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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感同身受的另一个人是沈紫涵。自从接到绑匪电话确定程语被绑架开始,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如果不是发生这种事,她无论如何想不到程语已来了纽约。上次从D市回来后,兰姨话里话外早已透出对程语不满之意,而且最近每次陆展奇回来见过母亲后,脸上都愁云一片。可她真没想到,兰姨给儿子下过三个月离开程语的最后通牒。陆展奇一向孝顺,她无法想象这两个多月他在母亲和程语之间做过怎样痛苦的挣扎。无论怎样,如今她真的特别特别不希望程语出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珀西不时抬腕看一眼时间,脸上忧虑之色渐浓。他先后离开书房两趟,出去逐一关照保镖们提高警惕。
与他们比起来,陆少兰无疑更沉得住气。她先是安排秦助理马上去准备一批现金,然后吩咐吉娜把煮好的咖啡给她端过来。接下来便一边慢慢喝咖啡,一边沉着脸浏览书桌上一份中文报纸。
“如果真的有一种水,可以让你让我喝了不会醉;那么也许有一种泪,可以让你让我流了不伤悲……”
突然,书桌上那部白色手机屏幕亮起来,里面传来游鸿明《孟婆汤》的铃声。
正踱步的陆展奇一个箭步窜过去,死死盯住手机屏幕,颤抖着伸出手指。按照珀西的提醒,他刚才已给这部手机设置了接听录音和免提。珀西也赶紧凑过来,紫涵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陆少兰轻轻放下报纸抬起头。
食指指腹划过屏幕,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艰涩的“hello——”。一两秒钟后,话筒里传出缓慢的语音,声音同样经过处理,像是一段录音,先是感谢陆家没有报警,接下来要求陆家马上准备一百万美金,四个小时后拿到赎金他们就放人。陆展奇赶紧询问交易地点,但电话随即挂断,看来绑匪很专业。
珀西抬腕看了下时间,告诉陆少兰四个小时后已近凌晨3点,他担心秦助理能否在这么短时间内筹到一百万现金。陆少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示意他马上给秦助理打电话。
有消息总比傻等强,陆展奇立即拔通秦助理电话,问他现金准备得如何了。秦助理反问他绑匪要多少赎金,陆展奇告诉他一百万,四个小时后交易。
“时间这么紧!”他吃了一惊,旋即安慰陆展奇,“好在一百万并不太多,总裁请放心,我争取三个小时内凑齐。”
接下来的时间虽然仍然煎熬,可总算有了目标。为预防万一,珀西把保镖们分成三组,其中一组留下负责陆宅安全,其余两组随时准备。一会儿只待绑匪来电话通知交易,他们便分头出发,伺机接应坚持亲自去交赎金的陆展奇。
秦助理果然很快筹好了一百万现金。紫涵暗暗佩服兰姨,如果不是她提早安排秦助理去准备,这么短时间内怕是很难凑齐这么多现金。许是绑匪也知道那句“夜长梦多”的中国成语,距上次通话刚四小时便打来电话提出交易。
陆展奇按照绑匪要求带上那只装钱的黑色手提箱独自坐进一辆防弹车里。珀西自己开另一辆车子跟在他后面,另外两组人马也分乘车辆出发。确保陆展奇的安全是陆少兰给珀西下的死命令。
车子一直开上一座通往长岛方向的桥,绑匪终于来电话要陆展奇停车把钱从桥上扔下去。他赶紧依要求下车从桥上扔下手提箱,然后马上追问程语在哪里。绑匪倒没失言,告诉他人在汉普顿的一处偏远海滩上。此时,珀西也赶到,立即电话通知其他人火速赶往那里。
陆展奇和珀西赶到那处海滩时,程语已被乘摩托艇先行到达的保镖们救起。她仍然处于无知觉状态,手脚没被捆绑,身上也没有伤痕,唯一留有印记的是手腕处那道浅淡的勒痕。陆展奇冲过去抱起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幸好珀西安排了家庭医生与其中一组保镖同行。医生立即为她进行了检查,告诉陆展奇她被注射了镇静药物,目前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要等苏醒后才能确定具体健康状况。
这回陆展奇不敢大意,直接把程语接回陆家。陆少兰只冷淡地问了医生几句,便吩咐秦助理和珀西尽快做好善后工作,不要让这一消息散布出去。紫涵紧随陆展奇上楼,帮助吉娜把程语安置进房间。看到躺在床上昏睡的程语,她长长松了口气,转向陆展奇:“Jason,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儿有我呢!”
陆展奇抬头看了看晨光微曦的窗外,折腾一夜,天已经亮了。他对紫涵说:“我没事,一会儿她醒过来看不到我,会紧张的。”
说完,他走到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紫涵心头一软,轻轻退出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
程语睁开眼睛,满目陌生。奢华的金色水晶吊灯映入眼帘,雍容雅致的金貂绒窗帘上跃动着阳光。她动了一下,发现身边有人,陆展奇躺在自己身边,右手紧紧抓着她的一只手,眉头微颦,鼾声均匀。
这是哪里?她抬起那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使劲揉了揉眼睛,感觉头晕乎乎的疼。自己不是被绑架了吗?她记得自己被蒙着眼睛带到一艘船上,还被一个人扎了一针……记忆出现了空白,一时间她脑袋里混沌一片。
轻轻动了动,想把手从他手里抽脱,不想睡梦中的他似乎抓得更紧了。看他睡得这么沉,她终不忍轻举妄动,瞪着眼睛环视四周。这间卧房很宽敞,宽大的圆形床对面,墙上是可升降位置的大屏壁挂电视,床边几步远地方摆着一组欧式布艺沙发,雕花的实木茶几上躺着陆展奇那只随身携带的黑色手包。整个房间内饰极其精致考究,远非他们D市的家和长岛别墅可比。
再次动了动,无意间手指在床上触到一件硬物,拾起一看,是自己的手机。她一下想起被推进那间船舱前,那个声音低沉的男人曾拿走了它。随手按亮屏幕,自己双手反剪倒在沙发上的照片赫然入目,她无比愕然,下意识用姆指划了下,屏幕上出现了第二张照片……图片上的场景与她感知到的高度契合,只是自己并没戴头套,双目紧闭,面部表情木然,甚至内裤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望着最后那张尺度很大的图片,她脑袋不仅嗡的一下,心想谁把自己衣服脱光的,是那个往她手臂上扎针的人吗?虽然当时她戴着头套,可她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个男人……
想至此,她紧张地看了一眼自己,虽然身上衣服还算整齐,可她还是觉得浑身上下莫名的难受。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迅速统治了她,她懊恼地放下手机,绝望地盯着那盏金色的水晶吊灯发呆。
自己先是在海滩被绑架,绑匪把她藏到一艘大船上,给她注射了镇静剂,然后用她手机拍下照片跟陆展奇谈条件,最后他花了一大笔赎金才救回自己……
她连回忆带想象地大致还原了事件的经过。看他疲累成这个样子,估计过程很艰辛。不过,无论如何她躺不下去了,现在她必须起床,因为她心里装了个可怕的疑问,需要到卫生间里求证。
尽量轻地一根一根掰开他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就要掰开他大姆指时,他一下睁开了眼睛,她立即停止了动作。
“醒了?”他盯着她柔声问。
“嗯。”她点了一下头。
“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他松开她手坐起来。
“还好,就是有点头疼——”
话音未落,他的大手已抚上她额头,眼里闪过一丝忧虑:“我马上叫彼得医生过来——”
“没什么吧,可能睡多了。”程语亦从床上坐起。
他眼里寒光一闪,起身拉开窗帘,抬腕看看时间,转过身,边拿起手机边对她说:“你从回来都睡了3个小时了,彼得说你被注射了镇静药物。”
趁着他给医生打电话,她赶紧溜进房间里的卫浴间。外衣不用检查了,那些照片足以证明它们曾被脱下过,关键是乳罩和内裤。程语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乳罩的三个挂扣未见异常,内裤上干干净净。她无比庆幸地松了口气,打开淋浴冲洗起来。
那些衣服都不能再穿了,卫生间壁柜里有折叠整齐的干净浴袍,她取出一件穿上,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才打开门走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那只行李箱已立在茶几旁。陆展奇正坐在沙发上吸烟,见她穿着浴袍出来,他掐灭烟蒂站起来,指着行李箱说:“换件衣服吧,一会儿彼得带咱们去医院。”
程语听话地打开箱子,边找衣服边询问他事情经过。陆展奇的说法与自己预料的没有太大出入,这里正是陆家的曼哈顿豪宅,自己也确是今天凌晨被陆展奇用100万美金从绑匪手里赎回的。为安全起见,陆展奇派珀西去长岛别墅拿回了她的东西,在离开纽约前,他们都会住在这里。
当然,陆展奇也没闲着,一直追问她被绑架的细节。当听到绑架她的两个人是黑人,而且还开着游艇把她带到一艘大船上后,他惊异地问她:“你确定他们开的是游艇,不是摩托艇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皱起眉头,自言自语般说:“那片海域里的游艇港口都有登记的。我还以为是那天那个阿三,最近公司正和一家印度公司打官司——”
“你为什么不报警呢,美国警察不是很厉害的吗?”程语问。
“我可不想这么早成为鳏夫!”陆展奇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程语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下,得寸进尺般追问:“绑匪既然这么容易找到你,为什么不狠狠敲你一笔呢?”
“喂,你搞搞清楚,就四个小时时间,你真以为我是提款机啊!”这次陆展奇直接炸了毛。
程语换好衣服狼狈地跑去卫浴间化妆,心想干嘛急眼呀,其实100万美金对于她来说已是天文数字般的巨款,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值这么多钱!
收拾停当走回房间,她意外发现自己手机屏幕上的那几张照片不见了,定是刚才她在卫浴间里时被陆展奇删除了。心里一暖,她抬眼望向他。他正攥着手机在房间里踱步,眼神空洞,心事重重。
他们下楼时,彼得医生已等在楼下。上次他曾随陆少兰去过D市,程语对他有印象。
走出房门,程语才发现这座豪宅简直座落在花园中,院中疏密有致地栽植了各色花草树木。她叫得出名字的有金色的郁金香,白色的马蹄莲以及一簇簇盛开的紫罗兰和风信子……怪不得她在屋内没有看见一株盆栽植物,原来窗外苍翠欲滴、争奇斗艳!
有人开过他的车子,陆展奇一看,是珀西手下一名打泰拳出身的年轻亚裔保镖。不用问,珀西升级了安保措施,估计此次绑架事件后,陆少兰不会允许他在纽约单独驾车出行。
彼得预约的这家医院离陆宅不远,各种化验、检查做下来,已折腾到了下午,好再已出的检查结果并没太大问题。返回陆宅时,程语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已二十多个小时水米未进。紫涵早早等在门口,拉着她的手关心地问长问短。吉娜走过来提醒陆展奇饭菜已准备好了,但夫人在书房,要他们回来后先过去一下。陆展奇迟疑了一下,挽着程语走向书房。吉娜紧随他们身后。紫涵担心地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跟过去。
见识过楼上卧房的考究,整个陆宅的奢华倒也在程语意料之中。一楼大厅是开放式布局,分成会客区、休闲娱乐区和餐饮区。会客区并不大,休闲娱乐区里最惹人注目是那座能盛3万加仑水的室内游泳池。程语暗叹,怪不得紫涵那么喜欢游泳!
马上要再见婆婆,程语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紧紧拉着陆展奇的手。
可能由于身体原因,陆少兰的卧室和书房都在一楼,一旁便是保镖值班室。他们来到书房,发现房门紧闭,里面好象有人说话。陆展奇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说话声戛然而止,传来陆少兰“进来吧”的倦弱声音。房门随之被打开,珀西那张眉眼粗糙的黑脸出现在门口,吓得程语“妈呀”一声躲到陆展奇身后。她没见过珀西,又刚刚被黑人绑架过,对黑面孔本能恐惧。
珀西尴尬地笑笑,礼貌地和她打招呼。陆展奇赶忙向她介绍,告诉她珀西是陆家的安全顾问,全程参与了营救她的行动。程语抱歉地对珀西表示了感谢,心里很为自己的草木皆兵暗囧。
目送珀西离开,陆少兰目光冷冷地落到程语身上,刚才程语的过度反应激起她对她更多的反感。到底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件事怕是吓破她胆子了吧!她不动声色地开口:“检查情况怎么样?”
“还有几项化验结果没出来,现在看问题不大。”陆展奇代替她答道。
“我交待珀西了,这件事冷处理,任何人不得张扬出去。”
“可是——”陆展奇用力握了握拳,不甘心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可是什么?”陆少兰目光由冷淡而严厉。
陆展奇目光黯淡下来,松开紧握的拳头,转换了一下语气恭顺地说:“知道了,妈妈。”
程语束手束脚地站在陆展奇身边,面对婆婆,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心跳加速,努力抑制,还是觉得自己喘息粗重。
幸好这种局面没有持续太久,陆少兰似乎根本没有与她交流的欲望,除了开头那句像是关心她身体的问话外,她再没正眼看过她。今天她脸色格外憔悴,眼袋无力地垂挂下来,额头青紫,嘴唇泛白。病态这么明显的人还有如此慑人的气场,实不多见。
走出陆少兰书房,程语轻轻松了口气。餐厅里饭菜吉娜已摆好,很精致,居然是中西结合的套餐。其他人早已吃过,只有陆展奇和程语饿着肚子,等吉娜离开,她便不顾形象地在陆展奇面前大快朵颐起来。
陆展奇故意无视她的吃相,兀自慢慢吃着盘里的牛排,不时看一眼手机上新来的短信,多是公司下属在向他进行请示。终于陪到程语吃完,他才放下刀叉抬起眼:“这两天紫涵会陪你,我订好了后天的机票,走前要把公司一些事情处理完。”
“没问题的,刚好Aunty最近不准我去教会学校做义工了。”接到陪程语的任务,紫涵似乎很开心。
其实她并不是每天陪在陆少兰身边。平时除了上课,她还会抽出一部分时间去纽约皇后区的一所教会学校做义工,帮学校图书馆整理资料。何况马上她就大学毕业了,她的理想是当一名少儿游泳教练。
陆展奇陪着程语和紫涵在客厅说了会儿话,手机在手边振动,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不仅一凛,拿起手机边接听边大踏步走向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今天第二更,看看偶的勤奋能不能换来小花~
☆、偷听
与紫涵真正零距离接触后,程语深深感到上帝对待自己的宠儿有时候也很吝啬,不光赐予糖果和鲜花,也会强塞些痛苦和眼泪。
出生在豪门无疑是一种幸运,可四岁丧母,对任何人都是巨大的不幸;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是一种浪漫到极致的幸福,可大婚在即痛失所爱又是怎样的锥心之痛!
躺在游泳池旁的躺椅上,听着紫涵娓娓向她道出身世之苦,情感之殇,程语眼里溥雾朦朦。午后阳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到紫涵脸上,令她的回忆透出些许暖意。
“Ryen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每次带我去户外游泳都要先测一下海水温度,还要亲自下水试游,如果水温不理想,他是不会让我下水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绽开笑靥,抬起左手深情地望了一眼手腕上那串珊瑚手链。这串配着几颗墨玉的红珊瑚手链是她12岁那年宋展豪送她的生日礼物,她非常喜欢,多年来一直戴在腕上。
“展奇的哥哥——,瑞恩是不是也长得很帅?”程语有意转开话题,眨着眼睛问。
“嗬,当然了!不过,他们兄弟长得算是——各有千秋吧!”
紫涵中文并不太好,努力从词库里搬出一个自认为贴切的词。
“对了,楼上书房里有Ryen和Jason的相册,里面收藏了他们童年以来的所有照片,我带你去看。”
说罢,紫涵拉起程语,兴致勃勃地起身欲上楼。这时吉娜走过来,小声告诉她夫人要她过去。紫涵遗憾地耸耸肩,快速抓过手机打开相册给她看。屏幕上一个身穿燕尾服的英俊男子笑容满面,眉眼间与陆展奇颇有几分神似,只是哥哥看上去比弟弟随和儒雅得多。
“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努,那边有电脑还有一些杂志,有什么需要你按一下它就有人过来帮你。”紫涵指了指墙壁上一处按铃告诉程语。
紫涵走后,程语并不敢轻举妄动。她在游泳池边等了一会儿,并不见紫涵回来,便独自走到一旁翻看杂志。杂志多是英文的,印刷很精美,上面很多金发碧眼的美女。终于找到一本中文杂志,拿起一看,竟是最新一期《读者》。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