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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前助理一听“宁恕”两个字,两只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灵敏得如雷达一般。
宁恕大惊,“这么容易就要回来了?还是……你得带着孩子离开上海才能算数。”
陈昕儿忙道:“正在路上呢,晚点儿就能到家了。我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真的,律师函一拿出去就不一样,要只我自己上门,连简宏成的面都见不到。”
宁恕道:“噢,恭喜。谈了小孩子的抚养费没有?对方固定收入的10%…20%。一般很多人吃不消这一刀,到时候你与简宏成有得谈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两个人共同的孩子,当然对方要出抚养费。”
陈昕儿为难地道:“我当初坚决要把孩子生下来,死活不肯打胎,我跟他表过态,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与他无关,绝不会要他出钱出力。”
宁恕问:“你一个人养得活?如果简宏成有点儿良心,他应该自己提出来。要是他没良心,你尽管向法院递诉状,让他自己屁颠屁颠地找你,跪着求你。”
陈昕儿眼睛一亮,“他会找我?”
宁恕立刻听出点儿味道,“对。即使是下限10%,也是好大一刀肥肉,简宏成怎么可能不心疼。你等着他上门便是。好了,我忙,就这样吧。我估计你下午答应我的,那什么,明天帮我去医院看我妈妈一整天的事是不是又得泡汤了?跟孩子团圆要紧,呵呵。回见。”
陈昕儿急得大叫:“别挂,别挂,我明天一早就去,到晚上八点,行吗?但你也得帮我帮到底。”
宁恕道:“对你,我还真不敢信任。这样吧,明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你只要有一分钟离开ICU走廊,我立刻说什么都不会帮你。”
陈昕儿忙道:“你放心。我这不是已经把小地瓜要回来了吗,不会再有别的要紧事。我保证。”
宁恕抿嘴收线,给宁宥发去一条短信,“妈妈怎么样了?明天我有事脱不开身,已经请一位朋友过去照料妈妈,明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见谅。”
宁宥看见这条短信,气不打一处来,直到见到程可欣。她又是抱臂站在妈妈病房玻璃窗前张望直到肩上被拍一下回头见到拎着名贵果篮的程可欣。宁宥忽然意识到宁恕短信里的说的明天他请来照料妈妈的朋友可能是程可欣,这个曾经在水库边见过一面的美丽大方的女孩,宁宥就像天下所有容易轻易谅解孩子的妈妈一样立刻没了脾气,她甚至还试图替宁恕解释。
“是,那边数过来第二床。下午手术室出来一直后没动静。我站在这儿总有幻觉,似乎妈妈眼睛在动,可其实我知道自己视力的极限,我看不清那么远处的动静。可即便是幻觉也是好的。”
程可欣听着恻然。她试图眯起眼睛看得更清楚一点儿,看清里面宁母眼皮的动静,尝试了一下便放弃,实在太远,灯光又不是很亮,她也看不清。“我也看不清。要不,姐姐,你去坐着,我替你站会儿。”
宁宥摇摇头,“其实医生跟我说了,这是持久战,不会很快见分晓,我妈昏迷的时间会很久。而且人进了ICU,家属完全插不上手,在也是白在,有事护士会第一时间给家属电话。留的第一个电话是宁恕的,那些付费啊什么的事都他在跑,我脑袋已经浆糊状了。我只是在这儿碍手碍脚,不理智地想离妈妈近点儿,希望第一时间看见妈妈苏醒。”宁宥不知怎么会跟几乎完全陌生的程可欣说这些,她觉得就像是跟宁恕在说话。能答应代替宁恕来照料妈妈的程可欣一定与宁恕关系非同一般,估计就是宁恕的女朋友。宁宥眼里已不把程可欣当外人,这些她不肯在朋友面前显露的软弱多情都说了出来。
程可欣体贴地道:“既然是持久战,姐姐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你到时候还得照料醒过来走出ICU的病人呢。”
宁宥点头,“是这理。我问同学要了半套户外装备,同学过会儿就送来。总得强迫自己睡觉。”
程可欣不禁想到刚才所见宁恕的满脸憔悴,叹道:“是的。”再张望一下等候区的环境,里面各色人等俱全,环境显然不适合一个娇柔女子独自守夜,其实守夜的事更应该由宁恕来做。可她是外人,自然是不好张嘴。她只好道:“注意安全。”
“我会的。所以特意打电话打搅老同学,问老同学讨装备。老同学还是特意飞车赶回来帮我。”宁宥说到这儿顿住,她似乎见到妈妈挂吊针的手动了一下,忙揉了揉眼睛,贴近玻璃仔细地看。
程可欣也忙跟上,但看了会儿,小心地道:“似乎……没在动。”
宁宥的眼神黯淡了,掏出纸巾擦掉不小心印在玻璃上的额头印,回头对程可欣道:“你也看到了,其实家属在这儿一点儿事都没有,只是坐着发呆,坐累了走廊里走走,不累。我明天还会呆这儿,你不用来接替我,我吃得消。宁恕真是胡闹。”
程可欣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宁恕刚刚跟你说的?”
宁宥也被程可欣问得没了头脑,“他刚刚短信我……”看着程可欣的表情,宁宥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忙道:“你看我现在心烦意乱的,几个短信一起来就把我脑子搅浑了。没事,没事。”
程可欣也没多问,她陪宁宥又站了会儿,就告辞了。宁宥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想,宁恕短信说的明天来接替她的朋友是谁呢。
但程可欣立刻回去饭店,来到大厅,她一个电话打给宁恕,“我在刚才我们见面的镜子面前。你能下来一下吗?”
宁恕猝不及防,道:“我刚刚离开饭店。你什么事吗?”对程可欣,宁恕的语调不自觉地温柔下去。
程可欣意外,但欣慰地问:“你去医院了?”
宁恕不敢否认,“嗯”了一声。
程可欣道:“那好,我这就赶回家,收拾一些女孩子用的清洗护理用品给你姐姐送去。见面再说吧。”
宁恕只得道:“我正赶路,去苏南,大概明晚才能回来……”
程可欣大惊,愣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就果断挂断了电话。她意识到自己在宁恕显得可爱的愣头愣脑面前犯了糊涂,差点儿又忘记自己在宁恕手下吃过的亏。等清醒过来再回想,有谁会在亲妈手术当天还出门应酬,有谁会将亲妈扔在ICU不管不顾,有谁会将重担都撂在姐姐身上,甚至不顾姐姐的安全。要多没良心才做得出来。她不信这是赵雅娟所迫,赵雅娟不会连这点儿人情都没有。程可欣取出手机,将宁恕的手机号拉进黑名单。
虽然手机早已提示挂断,可宁恕依然举着手机贴着耳朵,没有放下。他心知程可欣将他鄙视掉了,很可能,程可欣不会再温柔对待他。宁恕心中依依不舍,他缓缓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愣了会儿,将身子坐直了,脸上露出决绝。他已跋涉至此,是不可能为任何人做出放弃了。
前助理到一高速服务区,借口上厕所,离开车子找僻静处给简宏成打电话,报告他听到的陈昕儿与宁恕对话的只言片语。
简宏成听了道:“我知道陈昕儿背后有宁恕,才会爽快把小地瓜交给她。”
前助理问:“还要不要把这个月的抚养费给陈小姐?还是等她打官司再说?”
简宏成道:“给她吧。要不然小地瓜得喝西北风了。”
前助理愤愤不平地答应了。回到车上,越看陈昕儿越气愤,他不顾前面说过的他开车水平不佳的话,开出几步,就将一只信封递给陈昕儿。“快到家了。这是两千块,这个月的抚养费。简总让我以后每个月给你送去两千块抚养费。希望你专款专用,不要克扣孩子的奶粉钱。”说完,他便手一松,将信封不屑地往后一丢。
陈昕儿一愣,眼看着信封掉到地下。两千,她正需要,她钱包已经快见底。可是听着前助理教训似的吩咐,她有点儿伸不出手去捡,她觉得屈辱。“你老板知道你这么羞辱他孩子妈吗?”
前助理道:“羞辱?呵呵,我说的是事实啊。要不我说明确点儿,你别克扣你孩子的奶粉钱去买你的名牌包。怎么,你做得,别人如实说不得?”
陈昕儿一口气噎住,答不上来。
前助理一脸鄙夷。
简宏成转手就一个电话打给宁宥,“宁恕要挟陈昕儿明天去医院照料你妈,你要有思想准备。”
宁宥目瞪口呆,即使否认了程可欣,可宁宥怎么都不会想到宁恕会把陈昕儿要挟来医院,短信里说的朋友原来是陈昕儿。“他存心给我添堵。”
简宏成道:“对,给你雪上加霜。看起来陈昕儿为了跟我打儿子抚养费的官司,愿意给宁恕当枪使。。”
……
简宏成道:“对,给你雪上加霜。看起来陈昕儿为了跟我打儿子抚养费的官司,心甘情愿给宁恕当枪使。”
宁宥感叹,“要多深仇大恨,连妈妈病床前都不放过。他知道我现在脑子最乱,最无招架之力。”
简宏成道:“懦夫总是向最亲近的人捅刀子。我不就是个活蹦乱跳的例子吗,我也被我姐捅得千疮百孔。好吧,本来我想平复一下心情,明天再过去找你们,现在看来只能连夜赶来了。”
宁宥道:“不用,我再混乱,应付陈昕儿还是绰绰有余。我有时候想,谁让我一手拉扯大宁恕呢,也算种因得果,咎由自取。”
简宏成道:“气糊涂了吧,他又不是你生的。好了,我上车了。”
宁宥发现,虽然事情并未解决,明天宁恕说不来管妈妈就是不来,明天陈昕儿倒是必定来报到添堵,但跟简宏成说说后,她心气儿平顺了。
这几乎是个无眠之夜。习惯保护隐私的宁宥在等候区里根本睡不着,睁开眼就能看见陌生人的环境让她提心吊胆,整一晚上,她都辛苦地将双肩包抱在睡袋里,幸好她长得纤细,这只信封式睡袋才能容下她一个人和一只包。好不容易,宁宥的守候时长替她挣足资格,她抢到一只靠墙的位置,终于,她可以睁眼只看见一堵墙了。她才掩耳盗铃地小睡了一会儿。
简宏成到中心医院时,天才蒙蒙亮。他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对司机道:“这条线路你显然已经跑得熟能生巧,比以往快了一刻钟。”
司机笑道:“还想简总睡得这么沉,总能坑蒙拐骗一下,还是不行,哈哈。”
简宏成与司机告别,直奔ICU。即便是等候区里横七竖八都是人,简宏成依然能心有感应地一眼捕捉到宁宥。他悄悄走过去,俯身宁宥被头发遮去大半的侧脸。只是,此时的宁宥已非当年进京面试时的大孩子,此时的她只要周遭稍有动静便能感知,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看过来。等一眼看清是简宏成,她飞快伸出手捂住脸。
简宏成看着笑了,蹲下来道:“情况还好吗?”
宁宥不理他,费劲地从沙滩椅上起身。她双手说什么都得捂着脸,人又是让睡袋裹着起止不方便,再说她一向体育运动很落后,而且她还得一气呵成地在起身中做出背对简宏成的动作,因此起得非常艰难,简宏成旁边看着恨不得伸手推上一把。好不容易对墙打坐,坐得像丹麦的小美人鱼,宁宥才道:“没进展。你怎么来了?”
简宏成道:“先过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然后趁陈昕儿还没出发,找她谈判。她不会再来给你添堵。”
宁宥捂脸飞快回头看简宏成一眼,又扭回脸去面壁。“我这儿还好。你忙你的去吧。”
简宏成沉吟一会儿,道:“宁恕陪一个局长考察去了。”
宁宥惊讶,“你怎么知道?”
简宏成道:“我也这么问宁恕得罪过的阿才哥,阿才哥让我别问,说我还是不知道为好。看,你担心上了。”
宁宥低下头去,叹道:“昨晚一个好女孩来探望,我误以为她现在是宁恕的女朋友了,高兴得一下子连宁恕扔下妈妈不管都原谅了。你说我犯贱不?你也是,你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简宏成道:“我哪有时间计较,反正我乐意,我担得起,我就做。”
宁宥不由得又捂着脸扭过来定定看住简宏成一会儿,“唔,是这理儿。”
简宏成道:“那你还不把手放下?”
宁宥道:“你有没有想过,陈昕儿费劲折腾,目的就是为了见你接触你?也是她乐意。”
“她担不起,所以她那叫瞎折腾。好吧,你在赶我了。”
简宏成倒是爽快,丢下一包吃的,甩手走了。等他走不见了,宁宥才放下捂在脸上的手,赶紧洗漱整理,整出一身仿佛刚走出家门的利落。
简宏成敲门进入田景野的公寓,将行李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摔入沙发。
田景野作势欲踢,“才几点啊,大哥。”
简宏成看着田景野睡得乱七八糟的脸,道:“你能不能矜持一点,把脸捂住?”
“矜持你个鬼,想睡就这沙发,三个小时后再烦我。”
简宏成点头到中途,忽然醒悟过来,指着另一扇紧闭的卧室门道:“谁占了我的房间?女的?哎哟,我立刻滚蛋,我可讲道理了。”
田景野道:“宁宥儿子,这几天跟我过。”
简宏成看看卧室门,“呵”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田景野警告道:“小孩子三观还单纯,你别搞脑子。”
简宏成附耳轻道:“你才搞脑子。这孩子以后是我的责任,我怎么可能乱来。”
田景野完败。
但简宏成并没有睡觉,他钻进卫生间洗漱完毕,抓起手提包整整齐齐悄悄地出门。他到陈昕儿住处楼下时,天才正式亮堂起来。
陈昕儿简直不敢相信门外的人是简宏成。她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后,不知该不该开门。她冀望简宏成来找她,跟她会谈,可当简宏成忽然出现在她门口,她反而怯场了
简宏成不管面前竖着一道门,道:“你等下去医院,小地瓜交给谁管?”
被早早叫起床正赖床上打滚耍赖的小地瓜一听,就激动地大喊“爸爸,爸爸”,外面简宏成都能听得见。简宏成的脸不由得抽了一下。
陈昕儿只好打开门,让简宏成进来。
简宏成进门都不看房间布置,只站在门口等小地瓜跑出来便抱起小地瓜,亲亲小地瓜的脸,再问:“等会儿小地瓜交给谁管?以后你上班,小地瓜谁管?”
陈昕儿忙道:“我跟我妈联系了,等会儿把小地瓜送过去。以后我上班时间都这样。”
简宏成继续问:“小地瓜下学期开学到哪儿上学,确定了吗?香港户籍的问题怎么解决?”
陈昕儿被问得面红耳赤,道:“我会一件件解决。”
简宏成道:“要快。还有一年幼儿园,就得上小学,耽误不得。我车子在下面,我先送你们去你妈家,然后你跟我去香格里拉,我有话找你谈。我先抱小地瓜下去。”
陈昕儿本来唯唯诺诺地听着,听到后来发现不对,立刻猛扑上去挡在门锁面前,惊慌地道:“不行,你不能带走小地瓜。”
小地瓜吓得死死勒住简宏成的脖子,简宏成忙拍拍小地瓜的背,对陈昕儿怒道:“要抢也不用等今天了。你长点儿脑袋。我下面等你。”
陈昕儿失魂落魄地看着简宏成,可依然坚决地道:“你等等,一块儿下去。”说完,她掏出钥匙,将门反锁。然后赶紧收拾出一包小地瓜的东西,又回到简宏成面前,“走吧。”
宁宥衣着齐整,带着口香糖后的清醒口气询问护士一夜来妈妈的状况,护士虽然忙,依然愿意配合。但宁宥却一眼看见陆副院长从电梯里匆匆走出来,她一下子心动过速,反应不过来。才不到七点,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一个工作非常繁忙的副院长就来巡查病人,对病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宁宥睡眠不足的脑袋很清楚地想到,这意味着妈妈的病情比她原本所做的最坏打算更严重。她呆呆盯着室内的陆副院长拉上帘子,不知在里面操作什么。
隔会儿,护士推醒宁宥,轻道:“陆院长让你进去探视,但原定下午三点的常规探视取消,你同意吗?”
宁宥赶紧点头,尽力压制心慌意乱,可穿鞋套时候都能差点儿摔倒。她坚持着穿戴完毕,跟护士进去监护室。
陆副院长招手吩咐:“你用最平常的口吻跟你妈说几句家常话。你不要激动,深呼吸。”
宁宥赶紧点头,想背转身去,目光却不愿离开妈妈的脸,只好掩住嘴巴深呼吸三次,费劲地稍微蹲下去,与妈妈大致平齐了,道:“妈,我宥宥啊。不早啦,太阳都晒屁股了,该起床啦。我和灰灰都等你起来吃饭呢,吃什么好呢,海鲜疙瘩面?妈妈你做得最好了。”这话是妈妈以前叫他们起床的话,现在早被宁宥用到灰灰那儿,偶尔妈妈听见还能母女俩会心一笑。这是宁宥昨天等待时候想好的一段话,是她查阅病情资料之后做好的准备之一。但宁宥失望地看到,妈妈脸上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抬眼看向陆副院长,陆副院长皱眉握拳做出重重砸出的手势。
宁宥领会,陆副院长这是让她加料呢。她一愣,加料,妈妈最爱听什么呢,当然是宁恕的。宁宥毫不犹豫地道:“妈,昨晚一个很大方漂亮的女孩子也来看你,她姓程,可能是弟弟的女朋友呢,弟弟真有眼光。小程拎来一篮很漂亮的水果,她还说今天八点,呃,再半个小时,她会和弟弟一起过来伺候你,弟弟也半个小时以后来呢。你说,她不是弟弟的女朋友,还是什么?妈妈,妈妈……”
这一回宁宥绝对不会看错,不仅妈妈的眼睛在眼皮底下快转,呼吸也似乎急促起来。陆院长的手却像魔术师的魔杖一样地抬起,指挥宁宥打住。宁宥只好赶紧噤声,在陆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