几百块大洋!一琢磨,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经答应了,跟人家都说行了,再变卦那不仗义!不过,这整死头号种马可跟整死别的马不同,价码是不是得变变,得往上提提!到了这时,俺也就只得黑下脸了!他想,这,不能怪俺!他叽哩咕噜地说出了一大堆那匹种马咋咋好咋咋重要的话儿。那女人听得明白,瞅了小许一会儿,说,老弟,这事儿,怪姐没说明白。姐也不让老弟为难。整死那种马不用老弟动手,你只要把那个跟你同班的人和那几条狗弄迷糊就算完活儿,剩下的事儿,老弟你就不用管了!听了这话,小许的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这可是他没想到的!将来就是说起来,这马毕竟不是俺小许整死的!就不再言语。那女人看事儿已经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多说,从她那黑皮包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小许。小许想拿在眼前细细地瞧一瞧看一看,被那女人止住了。那女人说,老弟,这个小瓶儿,你可千万要收好!全指着它干活儿呢!那,这个事儿就拜托老弟了!俺姐俩儿能成为朋友,真是缘分!俺现在就给你一百,事成之后,剩下的一准儿差不了你的!那女人说着,看看周围并没有啥人注意他们,就又拉开自己个儿那皮包的拉链儿,从里面一摞一摞地数出一百个大洋来。告诉小许,从今儿个算起,第四天的晚上,照才刚咱姐俩儿说定的办。说着,就站起身说,老弟!姐还有事儿,就先走了!说着,就走到酒馆柜上结了帐,出了门。小许送到门口,还想送出门去,那女人说,老弟!就到这!小许站在门口,看着那女人出了门,一头扎进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见了。
送走了那女人,小许自己个儿又在桌前坐了好一会儿。用魂不守舍,忐忑不安,七上八下那些个词儿来形容这时的小许是再合适不过了。要说,这小许不知道自己个儿在做啥吗?他当然知道,他对自己个儿答应帮人家做的事儿是咋个事儿那是清楚楚儿的。他帮人家整死大黑子养殖场里的头号种马,那大黑子一旦知道是他搭了手儿,肯定是不会轻饶他的,会不会整死他,就象他帮人家整死种马那样整死他,这都是不好说的事儿!他这不是在玩命吗?要说,大黑子对他小许也算不薄,他就一点儿不念人家的好吗?他这么做对得住人家吗?小许想;大黑子对俺确实不错,俺这么做确实对不住人家!到了这时,小许多多少少在心里有些个后悔。后悔咋办,不干了,把钱退回去?可那小娘们都走了,上哪儿找她去呀!再说,那小娘们肯定不是一般人,现在要想变卦还能不能行?更何况,你要是说你不干了,那几百个大洋可一下子就没了!他想到了他欠人家钱的那些个主儿,那些个主儿如狼似虎的眼神!他欠下的饥荒有的可是高利贷哪!再这么混几年,那得欠多少的饥荒!还能不能有头儿!就在前天,他欠人家钱的高大头的媳妇儿,那个外号叫做大嘴叉子的骚娘们,就在汪家铺大街上拽着他的脖领子讨债要钱,就差搔他了!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这样想着,任啥乱七八糟的事儿都一股脑儿地出现在了小许的脑袋里。不就是一匹马嘛!逼养的!爱咋咋的!干!
第二十六章 万劫不复
小许帮着那年轻女人砍死汪家铺蒙古马养殖场那头号种马是在与那年轻女人分手后的第四天深夜。
天气晴朗,一弯上弦月明亮地在天上挂着,除了养殖场南面的海岸悬崖下的海浪照样拍击着崖壁出的轰鸣,再也听不到啥别的声音了,仿佛一切都已进入了梦乡。
这时,养殖场西北角那三间简易房里,灯还在亮着。早上接班的时候,小许从汪家铺正街的小店儿里买了点儿猪头肉粉肠之类,傍晚时分,他和老王接了班,喂了马,收拾妥当,就又在简易房外间的灶上鼓捣着炒了俩菜,把屋子地当间桌子上的破东烂西往旁处挪了挪,倒上已经烫得热热的酒,俩人就喝上了。养殖场地处偏僻,平时很少有外人来,偶尔有些个闲着无事,蹓跶着过来看海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这儿来,也就是顺带着瞧一瞧看一看,再就是那些个给自家养的马配种的,也有些个打算买马的人过来,那都得是隔三差五儿的,象这大晚上的是不会有啥人来的。就是有啥人来,也不用担心,养着的那些个狼狗,就是稍微有点儿啥动静,早就汪汪地叫上了。小许和老王是一副架儿,俩人儿很合得来,象今儿个这样儿,动不动就坐在一块儿整两盅的时候还真就不少。俩人儿一边喝着,一边扯点儿闲篇儿。老王家里就俩姑娘,也都出门了,没啥太多拖累,自己个儿在这养殖场里,挣点儿工钱,老伴又是个挺贤慧的人,日子过得也还说得过去。老王虽说在酒上是好这口的,但毕竟年岁大了一些个,只喝了几小盅,就感到有些个迷糊。小许见状,就说,王大哥,你这也不行啊!这才几盅酒!说着就走到外屋把一块浸湿了的毛巾递给老王,让他擦擦脸,精神精神。那凉丝丝的毛巾一抹在脸上,很是舒服,俩人就又喝了两盅,可这两盅下肚,那老王可就真不行了,嘴上说着,真是岁数不饶人哪!一转眼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小许推了推老王,说,王大哥,你也真是不行!说着就把那老王连抻带拽地弄到炕上他自己个儿的被窝儿上睡去了。小许看了看老王,真就是人事不醒,放了心,从自己个儿的被窝儿旁拿起了手电筒,走出了简易房,来到了东山墙,场子里养着的那四条狼狗都蹲在那儿呢!那些个狼狗是精灵之物,它能通过声音辨别安全与危险。一听小许走过来的脚步声,知道是安全的,但也还是一齐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走过来的小许,以为是又来给它们喂食儿,虽然觉得时候不太对,但还是高兴地站着朝小许迎过来,亲热地朝小许狺狺地叫着。可只跑了几步,就被拴着它们的铁链子拽住了。小许走上前去,蹲在那几条狗的面前,把手伸出去,摸摸这个,摸摸那个。那几条狗有的站在那儿,朝远处看了看,有的索性就又趴了下来,被小许抚摸着的,亲热地把自己个儿的头在小许的手上来回地扭动磨蹭,嘴里哼哼地出了亲昵撒欢儿的叫声。过了一会儿,小许一边跟那几条狼狗说着话儿,一边仄歪着身子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子,又掏出了块毛巾,把那小瓶儿的胶皮盖子揭下来,把里面的水儿往毛巾上洒了一些个,伸过手去,轻轻地摩挲的一条狗的头和脖子,然后用左手把那狗的脖子搂住,伸出右手,用那块沾湿了的毛巾给那狗来回地擦脸。那狗有点儿不太情愿,但还是高兴地又想把自个儿的头躲开,又有点儿留恋小许的抚摸。很快,那狗的周身就有些个不太协调,接着就趴在了地上,再接下来,就昏睡过去了。如是者三,小许逐一地把那几条狗全数迷倒在了地上。完活儿,小许站起身来,打开手电筒,向北面晃了三晃,然后,关掉了手电,就站在那大山墙的阴影里。约摸有个十来分钟的样子,就有一辆小轿车顺着汪家铺村前通向这养殖场的土路开过来。那车出的声音很小,几乎就湮没在那远处海浪拍击悬崖出的轰然声响里。车开到距简易房有个五十来米的地儿,并没有近前,而是停在了那儿,关掉了大灯。因为关了灯,也是因为远,小许影影绰绰地看到有个人从车里闪出来,也就一瞬间,那人已经到了近前。小许一看,委实吓了一跳。那人穿着一身黑衣,个头儿不高,从身量和动作姿势上看,有点儿象是前几天与他在小酒馆里喝酒的那个年轻女人!尽管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但小许真真就没有想到,那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干得了这活儿!而且还是一个人!那也别管是谁啦!小许转过头,朝马棚那边儿走过去,等到了距那马棚有个十几米远的地儿,站下来,朝那种马的马棚指了指,就站在了那儿。那黑衣人走过来,到了小许的身边。头一个,白脑门儿的那个!小许低声说。那黑衣人没有接茬儿,说了句,现在不能给你。果然是那女人!那女人说完就朝那马棚走过去。那头号种马因为金贵,是单养着的。
小许是个精明人。他知道,这些个人一般是不会差事儿的。那年青女人说的现在不能给你,当然说的是钱啦!这实在是为他好。那万一明儿个早上,人们一看头号种马被人砍死了,怀疑上了他,搜搜他的身或是行李啥的,那不是一搜一个准儿!
小许折回屋,老王还在悄无声息地昏睡。小许在桌前坐下来,把桌上剩下的小半瓶白酒一仰脖儿全倒进了自己个儿的嘴里,他并没有吃菜,就坐在那儿,等着那喝下去的酒在他的肠胃里生反应。过了一会儿,酒劲儿上来了,胃相当难受,但他并不起来到外面去。他吐了,哗啦啦地,就吐在了自己个儿的脚下,接着他就昏睡过去了。
老王是个有酒量的人,下半夜就稀里糊涂地醒过来,朝窗外看了看,漆黑一片,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才两点多一点儿,天色还早。屋子里气味难闻,可他实在懒得动弹,就又迷糊了过去。岁数大的人觉少,睡了一会儿,很快就又醒过来,睁开眼,这才想起和小许俩人喝酒的事儿,起身一看,那小许趴在桌上睡得死死的,就起来想喊小许到炕上睡,这才看见那小许吐得是满地都是!好不容易把小许弄到炕上躺下,自己个儿赶紧把那屋子里老老实实地好好地收拾了一顿。看看天儿也不早了,都亮了半天了,就又准备那些个马料。这时,小许也醒过来了,老王就又督促着小许简单地洗嗽了一下,俩人儿就拎着那装着马料的大桶一先一后地向那一溜一溜的马棚走过去。
有句话不是说嘛,人都会犯错,但有的错可以犯,有的错不能犯。有的错犯了可以改正,有的错犯了没有法子改正,因为已经没有了改正的机会。犯错不要犯致命的错。按说,小许帮着那年轻女人砍死了养殖场那头号种马,这个错也并不能说就是致命的,因此,也可以说,应该还是有机会改正的。但细细琢磨起来,那哪还能有改正的机会!一个为了钱就可以啥事儿都干的人,心已经坏了!如果说,小许答应了那年轻女人后能够悬崖勒马,那他或许还有改正的机会,那说明他的人性尚未完全泯灭,心还没有彻底坏。一旦付诸行动,小许可就没有改正的机会了,他已经跌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二十七章 下手
大黑子是个有抻头儿的人,头号种马被人家砍成了两截儿,他并没有声张,也没有报案。还报啥案
!在这关东洲,那啥警察局都是日本人管着哪!往轻了说,报案等于闹着玩儿,往重了说,就是死亡游戏!这个时候报案,查不出真凶不说,还有可能招来更大的祸害!那可就不一定只是砍死一匹种马的事儿了!按说,大黑子跑江湖多年,风里雨里的,那也是过来人,出了这样的事儿,咋?就这么的啦?可这一次这事儿确实不同以往,大黑子平生头一磨儿有了恐怖的感觉!以前有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