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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脚步,客气而疏离地问道:“阎少将,有事吗?”
跑到苏墨钰面前,总是给人一种威武狂霸之感的男子,竟露出一丝腼腆来:“是这样的,苏侍郎在兵法上颇有建树,我很是崇拜,不知可否向你请教一二?”
哈?
请教她?
眯着眼睛,朝太阳升起的方位看了眼,没问题啊,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
可今天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怪,一件比一件稀奇。
堂堂赤狼军少帅,找自己请教兵法?
这玩笑开大了!
她礼貌拒绝:“都说了是纸上谈兵,之前在皇上面前,也都是为了挣面子,少将高看我了。”说着要走。
“没高看!”他身子一侧,就挡住了她的去路,威猛高大的身躯,与苏墨钰娇小瘦弱的身姿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苏墨钰仰头看他,这么着,还想打架不成?
既然在兵法上能赢他,那么在拳头上,自己……还真赢不了他。
“阎少将,我真的没有能教你的东西。”
“苏侍郎直说吧,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答应我?”
她头疼:“我不是不答应你,是真的没那个本事教你。”
“常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我虽一介武将,但也懂得虚心求教这个道理。”他面色严肃,后退一步,吓得苏墨钰以为他要打自己,结果却见他恭恭敬敬,标标准准给自己鞠了一躬:“拜托了。”
妈呀!这家伙简直比容蓟还难应付,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逞那个能,跟他比什么兵法了。
这下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在内心哀嚎,看着始终保持鞠躬姿态的阎烈洲,终于妥协:“好吧,但我有个条件。”
他直起身子,脸上是满足的兴奋:“什么条件?”问完后,又连忙补充一句:“如果是欺辱弱小,伤天害理之事,恕我不能答应。”
切,求人都能求得这么拽,也就只有阎烈洲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有那么无耻吗?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不算是欺辱弱小,那家伙是城西某条街的地头蛇,一向喜欢吃霸王餐,还经常欠钱不还,要多可恶有多可恶,不巧的是,他欠了我的钱,我找人要了好几次,他都拖着不给,实在没办法,我打算以武力解决。”
阎烈洲半信半疑:“若真是这样,我替你要回来便是。”
她指指宫外:“那就走吧。”
一路上,阎烈洲都没说什么话,大概还是对苏墨钰不太信任,生怕自己助纣为虐。
到了苏墨钰说得那条街,明显比城东要破败多了。
刚要指路,几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恶霸突然朝两人走来:“新来的?懂不懂规矩,没给金爷上供,就敢上咱的地盘来,找死啊!”
苏墨钰耸耸肩:“欠我钱的人叫做金富贵,就是我说的地头蛇。”
其中一个混混骂道:“呸!咱金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他扬了扬下巴,对自己的手下道:“给我打,打到求饶为止!”
苏墨钰刚要提醒阎烈洲小心,结果耳边传来咔咔几声,那几个地痞竟被阎烈洲全部打趴在地,捂着腰哀嚎不止。
阎烈洲和一般人不同,他打出去的每一下,都是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花架子的成分,目的就是为了打败对方。
那几个地痞不但骨头被打断了,在阎烈洲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重创下,五脏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好几个正趴那吐血呢。
看来带阎烈洲一起来讨债,是个不错的决定。
丢下那几个吐血的地痞,指着前方的一个赌馆:“那就是金富贵的老巢,里面养了不少的打手。”
阎烈洲眉头都没带颤一下,大步向前:“那种程度,来多少我都不惧。”
呵,真是好大的口气。
“砰”地一声!
门被一脚踹开。
不得不说,阎烈洲的出场方式真的太有特点,这特么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老子是来砸场子的,有不服气的,来跟老子打呀!
苏墨钰站在他身后,冲赌馆里一脸懵逼的人群挥挥手:“嗨——”
第110章 阎霸王的风姿
大概是她打招呼的方式比阎烈洲还特别,满屋子的人,老半天都没回过神,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两人。
正琢磨着,这种大眼瞪小眼的境况还要维持多久,其中一人终于从懵逼中醒来,怒喝一声:“娘的,敢到金大爷的地盘撒野,不想活了!兄弟们抄家伙,给我上!”
顿时,一群人提棒子的提棒子,抡砍刀的抡砍刀,完全一副干群架的阵仗。
原本就乌烟瘴气的赌坊变得更乌烟瘴气,苏墨钰唬了一跳,连忙躲去阎烈洲身后:“小心小心,这些人手里都有武器。”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苏墨钰还真有些替阎烈洲担心。
不过,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只见阎烈洲转过身,两手扒在门框上,用力一提,“咔”的一声就把足足两米高的门给拆了下来,朝着向两人冲来的打手用力挥去。
苏墨钰看得两眼发直,那门板怎么看,也至少百斤以上,在阎烈洲手里就跟个玩具似的,呼啦一下挥过去,再呼啦一下挥过来,那威武狂霸的架势,当真与楚霸王没什么两样。
或许是被阎烈洲给吓到了,没来得及冲过来的几个打手,看到同伴成批倒下,顿时两股战战,就差跪下磕头了。
阎烈洲将门板丢开,捏了捏石钵般的拳头,扬声喝道:“还有谁来?”
打手们丢盔卸甲,抱头鼠窜,哪里还敢有人上前挑战。
冷飕飕地刮过一股凉风,苏墨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上次在阎烈洲全力的攻势下,自己还能活着,简直可以说是一大奇迹了。
见人都跑得差不多了,苏墨钰这才站出来,豪气冲天地一声吼:“金富贵,给爷滚出来!”
没人应她,只有一个倒塌的桌子后,露出一截金灿灿的衣角。
苏墨钰狞笑着走过去,狠狠踹了脚桌子:“躲?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爷的钱可不是想欠就能欠的!”
“小公子饶命,小公子饶命!”抱着头,肥头大耳的男人从桌子后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个劲冲苏墨钰磕头。
苏墨钰一脚踹他肩上,男人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几下:“饶命可以,把钱还来!按照利滚利来算,你一共欠了我十四天,连本带息一起给爷还回来!”
金富贵连忙指示手下把银子拿来:“这一共是一百八十两,请小公子收下。”
苏墨钰从他手里取过钱袋,掂了掂,又打开数了一下:“你看你,早点还钱不就好了,和气才能生财嘛,你说对不对呢?金老板?”
金富贵点头如捣蒜:“是,是,小公子说得对。”妈蛋!他是瞎了狗眼才招惹这么一尊大佛,本以为自己就够混蛋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无耻,更混蛋的家伙。
将银子揣好,苏墨钰冲阎烈洲招手:“走了走了,这地方又脏又臭,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两人离开后,金富贵才从地上爬起来,额上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滴在地上。
看了眼被拆下来的门板,那门可是用精铁所致,坚固无比,刚才那红发男子竟能徒手将其拆下,这力量,着实可怕。
“那个金富贵到底欠了你多少钱?”离开赌坊后,阎烈洲忍不住问。
“一百两。”对于富贵之家的公子哥,一百两其实算不得什么,礼部尚书家的小儿子光是在外吃顿饭,就得花掉五六百两。
阎烈洲顿时皱起眉:“只是一百两而已,又何必计较?”
是,一百两而已,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但——
“一文钱也是钱,不管多少,谁都别想欠我的!”
阎烈洲嘴角抽了抽,似乎觉得她这种想法有些太霸道了。
即将离开金富贵的地盘前,阎烈洲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这个金富贵,横行霸世,欺辱弱小,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应告知京兆尹,将其捉拿治罪。”
苏墨钰满不在乎:“你知道京城有多少个金富贵吗?”
他不解:“何意?”
“你捉拿一个金富贵,还有千千万万个金富贵,你捉拿的过来吗?再者,金富贵伏法了,你能保证,不会有人比他更无耻,更猖狂,更心狠?”她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这种事,适应适应就好了,再干净的泉水,也会有污渍的存在,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
听了她的话,他有些沉郁:“这世上之人,怕是都跟你一样做想。”他愤然甩袖,“迂腐文人,当真不可理喻。”
啊呀呀,这家伙一天不跟自己作对就不舒服是不?
“你们武将不是更幼稚?以为看上去坏的,就一定是坏的,凭着一厢情愿去改变世界,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啊?”翻了个白眼,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怼他:“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句话听过没有?你觉得对于温顺无害的牛羊来说,捕食它们的虎狼便是邪恶的,这样你就能随意将所有的虎狼都消灭吗?没有了虎狼作为天敌,牛羊便会变得懒惰,变得不知进取,然后就会慢慢消亡,你这不是善良,而是无知,是愚昧!“
“你……”论打嘴炮,阎烈洲根本不是苏墨钰的对手。
“你不是要学兵法吗?这就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你若不明白,回去好好想想。”
本来只是敷衍他,没想到他真的低下头,认认真真思索起来。
没有跟阎烈洲打交道前,觉得这人一身铁血,冷酷狂暴,但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这货特么的就是一根筋,傻里傻气,甚至有点呆萌。
“对了,除夕夜那个行凶的刺客,到底什么来头?”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阎烈洲闻言抬头:“那人嘴硬得很,问不出任何消息,不过,他倒是提到了你。”
“提到我?”她想不通:“提我做什么?”
阎烈洲表情古怪,“他说,你夺走了他们最宝贵的一样东西,总有一天,他们会讨回来。”
最宝贵的一样东西?
苏墨钰冥思苦想,除了容蓟,原主难道还招惹过别的人?
第111章 没有人不累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自尽了。”
“啊?”这年头的人,一言不合就玩自尽,真以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的伤怎样了?”阎烈洲难得有关心别人的时候。
苏墨钰撸起袖口:“伤口已经快愈合了。”
虽然伤口愈合了,却是留下了疤痕,浅浅一道粉红,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日光下,一截小臂洁白晶莹,衬着翠绿的衣衫,不禁令人想起春日新雪,翠竹清泉。
他目光窒了窒,活了二十几年,见的都是些粗鄙汉子,军队里连个姑娘都没有,他不知姑娘家的手臂到底是什么模样,却隐隐觉得,就是眼前所见的样子。
纯净,温软,如玉如虹,惑人心魄。
“你怎么这么瘦?”莫名其妙地一句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苏墨钰怔了怔,随即笑道:“你羡慕?羡慕就羡慕呗,我又不会笑话你。”说着,放下袖口,遮住伤疤。
她倒是不在乎自己身上留疤,只是白璧微瑕,看着总有些难受。
“你还真像个小姑娘。”阎烈洲绷着脸道。
苏墨钰嘻嘻一笑,不置可否。
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涯,让阎烈洲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军人的刚毅,京都繁华悠闲、风/流雅致的生活,已经不属于他。
别说他看苏墨钰像个姑娘,就是看其他高门之家的公子哥,也像个姑娘。
“作为你教我兵法的报答,我教你武术吧,不但可强身健体,还能用来护身。”他突地提议。
武术?本想拒绝的,但这个条件的诱/惑实在太大。
强身健体倒是次要,能用来保护自己,这才是最关键的。
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成交!”
……
“少爷,你干嘛呢?”
晚上,苏墨钰闲来无事,照着阎烈洲今天教的一招比划起来。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具有观赏性,但实用性非常强。
在战场上,拼的就是命,必须一招制敌。
出腿,扫拳,侧翻,锁喉。
一套连贯下来,招招毙命。
她很满意,拿起布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练好功夫,你家少爷今后就无敌了,小竹青,赶紧崇拜崇拜我,等我以后成了武林高手,你就没这个机会了。”她一边笑,一边走进房间,打算捉弄一下竹青。
可刚一踏进门槛,就见竹青趴倒在桌子上,看上去好像已经不省人事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抓藏在门后的匕首。
“钰儿,你就是这么欢迎孤的?”
她抓匕首的动作一顿,左右看看,飞快进屋,关上门扉。
“您怎么来了?”太子驾临,竟然没有人通报。
“太师府的墙又不高,孤自然想来就来。”
她哭笑不得,敢情太子殿下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而是翻墙而入。
“有事么?”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练了好半天的功夫,嗓子渴的都要冒烟了。
他扣住她去端杯子的手:“你今天一天都和阎烈洲在一起?”
“不是一天,是半天。”她皱眉,这家伙是想渴死她不成。
“离他远点!”他神色一沉。
“我也想,但那家伙太烦人了,我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她这么说,他脸色好了些:“有孤护着你,你怕什么?”
“谁说我怕了?”她掰开他手,硬是抢回了自己的水杯:“就阎烈洲那头脑简单的傻大个,我怎么会怕他。”
说着,竟笑了起来。
傻大个,确实挺配阎烈洲的。
容蓟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你可别忘了,他是阎家的人。”
“我知道啊。”灌下好大一口水,她以手背擦拭沾了水渍的唇角:“他不但是阎家的人,还是您的大舅子呢。”
“钰儿,你在吃醋。”
“我不吃醋,我只吃酱油。”
“你就是在吃醋。”他看着她,企图从她眼里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行,您要是愿意这么想,那便这么想吧。”
他有些失望:“如果你是女子,孤便立刻向父皇请旨,娶你为妻……”见她面色不郁,又改口道:“如果你愿意,孤不介意做开国以来,第一个娶男人为太子妃的储君。”
她扯着嘴角干笑:“别,我就想做个简简单单的人,不想名留青史。”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容蓟叹息:“孤真是拿你没辙了。”
“太子殿下今天来当梁上君子,不会只是为了试探微臣的态度吧?”
他上下打量她:“听闻你今日晋升兵部侍郎,孤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今日早朝,你做什么去了?”这句话,她早就想问了。
他却歪着头,好似看窗外风景,不回答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怆然一笑:“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拧眉:“什么意思?故意吊我胃口。”
“你……”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踟蹰挣扎过,看着她,好半天才低声开口:“在你心中,什么是恶,什么是善?”
愣住,这个问题有点深奥啊。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只有老天爷,才有资格去评判,我只是一介凡人,有心也无力。”
“是吗。”他移开视线,孤单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看上去有些寂寥:“孤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但在这之前,孤必须要先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打入最绝望的深渊。”
今天的他有古怪,苏墨钰觉得杯子里的水都开始有些发苦:“你到底怎么了?”
他忽的倾身,将她用力拥入怀中。
苏墨钰下意识便要推他,却感觉脖颈处一阵湿润,同时耳边传来他悲戚沉痛的声音:“我真的好累,好累,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一怔,伸出去的手,鬼使神差地改推为抱:“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人只要活在世上,就没有不累的,至少,你还有希望,还有可追寻的东西,比起那些失去一切的人,你岂非很幸运。”
这句话是对他说,同时也对自己说。
他无言,只紧紧拥着她,像个无助的孩子。
第112章 值得尊敬
一品居。
三楼的某个豪华隔间。
苏墨钰一边品茶,一边倚窗眺望。
多亏了容朝的生意头脑,以及若白的丰富经验,短短几日,就将一品居经营得红红火火。
当然,也少不了她从前世学来的包装神技。
她把自己手下的这些俊男美女,全都当做明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