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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并挑选壮丁从军,以补其缺。汉军粮食、士卒两不缺乏,皆
系萧何之力。
汉王虽然身在前敌,心中却常挂念关中,时时遣使回到关
中察看动静。使者见了萧何,又无紧要言语,只说是:“大王
见丞相日夜勤劳,特遣使者前来慰劳。”萧何见说,以为汉王
真心感他,惟有谦言逊谢。后使者来了数次,都是如此,萧何
尚不觉得,旁有萧何之客鲍生,窥破汉王意思,便对萧何说道:
“大王栉风沐雨,亲临战阵,而君安坐关中,两相比较,劳逸
迥殊。今大王反不时遣使前来慰劳,此乃有心疑君。君身处嫌
疑之地,必须如此如此,方可固结王心。”萧何闻鲍生之言,
方始明白。遂依言将兄弟、子侄能持兵交战者,悉数遣往军前
效力。汉王果然大悦,因此遂不生疑。
楚兵攻打荥阳,数月不下,范增心想一计,对项王道:“
欲破荥阳,先须侵夺汉兵粮食,彼兵食尽,不攻自破。”项王·178·
依言,遣部将钟离昧前往劫粮。钟离昧奉命,领兵到得甬道两
旁伏定。等候汉兵运粮将到,伏兵齐起,立将甬道攻破,截断
去路,两下交战一阵,汉兵众寡不敌,大败而退,所有粮车均
被楚军夺去。早有败卒报知汉王,汉王大惊!下令多派车队前
往保护。无奈甬道甚长,楚兵处处可以埋伏,节节可以攻取,
一连数次,汉兵粮草多被楚兵劫夺。荥阳城中兵食,渐渐接济
不及。汉王心中忧虑,便想出一种缓兵之计,遣人前往楚营,面
见项王,欲与议和,请项王将荥阳以西之地,割归汉王,两下
各自罢兵。项王连年争战,久已厌兵,今闻汉王请和,便欲依
允。范增连忙阻道:“汉王被困荥阳城中,食尽救绝,旦夕可
破,势在危急,所以求和。今我若轻易放过,难得如此机会,
必致后悔无及。”项王遂依范增之言,辞绝汉王使,催督兵队,
将荥阳城团团围住,四面攻打。
汉王见项王不允议和,便召郦生问道:“有何良策,可以
胜得楚国?”郦生答道:“昔日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
纣,封其后于宋,虽然取得天下,不灭前王之后。今秦为无道,
侵灭六国,使其子孙无尺寸之地。大王若能复立六国之后,六
国之君臣百姓,定皆感恩慕义,愿为臣妾。如此,则大王可以
南面称霸,楚国便当敛衽来朝,不敢抗拒。”汉王称善!也不
与他人商议,立命有司铸造六国国王之印,督促工匠,克期完
工。欲遣郦生赍印,前往行封。
一日,汉王方在用膳,恰好张良由外走进。原来张良素来
多病,此次又病了数日,今日稍愈,方始入内,所以铸印之事,
一毫不知。汉王看见张良,忽记起郦生之计,便呼道:“子房
速近前来,有事商议。近日有客为我筹一胜楚之计,如此如此,
不知子房意下如何?”遂把郦生言语,照述一遍。·179·
张良听了,不觉大惊失色!急说道:“谁为大王出此计策?
此策若行,大事去矣!”汉王听了错愕,急忙问道:“是何缘
故?”张良走近前来,借着席前之箸,在案上逐一指画,说道:
“昔日汤武伐桀纣,所以封其后代者,因自料能制其死命之故!
今大王岂能制项籍之死命乎?况天下豪杰之士,抛弃亲戚坟
墓,不远千里来从大王,其心皆望得有封地。若立六国之后,
更无余地可封诸人,诸人惟有各归其国,事其故主,更有何人
辅助大王取得天下?且楚国不强便罢,若仍如今日之强,彼六
国之王,又皆转而服楚,大王安能强使从汉?故此计若行,必
失天下!”汉王听说,心中大悟。此时含饭在口,不及咽下,
连忙吐出,大骂郦生道:“竖儒,几乎误我大事!”急命左右
传令将印销毁。
汉王既不用郦生之计,见楚兵攻城,日夜甚急,便又向陈
平问计。原来陈平自从初见汉王,便拜都尉,已为诸将所忌。
及汉王兵败彭城,陈平从至荥阳,周勃、灌婴等与之不睦,遂
向汉王谮道:“陈平虽然貌美,不过如冠上之玉,外面好看,
中间并无所有。且闻其居家时,与嫂私通,初事魏王,得罪逃
奔楚国。后事项王,又不称职,始来归汉。大王授以尊官,令
其护军,恩宠已极,陈平自应尽忠报答。乃据臣所闻,陈平反
大受贿赂,勒索诸将金钱,钱多者得好处;钱少者得恶处,此
真反复乱臣,愿大王留意察之。”
汉王听了,心中不免生疑。记起陈平系魏无知引进,便唤
无知近前,告以周勃等言语。因问:“陈平果有此事否?”无
知直答道:“有之!”汉王道:“既有此事,汝何以说其人甚
贤?”无知道:“臣所称为贤者,系指才能而言。今大王所说,
乃指德行,设使有人德行甚好,然于大局成败并无裨益,大王
肯用之否?今楚汉相争,臣故进智谋之士,但求其计可利国家·180·
而已,此等琐屑之事又何必疑?”汉王见无知说得有理,便命
退去。汉王唤陈平问道:“吾闻先生两事魏、楚,皆无终局,今
又来从吾游,想先生平日或未免有惹人议论之处?”陈平答
道:“臣前事魏王,言不见听,臣故辞去;继事项王,见项王
所信任者,非其宗族,即妻之兄弟,此外虽有奇才之士,不能
任用。因闻大王善能用人,故特慕义相投。臣只身远来,若不
受金,无以度日,设使臣计有可采之处,愿大王用之。若一无
可采,则大王所赐之金,原物具在,臣当封还府库,免官归里。
”汉王听了,连忙谢道:“吾乃戏言,聊试先生,幸勿见怪!
”于是复加厚赐,升为护军中尉,诸将尽归监护。诸人见汉王
如此宠爱陈平,遂皆不敢再言。
汉王受困荥阳,终日劳心军务,不得休息。因对陈平叹息
道:“似此战争纷纭,天下何时可定?”陈平答道:“项王素
性恭敬爱人,廉节之士多归之。然吝惜赏赐,以此众心不服。
大王待人傲慢少礼,廉节之人不肯来投。然大王能以爵、邑与
人,故贪图功名之人,亦多归汉。若能去己之短,取人之长,
天下指日定矣!但就现势而言,楚国亦有可图之处。项王心多
疑忌,轻信谗言,左右忠直之臣,不过范增、钟离昧、龙且、
周殷等数人而已。今大王若能轻弃数万斤之金,贿通楚人,广
布流言,行反间之计,使彼君臣自相疑贰,必生内乱。然后举
兵攻之,楚兵可破。”汉王大以为然,立命支出黄金四万斤,
交付陈平,说道:“此款可作为反间之用,但求计策有效,不
问作何用处。”陈平奉命收了黄金,自去行事。未知陈平计策
有无效力,且听下回分解。·181·
第四十回
饭草具楚使中计发背疽范增道亡
话说陈平在汉王面前献了反间楚国君臣之计,汉王立将黄
金四万斤,交付陈平,令其自由行事。陈平收了黄金回来,一
路心想:“汉王为人真是阔达大度,我相随数年,并未建立大
功,又遭诸将谗谮,他反升我官职,比前更加优待。如今我献
一计,不过口头说说,他竟慨然交付多金,任我动用,略不迟
疑,亦无吝惜,似此推心置腹,以诚待人,人岂有不感激图报
之理!只此一层,远胜项王万万,定可取得天下。我今有此多
金,暗中从容展布,既可显我才能,又借以报答汉王知遇,此
种机会真是难得。但是,我亦曾事过项王,此计若行,于他有
害。然项王将我看同常人一样,汉王却是我之知己,所谓士为
知己者用,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反复寻思,心中甚喜。
陈乎回到家中,密唤心腹小校数人,扮作楚兵装饰,怀着
多金,混入楚营中去,分头行事。原来陈平前在楚军,与项王
左右及各营将士交好之人甚多,知道项王平日吝惜赏赐,有许
多人心怀缺望,可用金钱买动。因遣小校前往,秘密与之交结。
各人收了黄金,尽皆欢喜应允。
不到几时,楚营中忽发生一种流言,众口喧传。皆云:“
楚将钟离昧等,久随项王,多立战功,竟不得封王之赏,因此
心怀怨望,暗地与汉联盟,共灭楚国,分据其地。”此种消息·182·
传到项王耳中,果然心疑钟离昧等,不复如前信任。独有范增,
项王尊为亚父,平日参与密谋,常在项王左右,不易离间。陈
平几次布散流言,项王置之不理。陈平又使人诈称是范增心腹
使者,入城求见汉王,却故意将此事漏泄于外,使楚军得知。
项王闻说,心想:“亚父几番劝我杀死汉王,又劝我并力攻汉,
他与汉王已成仇敌,岂有反与通使之理?”因此不肯相信。
陈平正在无法可想,一日,忽报项王遣使到来。陈平大喜,
急走近汉王身边,附耳低言,如此如此,汉王点头依允,陈平
自去预备。汉王见过楚使,便遣人陪伴,留在馆舍用膳。楚使
到馆舍歇息片刻,忽闻门外人众喧阗,楚使定睛一看,却见为
首一吏,押着一群人役,扛抬十余贡物件入门。贡中排列无数
山珍海味、牛羊鸡鸭、各色美酒,加着杯盘匙著,件件都是精
美,后面又有厨丁十余人随入。楚使心想:“此乃一席丰盛酒
食,定是为我而设,只因适才汉王托我与项王说和,所以厚礼
看待。”楚使正在想得高兴,忽见吏人慌慌张张一直走进,对
着楚使望了一下,面上似露出一种惊异之状,急忙回身趋出。
楚使觉情形可疑,悄悄跟了出来,但见吏人走到外边,对
着众人连连摆手,口中说道:“错了!错了!我道是亚父使者,
谁知却是项王使者,他如何配吃此种酒席?如今速将各物抬
回,另换一桌饭菜到来。”楚使听得明明白白,心中错愕!不
过一刻,又见先前吏人,押着两三名人役,送进一桌饭菜,排
在案上,来请楚使用膳。楚使用眼一瞟,见肴撰不过数件,都
是些青菜、豆腐:再看米饭,也极粗糙,比起先前酒席,有如
天壤。楚使受此薄待,怒气填胸,一口都吃不下,立即愤然辞
去。
楚使回到军中,屏退左右,从头至尾告知项王。因说道:
“原来亚父与汉王私相通问,不消说得,亚父定将楚国军情,·183·
报与汉王,故其使者得受如此优待。幸而吏人言语不慎,被臣
察破,特行秘密报闻。从今以后,大王务须留意提防为要。”
项王见使者说得千真万确,因此大疑范增。范增全然不知,尚
一心一意想替项王设计灭汉,夺取天下。
一日,范增入见项王,说道:“汉王现困围城,外无救兵,
内乏粮食,正是灭亡之时。大王急宜督励将士,奋勇攻城,早
晚破得荥阳,擒获汉王成了大功,切勿失此机会。”项王此时
已中陈平之计,见范增急欲攻城,反疑他别有用意,不肯听从。
范增一连催促几次,项王只是含糊答应,心中愈觉可疑,便想
夺了范增兵权。因托辞说道:“亚父年纪已高,每日亲理军务,
太觉劳神,吾今觅得一人,可以代劳。亚父不妨从容颐养,遇
有紧要事务,再行奉商。”
范增见说,虽觉得项王有些不对,但想:“或者项王出于
真意,体贴老人,恐我过劳,亦未可知?我也落得安闲自在。
”遂依言将应办军务,交与他人料理。谁知项王此后遇事,无
论大小,独断独行,全不与范增商议。遇着范增来见,谈起兵
事,项王便用别话支开,几次都是如此。范增自思:“平日项
王遇事,必来与我商议,言听计从。如今不但不听我言,连紧
要军事都不向我提起一字。且见面时词色甚是冷淡,与前大不
相同,其中定有原因。”遂密遣心腹人向项王左右探听,始知
项王疑己。范增气得非同小可,心想:“我一向竭尽心力,希
望辅佐项王,助成霸业。谁知项王竟轻信谗言,不分皂白!如
今既已见疑,纵使极口分辩,于事无益,不如及早引退,若再
留恋,必有杀身之祸。”
范增想罢,立命从人收拾行装。自己往见项王,说道:“
现在天下事已大定,大王以后好自为之。臣年老智昏,不能裨
补万一,乞赐骸骨归里,以终余年。”项王听说范增要去,真·184·
是求之不得,立即应允。范增见项王并无丝毫留恋之色,也就
心灰意冷,于是辞别了项王,回到自己营中,吩咐将项王所封
历阳侯印绶,并前后赏赐物品,一律缄封,遣人送还项王。
自己即日离了楚营,愤然就道。一路寻思:“我此去,眼
看楚国河山不久尽落汉王之手!项王知人不明,自取败亡,又
复谁怨?只我自恨不能择君而事,以致徒费心力,功业无成,
留为后人话柄,殊属不值。”范增一腔愤闷无处发泄,加以年
过古稀,经此忿郁,气血凝滞。行不到数日,背上忽生一疽,
在医书上名为“发背”,乃是险恶毒症。范增想起:“楚国将
亡,不如早死为妙,免得汉王得志,与我为难。”遂不肯延医
服药,自己仍强勉上路,催促车马速行,尚望赶到家中,得见
家人而死。谁知背疽日大一日,尚未行到彭城,范增自觉不能
支持,便停留旅舍暂住。左右延得医来,只因毒气已深,无法
施治。又过数日,范增竟死于旅舍,时汉王三年夏四月也。
从人见范增已死,用棺殡殓,运回居啵嵩诠笕�
因立庙祀之。又,居啵赝ブ杏芯寥思疵把歉妇薄�
吏民岁时祭祀,每遇县官初次到任,皆先设祭祭井,然后理事。
直到魏晋都是如此。
当日项王自范增去后,催兵围攻荥阳。又过一月,荥阳城
中被围既久,粮食将尽。汉王闻知范增已去,虽喜陈平计策有
验,但是楚兵来攻转急,将荥阳城围得铁桶相似,自己要想逃
走,却又无法可施。正在忧虑之际,忽报将军纪信有事面见,
汉王命其入内。纪信见了汉王,屏退左右密语。未知纪信所言
何事,且听下回分解。·185·
第四十一回
纪信诈降脱汉王彭越乘虚袭梁地
话说汉王被楚兵围在荥阳,粮食将尽,正在无计可施,忽
有将军纪信来见。屏退左右密说道:“现在楚兵势盛,攻城甚
急,城中兵少食尽,眼看荥阳不能保守。但失却荥阳,尚是小
事,大王万乘之躯,关系甚重。处此危城,甚属危险,一旦城
破,如何脱身?必须及早预为打算。若令诸将保护,冲杀出去,
纵然得脱重围,兵士必多死伤,项王闻知,定起大军随后追赶,
亦难走脱。臣今想得一计,必须如此如此,使楚军不作防备,
大王便可乘机逃出。”
汉王听了,说道:“此计固妙,但是于将军身上甚有不便,
如何是好?”纪信慨然道:“臣素受大王厚恩,今得杀身以报,
臣之愿也!”汉王见纪信言出至诚,心中大加感动。因谢道:
“将军忠义之气,可动鬼神,但愿此去,天佑保全,异日天下
平定,自当共享富贵,永不相负!”纪信道:“大王既用臣计,
事不宜迟,以速为妙。”汉王允诺。
纪信辞了汉王,才出宫门,恰好陈平入见,汉王便将纪信
言语告知,陈平听毕,称:“善!”因又献计道:“荥阳地关
重要,大王虽去,须留军队把守。但纪信此去,若无军队一同
出城,楚人未必肯信。现在城中粮食无多,妇女尚众,不如趁
夜间将妇女扮作兵士,身穿盔甲,开门放出,只说城中食尽,·186·
我等各自逃生。似此办法,一则可坚楚人之心;二则可省城中
食料;三则可留军队守城。”汉王也就依言,因又说道:“汝
二人之计,皆恐瞒不过范增。今幸范增已去,彼军无人识破,
吾可安然行事。”
于是汉王先遣使者前赴楚军,诈称汉王明日出降。项王闻
言大喜,立即允准,打发使者回报。又转念道:“汉王诡计多
端,莫非其中有诈?”便传令各军,暂行停止进攻,仍各按营
伍驻扎。楚军将士闻得汉王来降,尽皆懈怠。到得夜半,驻在
东门楚军,忽见城门大开,城中涌出无数人来,黑暗中辨不清
楚,隐约身穿盔甲,像是兵队,还疑汉兵前来劫营,急持兵器
出外锓敌。及至来人走近,但听说是因为:“城中无食,汉王
明早出降,我辈只得各自逃生。”楚军闻说,愈加相信,也不
知出来之人尽是妇女,便自任其过去。此信传到驻扎西、南、
北三门楚军,人人心想:“汉王明早是由东门出降,我辈坐守
此间,无所事事,不如往看热闹。”待至天明,三处将士不约
而同,一齐抛下空营,前往东门观看。
到了次日,纪信早起,辞别汉王,身穿龙袍,头戴冕旒,
乘坐汉王御车,排齐仪仗,出了东门,诸将闻知,尽来相送,
人人为之坠泪。汉王早探得西、南、北三门楚兵均已不在,遂
留韩王信、周苛、枞公、魏豹四人领兵守城。自己带同张良、
陈平及诸将共数十骑,悄悄开了西门逃向成皋而去。周苛见纪
信、汉王都已去了,便命将城门关闭,照常派兵把守。
当日,楚兵一早即在东门外围观,真是人山人海,拥挤不
开。等候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