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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是姑娘救了我吗?还没谢过——”
“不是我,另有其人。”
攸桐找到逸辰安,“他竟然说他不是苌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世界上真有长得那么像的两个人?”逸辰安凝眉,跟着攸桐来到柳竹跟前,他此刻还不宜下地活动,因此半靠在床头,这恍若半醉的姿势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说柳竹昏迷不醒时,逸辰安确认那是苌楚不假,但当见了睁眼的柳竹,竟也开始怀疑起来。“你说你是柳竹?邕州的那个柳竹?”
柳竹点头,又道:“听闻是公子救了我,在下先在此谢过,需要什么报酬——”逸辰安打断他:“如果不是攸桐求我,我是不会救你的。”他一点不想当什么恩人。
“不管怎么说,二位都是柳竹的救命恩人。”
“你说你是柳竹,拿什么来证明呢?”逸辰安早已问过攸桐,这人身上除了一点碎银子,就没有任何东西。
柳竹沉默了,他手头的确没有什么可以马上证明身份的东西,邕州倒是不少人认识他,只可惜那个地方他不能再回去了,甚至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他还活着。
逸辰安给攸桐使了个眼神,同她到了屋外。
“若他真是邕州的柳竹,那说不定是个麻烦。”
“邕州的又怎么了?”
逸辰安混迹风月场所多年,这柳竹的名头还是听过一些,传说他荤素不忌,男女通吃,而且只要他看上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拒绝他的,不知是手段过硬还是魅力太非凡,但说起邕州的柳竹,人们总要谈论一番。
“啊?”攸桐联想柳竹睁眼时的样子,不觉心头一颤,那样的目光,仿佛专为摄人心魂而来。“但他怎么会受重伤至此呢?”
“这个我会找人调查,你也可以先同他探探口风,尽量多问到些情况。”说完,逸辰安离开了,找到茗未,叫她去查查邕州那边的情况。
柳竹半眯着眼倒在床上休息,他知道有人进屋了。攸桐走到床边轻轻坐下,觉得这样看,柳竹还是很像苌楚,只要他不说话不看人,一切都和苌楚无异。“你们真的好像。”她幽幽地叹气。
“他对你很重要是吧?”
攸桐点头,的确重要。
“那他去哪儿了呢?”
“死了。”这是攸桐第一次用死字来形容苌楚,从前,她是不愿提这个字的,不光对苌楚,对其他熟悉之人也是,总觉得这字眼太讨厌。
“不好意思。”柳竹略带歉意地看着攸桐,从她脸上看得到很明显的悲伤。“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他。”
“有什么关系呢。”她早该死心的。“你好好休息吧,伤得太重了。”攸桐瞥向他修长的手,此时此刻才发现,他的手和苌楚还是有些不同的,苌楚的手会有薄茧,而这个人的太干净,一看就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用愁。
见攸桐要走,柳竹开口道:“能陪我说说话吗?已经很久没有人同我好好说过话了。”
“你家人呢?”攸桐想,就算没有家人,那么多相好过的,总有惦记你的吧。
柳竹听到这话,失笑摇头,“没有家人。”说完又像看穿攸桐心思似的,补充了一句,“相好的也不会惦记。”
“那总有朋友吧。”
“我不能让任何人认识我的人知道我还活着,否则就麻烦了。”柳竹惆怅地望着蚊帐顶部,若有所思。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吗?”
“以前算命的啊,说我要遇桃花劫,我没当回事,后来还真的应验了。”接着,柳竹将他勾搭有夫之妇,结果被一个门派追杀的事情告诉了攸桐,听得攸桐不断咂舌。
“不过,我至今都想不起到底是哪位夫人的夫君要杀我。”
攸桐无言以对,很想问一句,您老是勾搭了多少人,不过不用问也知道数量惊人,否则怎会想不起。
柳竹一边讲,一边看着攸桐的脸变色,从平静到惊讶甚至恐惧。“不过经此一劫啊,我是不敢再那样了。”
攸桐敷衍着点头,“是该收敛点,否则啊,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此话不客气,却让柳竹笑了,他的笑总带着一点妩媚的感觉,攸桐冷冷看去,真有点替苌楚的脸惋惜。
“俗语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后福等着我呢。”他那双眼睛滴流往攸桐身上瞧,却没有一点下流的意思,倒更像一种无形的暖光,笼罩着攸桐。
攸桐冷眼,“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可以收留你一段时间,但是你要是敢在这儿兴风作浪,我一定会阉了你!”
被狠狠瞪了一眼的柳竹,只觉身心畅快,他果然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佳人相助。
第191章 一百九十一、我会不安的
去邕州调查后得知柳竹确实前些日子被人追杀,目前下落不明。攸桐觉得这完全是柳竹活该,可每当看到他那脸,又会生出同情心来。
“他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逸辰安的意思是希望攸桐将人尽快送走,否则被他仇家找到,那就是引火上身。
攸桐:“应该是差不多了。”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攸桐虽没细看柳竹的身体情况,单从言谈举止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恢复。
是时候叫他走了,攸桐找到柳竹,还未说话,柳竹就已经猜到她的意思了。“姑娘既是我恩人,我当留下来报恩才是。”
“不需要。”
“那样我会不安的。”
攸桐白了他一眼,道:“你破坏人夫妻感情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安?”
“我那可不是破坏,她们那名头上的夫君,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根本就是摆设,我是在救她们呢。”遗憾只是,救着救着把命给差点搭进去了。
“不管什么缘由,你的行为在世人看来,岂止伤风败俗。”
柳竹不怒反笑,一手揽过攸桐,模样有些轻佻,他说:“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在伤风败俗?”
攸桐挣脱柳竹,斜睨他,这是个比逸辰安还随性的人。
“别那样看着我,多看一会儿啊,我会以为你看上我了。”话很讨厌,但偏偏那张脸,攸桐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于是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下逐客令这事,还是逸辰安来吧,她觉得自己可能不太合适。
逸辰安早料到攸桐会无功而返,凉凉地说了一句:“看来他这是要对你出手啊。”他感觉外人看自己的绿帽子是一顶又一顶,有增无减。
“他敢?”
“我看他还真的敢,你看啊,你我二人不常在一处,连睡觉都是分开的,你以为他会看不出点什么来?”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这种事啊,一个巴掌拍不响。”
攸桐自打知道柳竹不是苌楚以后,在他身上用的心就一日少过一日,原来还时常关心病情的她,现在只觉得人没死就成。
到底是空欢喜一场,攸桐越想越失落,她站在院里的桂花树下,看着圆月,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好久好久。
柳竹悄悄走到她的身侧,靠在了桂花树干上,此番他没说话,却选择了闭目养神,攸桐微微一扭头就看到了他,没有惊讶,反正这些日子,他都喜欢跟在自己身边,甚至有些阴魂不散。
有几朵桂花落到柳竹的身上,月光撒下来,借着沁人的馨香,让攸桐看得失了神。
不知不觉,她走近柳竹,凝视这张脸,和苌楚的记忆重合,他偶尔也会这样安静,但更多的时候喜欢和她打闹。
察觉到攸桐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柳竹嘴角一勾,美目半开,捉住了那只欲拿开的手。“想摸就随便摸。”
攸桐瞬间没了刚才的兴致,只想把手抽回来,但是柳竹却抓着她的手,紧紧的,没有任何要放开的意思。
他将手重放回自己脸旁,道:“我很荣幸,能和你思念的人长得像。”
脸旁的温度和舒适的触感通过手心直达攸桐心底,苌楚呢,他可不会有这么温柔缱绻的时候,但纵然如此,攸桐还是有一丝的沉迷,连看柳竹的目光都柔和起来。
只是这份柔和没有过多久就换成了一句淡漠的话,“你是你,他是他。”
“我可从没想过要取代他的位置,但是让我陪在你身边,偶尔也可以一解相思之苦嘛。”柳竹是铁了心要把攸桐圈到自己的地盘,所以对攸桐的冷淡反应都置若罔闻。
“小心逸辰安杀了你。”
“他不会的。”柳竹笑弯了眼睛,显然对一切了如指掌。
攸桐见他这略欠揍的模样,也是一笑置之,抽手抓住他的衣领,扯近自己道:“他是不会,但是我有可能会哦。”说着,另外一只手也轻轻滑过柳竹的脸,她想,这脸儿可真是好看,怎么以前生在苌楚身上时不觉得。
“那我甘之如饴。”
“哼!”攸桐松开衣领,狡黠地看着他,不由得对柳竹产生了一些戏耍的兴趣,她也的确很久没捉弄人了。
“我是说真的,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所以哪天你想拿去便拿去好了。”他经历过太多事,早已对生死看淡了。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让你继续待在这儿。”攸桐觉着自己还是应该稍微顾及一些逸辰安的面子,虽然他不在意吧,但事情传开了,传到她那名义上的“公婆”那儿可不大好。
“你就不能再可怜可怜我?现在邕州不能回,外面又有那么多人想杀我,我要死也只能死在你手上哇。”他说得诚挚,让攸桐险些信了。
“别!我对杀人没什么兴趣。”
可是无论攸桐说什么,柳竹都有应对的话,她说名声不好,他就说会守规矩,她说不白养人,他就说会当牛做马……思来想去,攸桐觉得还是得逸辰安出马才行。
可惜逸辰安一开始就没想管这事,所以这回还是没有答应。
“桐桐啊,你看你也不能成天跟一堆虫子在一块儿啊,这会儿来了个这么新鲜的人儿,正好解解你那乏味的日子。”没错,在逸辰安看来,攸桐自打拜鬼医为师以后的生活都很乏味。
“之前是谁说他是个麻烦来着?”攸桐一点没忘记,是逸辰安说如果柳竹恢复就叫他离开的。
“此一时,彼一时,我看你俩相处得挺好的。”逸辰安对自己的身份不自觉到一种连茗未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茗未说:“公子,别人说这话尚可理解,您说这话……”她真是刮目相看。
攸桐也不在意逸辰安的态度,想着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姑且光明正大送你顶“绿帽子”吧。她笑得仿佛奸计得逞,逸辰安一看便知她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又叮嘱了一句,“咳,还是别做得太过了。”
第192章 一百九十二、以身相许吗
要说逸辰安对这事不上心到什么程度呢,他甚至对茗未说只要攸桐别和柳竹弄出一个孩子来,他都完全不介意。当攸桐听了这个说法后,不由得哈哈大笑,一时口快就对茗未说:“那你告诉他,明儿我就给他弄个孩子出来。”
“什么孩子?”柳竹还是神出鬼没,这会儿又出现了,攸桐一边止住笑,一边看向他,对上他暧昧不明的眼。
茗未一见柳竹来了,就借口告辞。
柳竹:“你看,我一来她就走,这是在给我们制造机会呢。”
“瞎说什么。”虽然表面上和柳竹和平共处,实际上,攸桐有时还是提防着他,毕竟对于攸桐来说,他是如此来历不明的一个人,除了知道他来自邕州,曾被人追杀,其余什么都不清楚。
柳竹也是个极其聪敏的人,攸桐怎么看他,他心里自是清楚得很,可是他却像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依然我行我素,一天得在攸桐眼前晃十多次,连晚上都不放过。
于是就时常有这样的一幕:攸桐一个人望着夜空发呆,或者在房间内看着苌楚的遗物出神,他就出现了,出现却只是为了嘘寒问暖。
一开始,攸桐对他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但是久了仿佛也就习惯了,到后来甚至还会不自觉和柳竹多说几句话。柳竹也仿佛胆子大了起来,有时候大清早的就会窜到她房间里,弄得还没起床的攸桐好一阵气恼。
他说太阳已经出来了,想出去走走,还非要攸桐陪他。
攸桐从被子里露出半颗脑袋来,瞥到半开的窗扉,哪里有太阳的影子,灰蒙蒙的。
柳竹不放过她,上来就开始扒被子,誓要把攸桐从床上弄起来,攸桐烦恼不过,只得半坐了起来,一顿暴戾:“你滚啊!再烦我,我要弄死你。”
可是床边的人无动于衷,反而微微一笑,倾身靠向了攸桐,他身上舒适的气味席卷了攸桐的全身,只听他说:“你要是不想起,那我就跟你一起睡。”说着顺势就将攸桐扑到了床上。
上方的人忽然换了一副较为严肃的面孔,被压着的攸桐腾出两只手,就往柳竹身上抓,然而只是徒劳。
柳竹抓着她的双手,怔怔地看着他,攸桐被他的眼神震惊到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有股巨大的悲哀,仿佛看过了千万年的繁华兴衰。“你……到底……”
“你说什么?”
“没什么。”攸桐这才回过神来,方才还是差一些将他和苌楚弄混淆了。“你放手,我起来。”
柳竹依言起身,灵活地一个翻身就又玉树临风般立在了一旁。
“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你换吧,我不会看的。”
“出去!”攸桐扩大了音量,她觉着自己对柳竹真不是一般的纵容,为什么呢,还不就是因为那张脸。
柳竹没有出去的意思,事实上攸桐从始至终任何威胁的话语都对他没什么触动,他仿佛笃定了攸桐不会真对他怎么样。他不走,攸桐也不准备换衣服,两人就那样僵持着。
好半天,柳竹才道:“你是不是在等我给你换衣服?”
“滚!”攸桐抓起衣服就往屏风后去了,快速穿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柳竹的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她。
阳光渐渐穿破云层,照到地面上来,柳竹抬头享受着宜人的照拂,像是有太久太久没晒过太阳了。攸桐带他去了城外,山水空旷,好不惬意。
最后两人趟在草地上,攸桐嘴里叼着根草,她还是又想起那桩事来,遂对柳竹说:“你就打算一直在我这儿混日子?”
“这怎么能叫混日子?我可是有目的的。”
攸桐一听这话,不得了,扭头看着他。
柳竹也转过头来,深深地望着她,那眼神好似在说,我想吃了你。
“放心,不是杀人放火谋财害命。”
“那是什么?”攸桐想,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你真想知道?”柳竹忽然翻身到了攸桐上方,距离很近,呼吸也能感受到,攸桐很不习惯他这样的亲密,何况这还是荒郊野外的。
攸桐伸手欲推开柳竹,却觉柳竹更加靠近了自己,他亲亲靠在她的耳边,用了一种蛊惑人心的声音,说了一句同样蛊惑人心的话,他说:“我想拐走你。”
攸桐下意识用力就推开了柳竹,“死心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在她看来,柳竹不过就是瞧上了一个没有威胁的人,因为逸辰安并不会拿他怎么样。
“我是不知道你和逸辰安有什么交易,但是你真就愿意一辈子耗在这个地方吗?你难道不想去别的地方看看,认识更多的人。”
“如果是三年前,我可能会因为这句话心动,但是现在不会了。”
“可是你和逸辰安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他心里有别人,你心里——”说到这儿,柳竹顿住了,认真地看着攸桐说:“你心里惦记的是溪冷,还是归鸿?又或者也是个死人。”
攸桐眯着眼睛,审视一般,“你怎么知道溪冷和归鸿的?”恁是辰安居内,知道她与这两人过往的人也很少。
“我怎么知道的,这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心意。”
“与你无关。”攸桐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裙,往回走。
柳竹从后面上前两步,拉住了攸桐,他说:“你心里装着谁,我并不在乎,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都可以。”
“以为自己是情圣啊?”攸桐余光瞥到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很不客气地甩开了。
柳竹继续追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你是我柳竹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人,只有跟你在一起时,我会觉得很安心。”
“想以身相许啊?”攸桐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是一看他的眼睛却又被迷惑了一般,选择相信起来。“只可惜我们不适合。”
“相不相许都可以,你让我跟着你,只要这样就好。”
攸桐见他说得诚恳,想了一会儿,只道:“随你。”
第193章 一百九十三、剥皮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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