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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呀?”
“我是日本关东军东山工程上的宰岂翻译官,请打开门吧!”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那些个人已经都知道宰岂是个啥人了!就是跟国子屋里的相识的那个犊子……小日本子!
门开处,穿着日本关东军宪兵制服的宰岂翻译官端端正正地站立于门外的台阶上。
“荆老先生在吗?”
宰岂虽说是个翻译官,对中国话那说得真真儿就是一个溜!可他毕竟不是中国人,更不是中国东北人!对中国东北人说着的一些个话的真正含义并不能完全知悉,理解!在中国东北人说着的话里面,一般说话,说谁谁谁不在了,那就是说这个人已经就没了,也就是过世啦!活着的人要是被个啥人说不在了,那是非常不吉利的事儿!按说,这也得看前后话咋说,也就是根据上下文来确定!宰岂说出的话,按说也没啥太大毛病,可这宰岂本来就是个日本人,不受欢迎,这一见面就问出了这么一句,确实有些个招人忌讳,再加上那些个保安队的人也没啥文化,说话办事儿受情绪裹挟的时候较比多,那个小年青儿的脸立时就长了一些个!
“咋?不在还能死啊!”
中国东北人,满洲国人,是出了名儿的敢造的主儿,再加上那小子年青,当的就来了这么一句!初生牛犊不畏虎!说的可能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宰岂翻译官知道,在中国民间,死,那可是个犯忌讳的字!
宰岂本是一脸的微笑,突然听到门里边儿的人说出了这么一句,戗了一下子,立时就愣住了,有些个不解。都说中国东北,不,满洲国的乡下民风淳朴,待客热情,这咋一开门就象干仗似的!中国东北人习惯将这么一种情况形容成是吃了了!刁民!土包子!宰岂在心里骂声不断!
宰岂的好心情受到了影响,待进到了门里,见到了荆继富和荆志义爷俩儿,心里被激起的波澜还没有完全平静,说话办事儿就不是那么太委婉,有些个直截了当!宰岂告诉荆家爷俩儿,自个明儿个要回趟奉天,看看荆老先生这边儿还有没有啥事儿,咱可以帮办。
宰岂不管荆继富叫荆保长,而是叫荆老先生,大概,在宰岂这样的文化人心目中,称呼老先生是对年岁大一些个的人的最尊重的称呼啦!
荆继富笑呵呵地说道:
“没有没有!谢谢宰岂翻译官还想着咱们!”
宰岂又扫了一眼坐在一边儿的荆志义。那荆志义自打宰岂翻译官进了门就没有个好脸儿,黑乎乎的!这时听到他爹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立时就剜了他爹一眼。心里话,想着咱们?他心里想着啥人,啥人知道?
宰岂翻译官做梦也想不到,此时的荆志义心里想着的是啥!荆志义这时已经就气得不行不行的了!荆志义心想,咋?这犊子还打算让咱给他见国子屋里的整机会呀!快滚你妈个蛋吧!
接下来,宰岂翻译官说出了他的真正来意。宰岂翻译官说道,上次到府上来,看到府上这院子这房子的建筑很有特点,跟北京地区的那些个古民宅有些个相似,甚至可以说有一拼!咱现在虽说在军队上,但对古建筑很有兴趣,尤其是中国的古建筑!闲来无事儿的时候,搞点儿古建筑研究,业余爱好而已!今儿个再次来到府上,还想顺便儿看看府上这院子,这房子,给荆老先生添麻烦啦!
荆志义心里话,操!你他妈的是不是对中国的啥都很有兴趣呀!啥事儿呀!啥物产呀!啥金钱呀!啥女人呀!
荆继富和荆志义爷俩儿心里打起了鼓来!
“不麻烦!不麻烦!唉呀!这咋这客气哪!那您就随便看吧!啊!”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宰岂应道。
接下来,宰岂就先屋里后屋外,先院子里后院子外地看了一圈儿,有的地儿看得粗一些个,有的地儿看得细一些个,反正是都看全了!看到正房东大山处,宰岂仔仔细细地看,问道:
“这个烟囱是后改造的吧?”
“啊!宰岂翻译官真真儿就是行家!确实是后改的!这都有十来年啦!宰岂翻译官,您研究建筑,对这个事儿应该能明白!原来,这烟囱是立在房子顶儿上的!烟囱太高,抽风!费柴火不说,冬下里,灶里的火儿一会儿就抽没啦!把个炕抽得拔凉拔凉的!咱这岁数也越来越大了,两条腿都风湿,整个身子骨儿要是没有这热炕,还真真儿就不行了哪!所以就把这烟囱从房顶儿挪到下边儿来啦!”
“噢?噢!”
宰岂翻译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应的过程中,宰岂翻译官一边儿用力倾听,一边儿时不时地看一眼荆继富,再看一眼荆志义!宰岂翻译官时不时地看一眼面前的这父子俩儿,那可不是出于尊重,他得观察,看看面前的这父子俩儿有啥异常表现!基本没有啥异常表现!荆继富满脸的微笑,荆志义的脸一直是黑乎乎的!
王娟秀少佐和王娟娥少佐见到宰岂翻译官的情报……报告,一时间有些个失望,也有些个大惑不解!难道是我们错啦?那哪儿能哪!看来,就得霸王硬上弓啦!不来硬的是不行啦!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多少要有些个麻烦
日本关东军驻奉天特务机关王娟秀少佐和王娟娥少佐姐俩儿按照王儒少将的指令,很快就掌握了覃县荆家沟保长荆继富一应的情况。据悉,荆继富是覃县有名的财主和富商,荆继富一族还真真儿就是世家,中国人常说的啥富不过三代,到他一族这儿还真真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荆继富一族人富得那可不止三代!远的不说,就是几年前,具体说,也就是日本人占了中国东北的几年前,荆继富家那可还是富甲覃县哪!那土地,那店铺,要说无数那是假话,但确确实实是不老少!可也就在日本人占了中国东北的几年前,荆继富家败落了!铺子已经就全都出兑给了他人,土地也都折腾得差不多了!这个情报的获得,让日本关东军驻奉天特务机关机关长王儒少将的眼睛足足亮了好一阵子!1tp
情报不但对荆继富家的财富有较比详尽的罗列,还对荆家为何败落给出了原因!那就是因为政局不稳,中国境内战事不断,荆家的经营一天儿不如一天儿,如此而已!王儒少将对情报给出的荆家败落的原因,觉得有些个靠谱儿!但并不是完全靠谱!政局动荡确实不利于经济展,但如果说荆家这样的世家,在不到两三年的功夫里就败落了!按照中国东北,满洲国人的说法,一下子就不行了!恐怕还不至于!这里面肯定是另有原因!王儒少将疑惑,荆家把店铺都出兑给了他人,土地也折腾得差不多了,是因为欠债,把这些个财产拿出去顶债了吗?应该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应该并不全是!那另外还有啥?会是因为咱大日本关东军要占了中国东北这块地儿?这样想着,王儒少将可就心中为之一凛!难道,荆继富竟有如此神通,能够预见到几年以后天下的走势?能够预见咱大日本关东军会占了这中国东北,还把这中国东北变成了满洲国?就这些个乡下人,中国东北话叫土包子!这个事儿还真真儿不好解释!1tp
现在,摆在王儒少将面前的是两种选择。一个是承认情报给出的荆家败落原因的准确性。荆家确实是因为经营不下去了,破落了,这才出兑了自家的铺子,把土地也折腾得差不多了!另一个是,荆家败落只是一种虚假的表面,实际上是荆家对时势的一种绝顶聪明表现!一种参透时务的表现!中国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说来,荆家父子可真真儿就是俊杰啦!那,荆家父子到底是败落的财主富商,还是参透时势的俊杰哪?王儒少将还真真儿希望荆家父子是败落的财主富商,而不是俊杰!如果荆家父子真真儿就是俊杰的话,那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啦!1tp
王儒少将做了大胆的推测。假如,荆家是把店铺出兑换作了金钱,把折腾出手的土地也换作了金钱的话,那荆家的金钱会放在哪儿呢?是放在了啥银号了吗?往大一点儿说,可以拿眼下的满洲中央银行来比照。1tp
王儒少将是个中国通,在中国东北呆的时间那也太长了,对中国东北人,这满洲国人的生活习性啥的,那可是太了解啦!尤其是中国东北的乡下人!土包子!中国东北,满洲国人,很有特点!一个是穷人占大多数,穷人哪有啥钱!没有钱!有钱人只占了极少数!没钱的穷人用不着考虑自家的钱放在哪儿!有钱人中真真儿就是有俩钱儿的,那也不相信啥银号,哪怕是啥官银!现在叫银行啦!而宁愿把钱藏在家里!1tp
王儒认定,荆继富家一准儿有钱!而且他家的钱还很有可能就放在了家里,藏于他家那正房的某处!1tp
现在有两点已经可以肯定!一个,荆家是世家,再一个,荆家有钱!世家的事儿可以确定,有钱的事儿基本也可以确定!1tp
为确保万无一失,还得再进一步干点儿事儿!这是必须的,别整了一六十三遭儿,啥也没整出来,那可就场桌玻�1tp
王儒少将想着的接下来的事儿,那就是得直接上人验证啦!1tp
王儒少将心思缜密,想出的事儿一环扣一环!他想进一步对荆家是否真的有钱进行实地勘验!那可就得上人啦!不用说,王儒少将的这一想法从谍报工作逻辑上来看,那是必须的!王儒少将心里这样想着,可并没有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按说,那不得给远在覃县的王娟秀少佐和王娟娥少佐拍密电嘛!说一声儿啊!可王儒少将认为,用不着了!他先前给两个妹妹下达的指令已经就包含了这方面内容!他的两个少佐妹妹不会连这点儿事儿都整不明白!1tp
王娟秀少佐和王娟娥少佐真真儿就是王儒少将的亲妹妹!俩人儿心里想着的事儿真真儿就往她们的亲哥哥王儒少将想着的事儿上来了!俩人儿想,现在,咱已经知道了荆继富家是个有钱的人家儿,但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还真真儿就不能够确定!必须对荆继富家的实力状况进一步勘验!到得这时,所谓勘验,已经就成为一种落在文字上的说法儿!可以理解为跩文!实际上已经就是中国东北,满洲国人所说的那种胡子在行抢之前的踩盘子啦!行抢之前踩盘子,这道程序是不可或缺的!行抢之前不知道自个儿要抢的东西或人在个啥地儿,那抢啥抢!1tp
可这个盘子得咋踩哪?1tp
这两天生的一些个事儿,早就把王娟秀少佐和王娟娥少佐气得鼓鼓的了!原先姐俩儿设计好的套儿正等着荆家沟的那些个人往里钻哪!可这个时候,偏偏覃县警察局的一帮子警察坐着黑乎乎的警车到了荆家沟!1tp
要是说起来,这个事儿从一开始就出了错啦!她们在行动之前,只想到了要跟日本关东军驻覃县守备大队打招呼,要他们听到枪声啥的,权当没听着就是了!她们并没有同覃县警察局打招呼!是忘了吗?当然不是!她们估计,覃庄离荆家沟四十里,枪声肯定是传不到那边儿去的!换句话说,覃县警察局不会知道荆家沟生的事儿,荆家沟的那些个人也未必就敢向覃县警察局报案!1tp
现在看来,这个事儿,是出了些个纰漏!现在可倒好!县警察局出面,让这个事儿变得有点儿扑朔迷离,难料未来走向!县警察局参和,她们再想继续她们的计划,那可就太难啦!难归难,但也并不就是一点儿希望也没!王娟秀少佐和王娟娥少佐推测,估计,覃县警察局的那帮子警察,他们不至于就敢明目张胆地跟大日本关东军作对!现在,形势生了变化!那些个警察并不能相信,夜袭荆家沟的真真儿就是日本关东军!这样一来,他们必定要对事儿的整个过程细加推演,多少要有些个麻烦!1tp
第五百四十一章 代号摧毁行动
送走了宰岂,荆继富荆志义爷俩儿一时无语,默默相对。良久,荆继富忽然想起了啥,直了直腰,朝窗户上看过去,沙哑着嗓子说道:
“诶?志义,你过去看看,他们都干啥哪!”
荆继富想起了院子里操练的那些保安队的人,这咋半天没动静了哪!
保安队的那些个人一看那个日本宪兵来了,都不愿见那个犊子,一个个都声儿也不吱地就回了东厢房了!把门一关,聚到了白果住着的那屋儿,坐凳子的,坐炕沿儿的,上炕盘着腿儿的,一边儿抽着烟,一边儿开唠!
“这犊子咋又来了哪?还没头儿了!”
“愿来就来呗!关你屁事儿!咱不正好歇歇!去,烧点水,这也练了半天了!白大哥,你这儿有茶叶没?”
说话的是齐永和,把先声儿的那个小年青儿的先刮扯了一顿,又让那小子到外间去烧水。白果说道:
“不用烧。暖瓶的水是新烧的!有茶叶!”
“哈!还是你那啥满天星?”
“咋?就是你们在这儿!要是平时,咱还不舍得喝哪!”
白果说着就爬上炕去,把放在窗台上的一个小玻璃瓶子拿过来。
满天星,就是一些个茶叶沫儿,因为一冲泡都浮在水面上,得挺一挺才能沉到水下去,因而得名。
“继富这爷俩儿跟日本人走得挺近哈!”
这回说话的是另一个年青儿的,老齐家人,可以直呼荆继富大名。
“快别嘚咕了!”
齐永库说话了!
这些个人中,除了白果岁数大一些个,再就是齐永库啦!辈份儿还高,因此,不管面前的是老荆家人还是老齐家人,他都可以用长者的口气说话,摆大!唯一在白果面前还有些个客气。
“白大哥,你这满天星还真行,有点儿茶叶味儿!”
齐永库接过白果递过来的茶叶瓶子,打开瓶盖儿闻了闻。实际上,这满天星他们这些个人都喝了多少回啦!还别说,真真儿有一股儿清香!
“那还说啥!要不咋叫满天星哪!”最先说话的那个小子又说话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中国东北的乡下人唠嗑儿,象这类带有点儿逗乐儿,带有点儿嘲讽的话都被称为屁嗑儿,实际就是闲扯淡,唠闲嗑儿,打牙儿!在一块儿总得说个话儿啥的,总不能干坐着吧!
“看啥看!一会儿该吃饭啦!这华子咋不做饭哪!这都几点了!”
荆志义觉得没有必要再去看保安队的人都在干啥!那能干啥!也就是扯点儿闲淡罢了!
做晌午饭是华子唱主角儿,保安队的人,不管是谁,出来那么一个两个的做帮手,也就一饭一菜,一忽儿的功夫也就做得了。饭呢,也就是些个高粱米饭,苞米面儿大饼子之类。菜呢,就是些个白菜土豆儿啥的,偶尔能吃一顿只有中国东北这地儿冬天里才有的酸菜。酸菜是中国东北的一大特色菜,由白菜淹制而成。酸菜的产生,跟气温地理啥的都有关系,应该是中国东北人的一大明。想来是中国东北这旮哒,气候原因,冬季没啥时令蔬菜,酸菜应该是一种生存逼出来的蔬菜储藏方法。但酸菜这个东西,没有荤腥烹调出来是没有味道的。那些个保安队的人在荆继富家吃到的酸菜应该是全荆家沟最好吃的酸菜啦!
“志义,爹琢磨,这么干挺着不行!得想辙啦!”
“爹,想啥辙呀?就咱家这地儿,你还能咋?咝……爹!那些个犊子真真儿就能现啥?按说,不可能啊!那咋可能哪!咱估摸着,他们是看咱家这房子这院子象是个有俩钱儿的人家儿!就想琢磨咱们!这群犊子玩艺儿!他们这前前后后地整事儿,啧!真真儿就不是啥好兆头!”
“志义!那么的!一会儿吃完了饭,你把你白大哥叫过来,他那东西别放在咱这儿了,那要是真真儿出了啥事儿,咱跟人家没法交待!”
“唉呀!爹!你真真儿就是怪事儿!有咱的东西在,还能单单丢了白大哥的东西?”
荆继富不再言语。咝!也是哈!
荆志义没有明白他爹荆继富的心思!
就是到了这时,荆继富也还是象他儿子荆志义一样不相信日本人是现了他家藏着的那些个东西!那咋可能哪!荆继富怀疑是日本人盯上了白果。荆继富想,如果白果要是离开了咱家,日本人或许就不会这么总盯着咱家不放了!但这么个时候,咱要是撵人家走,委实有些个不太仗义,他对荆志义说出的那番话,实际是想听听荆志义在这个事儿上还有没有啥好主意。但这个事儿真真儿就跟儿子直说了,他又怕儿子说他不仗义!这个时候撵人家走,你让人家去哪儿?回茨沟?那茨沟离这也就那么二十里地不到,且又是从县城覃庄过来的必经之地,那日本人要真真儿就是盯上了白果,白果还有得跑吗?可眼下,就这么干挺着,确实也不是个事儿!
漫长冬季少见的东南风从啥太平洋那么遥远的地儿冲过了重重阻隔,刮到了中国东北这地儿,虽然已经就有些个式微,但也足以使大地感受到了暖意,令万物感觉到了复苏。春天已经来了!这个时候的中国东北人往往都会在天儿好的时候,走出房门,站在太阳地儿,眯缝着眼睛朝蓝蓝的天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