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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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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规规矩矩、点头哈腰地认错,本以为被老师骂上一顿也就算了,谁料这位师父第二天就把这件事郑重其事地禀奏了皇帝。而且还上纲上线地讲了一大顿道理,似乎太子如此“耽于淫乐”,来日定要变成亡国之君。
    亲眼见到和听人诉说,那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何况这位老师为了表现自己对太子的尽职尽责,为了说明事情的严重性,理所当然的要加重语气。
    根本不需要添油加醋矫改事实,叙说的角度和语气只要失于客观,就足以在天子心中形成一个很严重的印象。于是,李承乾又受到了父亲严旨斥责。
    类似的事情在太子宫可谓不胜枚举,李承乾的三师三少论学问当然都是大儒级的,但是论为师之道,可未必算得上一个合格的老师。结果就是,让太子心中视他们为寇仇,在他们面前只有伪饰装扮的份儿。
    如此下来,在李承乾眼中,也只有懂得因势利导、循循善诱的苏有道,才真正称得上他的良师益友。
    苏有道慨然道:“太子过奖了,有道不敢以老师自居,唯鞠躬尽萃,报答太子知遇之恩便了。虽然皇帝宠爱越王,迄今不令他至封国上任,滞留京城有易储之心。但太子乃国之正统,只要不犯大错,皇帝也不能率意轻为的。”
    李承乾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了许多。旁人这么说,他未必听得进去,但他信任的人这么说,他却会从善如流。
    其实许多少年人都是这样,父母、老师,邻居,哪怕所有人都众口一辞说他发型剃得太难看,他也昂其头挺其胸置若罔闻,他的一句“不好看呐”,都不用等第二天,他就去换发型了。
    同样一个意见,谁来说,作用大不相同。
    苏有道又道:“身为皇帝,口含天宪,万事一言而决,却也不是毫无顾忌。选立储君时,一样需要考虑是否上合天心,下符民意,要考虑储君是否令百官拥戴,以免百年之后江山不稳。
    太子,你这厢只要谨慎小心,莫授人把柄,便让所有人都寻不到废立的理由!臣在外边,再为太子广结善缘,力争百官支持,如此,则太子之位稳如泰山,纵然越王李泰如何受宠,也难撼动矣!”
    李承乾点了点头,忽然自嘲地一笑:“自古争嫡,都是诸王觊觎东宫,东宫既定,尘埃落定。到了本宫这里,却是身为太子,惶惶不可终日,旦夕恐惧身份不保,说来也是可怜!”
    苏有道听了也不禁苦笑,这太子智慧学识、性情脾气其实都不差,他也不明白,为何英明神武如当今圣上,偏就如此地偏爱越王李泰那个小胖子,竟尔做出如此明显的想要易储的举动来,他有考虑过这长子心中的感受么?
    但是不管如何,他既然扶保了太子,就一定会竭尽所能,扶他上位。皇帝已经为太子选定了太子妃,明年完婚。这太子妃就是苏有道的一位堂侄女儿,苏家已经和太子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他本人,更是早在侄儿儿被选立为太子妃前,就与太子相识、相知,并进而成为益师益友,做了扶保太子的秘密力量的带头人。
    苏有道正要再说两句,宽慰一下太子,就听窗外有侍卫道:“罗统领,徐统领,有个名唤李鱼的人,快马驰至宫外,说有要事相请!”
    苏有道微微一怔,抬手制止了太子说话。
    就听窗外罗霸道为难道:“李鱼?他怎来了,我二人正随侍太子,不便离开”
    苏有道咳嗽一声,道:“罗侍卫,徐侍卫,你二人去吧,太子既在府中,不必形影不离!”
    罗霸道和纥干承基并不曾见过苏有道的真面目,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但却亲眼见到是太子执礼甚恭地把他请进书房的。这时听他吩咐,二人微微一顿,旋即就听太子道:“听先生吩咐,去吧!”
    罗霸道和纥干承基忙答应一声,匆匆向府外行去。
    二人赶到府外,见李鱼站在门口,一人一马,俱都有些汗津津的感觉。罗霸道怔道:“你怎么来了,还如此仓惶?”
    李鱼道:“在下有一事相求,还请两位能够慨施援手。”
    李鱼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这样单刀直入,倒正合这两个莽汉胃口,纥干承基把眉头一挑,道:“三番五次受你援手,正愁无法还你人情。有什么事,你说。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我二人已经从良了,杀人越货、为非作歹的事,我们可帮不上你。”
    李鱼道:“自然不是这等样事。是这样,南城道德坊,有一座勾栏失火,现在几百号人没了家园,无处可去,我想请你二人照拂一下,赏他们口饭吃。”
    罗霸道一呆,挠了挠头道:“这可难了!若我仍在陇右为盗,便拉了他们入伙,也没甚么,可我如今只是东宫一个侍卫,如何照应得了他们?”
    李鱼摇头苦笑,道:“你二人既然走了正道,凡事多想想正道上的法子成不成?不要一动脑筋,就是烧杀抢掠的路数。”
    纥干承基翻着眼睛想了半天,道:“正道上的法子有什么法子?”
    李鱼无奈,指点道:“皇上正要修大明宫,工程浩大,所需人手断然不会少了。那几百号人,可以拉上工地,男的做工,女的可以浣衣做饭,不就有了生计么?”
    罗霸道恍然大悟,欣喜道:“原来不抢不杀,也能混口饭吃,这法子好,交给我了!这样一件小事,我就不信谁不给东宫面子,再说了,宣扬出去,也是一桩功德。”
    李鱼喜道:“这么说,两位是答应了?”
    纥干承基拍着胸脯道:“区区小事,包在我们身上!”
    李鱼拱手道:“如此,多谢了!你们两位重然诺,讲信义,李某信得过。那么,道德坊勾栏院那些人,就拜托给二位了。告辞!”
    李鱼说罢,一纵身就跃上了马背,抬头一看天色,很快就要宵禁了,当即快马加鞭,就往老娘和吉祥寄住的杨思齐的家狂奔而去。
    罗霸道和纥干承基呆呆地站在太子宫门口,望着李鱼绝尘而去的背影。罗霸道纳罕地道:“看他来去匆匆,怎么这么忙?”
    纥干承基悠然道:“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时间。走得再慢,岁月也不会催促。着什么急呢,要慢下来,才够从容,够潇洒。”
    罗霸道惊叹地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读书了,听起来很高深的样子。”
    纥干承基得意洋洋地道:“给太子赶车的老齐头说的,有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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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万古千秋今夕
   
    第241章 万古千秋今夕
    “砰!”
    当李鱼策马冲进坊门的刹那,两扇高而厚重的坊门也重重地合拢了,剪断了最后一抹夕阳。
    夕阳已落,月尚未升,依旧是黄昏。
    李鱼下了马,牵着马,慢慢向前走。
    坊门虽已关了,只是禁绝百姓此时上街,坊中活动并不禁的。
    有人端着饭,正蹲在自家门槛儿上,转着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片儿汤。
    有孩子大呼小叫地玩着捉迷藏。
    在大姑娘小媳妇凑在一块儿不知嘀咕着些什么悄悄话,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
    也有几个光着脊梁的老爷们儿围成一圈儿,吆五喝六地玩着骰子,光线昏暗的已经快不清了,辨识点数的时候,只能撅着屁股趴在那儿看。
    李鱼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每一幕陌生或亲切,都尽力地记在脑海中。
    明日,他要去西市。
    虽然他有“宙轮”在手,但很多时候,法宝也不是万能的。比如说,明日去了西市,也许还未见到饶耿的面,他就被人乱刀捅死了,可能根本不会给他动用“宙轮”的机会。
    如果他能成功地杀掉饶耿,也必须得逃命,撑到足够的时间,才能发动“宙轮”,让时光倒流。否则,他回到头一天,饶耿也会死而复生,他的一番努力所为何来?
    还有,如果他能成功地杀掉饶耿,再成功地逃出西市,是否就能活命?也不好说。他可以想见,官府会抓捕他,西市常剑南的人也会抓捕他,黑白两道一齐出手,他要将被抓捕的一幕重复多少回,才有可能真的逃掉?
    他不知道。
    也许,这一遭真的会死掉,但是他义无反顾。
    从牢里出来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向皇帝承诺过,来年九月九,一定会赶回长安受死,唯有李鱼不以为然,不仅是因为他已是两世为人,他不想为之前的李鱼承担这杀人之罪,而且他认为被杀的人本就该死,他不该偿命。
    他并不是怕死,只是觉得自己不该死!
    而明天的事,他必须得去,因为道义,所以无论生死。
    然而,他又有着太多的不舍,对生的眷恋,对母亲和吉祥的不舍,还有远在陇右的作作。他答应过她,会早早回去,而今,已经过了归期了,她那爆脾气,会大光其火的吧?
    李鱼站住脚步,仰望天空,苦苦一叹:“如果我负了你,莫要怪我。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有时候,我也是无可奈何。”
    一只青瓷的陶盆儿,从里到外,洗刷的干干净净。
    一盆澄亮亮的井水荡漾在盆中,仿佛碎银流泻。
    一瓣、两瓣、三瓣
    红的、紫的、黄的
    干净美丽的花瓣,一朵朵撒进盆中清亮的井水之上,水中还倒映着一张俏美的脸庞。
    这是七夕习俗,采撷各色鲜花,装在盛有清水的盆里,露天置于院中。第二天用这盆水来洗脸,据说可以让皮肤更加的娇嫩白净。
    水盆放置好了,吉祥又像一只穿花蝴蝶儿似的,跑进房间取了一根针、一条线出来。这根针同一般的针不同,一般的缝衣针只有一个针眼儿,而这根针是特制的,上有九孔,叫九孔针,专门用来“乞巧”用的。
    这九孔针,要在夜色下引线穿针,到时候穿的针孔越多,乞的巧就越多。夜色昏暗,极为考较眼力和手指的灵活与稳定。吉祥姑娘在作弊,她想先练得纯熟了,晚上就能多穿几孔。
    七夕是女孩儿家的节日,女孩儿家在这一天“乞巧”,据说一旦织女降福,就可以变得心灵手巧。已然心有所属的吉祥,当然也希望自己能有一手好女红,能有一手好厨艺。
    “乞手巧,乞容貌,乞心通,乞颜容,乞我郎君多恩爱,乞我双双千万年。”
    吉祥轻轻地哼着乞巧歌,试着穿针引线。
    “吉祥,我回来了!”
    院门口传来李鱼的声音。
    吉祥吃了一惊,赶紧飞快地收好针线,掀开裙儿往里边侧着一插,把针线藏起,欢喜地站起身来。
    李鱼一脸轻松地从院门口走进来。
    马被他寄放在坊正家了,李鱼家里并没有马廊,也没备马料,他也不想被吉祥看到他牵马回来,再问起太多。经过一路思索,他决定对吉祥隐瞒自己明天的行动。如果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去做,又何必让她担惊受怕。
    “郎君回来了!”
    吉祥喜悦地迎到李鱼面前:“郎君昨儿晚上没回来呢,人家担心死了。不过我想着今儿七夕,郎君一定会回来,果然”
    吉祥笑靥如花,李鱼心中一怔,这才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当然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微微一笑,道:“嗯!长安这边很多朋友,杂事难免也就多了。”
    吉祥扮个鬼脸儿,道:“人家又没怪你。饭菜都做好了,你快洗洗手,进厅里坐,我去端饭菜。”
    吉祥蛮腰儿一扭,转身要去厨房,不提防身后一只大手袭来,“啪”地一声响,吉祥哎呀一声,用手掩了臀,红着脸儿扭头瞪他一眼,李鱼笑吟吟地捻了捻手指:“手感不错!”
    “坏人!”
    吉祥羞不可抑,虽然芳心早属,也做好了成为他女人的打算,可毕竟还没有成就夫妻,被他这样狎昵亲近,难免依旧羞涩。
    吉祥脸红红地逃去了厨房,李鱼望着她曼妙的身姿背影,强装出来的轻松笑意却是瞬间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下,这才长长地吸了口气,举步向厅中走去:“娘,我回来了!娘?”
    厅中无人回答,李鱼下意识地向后院儿走去。这是杨思齐的工作之处,乱糟糟的跟个木匠作坊似的,李鱼平时还真不来这儿。
    大概是因为明日就得与康班主、华林、刘云涛一起,去做一桩血性男儿的惊天之举的缘故吧,李鱼表面上虽然淡定,其实难免有些失措,母亲和吉祥,他想尽可能的多聚一阵儿。
    后院一张宽大的木质工作台,上边堆着各式各样不知所谓的东西,大概都是些什么古怪的机括零件。
    杨思齐蓬乱着头发,埋在这一堆混乱中间,拿一枝炭笔,正埋头勾勒着什么,十分专注。
    潘娇娇抖开一件圆领袍子,对杨思齐道:“起来,试试长短肥瘦。”
    杨思齐头也不抬,道:“不是量过的么,没问题,正好,正好,收起来吧。”
    潘娇娇大怒:“量过了也要穿上试试才知道贴不贴身,我做衣服都不嫌麻烦,让你试衣服倒嫌麻烦了,赶紧滚起来!”
    “哎呀!”
    杨思齐一脸的苦恼,气急败坏地掷了笔,直撅撅地一站。
    潘娇娇拿了袍子,叫他穿上,站开两步,端详一番,道:“好像还成,腰身得再紧一些,你转过去,我再看看后面。”
    杨思齐不耐烦地道:“哎呀,挺好的挺好的,不用试了。”说着就要脱袍子。
    潘娇娇怒道:“不许脱,我还没看呢!站好!”
    杨思齐好不耐烦地转过身,从案上抓起图纸,仔细研究起来。
    潘大娘念念叼叼的,什么领子如何,腰身如何,袖子如何,说了半天,才一拍巴掌道:“成了,我都记住了,脱下来吧。”
    杨思齐一听如蒙大赦,穿着那件半成品的袍子就迫不及待地往案上一拍,一屁股坐下去,急急拿起炭笔,继续勾勒起来。
    “你这简直就是个痴儿,真纳闷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潘娇娇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上前好言相劝道:“来,抬手!”
    杨思齐头也不抬,目光也不转,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图纸,把左臂一抬,任由潘娇娇给他脱下袖子,潘娇娇又道:“右手!”
    杨思齐就把图纸交到左手,举起了右手。
    “身子抬一下!”
    杨思齐就把身子一抬,任由潘娇娇给他脱下袍子,袍子刚一离身,马上就坐回去,兴冲冲地拈起了笔。
    潘大娘一边叠着袍子,一边摇着头,向侧厢走去。
    “呃杨先生是个痴人,一弄起什么机关之学,就神魂颠倒了。跟个小孩子似的,其实他是一个挺好的人”
    不知何时,吉祥悄悄跟了上来,跟李鱼一样,看到了院中的一幕,忍不住有些心虚地向李鱼解释,生怕他误会了什么。
    虽说唐时风气,妇人和离的或丈夫死了的,再度婚配寻常的很,不过一般来说,为人子女的,总不愿父母再给他们找个继父或继母,眼下潘大娘与杨思齐的表现显得有些暧昧,吉祥生怕李鱼不悦,少不得要代为解释一下。
    李鱼笑了笑,眯着眼看着把灯移到面前,歪着头想一阵,便在纸上勾勒一番的杨思齐,道:“杨先生这种人活得纯粹,娘才三旬出头,如果她和杨先生能两情相悦,我乐见其成。”
    吉祥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一个为人儿女的,能这样的通情达理,真的令她很惊讶。要知道她父亲要续弦时,虽然知道父亲正当壮年,不可能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心里也很不情愿呢。
    那时她并不知道继母为人如何,她不情愿,并不是因为不想有个继母,只是不想有一个人取代母亲在她和父亲心中的位置。然而李鱼的豁达,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李鱼瞟了她一眼,见她傻傻地张着嘴巴,模样说不出的可爱,忍不住伸出手去,在她鼻头上刮了一下:“喏,你还没嫁呢,还有选择的自由,如果发现谁比我好,我准你随时休了我。”
    “看你,胡说八道!快吃饭啦,我去喊大娘!”
    吉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不知道李鱼半真半假的,其实真的是在交待可能的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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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当时七夕笑牵牛
   
    第242章 当时七夕笑牵牛
    “已然宵禁了,先生今夜就宿在宫里吧!”
    李承乾殷殷询问,苏有道点点头,重又戴上了“粒Ю椤薄�
    苏有道,是雍州武功人。
    太子李承乾将要迎取的是当朝秘书丞苏掸长女,算是他的堂侄女。也就是说,苏有道是太子岳父苏掸的堂兄弟。
    苏家也是世代官宦人家,苏掸的曾祖是西魏度支尚书,祖父苏威是隋朝名臣、尚书左仆射,曾封邳国公。父亲苏夔,隋朝通议大夫,官至鸿胪卿,到了他这一代,则是大唐的秘书丞。
    不过,那时候的官员尤其是臣,本来就是被高门大姓所把持的,几乎没有哪个是平民百姓跃了龙门。朝中大臣随便拨拉出来一个,往上数数,都有极耀煌的历史,除了七宗五姓,其他官宦的门庭也没什么好吹嘘的。
    尤其是苏有道,在苏家并非长宗长房,几代下来,已经没落了。他有才学,是苏家几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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