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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皓一听大喜:“此计甚妙,只要不影响咱们闯荡江湖就好!”
第321章 拿人头
近黄昏。
赖跃飞凄凄惶惶地守在王恒久的书房外,等着陪老大“下班”。
他现在倒不是无人可用了,但现在身边的都是帮他治理地方,打点生意的手下,其中纵有些凶恶的,也只能欺负欺负良善百姓,哪有可能与江湖好汉争锋,虽说赖跃飞身边还有四个贴身侍卫,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留在王大梁身边安全些。
王恒久瞧他那副样子,也不禁暗中叹气。
本来是一举歼灭李鱼一方势力的绝好机会,一旦成功,此时陷入如此窘境的就是乔向荣了,谁料太子居然巧之又巧地从那里经过,现在倒霉的变成了他们,真是世事难预料啊。
王恒久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赖跃飞马上如影随形,二人到了楼下的时候,王恒久道:“今晚去我府上吧,咱们哥儿俩喝两杯!”
赖跃飞一听大喜,他正担心若是回了自己的家,摸进来刺客不好应付,如能去王府暂居,那是最好不过。王大梁如此善解人意,真是令赖跃飞感激涕零。
在王恒久而言,也是没有办法。赖跃飞落得如此地步,全是因为甘为他的马前卒,他若此时弃之不顾,以后如何招揽他人为自己所用?即便是让赖跃飞被人宰了,于他而言,也是大损威风颜面的事。
此时,赖大柱签押署门前,一个挎着花篮的中年妇人正蹒跚地走过。
这明显是个乡下妇人,系着包头巾,穿着粗布衣裳,脸色黎黑中透着暗红,憨憨的模样,粗壮的身材,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左顾右盼,一副看什么都新鲜的样子。
赖大柱门前四个佩刀的侍卫,瞧见她那副乡巴佬的样子,不禁撇了撇嘴角,不屑地仰起了下巴。
虽然他们四个也只是人下人,而且现在赖大柱府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可并不妨碍他们骨子里的那种骄傲。他们可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在他们眼中看来,长安城区之外,皆乡下也。
乡巴佬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从他们门前走过去了,因为傻傻地靠得太近,还被其中一个目高于顶的侍卫呵斥了一句,吓得一跳,兔子似的溜掉了。
旋即,四个不约而同仰起了下巴,用鼻孔看人的侍卫咽喉处就同时喷出了血雾。
“嗬~~嗬~~嗬~~~”
四个侍卫怒凸着眼睛,想要说话,但气都从咽喉漏出去了。
他们拼命地捂着喉咙,打着转儿,把那血更加均匀地洒在了清洁平整、被无数双脚底板打磨的锃锃发亮的青石板上,直到仿佛被拔去了塞子的皮囊,软软地瘫在地上。
“啊~~~”
一个高八度的尖叫声,响自一位过路的小媳妇之口,尖叫声只喊了一半,她就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边喊着“当家的”,一边向前狂奔而去。
她那当家的正在一家店里买铧犁,听到媳妇儿的尖叫声,“咣”地一声丢了铧犁,连忙跑出来一看,就见媳妇儿正扶着一个垃圾桶,大吐特吐。这位当家的先是一怔,继而大喜,连忙冲过去道:“娘子,你有啦!”
那小娘子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干呕着,一边颤巍巍地抬起左手,哆哆嗦嗦地向后一指。那当家的扭头看去,就见街市之上,抱孩子的、背箩筐的、哭爹喊娘,纷至沓来。
赖府门前,冲出六七个普通侍卫,捉着刀,又惊又怒,他们聚众站在府门前,手里拿着刀,脸色铁青,看起来无比凶悍,但是受惊逃奔的百姓从他们中间穿行过去,却显得大张着双眼,四顾叫喝的几人尤其的孤独。
“是谁?是谁?滚出来!”
侍卫有人尖声大叫着,手脚止不住地哆嗦。
其中一个侍卫站在台阶上,指着门框上一处地方,颤声道:“胡老大,你……你看!”
他所指处,是一片薄如纸的刀片,刀片轻薄,钉进了门框不过半寸,刀片两面有刃,刃上还有血迹殷殷,显然这就是杀害那四个侍卫的凶器,类似的刀片应该至少还有三枚。
那个胡老大站得远,没有看清楚,刚想迈步过去一看究竟,突然腹部一凉,伸手一摸,满手是血,旋即剧痛才突地传来。
他瞪着刚刚尖叫着从他身前逃过去的一个普通百姓的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只说了一个“你”字,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倒下的时候,看到另一个兄弟也倒下来,大张着双眼,就在他眼前半尺之遥,那人肋下斜着向上插着一口刀,直没至柄,显然是插进了心脏。
“这个杀手的活儿,干的不干净!”
胡老大咽气之前,脑海中居然荒涎地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前厢这里闹成了一锅粥,侧面墙上就有那“老成持重”、“心观情况,便放了一把火,宣告“我来过!”
王恒久乘上牛车,赖大柱自然没有与他并坐的资格,便佩了刀,与他的侍卫们护拥在牛车左右,大开中门,走了出去。
他们刚出府门,就见街上许多百姓惊呼呐喊,仓惶逃窜,惊疑间,赖大柱就见自己的府邸方向浓烟滚滚,火势燎天,正惊怔莫名,突听一声牛吼般的巨响,紧跟着就见一块石头翻滚着直上半空,一道水泉在火光中冲宵而起。
“铿!”
那块大石头翻滚着从空中飘落下来,正砸在王恒久的车驾前面,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赖大柱怔怔地看着那块大石头两个红字的大字“濯缨”,一时间彻骨生寒。
“咔喇!
巨石裂成了数块,“濯缨”两字四分五裂。
王恒久掀开车帘儿,变色道:“什么情况?”
他说话的当口儿,那牛儿受惊,猛地退了两步,而在他们正前方,突然有四个行人猛地从宽袍之下掣出长刀,向他们扑过来,结果那巨石一落,把他们也吓了一跳。
受此一阻,他们的行动就慢了一拍,车把式反应极快,马上一拉牛缰绳,将那车原地兜了一个圈子,就往那依旧敞开的大门赶去。与此同时,王恒久的几个侍卫也拔刀向那四个刺客冲过去。
赖大柱没有恋战,带着他的人,紧随牛车往回冲,刚冲出两步,忽觉头顶一麻,猛一抬头,就见路边一处店铺二楼窗内正跳下一人,手中举着一口钢刀,刀似匹练一般。
赖跃飞骇然之下,猛然退了一步,那人一刀劈空,“噗”地一刀正中牛屁股,那牛吃痛,登时变成了疯牛,原本四平八稳的步伐,刹那间比奔马还快,向着那大门内狂冲进去,大门、仪门、二门,一路不停,车中王恒久坐不稳,哎哟一声向后栽去。
大门口儿,赖跃飞就率人与那刺客战到了一起,王恒久一念之仁,倒是给自己留了几个断后的人。
李伯皓和李仲轩加了钱,叫那裁缝铺掌柜的加上小学徒,甚至连师娘都用上了,终于赶制出了两套青色的劲装。
两兄弟还用边角料做了两块三角形的蒙面巾,中间挖俩窟窿当眼睛,就往脖子上一系,因为担心西市关门,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当他们进坊时,就见坊中虽距闭市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街上已经几无行人,两边店铺的掌柜、伙计,也都在忙着上门板准备打烊。
两兄弟一身劲装,脖子上系着随时可以拉上去遮住面孔的蒙面巾,简直就差在身上写上两个大字“刺客”了。
“铿!”
一个正上门板的伙计瞧见这两位仁兄这副打扮,吃惊之下,沉重的门板没上进槛里,砸自己脚面上了,痛得他眼泪都下来了,却一声痛也不敢叫出来。
一个掌柜的正急急忙忙地要给门户上锁,瞧见这两位仁兄浩浩荡荡地独自走在大街上,手上一颤,那锁无论如何也对不正锁眼了,咔嚓一声,锁扣上了,却扣歪了,忙又摸索钥匙,准备开锁。
李伯皓一见这般情形,暗自得意,脸上依旧保持着庄严神严的模样,嘴唇微动,小声对李仲轩道:“二弟,我总算明白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的道理了。你看,我们只是换了一身行头,这感觉马上就不同了。”
李仲轩深以为然,微微颔首,顾盼之间,看见一位小娘子抱着孩子,正慌慌张张地从面前走过,见他瞧来,骇得花容失色,连忙捂住了孩子嘴巴,生怕他开口发声,不禁微笑。
“是啊大哥,你看咱们就只换了一套衣装,就有小儿止啼之效了!”
“站住!”
“不许动!”
“缴械不杀!”
六个临下班听闻坊内发生杀人命案,忙不迭跑来处理的捕快从一条巷弄里钻出来,一瞧两人这副形象,马上拔刀的拔刀,举棍的举棍,如临大敌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距江湖只一步之遥”的李氏双雄呆住了。
二人互相看了看,李仲轩道:“大哥,怎么办?”
李伯皓一副便秘的表情,道:“这……总不能杀官吧?”
李仲轩道:“那怎么办?”
李伯皓把胸一挺:“穿青衣劲装有错吗?”
“没有啊!”
“脖子上系着围巾怎么了?我保护嗓子,有错吗?”
“没有啊!”
“那咱们怕他何来?”
“说的对啊!”
两兄弟把剑从腰间摘下来,往地上一丢,雄纠纠气昂昂地道:“我们缴械了,你们想怎么着吧?”
那捕头用脚尖把两把剑往自己身边勾了勾,松了口气,一挥手道:“带走,押回衙门!”
第322章 我在城楼观风景
王恒久逃回自己的府邸,不一会儿,惊弓之鸟一般的赖跃飞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迭声道:“疯了!这个李鱼,简直就是疯子!他居然敢把事情闹这么大,他这是根本不想有所回旋啊。”
王恒久冷笑一声道:“根本没有回旋余地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这一点,李鱼比你看得明白!”王恒久负着手,在厅中徐徐踱步:“我西市之财,由老乔掌握。结交人脉,由我控制。要交人,得有钱,老乔取自西市的钱,每月都会拨付一定比例给我,但是自我向他发难时起,这笔钱一定指望不上了。
所以”
王恒久站住脚步,盯着赖大柱:“我要战胜他,必须得速战速决,拖延久了,他便可以不战而胜,而我,则一定完蛋!而你,已经与我,是一条绳上的蚱蜢,走不了我,也跑不了你,明白么?”
赖跃飞这些年养尊处优,渐渐失去了当年的锐气,但毕竟底子还在,见识和阅历更是较之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听了王恒久这番话,他就像一口钝了的刀渐渐重新磨砺出锋。
“我明白了!”
赖跃飞深深地吸了口气:“之前因我的人手被消灭殆尽,属下分寸大乱。”
王恒久道:“可你越乱,死的越快!”
“是!”
赖跃飞紧紧地扣住了刀柄,指节发白:“我现在还有一个人、一口刀!当年,我也只是一个人,一口刀,渐蒙上位者赏识,致有今日地位。为了性命,为了前程,赖某如今,仍可一战!”
王恒久上前两步,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我把我的暗影人马,全部交给你,放手一搏吧!”
赖跃飞振奋地道:“好!留足了守御这里的人手,其他的人”
“不!是全部的人!”
王恒久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已经节节失利,再经不起失败了,必须集结所有的力量,务必重创对手,取得一次胜利,才能挽回军心士气!”
赖跃飞吃惊地道:“可那个疯子,敢直接冲进我的地方,又何尝不敢冲进这里,大梁身边不留护卫”
王恒久的面容有些扭曲,冷冷地道:“我虽不习武功,却也不乏胆魄勇气!这一战,我虽不能冲锋在前,身为主帅,却也决不能拖自己人的后腿,全押上去,必须得全押上去,孤注一掷!”
王恒久走到窗前,用力一推窗子,入目是残阳如血,放眼是鳞次栉比,何其壮观、何其庄重、何其恢宏,但是很不和谐地,在这画面的右下角,却有一处地方余烟袅袅。
那火已被扑灭,但烟仍袅袅升起,那不是炊烟,带不来诗情画意,体悟不到人间烟火气,那里是一片破败杂乱的所在,而在片刻之前,那里还是一片人间仙境。
王恒久盯着外面,一字一句地道:“去吧!等西市的坊门一关,等太阳落下西山,就开始清场!如果你成功了,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
他伸出一只手去,徐徐远拂,好像拂过那如画的风景:“这里,就是咱们的!”
赖跃飞道:“可常老大”
王恒久截口道:“如果我成功了,常老大就绝不会对付我。他承受不了接连失去两个大梁的惨重损失!而且”王恒久得意地一笑:“这些年来,与官面打交道的人,一向是我,而他则避居幕后,所以官面人脉这条线,其实都掌在我的手中。我失去了他的财力支持,就失去了继续维系这条线的能力,他失去了我的效
忠,这些线就会断掉,他想重新把线搭起来,得花一番大力气!可是他”
王恒久顿了顿,后边的话没有再说出来,只道:“所以,你放手去做!”
赖跃飞胸中也重新燃起了斗志,顿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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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您看”
“按兵不动!”
财神乔向荣沉默有顷,沉沉地说了一句:“咱们的人手,充作预备队吧。”一向优柔、喜欢瞻前顾后的大账房这回却比他急切了许多:“大梁,机会难得啊,那个李鱼,太也了得,他居然真的敢做,居然不但对赖大柱直接下手,甚至想杀王大梁!赖大柱的人已经完了,只剩下王大
梁的暗影铁卫,只要把他们干掉,王大梁就彻底完蛋了!大梁,当此时也,咱们应该出手相助,一举鼎定!”
大账房越说越兴奋,脸上的麻子都凸了起来。
乔向荣脸上却渐渐露出无奈的神情,摊了摊手:“你以为我不想吗?问题是,李鱼用的都有哪些人,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行动计划,我不知道!我怎么参与啊,我若把人撒出去,连敌我都分不清楚!”
大账房呆住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道:“李鱼策划了这么大的行动,这么至关重要的行动,他居然不向大梁通报一下行动计划,请求大梁予以配合?这他也太自信了吧?”
长安县衙的班房里头,李鱼不再跟两个胥吏闲磨牙了,他隔着栅栏,翘首望向庭院上方的天空,晚霞如火。李鱼暗想:“我被羁于此的事情,恐乔大梁尚不知晓。不过伯皓仲轩两兄弟把人手铺出去后,应该会去向乔大梁通报一下,请求配合。嗯这对兄弟,平时虽然不太着调,不过毕竟是世家子,见多识广,
这点事情,应该会办妥当的!”
李鱼刚想到这里,就见六七个衙役,押着两个青衣劲装人呼啦啦地走进来。
那两个青衣人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其中一个漫声吟道:“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另一个不等他吟完,马上接口另吟一诗:“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驰骋未能半”
李鱼目瞪口呆:“伯皓、仲轩,你们怎么来了?”
李伯皓、李仲轩一见李鱼,得意洋洋。
李伯皓道:“我二人行侠仗义,不幸被捕!小郎君,咱们如今做了一路啊!”
李仲轩慷慨激昂:“死何所惧,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李鱼张口结舌,转向一个班头:“劳驾,请问,他们犯了何事?”
那班头道:“今日西市发生命案,某等前去勘探归来,恰见这二人一身夜行装束,颈上系了蒙面巾,肋下佩剑,昂然行于街市之上,形迹可疑,是以带回询问!走!”
那班头说罢,用力一推李伯皓的肩膀,押着二人进去,二人向李鱼一抱拳,带着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进去了。
李鱼呆呆地看着这两个被游侠传奇毒害至深的中二少年,嘴巴一张一合,跟一条出了水的鱼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两个胥吏对视一眼,笑眯眯地走近,左边一人道:“呵呵,午后的时候,足下与这两人似乎是一起来的县衙啊!”
另一人道:“他们这副打扮,前往西市,意欲何为,可是足下指使啊?”
李鱼掩面“悲泣”:“我不认识他们!”
乔大梁的房间,障子门轻轻拉开了,大账房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乔向荣正背身而立,凭窗远眺。
本是看熟了的风景,也不知道他今日为何大有兴致,看个不休。
大账房轻声道:“大梁,市门快关了,是不是这就离开?我今日加派了人手”
乔大梁摆摆手:“不!今晚,我要留在西市,看风景!”
大账房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欠身道:“是!”
大账房刚要退出去,外边一声朗笑:“老乔,你也未走啊,哈哈,既然如此,莫如今晚别走了,王某新得了一坛好酒,咱们秉烛夜饮,如何?”
乔向荣微微一怔,倏然回身,就见障子门不开,王恒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