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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焰会心地道:“老奴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侍卫快步走进厅中,对杨千叶道:“殿下,又有人登门。”
这里是以罗霸道的名义租住的地方,苏有道是从纥干承其口中获悉了这个所在的住址,所以才能找来,而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这里住了谁的,也不应该找上门来。
所以杨千叶登时便是心头一紧,沉声道:“谁?”
那少年侍卫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神气,道:“是李工部。”这些少年侍卫都是被墨白焰等人从小收养栽培出来的人,在他们还不懂事的时候,每天听到的就是“你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殿下给了你吃穿,给了你活着的机会,殿下对你的恩德,比山都重,你们的生
身父母,也只生了你,恩德远不及殿下;你们活着,就是要为殿下效命,否则跟一条狗也没有区别,活得毫无意义!”
自幼接受的洗脑,早把那个从未一见的“殿下”深深镌刻在了他们心底,当杨千叶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又是如此的风华绝代,这些小伙子简直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神,他们是女神的圣斗士。
虽然墨白焰培养这些人没有用阿萨辛那样的手段,可是达到的效果却是一样的,忠义思想深入这些人的骨髓,他们都是可以为杨千叶轻生赴死,毫不犹豫的忠义之士。
而李鱼他们亲眼见过了李鱼是如何地纠缠殿下,也看到了一向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殿下对李鱼是怎么一个态度,他们中那些就近调拨过来的人,还从长安一直追随下来的那些人口中听说过更多“李鱼和殿下
在长安”的故事。所以,在他们心里,这个李鱼不寻常。
而今,李鱼找上门来了,众侍卫都有些茫然。他们头脑很简单,因为简单,所以只知执行,从不质疑。他们只需要明白三件事,一是不惜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必须卫护殿下的安全;二是不惜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必须执行殿下的命令;三是殿下的
敌人,即为我之敌人,必除之而后快!
可现在情形很复杂,殿下是来蒲州布局杀皇帝的,而李鱼是皇帝的臣子,是殿下的对头,那么杀了他?他是殿下的敌人,没错!可是杀了他,只怕是违背殿下心意的。
杨千叶怔了怔,迅速恢复了平静:“我不想见他,墨师?”
墨白焰微微欠身:“老奴明白,我去打发他走!”
墨白焰步下台阶,一路健步如飞,赶到大门前。
李鱼负着双手,正在廊下徐徐四顾,身后门槛外还站着四五个工部小吏和随从。墨白焰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刚要张口,说我们姑娘不想见你,请离开。就见李鱼已然向他望来,把脸色一沉,道:“本官工部郎中,奉旨出京,勘察道路建筑,以迎陛下北巡。你这宅子归属何人,住了何
人,园中有无有碍观瞻或堆放不善易燃之物啊?”
他不是冲着殿下来的?墨白焰怔了怔,正想就李鱼的官腔应付一番,李鱼已不耐烦道:“安全起见,本官要勘察这座府邸,叨扰了。”说着,把食指一竖,上前轻轻一挥,包继业便一头闯了进去:“这照壁汲些清水,好生洗刷干净
。那边墙角堆的什么呀,搬走,要堆细沙一堆,水缸一口。你那房顶的脊兽怎么少了一个?有碍观瞻啊,赶紧补上”
墨白焰一脸懵逼地看着包继业指手划脚,而李鱼带着陈飞扬和狗头儿,拉着他此番赴蒲州而来的全部人马,包括深深和静静,呼啦啦就涌进了院子。墨白焰忽然有点恍惚,这一幕好熟悉呀,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经历过相似的事情似的。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每个人似乎在一生中都会有几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人说这就是人有前世今生的
证据墨白焰努力地想了想,忽然记起,他在长安西市当大掌柜的时候,李市长好像就这么干过,不是前世!就前几个月的事儿
第493章 永不言败
皇帝要巡幸蒲州,需要冲到别人家里去检查清洁卫生吗?
曾经做过隋宫大总管的墨白焰很清楚,当然不可能!
但是他能以此拒绝吧?同样不可能。
所以,李鱼带着一帮人冲进了府邸,挖地三尺地检查起来。
水井的石砌围栏边,狗头儿探头观察着内部井壁,大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要不是后边有人抱着腰,这货一准儿得掉进去。
“他怎么就不一头扎进去淹死算了!”冯二止悻悻地想。
书房里,博古架上摆着一排排的器玩,不是什么珍贵的古董,都是当下市面上的玩器物,自己不用的时候还要拿来出租的宅子,怎么可能摆放珍贵的古物。
可是,陈飞扬仿佛不识货似的逐件拿起来看,再不然就在架子上转动转动,好像转上两圈儿,旁边就能轧轧轧地打开一扇门似的。
墨白焰站在一旁冷笑,身为隋宫大总管,他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些精密、机巧的机关他也见过,但还真没见过传说中的这种密室开关,因为根本不合时宜。
秘室最要紧处,在于一个秘字,设计上如何不叫人容易发现。至于如何打开,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而在博古架上设置机关,再去打开某个秘室,是根本行不通的。
且不说要在博古架的木技结构中安装用以启动秘室大门的机关何等不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易出现故障!
一幢房屋建成了,里边设计了一幢秘室,结果三不五时的打不开,经常要去找“开锁匠”或者自己府里干脆养几个维修人员,时不时来鼓捣一下,那还秘密个屁。
开关,尤其是紧要之地的开关,都必须大巧若拙,耐得住使用,质量也过关。
“没见识的蠢货!”
墨白焰冷眼旁观,看着陈飞扬冷笑。
李鱼走进了正厅,厅门外站着两个精气神儿异常饱满的青衣侍卫,别看他们穿着家仆的服饰,可他们站在那儿,就像两杆锐气逼人的枪,李鱼只要不瞎,就会看出这是两个高手。但李鱼还是大剌剌地走了进去,他会武功,但绝对谈不上神功盖世,如果杨千叶铤而走险,想要留下他,他很可能性命堪忧,但他对此并不担心。他和杨千叶自相识以来,已经建立了一种奇怪的信任关系
。
虽然彼此的立场是敌对的,但他知道,杨千叶不会害他。杨千叶也清楚,即便抓住她对李鱼来说是一件惊天之功,他也不会动手,他来,只是想阻止她涉险。
李鱼走进去了,进了厅,便看到了她。
她站在那立,婀娜的胴体盈盈俏立,仿若一朵明媚的凌宵花,
明眸,红唇,肌肤若玉,还有浅浅的小酒窝。
“你来了。”
“我来了!”
“你本不该来。”
“但我已经来了。”
“你来做什么?”
李鱼一呆,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接下来不应该是“来了就要死。”“人活着早晚都要死“的台词吗?
李鱼吁了口气,凝视着杨千叶道:“你是执意一条道走到黑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鱼摇摇头,道:“如果你一定要和我谈关系,那就是兵与贼的关系,现在,我应该把枷靠挂在你的脖子上了。”
“你威胁我?”
那朵俏丽的凌宵花愠怒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李鱼平静如初。
杀气,冲宵的杀气,却在无声地交锋着。
良久
杨千叶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放过我,不要管我的事。”
“不可以!”
“凭什么?”凌宵花又愤怒了。
“莫须有!”李鱼说话很酷,他忽然发现逗杨千叶生气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无理取闹!”
这是要从古龙那儿转向琼瑶吗?
李鱼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微笑道:“你真要和我讲理?如果你要和我讲道理,那我就和你讲王法,你看如何?”
这句话却刺疼了杨千叶的心,她凝睇着李鱼,冷冷问道:“哪一家的王法?”
李鱼皱了皱眉,一字一顿地道:“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王法,是当下、现在、如今的王法!清醒一下吧,已经过去的,就再也没法回头!就像城西的黄河水,滚滚东去,你所追逝的,只能追逝了。”
杨千叶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默默地转过身,在案几后面坐下,神态才复又恢复了从容:“你的话已经说完了?如果说完了,那就请回吧!”
李鱼没有走,他也坐了下来,道:“刚刚有几个远行客人到了你的府上,他们是什么人?”
杨千叶一惊,旋即怒视着李鱼:“你监视我?”
李鱼竖起一根手指:“五个人!来了一共五个人!”
杨千叶一呆:“那你为什么要竖一根手指?”
李鱼道:“我只是用来加强语气,说重点,这五个人,是什么人?”
杨千叶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忽然微微一笑:“是有五个人从京里来,我到蒲州散心,可京里的生意也不能不打理是么?不过,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
李鱼眉头一皱:“离开了?我的人可是只见他们走进来,没见他们走出去。”
杨千叶不以为然地道:“那应该是你的人看走眼了吧,我建议你下回换几个机灵些的耳目来,想盯我的梢,可不是那么容易呢。”
这时陈飞扬踮着脚尖儿,一溜小跑儿地窜进来,凑到李鱼耳边,低低禀报了一番,他们的搜查很仔细,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全都看过了,甚至房梁上边都搬梯子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发现。
“五个大活人,能去哪儿了?这是她租住的宅子,如果真有什么秘室,房主也不会告诉他们才对。”
人呢?
李鱼满腹疑惑。
“李郎中,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是不是该走了?”
杨千叶从二人的神色,显然是看出他们并无所获,神色愈发地从容,笑容甚至带上了几分甜意。
李鱼长长地吁了口气,心中忽地灵光一闪,悄声耳语道:“前门后门你们一直盯着呢?”
陈飞扬着急了,这不是质疑他的专业能力么?他在利州时,就没少干过帮我盯梢捉奸的事儿,这方面的经验老到的很。
陈飞扬用力点了点头:“我们盯着很紧,人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李鱼略一思忖,又问:“左右可有邻舍?”
陈飞扬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小神仙,你来时可是看过了,这是公主府,左右民居隔着百步远呢,我们把前后门儿一守,如果想逾墙而出,我们也看得到。”
杨千叶俏脸微沉,道:“李郎中,虽然你是官,我是民,可如果你还是纠缠不休不肯离去的话,本姑娘就要去太守那里,告你一个倚仗权势,迫压民女,对我有不轨之心了。”
李鱼站起来,愤愤地跺着脚走了出去“嗵!嗵!嗵!嗵”
陈飞扬忙跟出去,心道:“小神仙这什么脾气,怎么跟小孩子闹别扭儿似的。”
李鱼在院中停下,活动了一下跺麻了的双脚,摇摇头道:“这客厅下面也是实心儿的,奇怪,人能藏在哪里?”
天空是湛蓝的,那种明净的蓝,有种透明的感觉,几朵白云静静地挂在空中,因为没有风,所以一动不动,就那么懒懒地挂在那儿,透着慵懒的气息。
几只快乐的小鸟,正在那天空上翱翔。
蓝天,是鸟儿的天空。
海洋,是鱼儿的天空。
房顶上,厨房烟囱升腾而起的烟火气就是苏有道的天空。
他悬挂在烟囱里,口鼻上蒙着用以过滤的面巾,脸儿熏得乌漆麻黑,身子与烟囱已浑然一体。午饭应该做完了,已经不再有烟气升起,苏有道慢慢张开熏得流泪的眼睛,望向那一方澄澈明净的天空,心里想的不是真的被捆得像一只只粽子似的丢进茅厕的部下,而是在努力思索着,既然杨千叶是前
隋公主,图谋复国,那么双方可以达成怎样的合作如何来利用她。
苏有道,是一个可以在逆境中寻找一切机会的人,他的意志比从小接受复国理念灌输的杨千叶还要坚定,永不言败!
第494章 磨刀霍霍
李鱼领着一大票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将要出门的时候,恰好罗霸道回来。
罗霸道穿着一袭直裰,怀里鼓鼓囊囊的,红光满面。
他今天赢了,手气太顺了,赢了很多钱。那地下赌坊的掌柜自然是不甘心的,当着面竞现了全部筹码,接着就不动声色地安排了几个打手,悄悄地缀上了罗霸道。
奈何,这回碰上硬点子了。
罗霸道打劫了别人一辈子,还很少有人能打劫他,当即就大打出手,一番拳脚之后……,那些试图来把钱抢回去的打手们被他抢了,罗霸道把这些人身上又搜刮一番,得意洋洋地回来。
一抬头看到李鱼出门,罗霸道急忙一个旋身,蹲下了。
面前地上铺着一块布,上边画着人面还有各处位置的说明,四角分别写着神算、看相、吉凶、占卜一类的大字儿。
算命先生一看,眼前这位仁兄面朝着自己,一双眼睛却乜斜得厉害,也不知道在瞅哪儿,便咳嗽一声,道:“这位仁兄,我看你命运乖桀,前程不顺呐!正所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镜花水月一场虚幻,须得借助吉物改运才成。”
算命先生说这番话时语气很笃定,仪表可是很重要的,五官不端正的人就算才高八斗,考中了状元,也休想当官。其他行业莫不如是,谁会找个斜眼儿合作。
所以算命先生很是笃定地认为,眼前这位仁兄恐怕是混的不大好。
罗霸道乜斜着眼睛盯着走出大门的李鱼,心道:“奇怪!杨千叶不是在躲他么,怎么趁我不在,就把人领回门了?你是要图谋大事的人,领个野男人回家,真的好吗?”
算命先生这边的话,罗霸道只听在耳中,却没走心,眼见李鱼走远了,罗霸道松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命运乖桀,前程不顺?我擦,高人呐!”
罗霸道觉得,自己在四大寇中被扫地出门,到了长安意图霸占西市,又被打个落花流水,可不就是命运乖桀前程不顺?至于靠山山倒,他现在正靠着太子呢,而太子不受皇帝宠信,眼看这太子就要当不成了,害得他们得想法办法刺杀皇帝,好让太子提前接班……
怎么着?听这先生话外之意,貌似大不如啊。
罗霸道赶紧正容问道:“却不知何物可以改运?”
那算命先生一看他,也是吓了一跳,尼玛!不是斜眼儿,不过听他这话音儿是相信自己的话了,这倒是歪打正常。
算命先生忙老神在在地问道:“你属什么的?”
罗霸道:“我属豺舅的。”
算命先生一脸懵逼,豺舅是什么玩意儿?
罗霸道见他一脸茫然,心中窃喜,连这位知天机、识阴阳的算命先生都不知道豺舅为何物,又可以卖弄一下了。
罗霸道便咳嗽一声,道:“你知道狗的别称吗?狗又称犬,若分而言之,则大者为犬,小者为狗。上古时候,称狗为尨,据说狗乃豺之舅父,所以俗称‘豺舅’,这是我曾劫了一位大儒,听他说的。”
算命先生愕然:“劫?”
罗霸道赶紧道:“接!是接请!先生的耳力似乎不大好。”
算命先生唇角抽搐了几下,往怀里一掏,一串十二生肖的挂坠掏了出来,从中选了一选,摸出一只雕刻的小狗狗,萌态可掬的,提着红线儿拎在手中,对罗霸道道:“你看,此乃桃木所制,天生辟邪,其肚腹处刻了帝钱,可以化煞,挂在颈上,改运旺财。”
片刻之后,罗霸道付了六十六文钱,脖子上挂着一只叫“旺财”的小狗狗,钻进了那座公主府邸,只留下那算命先生蹲在那儿痛心疾首。
六十六文钱呐,本取意六六大顺之意。不过,五文钱都能买只鸡了,买只木工雕刻的小狗狗,恐怕谁也不舍得。算命先生本想等着他砍价到六文钱呢,谁料他马上付账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凯子啊!可惜了,早知如此,该说六百六十六文钱的。
罗霸道回到府邸,进了客厅,便冷笑一声,道:“我刚刚看见李鱼了!”
杨千叶:“?”
墨白焰:“?”
冯二止:“?”
罗霸道见他三人模样,又是一声冷笑:“我们是要做大事的人,杨姑娘,儿女情长的事,我希望你先放一放!”
杨千叶:“?!”
墨白焰:“?!”
冯二止::“?!”
罗霸道见她无言以对,心中甚是得意:“皇帝马上就到蒲州了,也不知那床弩调拨的怎么样了,这几天你最好深居简出,莫生是非!”
罗霸道说罢,就摩挲着颈间挂着的“旺财”,得意洋洋地回房数钱去了。
杨千叶候他走远,才转向墨白焰:“夜里的时候,劳烦墨师将苏有道转移出去,此人乃太子身边军师,知道许多隐秘,或可从他口中套问出一些秘密。”
墨白焰拱手道:“老奴遵命!”
苏有道挂在烟囱里,嗅着烟火气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