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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无预兆就被指控了的袁老师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鼻子。她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轻轻松松就造成了两个男人的噩梦和阴影……
可惜脑子一团浆糊,且越往回忆的深处扒,思绪就越是跑偏,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几个小时前的某个画面——
她衬衣的纽扣被一颗颗咬开,似乎是刻意地慢条斯理,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神经;每一声呼吸,都蕴热耳际:“你不是好奇我那些吻痕哪来的么?”
……就是,这么来的……
袁满猛地一晃脑袋,强逼自己回神,却忍不住本能地扭头看了眼此时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郑衍叙。一副冰山冷男的样子,谁能想到冰层之下的岩浆一旦涌动起来,有多势不可挡,哎……真是道貌岸然。
她瞥过去不过0。5秒的时间,再回眸时,却发现钟以默越发狐疑地盯着她,分明是捕捉到了她刚才那0。5秒的羞赧。
这清冷的、飘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顿时令袁老师口干舌燥,她作势清了清嗓,“嗯嗯!医药费多少?我来出。”
钟以默倒也不是一根筋的人,见她被盯得颇为尴尬,钟以默自然收回了目光,只像平常一样笑道:“土豪,正好我饿了,去给我买点吃的呗!”
郑衍叙眉一扬:“你一天没吃饭?”
这话明明是郑衍叙问的,钟以默却是对着袁满撒起了娇,一撅嘴,楚楚可怜的样子便跃然纸上:“是啊,被人丢在医院一整天,原来还可以靠美色骗小护士们给买点面包吃的,现在连脸都毁了……”
“哪有那么严重……”袁满瞅瞅钟以默的脸,明明就颧骨挫伤、额头包扎了一下而已,颜值丝毫未受损。
钟以默不接话,只看着袁满,眼睛里几乎要挤出一丝泪光了,袁老师哪是对手?立马就无法招架了,跟哄孩子似的:“行行行!我给你去买!你想吃什么?”
钟律师的那张嘴还真是叼,哪是一个面包能打发的?袁满听他报了一连串菜名,当时就头大了,“大晚上的,吃这么多?”
“饿饿……”
袁老师当下就被恶心坏了,再不敢多问,直接扭头走人。
走到门边时,却听身后有脚步声跟近,袁满一顿,回头看,郑衍叙竟跟来了。
“你干嘛?”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袁满连忙摆手。
钟以默指定的那家餐厅倒是不远,袁老师自然抓着这个理由不放,她可不想和郑衍叙在夜色下漫步——越是浪漫的事,对象搁郑衍叙身上就越是恶寒。
袁老师就这么“嗖”地就溜了,空留给郑衍叙“砰”地一声关门声。
随后就听钟以默“噗”地一声笑了。
郑衍叙没什么表情地回头,钟以默只好悻悻然收起笑脸,只不过眼角还残留着揶揄。郑衍叙也有吃瘪的时候,简直大快人心……
至于袁老师,前脚还被人夸是土豪,后脚出了病房,走了没多远,一摸口袋,竟然发现两袋空空。
穷得叮当响的土豪只好硬着头皮扭头折回去。亏她刚才走得如此潇洒,不出一分钟就得灰头土脸地回去向郑衍叙要钱,哎……袁老师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
很快回到病房外,袁满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钟以默的声音——
“小叙叙,你跟袁老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袁满一愣。
钟以默的声音就好似落入了千丈深潭,没有激起一丝回音——可郑衍叙越是沉默,门外那位正在偷听的小姐就越是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不敢错过分毫。
就这么心痒痒地躲在门外听了半晌的空气回荡,终于,郑衍叙开口了:“没什么情况,就……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显然,钟以默有着和她一样的疑问,语气加重反问了一句:“顺其自然?”
这说了等于没说嘛……弯腰躲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的袁满只能无声地撇撇嘴已表不满。
“小叙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袁老师不由得激动到双手攥拳紧抵胸前:钟律师啊钟律师,您简直明察秋毫、机智过人啊!问出了所有我想问的问题……
透过门缝,袁满可见郑衍叙那笔挺的背影。
这道背影不带任何情绪,教人完全猜不透他下一秒是会嘲弄地笑开,亦或深情地表白……
终于,郑衍叙开口了:“其他的我不确定,我只确定只要能看见她,我心情就会很好。”
什么意思?袁满眼珠一转,总觉得个中深意马上就要跃然纸上了,只差临门一脚——
钟律师,继续继续……有如大石压境、几乎要呼吸困难的袁老师满心焦虑地祈祷着。
果然,钟律师不负众望,再次一针见血:“可是如今的她跟当时被你拒绝的她,唯一区别只是瘦了、漂亮了而已。袁满还是那个袁满,你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别告诉我你也看脸啊……”
“……”
“……”
又是长足的沉默。
“也许吧,”郑衍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不然我也找不到别的原因。”
“哐当”一声,压在袁满心口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下了,却是将她砸了个粉身碎骨。
愣了半晌,终是惨淡一笑。袁满颓然地垂下了原本紧握着门把的手。
她该怎么办?
哦,对了,她得去帮钟以默买吃的
但凡狗血剧,女主失望离开时,不是该弄出点什么动静?对方不是该追出来解释一大通?她不是该跟摇滚乐手似的疯狂摇着头,一直重复“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么?
却原来,失望并不是那么激烈的一件事,而是像流水一般,一点点地渗入,直到最后蚀骨灼心。
袁满跟游魂似的,脚步既飘忽,又沉重,走出半段,突然笑了:她跟医院简直太有缘,当时郑衍叙的不辞而别,不也是从医院开始的?
而她现在,也只不过是如法炮制而已……
***
袁老师消失了——
此话未免过于危言耸听,准确意义上来说,只是郑衍叙找不着她而已。
直到那一刻,郑衍叙才恍然发现,他和这个女人之间的纽带,真是脆弱到说断就断。他找到她的手段太有限——手机,公司电话和袁家,三个方式而已……
手机永远是关机状态。
找去她的公司,永远就只有高登一人,“不好意思,袁老师年休旅行去了。”
甚至找理由登门拜访袁家,袁爸袁妈的口径永远那么一致:“袁满啊,她出国玩儿去了,郑先生你找她……”
直到有一天,连郑衍宁都被他拦下了——
“我听钟以默说你因为一个什么课题,在找袁老师做调研,最近有见过她吗?”
“你问这干嘛?”郑衍宁对这同父异母的哥哥可从不客气,语气里没有半点善意,眼里也是狐疑满满。只是在心里暗忖:算你钟以默有良心,只说我找那女人是为了课题调研……
郑衍叙不说话,只静静地用眼神施加压力。
果然这招百试百灵,郑衍宁最终败下阵来,只能表面上不屑地撇撇嘴:“我很久没见过她了,她貌似不想接我这单,躲起来了。”
***
三个月后。
皇城根儿下,被一片霾意遮得严严实实,明明是即将入春的天,寒意却依旧料峭,这个城市,依旧快速而压抑。
根据单身癌app改编的电影春节后就已开机,身为版权的出让方、也是广告商之一的科信老总,郑衍叙虽被邀请过多次探班,终于在拍摄临近结束时,抽空来了趟片场。
原以为文艺圈的人和商圈的人没什么可聊,但郑衍叙料错了,港台腔浓厚的副导演上从国家形势、下到北京城的重霾指数,没有不能聊的,甚至科信的上市,他都能侃上几句。
为了此次行程,郑衍叙特地空出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不仅亲自来探班,还准备等演员下了戏,和导演以及男主一同吃午饭。这对于近来一秒钟都要掰成几瓣用的郑衍叙来说,着实是连行政助理都看不懂了。
甚至连拍戏延误,主演得晚半小时下戏,老板也毫无辞色……
莫非老板对投资影视圈有兴趣?
当然,没有人会知道,科信的老总只不过是对男主角比较感兴趣——从某人口中听过太多次该男演员的大名。
他倒要看看,两条腿的男人而已,是多么的天上有地下无。
郑衍叙与副导一行人离开片场,准备提前前往饭店,换个地方继续等,司机刚为郑衍叙拉开车门,郑衍叙半个身子都钻进车里了,却是忽的一僵。
透过面前的车窗,他看见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
郑衍叙立马撤出车厢,凝眉再看,那个身影却径直从另一个入口进了片场。
“郑总?”行政助理疑惑地开口时,他的郑总已拔足狂奔而去,那迅速闪没的身影,看得司机与助理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终于,郑衍叙追了足足半个片场,七拐八拐地险些追丢,终于还是追到了。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郑衍叙缓了口气——
“袁满……”
天知道他的声音里,有多少小心翼翼……
可他眼前的那个背影,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里甚至没有半点的迟疑,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直接继续向前走去。
难道认错了?
郑衍叙不信邪,刚停下来,这就又快步追去,真有些急不择路了,险些撞上一个身材魁梧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片刻前刚从斜刺里的一个房间中走出来,郑衍叙只顾追着那个相熟的身影跑,丝毫没注意到这位不知为何、也不知何时突然停在那儿不动的工作人员,郑衍叙这回险些撞着对方,才正眼瞧了一眼:“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抬头看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郑衍叙草草道歉完就急着走,可刚走两步,又生生地僵住了。
静默了足足半分钟之后,他慢慢慢慢地回过头去——同样,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眼前的这位工作人员,分明就顶着一张放大了的、加宽了的、袁老师的脸……不可能!
郑衍叙满脸的不可思议,再看,继续看,仔仔细细看——
直到面前的大胖子推推眼镜,冲他尴尬一笑道:“好巧啊……”郑衍叙的脸,瞬间就垮了。
是的,没错,眼前的大胖子,分明就是袁满。
看起来足足有200斤的袁满……
☆、第62章
在彼此的沉默下,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样东西——郑衍叙那消化不了的愕然以及,袁老师那昭然若揭的脂肪。
直到一位工作人员模样的男人从袁老师刚走出的房间里走出,笑吟吟地插了一句:“袁老师,这造型你竟然都能hold住,简直……”
简直什么?
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别看袁老师拖着一副笨拙的身躯,行动力却是惊人,一个箭步上前、二话不说就捂住了那位工作人员的嘴,可怜那工作人员顿时两眼一瞪,着实是受到了惊吓。
郑衍叙好歹是收起了震惊,目光却完全无法从袁满身上移开,更别提要去研究工作人员的话中深意了,只见袁满面对工作人员的愕然,分明满脸尴尬,却死活不肯撒开捂住对方的手,只能以一串夸张的笑声打马虎眼:“哈哈!哈哈哈!是啊哈哈哈!”
可这么一直捂着对方的嘴也不是办法,袁满眼珠一转,立刻又改口道:“那个……我、我……我去趟厕所,待会儿再来找你。”
说完便扭头狂奔而去。一眨眼那魁梧的身躯就消失在了一片杂乱的片场。
不得不说,对于一个200斤的大胖子来说,此等敏捷度,简直令人膜拜——
工作人员正一脸纳闷地望着袁老师消失的方向,又见身旁那位表情异常复杂、异常沉重的陌生男子快步追去,工作人员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隐隐觉察到这将会是一出好戏……
至于此时此刻的袁老师,明明是春寒料峭的天气,搭建出来的内景为了方便收音,甚至没有开暖气,周围人谁不是大衣加身还冻得哆哆嗦嗦,她却只是小跑了一路而已,竟已经汗如雨下,袁老师只得一边擦汗一边忍不住龇牙咧嘴: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这!么!巧!以至于她完全乱了阵脚……
恰逢此时,身后传来阴森森的两个字:“站住。”
袁老师自认可不是被这一声冷喝吓得停下了脚步,而是——她实在是跑不动了。
但她即便依言停下了,却没有回头,只给对方留一个魁梧到有如鲁智深般的背影。
只听身后那串脚步声稍带犹豫了一下,这才徐徐走近她。
“给我个解释。”
“解释什么?”
“为什么不辞而别?”
“你又不是我爸妈,又不是我领导,更不是我朋友,我们俩之间应该谈不上什么‘不辞而别’吧。”
郑衍叙终于忍不住眉心一沉——
三个月不见,这女人随着体重一同增长的,还有话语间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你这三个月都干什么去了?”
“旅游。”
郑衍叙本就不是什么善言辞的人,直被她逼得无话可说。
至于袁满……
她本身嘴就挺毒的,只不过从来没毒过他而已,此刻终于让他见识到了,可是……见他一副吃瘪的样子,她不是该得意么?心底却终究还有那么一丝紧缚。以至于她本能地摆出一副尿急的样子,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完全没有意义的重逢:“还让不让人上厕所了?”
说完就要绕过他,径直大步离开。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就这样,袁老师一朝步伐太大,只觉原本黏在腿上的倒模“嚯”地一松。
袁满瞬间僵住,完了——这两个字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就听那脱落的倒模顺着宽大的裤管,嗞溜滑下,径直落到了地上,径直落到了……郑衍叙的脚边。
郑衍叙本能地一低头,袁满见状,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0。5秒之后,袁老师不得不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她身体一歪,作势一崴,当即痛呼出声:“嗷!”
郑衍叙哪还有工夫去看地上突然出现的不明物体?赶紧搭了把手,扶住她:“怎么了?”
袁满可不敢掉以轻心,一边疼得龇牙咧嘴,演技之浮夸无人出其左右;一边趁着郑衍叙不注意,赶紧把倒模一脚踢开。
只可惜脚劲儿太猛——猛到国足都要望而兴叹——转眼就听见“哐当”一声——倒模直接飞进了片场,飞过正专注看着r的导演头顶,飞过灯光师、打板师、收音师、题词小弟的头顶,径直盖在了吴彦祖那张正专注于戏中情绪的脸上。
导演咆哮而起的声音瞬间贯穿整个片场:“卡卡卡!!!谁乱扔道具???”
听那几乎能绕梁三日的咆哮声,袁满愧疚地双眼一闭:彦祖啊彦祖,对不起了……
而此情此景落在郑衍叙眼里,郑衍叙忍不住一皱眉:崴得这么严重?都痛得翻白眼了?
郑衍叙当即蹲下,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脚踝:“很痛么?”
手还没碰到呢,袁满就一阵鬼叫:“痛痛痛!别碰!”
惊得郑衍叙立即缩了手。低眉一思索,又抬眉瞅瞅她冷汗直下的样子,郑衍叙抓住她的胳膊就走:“走!去医院。”
袁满顿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瞅一眼面前那因焦急而紧绷的侧脸,顿时欲哭无泪:自己说的谎,爬着也要圆完……
且不说她身上的倒模黏得有多不牢靠、会不会一路走一路掉,真让她去医院?袁满想想就恶寒。为了拖延时间,袁满刻意把脚步放慢,再放慢,几乎是在拖着两条腿蠕行……
郑衍叙本就焦急,终于,不得不停下,无奈地回头看这拼命扯后腿的女人一眼。
生气了吧?失望了吧?想甩手走人了吧?袁满被心里这一个一个问号闹得几乎要忍不住冷笑,他却突然一沉眉,开口道:“我背你……”
“啊?”
他没再说话,只在她面前微微下蹲。
等了等,没等到她趴到他背上,郑衍叙也只是回头,无言地催促。
袁满最终一咬牙,直接扑到了他背上。
明显感到他脚下一趔趄。
她这一身道具加起来,没有两百斤也有一百八了,郑衍叙几乎是艰难地站稳,深呼吸一口气,前行。
时间都仿佛因他的吃力而变得缓慢,看着他没走几步就已颈上青筋暴起,袁满前一秒刚有一丝不忍,后一秒就任凭那丝不忍烟消云散——人一旦狠起心来其实很容易,只需要去想:他这是何必?秉着上帝视角,凭着仁慈之心,去可怜一个无节制复胖了的可怜虫?她可不会感激他……
☆、第63章
等郑衍叙终于把这女人扛上车,已是满头大汗。
原本十分宽敞的副驾驶座,因袁满庞大的身躯而显得空前的逼仄,袁满不得不把座椅调后,可惜手太胖,直接卡在了座椅与车身的缝隙中,拔都拔不出来。真的是……胖得惨不忍睹。
就在袁满与这道死也逾越不过去的缝隙斗到天荒地老时,郑衍叙已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之前特效化妆师向她吹嘘这倒模有多贵多贵,袁满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