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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才哥终于走了。简宏成心里相当没意思,可还是得平静地捱着。等阿才哥一走,他才对简敏敏道:“胡闹不解决问题。坐下,安静等结果。做事又笨又凶丢九千万,本来就是自找。你想发泄也换个地方换种方式,你红口白舌把我们几个害得还不够惨?”
简敏敏厉声道:“人家当着你的面打,打的是你简家的人,打的是你的脸,你这不要脸的,谁让你放走他?”
简宏成瞪目,“还装疯卖傻?”
大约是娴熟运用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游击战术,简敏敏见简宏成已不肯在外人面前掩饰火气,她立刻退了,假装头晕,坐回椅子上呻吟。
简宏成扔下简敏敏,回去隔壁继续说明情况。他其实没说多少,就见田景野被另一位同志领进来。简宏成高兴得跳起来,“你没事了?”
“才多大的事,你还真来。我当然没事,能有什么事,都说得清楚的。要当时手机还能用,我早让你别来了,大老远干什么来啊。”两人都高兴得拔拳捶来捶去,推来搡去的,都很开心。“只是,我没事,新力有大事。根据办案同志介绍,大概张立新委托了个高手,钱估计追不回来了。我根据现状再想想办法,看他们的手续有没有破绽可抓。回头再跟你聊。”
跟田景野一起进来的警察道:“张立新已经出境。”
简宏成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他直接道:“应该是追不回来了。对于专业地下金融人士来说,洗个九千万出境不用太多时间。”
田景野拍拍简宏成肩膀,按他坐下。“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做出百分百的努力哈。我去隔壁。”
简宏成看着田景野出去,回头对警察道:“家人没法选择,朋友不同。我很运气,已跟田景野做了二十年朋友。”
城市已经停止喧嚣,街头驰过的车辆零星可数,忙碌着,忙碌着,时钟已经转到第二天的黎明。田景野与简宏成走出经侦大队,后面跟着直着眼睛的简敏敏。等走到空旷处,田景野才道:“我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这笔钱如果能再早半天发现,不,土方车堵门时候就警觉起来,当时就找我,可能还有追回几成的希望。”
简宏成看着简敏敏道:“听见没有?先是你打草惊蛇,让张立新有时间布局,又是你疑神疑鬼不告诉我大车堵门,第二天在我追问之下还不肯告诉我债主是谁,看,九千万,没了。”
简敏敏蔫头耷脑地问:“怎么办?新力开不下去了,对不对?”
简宏成道:“给你两条路,一条是你把全权交给我,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集团由我来管理,我保证你共享一半的利润,我也替你挡着债主上门,你什么都不用愁。另一条是你继续对我疑神疑鬼,非得出事才找我,我只好放手由着你胡闹,我只能保证一条,你只有绝路可走时候,我会伸手拉你。你选一条吧。”
田景野一笑,走开几步作掩耳盗铃状。
简敏敏都不用想,就道:“还有第三条路,老板必须是我,最终拍板的人必须是我,其他你带钱进来管理,我放权。”
简宏成嗤一笑,拉起田景野就走,“她还不明白处境呢。让她折腾去。”
“抵押物是老厂那块地!我看你放得下手?”简敏敏捂着脸口齿不清,可态度相当清楚,她有仗恃。
简宏成脸上一僵,但没回头,对田景野道:“我也真想给她一巴掌,可惜她两边脸都被人抢先占了。”
田景野笑道:“让她冷静一晚上。一下子丢九千万,谁都不冷静。你今晚住我家吧,狗窝,随便猫一晚,明天我陪你去见阿才哥,他对我还是得给面子的。”
简宏成点头,“阿才哥这个人吧……我看他现在的心思在我家老厂那块地上了,他不想让我们顺顺当当还钱。白天他对我大姐的躲避,我看他是故意制造借口拖延交出张立新偷偷开户的银行,让张立新把钱全转走,制造新力集团未来借贷到期时还不出钱的局面。晚上他面对我的对立姿态,也不是正常解决问题的态度。”
“那就很麻烦,阿才哥不是个讲规矩的人。这么大标的物面前,我的面子有限,你要有心理准备了。”
“张立新是故意把超值的我家老厂地皮做抵押物,难怪阿才哥那种人不动心。可现在我大姐还没搞清楚状况。对了,我找个人,你先上车。”
简宏成试着给他联络的调查公司老板发了一条短信,他心急,希望那老板晚睡,正好能提供点儿信息给他,让他可以安心。想不到那调查公司老板很快来电了。“简总你也那么晚睡?”
“啊,太好了,你也没睡。我明天早上九点要去找诨名阿才哥的办点儿事,你对他有了解吗?”
“有点儿了解,不多。我整理一下,九点之前发到你邮箱。应该是今天早上九点吧,呵呵。”
“对,都今天早上了。辛苦你。”
“很巧啊,简总你让我调查一下的宁恕刚几小时前与阿才哥吃饭。不过这个饭局因阿才哥早走而散场。”
简宏成结束通话后,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
田景野见简宏成通完电话后,雕塑似的站着不动,心知有大事。他掏出钱包数一千给简宏成的司机,让司机就近去住下。等他处理走司机,回头见简宏成依然维持那姿势不动。他便推门下车,冲简宏成走去。
“又想到什么了?”
简宏成依然没动弹,但眼珠子转了个向,看向田景野,“事情可能比我以为的复杂。”
“真是阿才哥与张立新联手?看着不像啊。对阿才哥这个人的性格,我大致还是清楚的,你告诉我情况,我替你分析。”
简宏成却是犹豫了会儿,颇为沉重地摇头,“让我再想想该不该说。我不怕事,但怕伤到一个人。”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厌了,说话吞一半吐一半的?”但田景野凑近了看清楚简宏成的脸色,发现不仅是严肃,却更有不知所措,很不像简宏成一贯的表现,“到底怎么回事?别傻站着,去我家慢慢说。我把你司机打发走了。”
简宏成皱着眉头坐进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着田景野操作不熟悉的车子,却没出声提示。田景野哭笑不得,道:“你会开就提示一声,不会开就别盯着我,我又不是美女。”
可简宏成开口倒是开口了,问的却是大出田景野意料的问题。“宁宥的弟弟宁恕会不会是阿才哥在这件事上面的幕僚?”
“呃,他们认识?他们倒是在我店里见过一面,那时还不认识。阿才哥想认识宁恕,被我隔离。你怎么会想到宁恕?”
“看起来你的隔离不成功。很巧,今晚,不对,应该是昨晚了,昨晚,我一个朋友正好看到宁恕与阿才哥吃饭,而且是单独吃。可见不是泛泛的关系。”
“阿才哥做土石方生意,宁恕是房地产公司总经理,两个人有接触不是意外。只是……”田景野干脆将车子熄火,依然停在停车场上不动,他靠着椅背仰天想了会儿,“按常理,他们即使是工作接触,也应该叫上我,起码第一次应酬的时候不应该越过我这个共同朋友。现在果然是不合常理,他们已经似乎有不错私交,却完全背着我。这确实是疑点。可至于你说宁恕可能是幕僚,我不大相信。宁恕有这么深仇大恨的动机吗,即使你对宁宥死缠烂打了点儿,可到底没害宁宥,他没必要对你们简家怎样。”
动机?简宏成一下子又成了闷葫芦。
田景野看着起疑,不客气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干什么好事了?上回特特意意赶去上海说什么跟宁宥告别,又是玩什么花招?现在有苦说不出了吧。”
简宏成侧过脸横田景野一眼,可长哼一声,却又不便说,只好仰头朝天。可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拿出手机试图发短信。
田景野在简宏成面前总是心急,等不到简宏成的回答,却又见简宏成的手指如大象踱步似的很迟钝地操作键盘,看着火大,抢过来道:“反正你跟陈昕儿也不可能说甜言蜜语私房话,你说,我做你小蜜。”
简宏成习惯了,就道:“我跟你通话,你被警察扣住那一刻,其实我正跟陈昕儿在结婚登记处排队,你一出事我当然没法呆那儿了。但说句老实话,没登记成,我反而心里轻松。今天我还是没法回去上海登记,你跟陈昕儿说一下,叫她别等了。”
田景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只手飞快打字,一只眼睛却斜睨着简宏成,等打完字发送了,他才道:“你要是说陈昕儿有弟弟名叫陈恕,可能是阿才哥身后的幕僚,我完全信,死心塌地地信。”
简宏成完全没把这事放心上,只懒洋洋随口应了一句:“我不是被这边的事拖住了吗。又不是故意。”他心里则是依然在细细揣摩宁恕与阿才哥的出招精准之间是否有必然联系。
“陈昕儿这礼拜六生日,你想好怎么补偿吧。”
可简宏成的心思全不在陈昕儿那儿,只“哦”了一声,充耳不闻。却慢吞吞地字斟句酌地道:“田景野,我有个疑问,阿才哥原先清楚张立新与我姐的紧张关系吗?他最初放车堵门,似乎与第二天避而不见,不给我姐张立新偷开的开户银行的行为的出发点不一致。前面他还在想方设法,甚至不择手段地逼新力新老板现身给个说法,后面忽然避而不见稳稳地操控起了我姐,是谁给了他一份定心丸让他一夜之间变得有的放矢?这份定心丸必然是对我简家的深入了解。”
“我是从你嘴里听说的,如果你怀疑宁恕,难道你也把你家的纠纷告诉宁宥了?但你家的事只要有心人随便调查一下,很容易摸透。”
简宏成点点头,却依然慢悠悠地推理:“还有我姐昨天早上去阿才哥那儿,在电梯里被一个陌生男青年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耳光。宁恕的嫌疑越来越大。”
田景野只好哼一声,道:“然后你就很有理由找宁宥谈话了,是不是?你只要搬出宁恕,你东拉西扯的可以缠上好几年了。”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简宏成都是贼忒兮兮地承认,可这回,他将头扭向田景野,叹息着道:“我跟宁宥是真的分了,以后再不会去打她的主意了。这事是我心中大恸,唉,你以后别提这事了。”
田景野吃惊了,“为什么?”
“跟我怀疑宁恕的原因是同一个。可既然宁宥不愿提起,我……”简宏成长叹一声,直起身,两手撑仪表盘上,顿了会儿,才道:“我还是得照顾她的意愿。走吧,睡觉去。”
田景野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只得再启动车子,但同时提醒,“睡前好好考虑两件事,新力的事,还有陈昕儿明天的生日。”
“新力的事需要全盘推翻原先设定。不过我总算心头有宗旨了。”
“真的有宁恕插脚?”
“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九。”
“好吧,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田景野将车子驰上马路,但还是又喊一句,“明天陈昕儿生日。”
“我没老年痴呆。”简宏成只得又拿出手机,给助理发短信:因急事结婚登记没登记成,请立刻帮我准备一份生日礼物给陈昕儿,以示道歉,本周六要。一边发,简宏成还一边嘀咕:“我这么多大麻烦事缠身,你还没完没了纠缠陈昕儿那点儿屁大的事。”发完又查看电邮,而且继续唠叨“我这么忙,你还!我这么忙,你还!”
田景野没搭理,但瞅准时间在红灯前猛一脚刹车,刹得简宏成一下冲出去趴在仪表盘上。
最近睡眠不良的宁宥睡到半夜,又似乎听见有谁敲门的声音,她又直觉以为是郝青林被放回来了,一下惊醒,拥被倾听。外面却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可她还是下床出去周遭查看一边,看什么都好好的,才又回来睡觉。
这么一折腾,她又睡不着了。她躺着手机上网,却见到宁恕新发来的邮件,邮件有一条链接。她点进去一看,正是宁恕中午说起的电梯里打简敏敏耳光的视频。视频是黑白的,犹如老电影回放,挑起宁宥历历记忆。可手机屏幕太小,宁宥立刻起身换到书房里的电脑。她将短短一段视频放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简敏敏在一个耳光下飞了出去。
就像她小时候领着弟弟放学回暂时寄居的外婆家,就快到外婆家时,被领着两个男青年的简敏敏截住,耳光一个接着一个热辣辣地扇过来,只打得她脑袋一片空白。第二次是他们已经搬离外婆家,新住的地方跟谁都不说,连外婆都没告诉。可妈妈没办法替他们转校,学校得与户口对应。那天还是放学时候,她才走出校门,就被一个耳光打飞了。可能,飞出去的轨迹比眼前简敏敏的更有长度。妈妈宁蕙儿这才想到,简家不仅挖出她的工作单位,跟踪到外婆家,如今也挖出了宁宥就读的学校。慌乱中,宁蕙儿向在公安局工作的唐英杰求助。户口迁移很难,但把城市户口迁到乡下,却是稍微容易,但这稍微容易却还是花费了唐英杰许多关系,唐英杰帮了非常大的忙,对于无助的宁蕙儿母子三人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唐英杰甚至还替姐弟俩转了学校。
宁宥咬着嘴唇给宁恕回复一条邮件:打得好!
第12章 第 12 章
宁蕙儿特特意意天没亮就蹑手蹑脚起床出门买菜了。等她拎大包小包回来,整个小区还静悄悄的,路上见不到几个人影。有个平日里一起打太极拳的阿姨穿得仙风道骨地锻炼回来,见到宁蕙儿的大包小包,便上去主动分担了几只,都不许宁蕙儿推辞。
“哟,买这么多高级水果啊,有客人来?”
“是啊,明天我女儿和外孙回来,我外甥初一了,眼看着要比我高了。”
“哦哟,原来是外孙,外孙最要紧,这年头人越小越宝贝啊。”
宁蕙儿跟着一起笑,只是笑得不大由衷。
宁恕完全没听到妈妈出门,他醒来习惯性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一眼,见到几分钟前有一条阿才哥发来的短信,请他醒来给个电话,有要事商量。阿才哥如此紧急,还能是什么事呢,肯定与简家有关。宁恕的睡意全没了,他难得不赖床,一跃起身。但他毕竟不是阿才哥的马仔,他还是去洗手间洗漱修整了后才给阿才哥电话。
寒暄两句,阿才哥直接道:“昨天不是为了新力的是被公安局叫去吗,事情是说得清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女人十足十三点,她老公留下十三块钱还真是恰到好处。”一说到简敏敏,宁恕便全身神经兴奋起来,忍不住打断了阿才哥的说话。
“是啊,那十三点女人,就算她这几天能把她老公找回来,两人一起还债,我也不担心他们。可你不知道,我昨晚在公安局碰到十三点女人的大阿弟,我看那人不简单……”
“简宏成?”宁恕忍不住再一次打断阿才哥说话,他想不到简宏成会来得这么快,比他预期的早。
“对,他。这个人看上去不简单,是个做得出的人。他等会儿到我公司看合同,小田会陪着来,我不可能不给看。但我想了一夜,有他在,我的计划还能得手吗?你对简宏成有多少了解?”
宁恕想了会儿,道:“我对简宏成的了解,大多数来自中学时期,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应该说是我见过最有领导力的人。听说他一直发展得很不错,目前资产超十个亿是最保守估计。但正因为从小就锋芒毕露,简敏敏利用先发优势,曾经把他打压得很惨,把他的家底全掏光不说,甚至连家都回不了。因此两人的关系非常差……”
宁恕刚说到这儿,只听家门锁响,他妈应声而入。他喊了声妈,刚准备换个地方继续通话,却见妈妈脸色有点儿小不自在,将手中的购物袋往身后藏,他楞了一下,但电话那边连着人,他就没太在意,进去自己房间关上门继续说:“不好意思,刚刚我妈买菜回家了。”
“向令堂大人问好。”
“谢谢,谢谢。”宁恕一边偷笑,阿才哥这个江湖人在礼数方面又周全又老派,很有意思。“刚说到两人关系非常差……”
“正要说呢,我昨天看着也在心里奇怪,我打了简敏敏一巴掌,我下手重,打得她站不起来,可看上去简宏成并不怎么心疼的样子,要换成我姐挨打,我早扑上去拼命了。你这一说,倒是对了。但到底是一家人,对外还是联手的。”
“确实,这是个问题。”宁恕皱起了眉头。“但是市中心连着商场的那块地,那肥肉,如果拿到手里,再开发个好项目,阿才哥,你的身家就完全不一样了。”
被宁恕一挑,阿才哥的心又热火熊熊地燃烧起来,“总有办法。总有办法。但这件事,宁总,你得对小田闭嘴,小田跟那个简宏成太要好。”
“我明白,别让田哥夹在两边朋友中间太为难。”
“对了,对了,别让他为难。他们今天来看合同,让我好好观察那姐弟俩的关系,到底谁听谁,谁指挥谁。”
宁恕结束通话来到客厅,见妈妈在阳台收衣服,但一堆买来的大包小包还堆在地上。宁恕却觉得好像刚才妈妈拎的塑料袋不止这么些。再想到妈妈刚才神色的不自在,他忽然心中有了怀疑。他看看阳台上的妈妈,一边顺手打开厨房料理台下的橱门。打开第二只时,果然看到里面藏着掖着三塑料袋的水果,有当季的枇杷、樱桃和芭乐。再看地上的,也有这三种水果,但数量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