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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倒是没觉得他那么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儿,但现在回头一想,忽然发觉,他好像挺幼稚的。
但我哪敢真说他幼稚?只能默默想一想罢了。
雷狮斜睨我,对于我那个问题不屑一顾。
“把脸转过来。”他说着,呼出的气在我侧脸留下炙热的温度。
我暗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听从了他的话。
转过的脸直直对上他凑到我肩头上的脸,如此近距离的对视让我心里一颤,撇开他的面貌太过好看不说,单就一双眸子透着的淡淡冷光,已经叫我想再抖一次了。
诱惑力太大,意志力太低容易被蛊惑。
后脑勺的辫子被他把玩了一会儿,我看不见他究竟在玩什么,只是感觉被他把玩的小幅度的动作带的发根微微一麻。
他面无表情盯着我:“来,看着我的眼睛,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当着他的面,对着他的眼睛,再重复一遍?重复什么?重复福尔马X么?重复完之后让他真的用福尔马X泡了我?
除非我疯了。
“三殿下……”我动了动嘴唇。
他挑了挑嘴角:“说。”
我沉默片刻,抬眼,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把心里一直在想的事实说了出来。
“您长得真好看。”
我听见帕洛斯的一声“噗”。
他在笑我没骨气么?
得了吧,骨气这种东西的,在雷狮面前,还不如没有。
雷狮的脸色保持了片刻的面无表情,拽着我辫子的手似乎也没了动静,眸底深沉似海。
他这副模样倒叫我更惴惴不安了,总觉得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我正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阻止他对我灭口,就听耳边他习惯性的轻哼,然后他放开了我,手底下却仍没忘将我的辫子甩到我肩上。
这算是发泄情绪?
我盯着肩头露出的短短一截发梢漫无边际地想,想罢不由庆幸这次总算是逃过一劫。
雷狮瞥我一眼,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帕洛斯笑眯眯地给了我一个诡异的眼神,在我浑身发毛之时,愉快地跟着雷狮走了过去。
揉了揉脑袋,我这才发现卡米尔竟然也在。
他似乎一直跟在雷狮后面,我背对着他,便始终没有瞧见他。
见雷狮终于放过了我,他这才用手指顶了顶帽子,下半张脸隐在围巾里,给我递了一袋开了口的棉花糖。
“要吃吗?”
我愣了愣,心想卡米尔这个甜食控竟然舍得分给我小甜点,实在不得了。
受宠若惊。
我犹豫着从撕开的口子里捏出一块小点的棉花糖,他盯着我放进嘴里之后,才慢悠悠地将那袋棉花糖塞进我手里,顺便补充了一句
“是大哥兑换的。”
“咳咳咳……”
棉花糖立刻噎了我一嗓子,我拍着胸口咳了好长时间才将那块化不掉的东西吞下去,憋的满脸通红,眼泪都冒了出来。
我结结巴巴:“什、什么?”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面正缓步走着的雷狮:“是大哥亲自兑换的,在前门等你的时候换的。”他顿了顿,似乎回忆了片刻,头微微歪着,而后指着我手里的棉花糖袋子,冷静且淡定地说,“袋子是大哥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撕开的,他吃了一个。”
我手一抖,半袋子的棉花糖都掉在了地上。
“他的棉花糖……你给我干什么?”
卡米尔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瞪着我,大概是在说我实在浪费:“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又是一抖,脑袋像被雷劈了,有点无法思考,而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我将东西向卡米尔手里用力塞了过去。
“你拿着吧!”
我发誓,这真的只是我条件反射的反应而已,但卡米尔就像是早料到我会这么做,身子一偏便躲过了我硬塞过去的东西。
然而他躲过去了,我却没能控制住去势,只当东西已经进了他手中,便果断松了手,完全将这袋子棉花糖当成了烫手山芋。
然后,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这袋可怜的东西便脱离了我的手,直直地落在了地上,搭配上刚刚掉下去的半袋棉花糖,看起倒像是袋子掉下去时里面的东西同时摔落出来的。
我和卡米尔面面相觑。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那头尚未走远的雷狮已经回了头。
“卡米尔,跟上。”
他说着,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我们这边的情况,目光从地上的东西缓慢地移到我脸上,在原地站了片刻,好看的一张脸渐渐被阴影笼罩。
我被他那发着光的眼神吓到后退两步,心里大叫了数十声“不好,大事不好”。
眼角余光瞥见卡米尔默默向旁边移动了两步,估测一下距离,刚好能从雷狮要杀人般的眼神中脱离。
——也就是说,他脱离了危险,而我整个人,却正处在暴风眼的中心,而且还是那种被探照灯照着的走哪都脱离不了的暴风中心。
我仿佛看见了我被暴风卷着飞上天又摔下来的美好场景。
雷狮走了回来。
“弗娅,你对我的东西有意见?”阴沉森冷的调调。
“没有!绝对没有!”我奋力自证清白。
“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让我不杀你的理由。”
“这是个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哦那你倒是给我仔细说说,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你对我的东西不屑一顾?”
不屑一顾?
不不不,绝对没有!
我犹豫了一下,犹疑地看着他,心里有股冲动迫使我问出一句不该问的话。
“三殿下……棉花糖,真的是您……”兑换的么?
他冷笑,却不置可否。
于是我莫名地胆子大了一点点。
“您为什么要换棉花糖?”
他依旧冷笑:“喂猪。”
我:“……
可是听卡米尔说,您之前也吃了一颗棉花糖。
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来,绝对不能说。
我摆正表情,诚实认错:“三殿下,我错了。”
“理由。”他面无表情。
“在下不该这么残忍地对待您的棉花糖,但是,这真的是意外。”我瞄了眼他的神情,又瞄了眼地上躺尸般的半袋子棉花糖,在他戾气逼人的目光下,颤颤巍巍蹲下去捡起那袋子无辜的小甜食,然后硬着头皮,将东西向他手里塞了塞。
“啪”
棉花糖又掉了。
我诚恳地看着他:“就、就是像这样的意外。”
话音落地,忽然发觉周围冷了许多,脑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集着,“轰”地一声,脚下的土地颤了一颤。
雷狮的周身出现了一圈细细的电流。
这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解因第八
我以为脑袋上那阵骇人的气势是从雷狮身上窜出来的,但仔细一看,事实却不大一样。
雷狮没必要释放那种几乎要毁天灭地般的气势,至少现在没必要。
……其实我能意识到这点不对劲,还是多亏了雷狮。
他冷漠地盯着我看了片刻之后,就在那股气势窜出来之际,目光几乎是同时地向我身后望去,而后眉心一拧。
他的脸色颇为沉凝,我心知这可能不是好的预兆,便也转头看了过去,顿时大吃一惊。
天边不知何时聚集了浓浓的乌云,似有狂风侵袭,目测估计,事发地点可能就在凹凸温泉附近。但仔细看看,那可怕的风暴却仅限于那一小片的范围,我们这里完全没被影响到。
很有可能是人为。
而雷狮接下来低沉吐出的四个字却刚好验证了我这句话。
“嘉德罗斯。”
我一怔。
那狂暴的气势……是嘉德罗斯?
心里忍不住骂爹,今天是怎么回事?排行榜上几个鼎鼎有名的人物全聚集在这里,难不成约好要来干架?这对下面的人来说,可算不上好事啊。
毕竟温泉里不知道还泡着多少对外面一无所知的家伙,到时候要是一个意外爆发,建筑倒塌,那场景该多么美妙。
辣眼睛。
我忍不住伸手捂了捂眼睛,心里却不由庆幸。
还好我已经出来了。
雷狮还在看着那边的动静,我率先回过神,注意到他已经不再揪着棉花糖事件不放,悄摸摸地再次蹲下|身,捡起被我折腾了两次的可怜棉花糖,拍了拍袋子表面沾上的灰尘。
我暂时不打算站起来,至少不要在雷狮视线内站起来,现在趁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嘉德罗斯那边,我抱着棉花糖,蹲在地上,蜗牛似的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挪动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了一脚就能把我踩死的雄狮。
就在我绕着雷狮的双腿,几乎挪到他身后时,后脑的辫子再次被人揪住。
我:“……”能不能放过我的头发?再这么被揪几次,我真的会秃的,就像那遥远的夜兔家的秃头家主一样。
那对我来说,未免太凄惨了些。
正心生愤愤之际,头皮一痛,雷狮正毫不留情地揪着我的辫子,意图将我揪起来。
我捂着脑袋快哭了:“三殿下!求您放过在下的头发吧!再这样下去,在下迟早有一天会秃的!”
他没搭理我,依旧乐此不疲地提溜我的辫子,我迫不得已,只好捂着后脑勺以减轻一点疼痛,站起了身,有点委屈。
“三殿下,秃头基因是会遗传的,求您放过在下未来的孩子吧。”不在乎这一代,好歹也要在意一下下一代啊。
至于我未来会不会生孩子,那还是等这场要命的凹凸大赛结束再说吧。我都没指望能活着回去了。
可能当真是我那句话起了作用,他揪着我辫子的手竟出乎意料地微微一顿。头皮不再发痛,我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句话原来这么好用?雷狮居然真的会看重下一代的事儿?
然而事实证明,我实在是太看得起三殿下的为人了。
“未来的孩子?”他嘲讽似的哼了一声,“你想的未免太多了。”
我嘀咕:“也不多啊,有的种族中的女孩子,十五六岁就能生孩子了。”我都十八了,如果我生在正常人家,过的是正常生活,指不定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
……十八岁生孩子啊,糟糕了,突然觉得莫名的惊悚。
“你想的还真多啊,”他用力一拽,“有时间去想那种事,倒不如想想以你的实力,如何才能从这场大赛中捡回一条命。”
我心想,这种事我想过很多次啊,但如果上天注定我只能活到十八岁,那我也没办法,毕竟人固有一死嘛,只是假如死前依然没能找到师父,那我倒是会死不瞑目。
想罢,我不由对自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心理感到钦佩,也许是因为过去在鬼门关前走过无数次,也许是因为我这条命已经算是捡回来了的,能活到如今已是我的幸运。其实没必要贪求太多,我是个知足常乐的人,活在当下就好。
我还没想好要如何接下他那一句话,就见他眼皮一抬,继续注视着嘉德罗斯那边的动静。
“丹尼尔?”语气透着淡淡的古怪。
我一愣,转身看去,只见远处乌云不知何时消散,晴空万里,而原先应该是暴风的中心,此时正悬浮着一个白色人影,人影旁边围着几个黑点,黑点呈四角分布,四角中间似乎是个人影。
丹尼尔?他这是在救人?还是在做其他什么事?
我怔忡在原地,脑袋被上面的想法充斥着,却死活想不出特别的原因。
正茫然之际,后背骤然一冷。
我僵了一下,转头,瞥见雷狮的神情不知何时变的暴戾,薄唇紧抿,一双亮得可怕的眸子死死盯在丹尼尔身上,眸底翻涌的气息,邪气又残暴。
他在生气,非常生气。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心口顿时颤了颤。
我很久没见过他这般愠怒的模样了,即使是不久前再遇他时,他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愠怒,那时候的他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在泄怒。
然而此时的情况却完全不同,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化为能割伤人的实体,除了很久以前羚角号少见地被宇宙怪物入侵成功那次,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戾的模样。
想到那次那个可怜的宇宙怪物是如何走向死亡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当真是尸骨无存啊,即使那时我已经被突然攻进我房间的怪物伤得差点站不稳了,但却丝毫无法影响我是如何亲眼看着雷狮将那怪物一点一点送向死亡的。
那场面太血腥,实在不能多想。
我很少见他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对付敌人,大多时候他都会选择速战速决,但倘若碰上他心情相当不好的情况,那他的敌人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但这次让他如此愠怒的对象却是丹尼尔?
丹尼尔那个人……
雷狮,不能动他。
我刚落定这个想法,远处的丹尼尔似有所察觉般将目光向我方投了片刻,我隐隐瞧见他冲我们笑了一下,不知是何意。我摸不清那其中究竟是好是坏,心想也许等会可以向091号和100号打听一下。
雷狮却不像我,原本他的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此时被丹尼尔那么一瞧,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冷笑,周身缠绕的电流愈发密集,雷神之锤隐隐有具现化的迹象。
脑中警铃大作,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被他身上的电流电得一颤,却始终没有放开他。
不能让他和丹尼尔对上,至少现在还不行。丹尼尔的身份我们都知道,他不能这么不顾后果地就动手。
谁知道攻击丹尼尔会被罚掉多少积分?预赛结束的时间就快到了,若是这个时候失去宝贵的积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来。
最重要的是,丹尼尔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
我咬了咬牙,抓紧他的胳膊。
雷狮没有再动弹,脸上的阴影愈发浓郁,随着时间的过去,雷神之锤具现化的部分渐渐消失,他周身的电流也弱了不少。
但我两条手臂都麻木了。
被电的。
没想到我居然还能活着。心里不由庆幸,比起雷狮,我只是手臂麻木了而已,不重要不重要。
他回头面无表情看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拽着他不放的两只手,手上戴着手套倒是看不出情况如何,三露在外面的手臂却红得要命,活像刚高温蒸熟的螃蟹。
我心疼地闭了闭眼,着实看不下去了。
好在雷狮已不再关注丹尼尔那边的情况,我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尴尬地冲他笑笑,支支吾吾:“那个……手麻了,没办法收回来……”
——所以绝对不是在下占您便宜,只是情况如此,在下也实在束手无策啊。
他凝视我半晌,还没开口说话,那边卡米尔的声音已经响起。
“大哥,消息显示,大赛特邀裁判之一的耶铒齐什,因被嘉德罗斯重伤而由裁判长带回疗养,直至伤好再由本人决定是否回来继续担任裁判。”
沉默。
半晌之后,我和雷狮缓慢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解因第九
我生气,情有可原,毕竟耶铒齐什与我之间有血海深仇,若是不能手刃他——尤其原本是有这个机会的,那会叫我痛恨一辈子。
但奇怪的是,雷狮为什么看起来比我更生气?
这怎么说都说不通啊。
我被雷狮拎着后领给拎走了,兜帽衫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容易被人拎住帽子,且很难挣脱开。
“三殿下,在下已经冷静下来了,您考虑一下放开在下如何?”我踉踉跄跄地随着他的步伐调整脚步,但他腿长,迈开的步子也大,手还拎着我的帽子,想跟上他的步子,有点困难。
雷狮脚步微顿,松了手,我这才扯着快要把我勒窒息的领子大口呼吸起来。兜帽衫还有一点不好就是,一旦被人拎着了帽子,前面的领子便容易勒脖子,窒息不过是时间问题。
过去经历了无数次的我心酸不已。
凹凸温泉前门已经瞧不见几个人了,嘉德罗斯一行人的踪影早已消失,兴许在我们向这边走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离开了。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耶铒齐什是嘉德罗斯重伤的,但嘉德罗斯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耶铒齐什尚算特邀裁判,若是他没有主动招惹嘉德罗斯,想必也不会被重伤,但正常人就算只是稍微动一动脑子,也应该知道大赛第一不是那么好惹的。
……啊,我忘了耶铒齐什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根本连人都算不上。
突然遗憾嘉德罗斯没把他打死。
抬头觑了眼雷狮,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微微眯着,大概是在暗中计划什么。
他的智商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我估摸着,不熟悉他的人可能会认为他不擅长动脑子的事,但事实却完全相反,他不仅擅长,而且相当擅长。雷狮海盗团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团员们武力值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