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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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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到处跑什么?”
  红玉见是周瑞家的,站住了笑道:“原来周大娘在这里,可曾见着我娘?”周瑞家的会意,知道那边事情已完,故意笑道:“这话问得奇了,我又不是替人家找娘的,怎么倒问着我?”红玉笑道:“我们二奶奶要找我娘问句没要紧的话,教我找了大半个园子,都说没看着,既如此,我再别处找去。”说着走了。
  周瑞家的便向赵姨娘道:“出来了这大半日,恐太太有吩咐,姨奶奶想必也走乏了,不如这便回去吧。”不等赵姨娘答应,径自转身出园去了。
  赵姨娘原本不舍,却不好说什么,若独自往潇湘馆去,又没由头,只得悻悻的跟出来,各自回房生了一回闷气,咕咕哝哝的骂道:“等宝玉死了,我的环儿做了主,这些人一个也不要放过,到时候才知道厉害呢。”想到日后雪耻扬威之美,不禁回怒作喜,又想着候了这半日,并不闻怡红院有何动静,宝玉有何病症,便连失玉之事亦不曾闻得,倒不知是何缘故,便又命人去催请马道婆,却说是门上贴了封条,问邻居,只说马道婆犯了事,已被关押收监。赵姨娘倒唬了一跳,想起诸般热望终成泡影,反搭了许多银钱,不禁懊悔痛恨不已。
  彼时周瑞家的已回来王夫人房中,禀明失玉之事,王夫人唬了一跳,先就撑不住哭起来,便往怡红院里来看宝玉,只问:“你这会子觉得怎样?”袭人等早黑鸦鸦跪了一地,低着头只是哭。宝玉生怕母亲责怪了他们,忙道:“并不怎样,人人都说那劳什子有效验,终久不过是件顽意儿,我只说他蠢钝,早戴得腻了;想来他果然有灵性,只怕自己也觉得腻烦,所以静极思动,遂离了我去逛一年半载再回来,也未可知。”
  众人听了,又是气,又是笑,又是急,又见袭人等哭得可怜,少不得劝慰王夫人道:“二爷既无事,想来那玉必不至丢失,太太倒不要急坏了身子,老太太面前,也还要小心声息,别透露出去才是。况且二奶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少不得一半日就寻得见的。”
  话犹未了,凤姐已得了讯走来,见状忙劝道:“太太不必过虑,我已经知道那玉的去向,包管不出三天,就有分晓的。”王夫人忙问道:“你果然知道下落么?”凤姐道:“虽无十分把握,却也有七分成算。太太如今也不必细问,横竖戏文里也都唱过的,完璧归贾,想必那宝玉离不得这宝玉,早晚便回来的,不然也不算是真宝玉了。”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都不由笑道:“想必二奶奶说得不错。那玉既有灵性,必不会走失。”
  王夫人将信将疑,叹道:“即便今儿瞒得过,明儿还要去与他舅舅磕头,保不得他舅母或是宾客里有人问起那玉,若找不见,别人岂有不议论的?只愿如你所言,别只管哄我高兴,千万要找得回来才是。”又见宝玉颜色如常,神智清楚,略觉放心,复叮嘱众人一回,方扶了小丫头的肩出园去。
  宝玉见王夫人去了,便想着要去看望黛玉,又见袭人哭得哽咽难言,不便就走,少不得劝慰说:“凤姐姐说得那般笃定,况且太太又不曾深责,你何苦担心若此?我知道你并不是为着那件东西,不过是想我自小从胎里带来,如今无故丢失,怕我有何不测。这却是杞人忧天,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儿的么。可见那东西究竟不过是块石头罢了,你何必为他操心,若是伤了身子,倒不值得。”袭人见他这样,心内不安,只得掩了泪,勉强堆上笑来道:“这折死我了。你说他是石头,那我更连瓦块草根也不如了。况且你的穿戴随身物件,原该我保管留心,如今丢了他,自然是我之罪,就太太把我打死,也无怨的。”说到末一句,又不禁滚下泪来。宝玉忙道:“这事原不能怪你,太太也断不至错罚好人,那里便说到死活上头去?”
  说着,恰好麝月往贾母房里取果盘回来,闻言便道:“我方才听跟赵姨奶奶的小鹊儿说,方才林大娘带着人去赵姨奶奶房里好一顿搜检,终究也没搜到什么。方才在太太跟前,二奶奶一句不敢提起三爷昨晚来过的事,可知他原也拿不定。可若说不是他做的,却又是谁?”
  宝玉忙道:“这件事并没十分把握,可别信口胡说,传出去,越发饥荒了。”碧痕一旁道:“也怨不得旁人疑他。三爷回回进园来都有事故,上次三姑娘生日,好心叫他进来顽耍半日,眼错不见就抓了一只黑兔子一只白兔子关在一处,问他做什么,说是要让两只兔子成亲,好看看生出个什么色儿的兔子来,也亏他从那里想得出来?”倒说得宝玉笑起来,又俯在袭人耳边,低低的说了许多宽肠话儿,方出门往潇湘馆来。
  林黛玉正带着丫鬟做针线,因正月里忌针,许多活计都须在年前赶做出来。雪雁满把攥着许多珠线、鼠线、金线、银线,五颜六色,一头钉在垫上,另一头在牙里咬着,十个指头上下翻飞,或挑,或钩,或拢,或合,便如蝴蝶穿花一般,煞是好看。
  宝玉道:“才吃过饭,只管这样操劳,最不宜消化的。做什么要打这许多络子?”又从笸箩里拿出一根柳藏鹦鹉红绿绦子来,问,“这是做什么打的,好精致活计。用来穿我的玉倒是正好。”黛玉劈手夺过,嗔道:“不管什么时候来了,也不管人家做什么,只是混翻混闹。这早晚的,你不去上学,又来做什么?”宝玉道:“下雪,不用上学。”黛玉抿嘴笑道:“下雨,可以不用上学;刮风,可以不用上学;下雪,也可以不用上学;头疼身倦,更加不用上学;赶明儿过年,索性整个月都放假。你这一年里头,通共上了几天学?”说得丫鬟们都笑了。
  宝玉又向紫鹃道:“还笑哩,你前儿答应替我做个镜套儿,说了几年也没做起来。我还等着用呢。”紫鹃不及回答,黛玉早沉了脸道:“你屋里针线上一大堆人,倒来使唤我的人。不许给他做。”宝玉便在桌前坐下,看着壁上说:“你这幅画挂了有好半年,也该是换换的时候了。我前儿才得了一幅祝枝山的山水,你若喜欢,我便送你。”又说,“我这几日虽没上学,倒临了几幅画,改日你闲了看看,或有一两幅能入眼的,也指点一二。”
  东拉西扯,黛玉只不理他。正在技穷,忽听紫鹃笑道:“那可不是打画儿上下来的两个美人儿么?”宝玉忙笑道:“美人儿在那里呢?”回头看时,只见窗外探春同着湘云刚进院子,一个穿着大红水波纹的羽纱雪衣,一个穿着貂鼠帽子带云肩的闪蓝大氅,正沿着走廊曲曲折折地过来,不由笑道:“果然一幅好画儿。”
  说话时,紫鹃打起帘子,湘云已前头先进来了,一行走一行笑道:“原来二哥哥也在这里,刚才一路进园来,只说越到冬深,园里越见冷清,倒是你这里热闹。”
  黛玉忙丢了针线站起道:“你们出园子做什么去了?”湘云道:“下了这半天的雪,呆在屋里好不厌气,想起前儿宝姐姐说有些咳嗽,所以特去看他。”又问宝玉,“你什么时候来的?姨妈还有好东西给你呢,已经打发丫头送到你房里了。”又拿出一打杭绸手绢给黛玉,说:“这是给你的,我自己讨了这个差使送来,还不快把你的好茶沏来谢我呢。”紫鹃听了,忙去沏茶。
  雪雁同春纤移过熏笼来,四人便围着取暖说话儿。探春因向宝玉道:“刚才仿佛听见你说什么画儿,可是最近得了什么好画?”宝玉道:“不是什么好画,是我自己闲了,随便临了几幅古人画而已,不值提起。”湘云笑道:“你少同我弄鬼,你既特特的在林姐姐眼前说起,想必临得不错,所以在此夸嘴。难道林姐姐看得,我们就看不得的?还不快拿了来呢。”宝玉笑着,果然便请雪雁往怡红院去,将他近日所临之画尽行搬来。
  紫鹃沏出茶来,宝玉因提起那年在拢翠庵喝的茶,说妙玉用梅花上扫的雪贮了水来煨茶,如何清香爽口,摇头晃脑,赞叹不绝。湘云道:“何必定要梅花上的雪?这院子里现有许多竹子,就用竹叶上的雪又有何不可?竹雪烹茶,想必也别有风味的。”
  说得宝玉兴头上来,果然起身向案上紫竹浮雕人物山水笔筒内选了一枝未睦呛链笈疟剩合伺踝盼停约罕阕呦绿叮紫蛑褚渡仙ㄏ卵├矗绱松肆饺曛褡樱丫诵⌒“胩常褂ㄊ保鎏合舜蛄烁雠缣纾约阂簿醯蒙砩狭狗缋浣纯刺忱镅┧济坏靡缓浚惆樟恕�
  紫鹃早已煨上茶炉子,煎沸滤净,又重新洗杯烫盏,黛玉笑道:“咱们这里虽不比拢翠庵,有什么珍顽奇宝,难道连两件略拿得出手的茶杯也没有吗?”紫鹃听了,果然又重新开了柜子,取出一只犀角雕的岁寒三友杯,一只青海石打磨的小巧夜光杯,一只汉白玉雕着龙凤呈祥腰间透雕如意云雷纹的双耳杯,一只珊瑚红釉菊花盏,都用开水重新烫了,排列案上,请各人自取。
  众人见了,都说有趣,湘云便先取了犀角杯,探春取了龙凤杯,宝玉便问黛玉:“你用哪一个?剩下的与我。”黛玉便取了夜光杯,留下菊花盏与宝玉。他看去剔红耀目,只当是漆器,及至拿在手中,才知是瓷的,不禁又惊又喜,只顾把顽,倒把茶忘了,紫鹃催请了三四次才醒起。及尝茶时,那君山银针的口味原轻,衬着雪水,益发透着一股竹叶清香,都不禁称赞。黛玉笑道:“纵好,也是拾人牙慧,不值什么。”探春道:“古人有效颦之典,今日有颦效之事,倒也有趣。”众人都笑了。
  一时雪雁已取了画回来,看时,也有虫鱼,也有人物,也有宋二赵的青绿山水,也有周文矩的宫中小画,也有王澹轩的花鸟,也有柯九思的竹石,各自称赏一回,探春便指着一幅仕女道:“这幅《调莺图》,我从前原见四妹妹也临过一幅,却不及这个。我这几日正想着要换一幅画挂,不如就送给我如何?”
  宝玉忙道:“这岂敢当?妹妹要妆壁,我改日另寻了古画名帖来送你便是。”探春笑道:“又何必定要找什么古画名帖?是我自家的墙壁,我愿意挂什么,自然都由我,横竖我看着顺眼就是了。”宝玉道:“既这样,不如再想几句话题在上面,倒还像样。”
  湘云听了,便怂恿黛玉道:“这美人儿和你颇为神似,就连这月洞窗子也和你的一样,窗下也挂着一只鸟笼子,不如就请你赠两句话如何?”黛玉想了一想,吟道:
  绾蝶粘屏防雪冷,调莺入画怕春归。
  宝玉脱口赞叹:“好句。原系涂鸦之作,一经品题,身价十倍,无异画龙点睛矣。”又向着湘云作揖道:“就请云妹妹代为题写,算咱们三个人的心意可好?”湘云笑道:“现放着蕉下客这样的书圣在此,我做什么班门弄斧呢?”探春笑道:“这样扭捏虚套的,倒不像你。”湘云便不推让,笑道:“既这样,还不研墨?”宝玉笑道:“遵命。”果然将松香墨就着云月端砚,亲自磨成,饱蘸了笔,笑嘻嘻的双手奉与湘云。探春又在案上拣出一张落花流水暗花笺来,亲自铺平。
  湘云含笑接了笔,遂腕底生香,一时书成,却是颜体。宝玉笑道:“我虽画得不好,加上林妹妹的诗,云妹妹的字,这份礼也就不甚菲薄,送得过了。”探春笑道:“果然是份厚礼,等我改日裱了贴起来,比什么不强。”宝玉忙道:“程日兴的店里新近了一批各色古宣名纸,宣德笺、金粟笺、云母笺、花笺、金笺、蜡笺尽有,用来托裱装潢最好。如此我就拿去裱好了再送你,岂不便宜?”探春含笑点头。湘云又道:“我最喜欢洒金扇面,这样,改日也要你帮我画两把扇子,可不许推辞的。”
  说着,忽然王夫人的丫头绣鸾、绣凤一同走来寻探春,宝玉、探春等都忙让座,绣鸾并不敢坐,只站着传了王夫人的话,说是“明日有宫里的图画师来给三姑娘、四姑娘传影,教别误了”。探春站着答应了,又请吃茶,绣凤笑道:“不吃了,还要寻四姑娘说话去。”说罢,又往藕香榭去了。湘云等又坐了一会,因见探春脸上淡淡的,也都没兴致,便散了。
  且说凤姐为安王夫人之心,将话说得十分刚强圆满,其实心中并无胜算,俟来旺儿回来,又听说了马道婆过堂一节,更加烦恼,暗暗寻思:“我不信那玉能凭空飞了不成?那马道婆既会弄这些妖术邪道,想必是要拿玉去做法,必不至交与别人手上。他既咬牙说不曾见过那玉,究其实无非两种:要就是说的真话,那赵姨娘还未及交玉给他;要就是他把玉弄丢了,如今明仗着死无对证,方敢倔犟倘或果真是把玉丢了,竟不知何时丢失,又丢在何处,若是丢在府里还好,果然丢在府外头,却往那里寻去?难不成把玉砸了、埋了,或是丢在池子里,这可真成大海捞针了。”越想越觉得为难。
  偏偏年节临近,大小事务繁杂,那凤姐一时半刻也不得闲。捱到后半晌,好容易等得雪停,便以打扫为名,指挥着众人又将园里园外细细梳理一番,从怡红院出来往赵姨娘房中直到出府的一路细梳慢捡,怕不耙了有百来遍,终是一无所察。心中越觉焦躁,表面上却一丝不露,仍如常往贾母面前奉承起坐,说笑一回。
  定省毕,方出穿堂,只见林之孝家的正带着许多人打扫,见了凤姐,都垂手顺墙而立,站定了问安。林之孝家的便上前来附耳回禀:“我看着人已将这园里园外,院里院外,不知扫了多少遍,连影儿也不见。我又不好说明原故,如今却是怎么样?”凤姐叹道:“且教他们散了吧,不然又能怎的?宝玉这会子做什么呢?袭人是怎么样?”林之孝家的笑道:“宝玉倒没什么,照旧和他姐妹们一同顽笑,别人急得人仰马翻,他只不放在心上。倒是袭人起先一直眼泪不干的,等太太去过,才不哭了,仍和往常一样。”凤姐一愣,忙向平儿道:“袭人心重,他若一味啼哭倒不怕,如今不哭了,心里不定打的什么主意。一时想歪了,做出傻事来倒不好。你且去看一看他,寻空儿安抚几句。”
  平儿应声去了。凤姐因见众人各自收拾了扫帚、簸箕散去,却有一只扫帚忘了收起,便丢在穿堂壁下倚墙立着,随手拿起道:“这是谁丢下的?扫地的人却去了那里?想必偷空儿跑了,只等众人扫完,他回来好拿了工具去交差,充这一日的工。等他回来,看我不揭他的皮?”林之孝家的见他焦躁,忙回道:“是太太陪房吴兴家的亲家,刚才还在的,原是肚子疼,才走开一会,解了手就回来的。”说着要接笤帚。
  凤姐心里不知做何思想,恍若未闻,并不放手,却顺势向草丛中扫了两扫,忽听极清脆的“喀哒”一声,倒像有石子落地的一般。及至低头看时,只见两色络子系着扇坠大小的一件物事随着扫帚滑将出来,犹沾着点点雪星,忙拾在手中,只见五彩陆离鲜明通润的一块美玉,虽在雪里藏了这一日夜,却有如识人性的一般,晶莹闪烁,照眼生辉,上面端端正正明明白白,镌着“通灵宝玉”四个字。
  林之孝家的此时也已看明白了,大喜贺道:“到底是奶奶,果然这宝贝通灵,必得经二奶奶之手才肯出世的。不然,凭是满府里的人再扫上三天三夜,只怕他不愿出来,也终究是没用的。”凤姐心中得意,犹有些不信,将那玉翻覆看了又看,可不正是宝玉的那件宝贝,忙握了往王夫人处禀报,林之孝家的便往怡红院去报喜。
  怡红院众人正在焦虑惶乱之际,听见喜讯,无异秋决之人忽然逢着大赦一般,都欢天喜地的合掌念佛,又在神前燃了香,袭人等磕头不绝,又催着宝玉穿戴了往王夫人房里去问安。欲出门时,周瑞家的已来了,正是奉王夫人之命来送玉的,道:“太太已经知道了,欢喜异常,说这都是祖宗保佑。教哥儿不必往上房去了,老太太原本不知道,关门打户的惊动了倒不好,只别忘了在神前上香就是。”袭人等都忙道:“早已磕过头了。周大娘请这边坐,我这就倒茶去。”周瑞家的道:“晚了,不吃茶了,那边还等着我出去好关院门儿呢。”说着递过玉来,笑嘻嘻去了。
  袭人等接了玉翻覆细看,果然不错,都不禁道:“这宝贝可算回来了,莫不是真通了灵,说去就去,说来就来的不成?再顽这么一回,我们的命可就没了。”说着,念佛不绝。
  宝玉自己虽不当什么,然而一段风波就此平息,却也安心,又见袭人等见了那玉,便如得了救命仙丹一般,捧在手上又哭又笑的,做出种种颠倒态度来,不禁笑道:“丢了玉,哭了好一整天;如今已经找回来了,还是这么样。不过是件蠢东西罢了,略微不见一会,你们便哭天抹泪失惊打怪的;倘若他日我走了不回来,又不知道怎么样呢?”袭人正在心惊意动之际,听了这话,忙道:“你要到那里去?做什么走了不回来?”说着,急得又要哭。宝玉笑道:“我不过打个比方,随口说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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