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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讷讷,又被他斥责了几句,眼眶立即红了起来,泪水直在眸中打转。
「都怪府上下人粗心,本王先同你道声歉,只是气寒冷,如此下去恐怕会着凉。」似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宣王看向了陆明琛,眼中带着歉意,「本王的身形与你差不多,若是不介意的话,晋元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见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陆明皱紧了眉,伸手拧了拧身上浸湿的衣角,对着宣王点了点头。
宣王笑了一下,对着座下众人说道:「不过是小事一件,我们继续喝酒,来,本王敬诸位一杯。」
他如此说,其余人都不再关注陆明琛,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将功赎罪,你带驸马爷去换衣服。」管家瞪了侍女一眼说道。
侍女小小地应了一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着陆明琛道:「驸马爷,请随着我来。」
侍女走在前面,为身後的陆明琛引路,将他带到了一处房屋。
再陆明琛等了片刻後,捧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
衣服很是洁净齐整,宣王应当不曾穿过,只是上面弥漫着一股香味,虽不浓,却叫陆明琛闻着略有些头晕脑胀。
「驸马爷,奴婢伺候你更衣。」侍女柔声道,靠近了陆明琛。
方才她一直低着头不语,陆明琛没有看到她的脸。现在才发现,这位看似不起眼的侍女容色娇美,生得很是不错。
「不必了。」陆明琛淡声道,他已是看明白了宣王的心思,然而美人计也得看所施的对方买不买帐才行。
「驸马爷,是奴婢做得不好,惹怒了你吗?」侍女咬着唇,眼中已经笼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瓜子脸蛋看起来愈发的楚楚可怜。
陆明琛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抬脚往外走去。
侍女见状立即就慌了,若是事情不成,她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心急之下,竟朝着陆明琛扑了过去。她本以为自己能够扑倒对方的怀中,却不知怎麽回事扑了个空,一下子便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着实有些厉害,侍女娇柔体弱,眼泪立即就冒出来,一时也站不起来了。
於是侍女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自己愈来愈远,她恨恨地捶着地,咬了咬唇,自己的手段还未曾施展开来就这样结束了?
那衣服上的香味似乎有些不对劲,陆明琛顾不上宣王府的事情,面色阴沉的叫车夫赶车回了尚书府。而不知宣王是不是没脸出现,一路上也没有人来拦住陆明琛。
马车在主人家的催促下行得飞快,一会儿便到了尚书府。
陆明琛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去洗澡,好压制住身上的那股燥热之意。你说这事情可以找「公主殿下」解决?面对着自己生病的媳妇,陆明琛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好在那衣服上的香料问题并不算太大,陆明琛洗了个冷水澡就没有什麽异样了,换上一身衣服,快步回了屋子。
太子长琴躺在床榻上睡得正沉,直到陆明琛脱了衣服在身边躺下才有了感觉。
「……明琛?」他颤抖着睫毛,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而後又缓缓地闭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股浓浓的困倦,「你回来了?」
说着话,他下意识就往陆明琛的怀中靠拢了几分。
「嗯,我回来了,你继续睡,不必理会我。」陆明琛将他揽在了怀中,抬手理了理他脸颊上的青丝,压低了声音说道。
太子长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将脑袋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睡了过去。
陆明琛原本是想睡的,只是大概是洗了个冷水澡的关系,现在清醒无比。
他睡不着,也不去吵太子长琴,搂住了人闭上了眼睛,梳理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不知是过了多久,他仍旧是半分睡意也没有,但却感觉到了怀中人愈来愈滚烫的温度。
陆明琛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即起身点起了蜡烛,然後回到了床边。
这一看,陆明琛的脑子就在嗡嗡作响。
太子长琴的面色竟是煞白,没有半分血色。唯有嘴唇,是隐隐泛着一股令人触目惊心的青乌色。
刹那间,陆明琛的呼吸停滞,面瞬间就白了。
第77章 金枝玉叶17
这夜; 太子长琴梦见了许多年之前的事情。
那时他尚是上古仙人,不知凡间七情六慾。
依照伏羲所令,他前往不周山捉拿因在凡间戏水引发民怨的黑龙; 不曾想那条黑龙竟是自己的昔日好友。
他一时失神; 错已铸成,让原本沉睡在自己所奏琴声中的黑龙帮手钟鼓苏醒了过来; 与同来捉拿黑龙的水火二神争斗不休; 引发不周山天柱倾塌; 三界之难。
他轮回往生永世孤独的命运; 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太子长琴惊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眼角周围竟是润湿的。他於夜色中发怔了一会儿,刚才梦中的画面不曾消退,依旧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像是忽而清醒了过来,他慌忙的伸出手去触碰床边; 可是却空空如也。
原本仅是一丝丝的恐慌瞬间在心里弥漫了开来; 太子长琴掀开被子,来不及穿上外衣; 赤
着脚下了床。
如今已是二月中旬,照理来说应当是暖和了许多。可今年京城的冬天来得有些迟; 留得也久了些。饶是临近春季; 却依旧冷得叫人牙齿打颤。
地面上铺了不薄的地毯; 不过寒气却像是没有任何阻拦一般,从脚底板蹿升至了太子长琴的心中。
大约是心绪混乱的缘故,太子长琴并未发觉自己身上有什麽怪异之处; 他跌跌撞撞的出了房门。
外面天已经是蒙蒙亮,太子长琴看得一怔。
寒气侵入肺腑,彷佛牵累到了全身,喉咙中泛起了一阵痒意,太子长琴扶着廊下的圆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待到咳嗽平复,他抬起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下意识的搜寻着那个可能出现的身影。
晨起准备事务的侍女见了走廊下的太子长琴,下了一大跳,「公主?」
她立即跑了过来,伸手扶住太子长琴的身体,急声道:「公主,您这是怎麽了?」看见太子长琴身上单薄的衣服,她语气担忧的劝道:「夜露深重,奴婢扶您回房吧。」
太子长琴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问道:「驸马哪里去了?」
守夜的侍女刚要答话,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後脚步声的主人便很快来到了她的身边。
望见面无血色,赤脚站在屋檐下的太子长琴,陆明琛的心头一颤,伸手扶住了他,「长琴,夜风大,我们先进屋。」
太子长琴嗯了一声,抬眼看着他,眉间笼罩中一层愁绪。
陆明琛被他看得心都揪成了一团,他自然是知道对方为什麽会出现在廊下,心中十分後悔自己为什麽要起身,即使只是短短的几分钟。
见他脚步不稳,陆明琛便放了扶着他的手,打横抱起他,疾步进了屋。
「去准备热水来。」他对着身後的侍女吩咐了一声,等到热水到後,浸湿了毛巾,替太子长琴捂热了冰冷彻骨的手脚。
「我只是离开了片刻,外头天寒地冻,衣服也不披件就跑了出来,你怎麽那麽傻。」陆明琛细致的擦着他的手,一边说着话,语气是极为无奈的,「当真是胡闹。」
听他无声无息,不曾回应,陆明琛一时疑惑,便抬起了头。只见对方正在痴痴地看着自己,陆明琛不禁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究竟怎麽了?」
太子长琴回过了神,眉目收敛,眼中仍旧残留中几分惊惧之色,缓缓道:「我梦见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看见他神色,陆明琛就能够猜想到他刚才究竟梦见了什麽,他握紧了太子长琴的手,温声道:「别怕,之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感受他的熟悉的气息,太子长琴心中的慌乱已经渐渐被安抚了下来,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忽而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好似有些大题小做,不由抬眼去看陆明琛,轻声道:「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真正吓到他的不是刚才,而是他夜里醒来,看见对方唇色泛青的那一幕。看见对方眼中的歉意,陆明琛摇了摇头,将他身後的被子掀开,扶着他躺了下来,开口道:「你醒的早,怕是还困,快些再睡片刻,稍後我叫你起来。」
太子长琴困倦至极,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罢了。听见陆明琛的话,他闭了闭眼,却有些不放心,复而睁了开来去看他,原本被他忽略的细节冒了出来,让他顿生忧心,「是不是外面出了什麽事情,让你连夜起来?」他问道,目光落在了陆明琛整齐的穿着上。
「二皇子身边有些动静罢了,不算什麽大事。」看见他眼中倦意渐深,陆明琛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睡罢。」
见他面无异色,又不曾在外久留。那大约真的不是什麽棘手的事情。太子长琴颔了下首,又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守在自己的身边,方才阖上了眼睛。
陆明琛听他呼吸声渐渐平稳,原本别无异样的眸色渐渐沉滞了下来,黑沉得叫人可怕。
「张先生,请进吧。」他对着门外道,话音刚刚不落下不久。
一个提着药箱,年龄约莫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门外跨了进来。
「刘大人,若不是老夫当初欠你一个人情,三更半夜的,就是你出上千金万两我也不会上门的。」张先生叹了一口气,将药箱放在了光洁的桌子上。
「我知道张先生不是贪图富贵荣华之人,这次来京城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不欲向他人透露。」陆明琛苦涩一笑,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缓声道:「晚辈并非挟恩求报,只是爱妻情况危机,在张先生之前,已经请了几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前来,均是毫无头绪。实在不得已,才请了张先生前来,还请前辈见谅。」
张先生最是清楚不过他此时心中体会,张家世代为医,他自然也个医者。只是他年轻时从医,天赋虽然不俗,但学得很是粗浅,未曾将其放在心上。直到後来自己伉俪情深的妻子身患重病撒手人寰之後他才幡然醒悟,一心研究起了医术,才达到了今日这番成就。
「你的性子老夫还是知晓的,不必多做解释。」注意到他面上的沉郁之色,张先生停顿了一下,问道:「太医来过了?他们道是如何说的?」
「说是中毒了,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陆明琛紧蹙着眉头,低声说道。作为太医,大都生性谨慎,看不出太子长琴的病情,也不敢用药,只交代说中毒之人应当心绪平稳,不可让病患着急担忧,而後连夜回去翻阅古籍了。
谨记他所说的话,因此陆明琛根本不敢让太子长琴知道这件事情。
张先生眉头一挑,他祖上也有当过太医的人,自然清楚太医处世为人之道,所以也不再向陆明琛问起太医的结论。上前几步,打开了药箱,替太子长琴看诊。
这一诊,他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的拧了起来,眼中闪过几丝困惑,连道了几声怪异。
在他问诊之际,陆明琛不敢打扰,只是观察到他脸上的表情,心愈发沉了下来,手脚亦是冰凉了几分。
「……若不是你方才和老夫所说的那些症状,我会以为公主殿下只是睡着了。」张先生站了起来,紧着眉头,喃喃道:「莫非是什麽无色无味的毒?」
他不自觉的房中轻踱着步,自言自语着,好似陷入了魔怔一般。
片刻後,他顿住脚步,抬眼看向陆明琛,问道:「刘大人可介意我用放血之法查找病因?」
这对於一般人来说可谓有些骇然难免心存惧意,然而陆明琛却明白这不过治疗的手段罢了。
「张先生请。」陆明琛沉声说道。
见他如此乾净利落的应了下来,张先生一愣,旋即给予他充满赞赏的一眼,心道若是全天下的病人家属都像面前这位一样配合就好了。
他心中泛着嘀咕,手下动作却不见缓,很快为太子长琴取了一碗血当成引子诊病。
只是这验血之法需要时间,张先生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什麽结论来,开口让陆明琛安排了个房间,自己钻了进去。
陆明琛担心闲杂人等打扰他,便叫下人守在了张先生的房门口,自己则是向延和帝告了病假,第二日的早朝也未曾去上,如之前答应了太子长琴的话,半步不离的守在了他的身边。
昨夜请了太医的时候陆明琛病没有大张旗鼓,不过这京城向来是没有秘密的地方,不需多久就有人知道了公主生病的消息。
陆明琛以公主感染风寒不便见人的理由推掉了那些有心之人的探望,然而太子长琴出一事,却是瞒不过上门探望外孙女的温氏。
「晋元,太医来过了,嘉颖究竟怎麽了?」温氏坐在床边,望着床上的人,险些掉下眼泪来。她的女儿已经离她而去,难道外孙女也要步入後尘吗?为什麽他们一家人总是如此的多灾多难。想到此处,悲从心来,温氏哽咽出声,「我的嘉颖啊……」
跟她同来的侍女连忙劝慰了起来,「老夫人,老国公和驸马爷都在,一定不会让公主出事的。」
「外祖母,您放心。我已经请了张大夫,他正在想办法,很快就没事了。」见老人家一副几乎快要晕厥的模样,陆明琛出声道,暂且压下了心中的忧虑。
侍女又说了许多好话,这才叫温氏好过了许多。
「是那位有名的神医张仲春?」见陆明琛应了,温氏稍稍收敛了几分泪意,「听闻他为人有些不好相处,对病人的要求很多。你千万要好好对待,他提出的要求即使过分,也先答应了下来,以嘉颖的病情为重。」
「我知道的。」陆明琛道,目光落於太子长琴苍白的面上,心中犹如被重物敲击一般,一阵阵的泛着疼痛。
「驸马,张先生来了。」下人走到陆明琛的身边,小声的通报道。
陆明琛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擦泪的温氏,快步走了出去。
张先生见了他,面色阴沉,眼中还带着浓浓的郁色,对着陆明琛道:「公主所中并非是毒,而是蛊。」他叹了一口气,「也难怪太医看不出来,若不是老夫当年偶至苗疆曾经接触过,再给老夫几天,恐怕也不弄不清楚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张先生可有办法?」陆明琛立即开口问道,而张先生摇了摇头,面上有些愧疚,「如果是寻常的蛊,老夫倒有些法子,但公主身上的蛊并非寻常,老夫才疏学浅,只怕是无能无力。」
陆明琛眼的光亮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竟然是蛊,而且还是无声无息的蛊,若不是自己昨夜忽而醒来,见了枕边人的模样,恐怕还得几天才能发觉吧。
「……兄长?」出声说话的正是得到了公主嫂子生病,前来探望的赵灵儿。
她离得不远,张先生所说的这番话也正好落入了她的耳中,令她悚然一惊,嫂子怎麽会忽然中了蛊毒?
「张先生,可否将嫂子的情况和我一说。」赵灵儿颦眉,轻声道:「我曾经去过苗疆,或许知道一些解决之法。」
张先生闻言一愣,扫了她一眼,却也没有拒绝,说道:「这蛊除却让人愈发困倦,常常陷入昏睡之外,倒也别无异常。」他语速不紧不慢地说起了自己的发现,而赵灵儿听着,面色却越发的难看。
「这蛊……怎麽会流到了京城。」她喃喃道,她已是明白了这蛊是什麽东西。只因小时候,她的母亲曾经把这种神奇的蛊当成了怪诞的故事说给了她听,叫她印象十分深刻,直到现在仍旧忘记不了。
苗女敢爱敢恨,然而最为痛恨用情不专之人,若是情郎背叛,就会对其下蛊报复。那时她
母亲对她所讲的,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故事之中那位苗女所下蛊的对象并非情郎,而是情郎的爱人。
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蛊毒,中了蛊毒的人,面色仅仅只会难看一日,之後就会愈发红润动人起来,一日睡得比一日更长。而在这过程中,中蛊之人的外貌一日胜过一日,直至艳极。花无常开日,这容貌也是如此。在盛极之时,宿主的身体被蛊虫当成饲料,慢慢啮噬发生溃烂。蛊虫成熟之日,不仅仅是美貌在瞬间化为乌有,就连性命也是不复存在。
即使是小小年纪,赵灵儿也从中感觉到下蛊之人的恨意和怨毒,长大後偶尔想起此事,依旧是毛骨悚然。这也导致了她对虫子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平日最为厌恶的东西就是这类生物。
「姑娘认得这种蛊虫?」张先生见猎心喜,看她彷佛很是清楚的样子,立即开口问道。
赵灵儿点了点头,简单的介绍了几句。
张先生听得啧啧称奇,「这世上果真是无奇不有,竟然有这种阴狠毒辣的蛊术。」
没有说话,赵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