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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紧了拳头,只听见那婴灵继续挖苦我道。
“他一说你把神器交给他,就会成全你的爱情的时候,你难道不是心动了?他再用炸你房子的事情来威胁你一下,你就急于自保,乖乖把神器奉上了。这一仗还真是输得难看。”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打了个响指,示意婴灵闭嘴。
“不过今晚也不是全无好消息的,经过这次和白书人的对话,我们好歹知道了,你的那位朋友还活着,而且听白书人的意思,直到东宗大会结束前,他都不会杀他。”奶奶给我打气道,“我们还有机会救出你的朋友,现在还不是气馁的时候啊。”
“嗯,我明白的。”我点点头,“不过在关心他们前,我们还是先去把那个炸弹挪走吧,有颗炸弹放我家房底,我总是安心不了。”
“好。”
第十二章:定时唤醒的记忆
那天晚上的狂风暴雨中,我和奶奶披着雨衣在别墅附近的山崖绕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苍白人鱼说的那个通往地基的狭长洞穴。
那洞穴狭窄曲折异常。还有一半都泡在海水里,我和奶奶看到后心都凉了一半。白书人找个人鱼来是对的。这个洞穴,除了那人身鱼尾,极度瘦削的苍白女人外,旁人真的钻不进去。
这个点打电话叫消防队友来也不合适,更何况,对方一定会仔细询问我们家附近怎么会被人安装炸弹。这可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我们在雨里踌躇了许久,雨水一直灌进雨衣的缝隙里,身上感觉湿冷异常。
最终我们想到的解决办法是靠婴灵出马,把它从瓶子里放出来,由它深入地底的炸弹拆出来。
这操作说起来很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很困难。我需要把它请出来,再一点点指挥它,让它代替我去完成这一系列的操作。
操纵鬼魂,也就是俗称的“养小鬼”,是驱鬼人必备的一项技能。只是这技能消耗体力的幅度远超我的想象。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过不了一会儿,我就觉得自己全身的精气好像被一台强力抽水机抽出来一样,很快就气喘吁吁,接续不上了。以前听说张雨轩可以同时驱使8只鬼,蓝莹莹可以同时驱使27只鬼,我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触,此时却突然觉得这像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样。
好不容易等三个炸弹都取出来,我觉得自己好像内外一并被掏空了一样,身体晃了一晃,如果不是奶奶在身后扶住我,我简直就要立刻倒地了。
后来奶奶把炸弹的引线和引爆装置拆了,然后在距离别墅很远的地方用铲子挖了一个两米深的洞穴,我们便把它们埋了下去。我们又废了一点功夫,从别墅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两袋以前留下的水泥,简单和了一下,勉勉强强把通往别墅地基的洞穴入口填上了。
这些事情做完,已经是半夜一点了。我和奶奶早已全身湿透,可偏偏身体又累得发热。奶奶的手在挖洞的时候划了好大一条口子,虽然草草包扎了,但血一直往外渗出。我因为体力透支,双腿和牙关一直在发颤。
“你们好像两条丧家之犬啊。”
口袋里的玻璃瓶中,发出了一声阴恻恻的笑。我和奶奶相视苦笑,光速回到屋里,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奶奶把锅里的米饭伴着厨房里没被纸灰污染的菜汤做了两碗汤泡饭,我们草草吃了,就埋头睡大觉去了。
我这一觉睡得不是太安稳,恍恍惚惚,似乎走进了一个熟悉又不熟悉的梦境。
在梦境中,我还在自己家里,就在这二楼的卧室里。那时候唯也在。她当时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经常是处在昏睡和清醒之间。后来是我找来了麒麟血喂她服下,才让她精神好起来。
而在喝完麒麟血后,她突然吻了我一下。那是我的初吻,当时我一阵恍惚,感觉天旋地转,世界好像都模糊了一样。
所以,我究竟恍惚了多久,这是我不能确定的……那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现在我梦见的,就是我恍惚的那一刻。
那是,唯凑在我面前,她的脸就在我近在咫尺的地方,吹气如兰。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非常清明,不再带着云雾。
看见这张美如天仙的脸庞,我感觉心摇神曳,但更让我高兴地是看到她的这种清醒的眼神。在过去,由于她灵魂受损的缘故,我每次见她,她要么是闭着眼睛,要么眼神是朦朦胧胧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最喜欢的唯,一直是最初的梦中,那个在双色樱花树下打着伞,脸上露出自信又坚定的笑容的唯。
只是很可惜,这个唯从来只在幻梦中出现。
“好久不见。”这次梦中的唯轻轻地,嘴角带着微笑地对我说道。
“你是谁?”我意识到眼前的不是寻常的唯,当即问道。
“我是这具躯壳里所剩无几的灵魂碎片。因为我现在处于魂飞魄散的状态,所以我的记忆是残缺的,我的精神也是不稳定的。现在是我难得的能清醒的时候。”唯轻轻回答道,“趁这个机会,我要在你的脑海里留下一段特殊的记忆。”
“在我脑海里留下记忆?难道你是想催眠我?”我感觉十分好奇,“你想干什么?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吗?”
唯微笑不语,在卧室里找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在上面画了起来。画完了以后,她在蜡烛上削了一小段蜡,把纸条包了起来。
“
这颗蜡丸,里面有能对付白书人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被逼到绝处,就用上它吧。
”
她说完,把蜡丸塞进那个曾经装过麒麟血的瓶子里,把瓶盖盖上。等她做完这些事后,她整个人再次凑在我面前,就像我刚梦见这个场景时一样。
“这段记忆,会暂时封存在你的脑海里。我的响指过后,你就只记得我们接吻了,其余的东西你什么都不会记得。这一切记忆,会直到你需要的时候才会被想起来。”
她说完,打了一个响指,一切就消失了。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在床上坐了起来。虚假的记忆从脑中消失,真实的记忆从脑中涌出。
那个神秘的蜡丸,原来是唯在瓶子里放的!
竟然会是她……
看起来,唯以前是认识白书人的,她还知道对付白书人的方法。他们两个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且为什么,她要这么小心地封存这段记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这件事,却始终没个头绪。唯的存在在东宗就是个谜,林夫人只说唯是个三心二意的妖女,再不言其他。而大家对白书人的印象,也就只停留在他是个驱鬼人中介,是东宗的三大顾问之一的这个层面。白书人究竟从哪里来,究竟是什么身份,知道的人却很少。甚至他的年龄,也是个谜。
我曾经以为白书人是为了威胁我,才找上了唯。现在看来,竟然像他和唯本身就是认识的,他借着这个机会把唯收到他身边的一样……
还有,唯说她对黑围巾有印象,而白书人和黑围巾有旧仇……这背后看起来像是也有故事……
杂七杂八的东西实在太多,线索又太少,我实在想不通,便干脆跳起来刷了个牙洗了个脸,准备先吃了早餐,再思考这个问题。
第十三章:碧云
等我走出卧室门,孮要居的老古董钟正好敲响了9下,已经是早上九点了。我的肚子也准时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我从楼梯环视楼下,此刻奶奶正在餐厅里,慢慢地研磨着咖啡豆。
浓浓的咖啡香气和淡淡的吐司焦香飘散在一楼的空气中飘散,伴随着香气的是歌。奶奶正开着收音机,那老收音机里不断传出悠扬低郁的歌声。
“这歌声真好听啊。”我噔噔地跑下楼,坐在餐桌旁,细细品味着音乐说道,“这是谁的歌?”
“这是北空歌姬啊,”奶奶拿出一个白瓷杯,往里面倒上热牛奶,“这两年特别有名又特别神秘的实力歌者。歌声超好听,对吧对吧?”
“这歌声确实空灵动听。不过听这歌词,也太悲伤了。你怎么会喜欢听这个。”
“因为我在惋惜啊。”奶奶撇了撇嘴,“你知道么,原定今年中秋,北京宝镜大酒店有一个古董钢琴展。开幕那天会邀请北空歌姬来表演。要知道,歌姬一年都开不了两次嗓子,有机会听她唱歌多难得啊。可我最近听新闻说,歌姬生病了,无法来开幕式助兴了。我原本还想看直播的呢,现在看不到了,只能听听她的歌,缓解一下思念咯。”
奶奶说完,朝我递上来了热牛奶,又给我夹了两块吐司。
“原来如此。”我把吐司塞进嘴里,在如清风般的歌声中细细咀嚼,又喝了几口牛奶,“那确实挺可惜的。”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了白瓷杯。
“这首歌不是那么简单的吧?我记得你喜欢的是欧美乡村民谣,不喜欢这类古典音乐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个很……博……爱的人!”奶奶对我的评价似有不满,叉着腰道,“只要是美好的东西,我都喜欢。不过呢,这首歌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简单的地方啦。”
奶奶说着,从一旁桌上拿起一张纸条扬了扬,微微一笑,“这个。”
奶奶手中拿着的,正是昨晚我们发现的那张蜡丸中的,画满点和数字的字条。而在那张桌子上,散乱堆放着十几张演算纸,一旁的垃圾桶里,也全是废弃的草稿纸。
看来奶奶对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已经做了一些计算。
“难道这歌曲和那张纸条有关?你解开了纸条的谜?”我放下杯子,惊喜道,“这张画满点和数字的纸条,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张乐谱哦。”奶奶微笑道,“严格来说,是一张五线谱。点的实心和空心表示音的长短,旁边的数字可以转换成音高。b 和则是升音符号和降音符号。”
“哦,所以你写了一堆纸,就是在转换这个?”我扫了一眼一旁的垃圾桶,在那里扔着小山一样的草稿纸,“这个转换很费脑筋吧?”
“怎么说呢,这个设计有点刁钻。不过安排的方式倒是很符合我的口味,倒也不是很难解开。”奶奶说着,挥了挥手中的纸,示意我认真听。
客厅的空中,北空歌姬空灵的歌声环绕。
“就是北空歌姬的歌?”我恍然大悟,“我说呢,你怎么突然放起音乐来了!你这喜欢卖关子的家伙!”
奶奶吐了吐舌头。
“这首,是《洛尔希》歌剧里面,北空歌姬演唱的《碧云》。”奶奶说着,轻轻跟着曲调念出了歌词,
“澄清之空,碧色之云。无眼君王,青秀医士……”她顿了一顿,“虽然是英文原版改编出来的中文版,但是基本保留了原作的词义,翻译做到了信达雅,仔细体会,真是动人的词曲啊。”
“《洛尔希》?”我好像想到了什么,“我听我朋友说过,这是北空歌姬的成名作。好像讲的是世界末日和救世主的故事?”
“嗯嗯。这歌剧里有很浓的宗教成分。”奶奶点点头,“歌剧的内容很宏大,涉及的范围很广,总体来说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罪之民’,说的是陆地上的人类有哪些罪恶,最终让神抛弃了这片土地;第二部分是‘救世’,说的是以炽天使长洛尔希为首的一部分天使,对人类充满怜悯,对展开救赎的故事;第三部分是‘堕落’,说的是洛尔希因为拯救人类而得罪神明,最终坠落到地狱的故事。
而这首《碧云》,是第一篇章‘罪之民’里的一段曲子。”
“是第一部分的曲子?”我皱眉道,“但是,你刚才不是说这是一首很美的曲子吗?怎么会是第一部分讲罪恶的呢?”
“你仔细听。”奶奶修长的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这首歌的歌词非常美,但结局却异常哀伤。”
我一边咀嚼着早餐,一边聆听这首曲子,最后满满复述,和奶奶探讨,终于拨开了这故事背后悲伤的内涵。
“《碧云》是一首叙事诗,”奶奶轻轻地说道,“歌曲的开头,讲述了在东西交界的土地上,有紫色的八头巨蛇,为祸人间。八头巨蛇每天要吞噬一对童男童女,逢年过节更是要人们掏空家产进贡贺礼,使周围数个国家民不聊生,人口不得增长。
青衣的医士爬过了十六叠重山,请求一位隐居的白发君王出山,和他一起诛杀八头的大蛇。白发的君王非常爱他的妻子,他把他的眼睛牺牲了,只为了延长妻子的生命。他喜欢青衣医士,但并不想离开妻子的身边。可他的妻子非常善良,为了世间千千万万的孩童请求他的帮助。
白发君王听取了妻子的建议,和青衣医士用了八八六十四天,走进了八头紫蛇的巢穴。三人血战了整整一个冬季,青白两位勇士终于斩下了紫蛇所有的头颅。”
“故事到这里,还是美好的。”我淡淡地说道。
奶奶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恶魔被消灭的消息传遍了东西大陆,每个有孩子没孩子的家庭,都欢呼流泪。庆功的宴席摆了六日六夜,街头巷尾都摆满了堆积如山的水果,美酒和鲜肉。
青衣医士和白发的君王痛饮了五桶美酒,君王的妻子出来敬酒,白发的君王醉倒了。待到他醒来之时,身边的友人已然不见。
他回到自己的寝宫,却听见妻子和青衣医士的呻吟声,从房里传来……”
“《碧云》的叙事到这里就截然而止了。”我说道,“后面北空歌姬唱出来的,就是一些没有字意的拟声词了。为什么没有后面的故事呢?”
第十四章:反击
“或许是因为故事说到这里,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是特别美好的发展了吧?”奶奶说道,“不过我也听说过另一种说法。据说洛尔希的歌剧旧本里,这段内容是有完整的故事的,只是这歌剧创造成型的时候太早了,原作早就在一两百年前就丢失了,所以后面只能用咿咿呀呀的拟声词补上。”
“这首碧云这么长,那张字条里写的不可能是所有的曲调吧?里面写的是哪段?”
“是青衣医士劝白发君王出山的那段。”奶奶回答道,“这小节有十二段的重复,歌曲的意境一层比一层高远,展现的是青衣医士坚定地劝说白发君王陪他为民除害的情节,是非常气势恢宏又振奋人心的一节音乐。有人把这段曲子摘了出来,单独演唱或者用乐器演奏,当作手机铃声的,这段也因此有个称呼,叫十二劝。”
“我明白了!”听到这里,我突然灵机一动,一下站了起来,对奶奶说道,“这张纸条是唯给我的,我现在知道她把这段东西告诉我的意思了。”
我把我的梦简略地告诉了奶奶,然后说道,
“唯她一直神志不清,在她偶尔神智还清明的时候,给我写了这个,说是可以对付白书人用。这段音乐叫十二劝对不对,这是劝人出山,放弃隐居的。而白书人正好善于用曲率来对人进行攻击。他上次打伤我们所弹的曲子,不就是陶渊明的归去来辞吗?
归去来辞是歌颂隐居生活的,而十二劝则是让人放弃隐居的。一物降一物,我相信,十二劝的曲调能克制白书人的琴声,只要我能学会演奏这十二劝,就有办法对付白书人了!这就是唯把这张字条传给我的用意!”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我总觉得,给你塞这张纸条的人,应该还蕴藏了其他的秘密。”奶奶托着下巴说道,“对方应该不止是想告诉你这段音乐这么简单。”
“这些不管了,总之,我现在要想办法把十二劝学会!”我一把拉住奶奶的手,“奶奶,你钢琴不过弹得很好吗?教我吧不对,钢琴不行,太难搬了。我得学一点简单一点的能随身携带的乐器”
“我之前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在房里杂物间好像看到过两个旧口琴。”奶奶指了指一楼的深处,“你可以去找找看那两个东西还在不在。这个我倒是也能教你。”
“嗯。”我兴奋地点点头,而就在这时,一把阴森森的声音却从我身边传来。
“你还真是天真啊。”
我打开口袋一看,原来是那婴灵发出了嘲笑。
“白书人是怎样厉害的一个人物,我虽然久居八角山,却也多少有所耳闻。”婴灵淡淡地说道,“别看这家伙平时总是笑如春风,但他的琴声却是至寒至冷,如果不是绝对冷心冷情之人,是弹不出这种连鬼魅听了都彻骨生寒的音乐来的。想破解他的琴音,需要有至热至暖的激情才行。你认为就凭你,练几天口琴就能破了他的琴音,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听见这番嘲笑,我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瓶,正想说几句反驳的话,可正巧在这时候,白书人给我留下的那部手机响了。
“好家伙,还不到10点,他就急着找我了。”我知道那人鱼肯定已经把紫檀木匣子送到了白书人手中。而碍于白书人的威严,我也不得不听话地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