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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真的很难琢磨。
凤脩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面颊洒下光影,而后缓缓抬起,“直面生死才能测出胆量,只有胆量远超于你,你才肯归顺朕,是这个意思吗?”
“不用远超,”顾千雪纠正,“只要超一点点就可以了,只要我因恐惧离开房门半步,你就赢了。”
“若你输了却不认账呢?”凤脩问。
顾千雪挑眉,缓缓走到他面啊,仰头盯着他灰色的双眼,“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太监大喊,“皇上,求皇上为了天下苍生,万不要冲动啊皇上。”
宫女们也开始磕头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们的皇帝已动心。
凤脩紧紧盯着顾千雪,面色狰狞,“好,朕答应你。”
1185,夹着嗓子说话,嗓子不疼吗?
饶是宫人们的百般哀求,但凤脩是个倔强之人,他决定之事,无人能反驳。
一炷香的时间后,宫内昂贵的摆设都被搬了出去,房屋外挤满了人,便是后妃也来了,包括的北醴国的皇后。
皇后带着妃子们在外面跪成一排,宫人们自然也都是跪了一地,这一晚对于北醴国皇宫的人来说,定成噩梦。
在凤脩的命令下,侍卫将柴堆在了房屋墙下,便是屋子内也放了不少木材。
窗户紧闭,顾千雪和凤脩两人站在门口。
顾千雪扫了一眼门外跪地的众多衣着华贵的女子,道,“你可想好了?你若有个闪失,这些后宫佳丽可就成了寡妇了。”
凤脩冷笑一声,“放心,太子已立,自有大臣辅佐。”
顾千雪幽幽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真的不理解你。”
“哪里不理解?”凤脩嗤笑,“不理解朕为何要留下你?”
“这倒不是,”顾千雪看着窗外,“你有权力、有金钱、有健康、有这么多爱你的人忠心你的人、还有儿女,为何还和自己过不去?你认为你不如苏公子,实际上他十分艳羡你,虽然他不说。”
“呵,若他不说,你又是怎么知道?”
“虽然我不爱他,但到底相处了那么久,多少能看出。”
“……”
“我也是闲的,却忍不住想说,苏公子他已经死了,无论你多么与他较劲儿,他也不会知道、更不会痛苦难过,最终痛苦的是你自己、难过的是爱你的人。”顾千雪平静道,“如果我是你,我非但不觉得自己不如苏凌霄,反倒会怜悯他,他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把握的可怜虫,我会快乐生活,好生经营这个国家,也试着去爱那个可怜的哥哥。”
顾千雪的声音顿了下,“呃……我觉得你不会听也不会理解,点火吧。”
“……”却不知为何,凤脩真的听进去了一些。
如今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对皇兄的恨意竟不知不觉少了许多,换成了怜悯。“你以为,你这般假惺惺的说服,朕便饶了你?”
顾千雪抬眼,“点火,谁胆怯谁是孙子。”
“……”凤脩只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尴尬对一旁的侍卫道,“点火。”
侍卫抖了两下,最终只能用火把墙角的木材点燃。
后妃们吓坏了,哭求着,若不是宫女嬷嬷们拽着,非冲入火海不可。
顾千雪看着她们,道,“我一定不会输。”
“为何?”凤脩问,“你就这么不愿效忠朕?”
顾千雪失笑,伸手一指门外,“如果我输了而留下,她们会活活撕了我的。”
凤脩没想到顾千雪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朕也不会输。”
大火慢慢的烧起来了。
一时间,两人却未说话。
突然,顾千雪开口,“要小心浓烟,火灾里很多人都不是被烧死而是被烟熏死。”
凤脩凝了凝眉,“这也是你选择我们站在门口比拼的原因?”
“这只是原因只是,还有一个是逃跑方便。”顾千雪平静道。
然而,这真是她提出这诡异赌局的原因?
自然不是!
顾千雪忽略门外哭得昏厥的后妃,忽略一道道要杀了她的眼光,目光悠远地看向远方——血月楼的人应该能注意到这大火吧?陆危楼那样敏锐之人定能注意。
——没错!
她提出火中赌局,比拼什么勇气是假,给血月楼发出一个天大的信号为真!
母金一直在震动,说明血月楼就在方圆几里,然而她怕血月楼的人找不到她,干脆就放一把大火,只要血月楼的人不瞎不傻,都能看见。
当然,原因还有一个。
趁乱,才能逃跑,如今整个皇宫的下人和侍卫都在担心他们的皇帝被活活烧死,只要一会她动些手脚,不怕北醴国国君不中招。
“你在看什么?”凤脩问。
顾千雪笑道,“我在想,如果苏公子知晓我这么欺负他弟弟,一定会找我来评理。”
“……”凤脩冷哼,“以后在朕面前,不许提皇兄。”
顾千雪挑眉,闭口不语,垂下了眼。
母金持续震动,震得她耳膜都快破裂,她知道血月楼的人近在咫尺。
然而现在还不是时机。
火,越烧越大。
浓烟滚滚,因为大火,整个房屋炙热一片,一旁守着的下人几乎吓得不敢发出声音,生怕那火舌碰到皇上的身上。
凤脩越发惊吓,“顾千雪,你是不是疯了?”
顾千雪笑而不语。
有过了五分钟,房梁开始塌陷,整个房屋只有门口还有一点安全区域。
顾千雪却吃惊了,因为她没想到凤脩能坚持到现在,她以为那养尊处优的男人看见火就吓得哭鼻子呢,想着想着,哈哈地笑了起来。
虽然没哭鼻子,但凤脩也是吓得不轻,只是因为面子咬牙坚持着,“疯女人,你笑什么?”
顾千雪缓缓收敛了笑容,“凤脩,你上当了。”
凤脩惊了一下,“你说什么?”
顾千雪面容安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我是来拉你下地狱的。”
凤脩一愣,正要行动,但顾千雪已手疾眼快,一掌劈在其后颈,高大的男子立刻昏迷倒下。
宫外,最后一批坚强的嫔妃随着一声尖叫,翻白眼倒地。
顾千雪嗤笑一下,用内力大吼一声,“救你们皇帝吧,永别了,各位。”说着,将凤脩推出了火海,自己则是向回而去,见见消失在大火之中。
整个舞阳宫,或者说整个北醴国皇宫都乱成一团,哪还有人顾忌什么救火、顾忌什么顾千雪,都跑去抢救皇上去了,国不可无君!
少顷,在大火中,舞阳宫主殿,房梁终掉了下来,奢华房屋成了一片废墟。
……
依旧是夜幕,天上飘雪纷纷。
因为用轻功在屋顶飞跃,伴随着寒风雪花,更是刺骨的寒了起来。
宫凌沨发现怀中女子抖了抖,立刻低头道,“你很冷吗?”为行动方便,并未带披风出来。
顾千雪淡淡笑着,小声道,“夹着嗓子说话,嗓子不疼吗?”
“……”宫凌沨心中大骇——她怎么知道他的身份了!?
1186,两个倒霉的人,倒霉死了
因为周围还有不少血月楼的刺客,他们耳中都有母金,顾千雪不敢多说话,转开了话题,“有追兵吗?一会我们在哪落脚?”
宫凌沨道,“暂时没有追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但北醴国没有我们的据点,所以无法落脚,只能连夜赶回南樾。”
顾千雪不解,“你们在楚炎国都有据点,为什么在北醴国没有?如果说起容貌差距,楚炎国和南樾国人的容貌差距不应最大吗?”
面具下的宫凌沨眉头微皱,“因为北醴国人口太少,制度更为严谨。”
顾千雪了然。
众人继续用轻功前行。
“这样抱着我会不会累?”顾千雪轻声道。
面具之下,宫凌沨的唇角勾起,“只要你能在我身边不离开,我愿一生抱着你。”
景象飞速向后移动,顾千雪也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自己……”
“不怪你。”他答。
她看不到他的面容,但也能想象到憔悴,“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此时此刻,众人正用轻功向宫外飞驰,很快便要跳出宫墙。
在这种强大压力下,饶是轻功绝顶的刺客们也是绷着一口劲儿不敢松懈的,唯一一个敢一边用轻功行进一边说话的,怕也只有内力深厚的“陆楼主”了,何况他还抱着一个大活人。
“好。”他道。
顾千雪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从前有一个人很倒霉,他走啊走,又碰见了一个人,另一个人也很倒霉,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倒霉死了。”
噗通一声。
一名刺客定力不足,就这么掉了下去。
绝殇冷哼,低声催促,“跟上。”
“是。”那名刺客也很郁闷——大家都在逃命,这女人怎么这个时候讲这些没头脑的笑话?楼主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宫凌沨却未发怒,心情愉悦,“是啊,真是倒霉死了。”
顾千雪道,“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
“但我都认为自己麻烦了。”顾千雪苦笑。
“别胡说,”宫凌沨快速道,“只要能在一起,便是风里雨里不也是风景?”说话期间已到了宫墙,时间掐算得刚刚好,这个时候没有巡逻侍卫的经过,站岗的几个侍卫也被血月楼的刺客秘密解决掉。
只觉宫凌沨胸腔一涨,紧接着人便“嗖”地一下直上宫墙。
顾千雪闭口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众人。
半个时辰后,众人已成功离开北醴国皇宫。
宫外有马,众人翻身跳上马,趁着夜色策马扬鞭。
众人都累坏了,顾千雪能听见马匹上众人的喘息声,心生感动,“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你,真的……除了你,没人会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救我。除了你,没人能对我一直不离不弃。”清脆的女声夹杂着哽咽,她与他共乘一匹马,坐在他身前,双手紧紧环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衣襟。
宫凌沨未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在她消瘦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我是不是后知后觉?”顾千雪道。
宫凌沨终轻笑两声,“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不行!”顾千雪立刻道,抬眼看他,“我一定要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想到了,我便要立刻说出来让你知道,因为我不知道下一刻我们又要倒什么霉,我们又要如何分开。”
“……”
少顷,宫凌沨轻叹,“好,你说吧。”
顾千雪抱着他,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和他将我让来让去了。”
“……”
“并非惺惺相惜,而是同病相怜,你在他身上能看到你的影子,他在你身上能看到他的影子,所以,当你看到我拒绝他时也会难受,是吗?”顾千雪道。
宫凌沨沉默。
顾千雪叹了口气,“真想说,你们很幼稚,感情这种事怎么能推来推去呢?好像将我推出去,就能喜欢上他一样。”
“……”宫凌沨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转念一想,你们刚结识的时候年纪尚轻,想来……算了,我指责你们做什么?我年纪一把,不也是那么幼稚?将感情当儿戏,当一种用来报恩的物质。”
“别自责,都过去了。”他道。
顾千雪点头,“你说的没错,都过去了,我们都放下吧,他永远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吗?”
“嗯。”他再次拍了拍她的肩。
顾千雪依旧抱着他,“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宫凌沨问,“你的计策极为巧妙,即便是他们将北醴国国君救醒,但待扑灭火找不到尸体,才能意识到你逃走,那时候我们已经逃离危险地带。”
顾千雪摇头,“不,我不害怕追兵,是害怕我们再分开。”
“放心,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你、救你。”他的声音坚定,郑重若誓言。
顾千雪抬头看着他的面具,好像透过面具看见他的面容,“好,如果下一次是你离开,我也去找你、救你。”
两人的对话很轻,淹没在马蹄声中,周围刺客们并无发觉。
顾千雪透过他的肩,竟见到几十名策马的黑衣人,她压低声音,“难道血月楼的人都来了。”
“对。”宫凌沨答,“血月楼已停下所有任务,全力寻找、营救你。”
顾千雪用面颊蹭了蹭他的衣服,“谢谢你,耽误你生意了。”
“……”宫凌沨。
已黎明,绝殇道,“主上,天要亮了。”
宫凌沨回道,“传令下去,加快行进,务必在天大亮之前到达神釜山。”
“是,主上。”紧接着绝殇传令。
“神釜山?”顾千雪不解问道。
宫凌沨点头,“神釜山是北醴国境内最大的山,群山峻岭、山势险峻,只要入了神釜山,继续向南行上十天的时间,便能到达鹰沙国,到了鹰沙国我们便安全了。”
顾千雪了然,她回忆之前看过的地图——北醴国在最北面,北醴国处在一个山窝之中,而京城临近山窝内,也正是因为这三面环山的山窝,北醴国京城的气候才稍稍好上一些——北醴国的气候确实太过恶劣。
过了神釜山向南,便是一派平原的鹰沙国,再穿过鹰沙国向南,则是江南水乡的南樾国。
回去了,终于回去了。
从前对南樾国并无归属感,但如今却如同回了家一般。
1187,这次轮到我倒霉了
她能感受到宫凌沨的疲惫,以及周围刺客们的疲惫,她乖乖闭了嘴,让众人安心赶路。
随后路程十分紧张自是不说,如果在天亮他们未到达神釜山脚,必然会引来许多麻烦,搞不好血月楼就要大开杀戒了。
顾千雪不想见到他们生灵涂炭的一幕。
好在,在天色大亮之前,众人成功入了山。
一路上,跑死了两匹马。
众人歇下,便从马身上拿来硬邦邦的干粮啃着,若是口渴便在地上抓一些积雪吃,还未入深山,不能生火。
宫凌沨掏出干粮,凝眉看了看,随后转身道,“我去生火,去去就回。”
顾千雪连忙将其拉住,“不用,这干粮我能吃,现在还未入山,万不要生火引来人!”
宫凌沨不忍。
“我们到那边休息一下吧。”她伸手指了一个粗树后的角落。
“好。”宫凌沨便一只手拿着干粮包,另一只手牵着顾千雪,向她所指的方向而去。
两人在树后坐下,距离其他人有很远距离,确保两人对话不能被人听见。
宫凌沨将面具褪下,却未全褪,只露出一只消瘦的下巴,方便啃干粮。
顾千雪坐在他身旁,定定地看着他的面颊,“你瘦了好多,这一段时间是不是到处找我?”
正准备进餐的宫凌沨一顿,而后笑道,“还好,你也瘦了。”
顾千雪捏着干粮,啃了啃,发觉竟带一点点咸味儿,芝麻酱的味道,“你猜不到我有多倒霉。”
宫凌沨愣住,“你受伤了?”
顾千雪却突然想到,按照宫凌沨的性格,如果知晓她倒霉的受了多少伤,非折回去杀了北醴国国君不可,赶忙改口道,“没受伤,只是倒霉罢了。”声音顿了下,“你交给我的武功,真是很好用,不仅能提升功力,更能加速伤口的愈合。”
宫凌沨又定定看了顾千雪好久,见其确定不肯透露,只能点了下头,“是啊,若没有这功夫,我怕是已死了许多次了。”
顾千雪垂下眼,是啊,如果没有这功夫,她也不会康复得这么快。
两人默默的啃干粮起来。
“千雪。”
“呃?”
却没想到,宫凌沨只叫了声名字,却不再说话。
“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与我还有犹豫?”顾千雪问。
宫凌沨放下硬如石块的干粮,“如果我说,我们不回去了,从此以后浪迹天涯,你会不会同意。”
“会。”
宫凌沨一愣,却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痛快。
顾千雪笑眯眯,伸手抚上他消瘦的下巴,“我们两人私奔,怎么看都是你损失大,你可是堂堂亲王,我也只是个普通女子罢了。”
宫凌沨拉住她的手,“你的家人,不要了?”
“母亲自有父亲照顾,如今又有了外公和外婆两人,除了她,我也没什么记挂了。”顾千雪道。
宫凌沨眼神闪了闪,“若我抛弃厉王的身份,用我师父的身份继续活着,你怕是要一生被追杀。”
顾千雪面色从容,“你认为我经历了换魂,火烧,被劫险些陪葬,我还会怕被追杀?说句实话,即便知晓明天火星撞地球,我也丝毫不怕。”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罢。
“火星?地球?”宫凌沨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