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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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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何时动手我并不确知。我的人是在三天前截下了出府的婆子。”

    三天前?

    傅珺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眉尖微微蹙起。

    也就是说,郑氏得手的时间应该早于三天之前。帕子得手之后,她肯定还要寻机才能找一个人将东西送出去。孟渊的人便在那人出府的时候截获了帕子。

    不知郑氏是如何动的手,难道是浆洗上的仆妇?

    傅珺一面想着,一面无意识地轻轻卷着手里的一络发丝,神情微冷。

    从郑氏所偷的东西也能看出,这块帕子后头连着的,必然又是傅珺的闺誉,或者是婚事。

    女子私用的帕子若是落在某个男子手里,这事儿一旦被人发现了,名声被毁不提,亲事也会十分被动。到时候为了息事宁人,说不得就只能将错就错。让傅珺嫁予那个得了她帕子的人。

    傅珺心中涌出了一丝愤懑。

    而随后,一种更大的无力感又将她淹没了。

    这是一个对女人极不公平的时代。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女子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境。而男人在外沾花惹草,对内三妻四妾,却还被人叫做风流。

    面对这整个时代,她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不顾一切地左冲右突?向这个男权社会要平权?勇敢地对这整个时代说“不”……

    那然后呢?

    傅珺无意识地绕着发丝,面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嘲意。

    如果真的那样,可能她会被当作怪物处置掉吧?平南侯与侯夫人这种标准的封建大家长,一定会让她这个孙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深宅大院儿里。

    那她身边的人会怎么样?涉江、沈妈妈、青芜……她们皆是依附于她而生的。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命,却不能不顾她们的命。

    傅珺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觉得她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可是。她必须忍下去。就算是为了她身边那些无辜的人,她也必须忍下去。

    傅珺举眸去看孟渊。

    他也正在看她。

    那双淬了冰的眼中,是比月华还要细碎的柔光。

    傅珺的心情略略松了下来了几分,思绪也转回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好在这件事被孟渊提前解决了。

    “她想要把东西交给谁?”傅珺问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疲乏。

    孟渊眼中的柔光漾了一下。复又归于平静:“我的人眼看着那个婆子去了许府。”

    许府?许允?那就是姜姒了。

    傅珺神色淡然:“姜姒是留着我的帕自用。还是转交给了旁人?”

    她总觉得姜姒针对她的目的有些诡异。

    傅珺并没忘记在清味楼那件事情中,有一个孟渊始终不愿提及的“第三方”。

    也许,姜姒针对傅珺的所有原因。都在这个神秘的“第三方”身上。

    孟渊眸中的柔光蓦地凝在了一处,眼神无比冰寒。

    还好吴钩这小子警醒,提前便掉换了东西,姜姒拿到的帕子根本不是傅珺的。

    只是,姜姒拿到帕子之后,当晚便有一位高手从她那里取走了东西。

    据唐刀说,那个高手武功莫测,他没敢跟得太紧,只瞧见那人去了桑树街那一带,具体进了哪一家哪一户他却未曾查明。

    孟渊的神色有些凛然。

    桑树街与何人有关系,他能猜出个大概来。

    一定又是那个人!

    行此卑污之事,毁人清誉,这就是大汉朝最尊贵的皇族!

    孟渊的心底蓦地卷起一股强烈的杀意。

    然而,望着眼前娇柔的女子,一瞬间他的心底又柔软了起来。

    罢了,罢了。

    那些肮脏的人与事,由他挡在外头便罢。她只消好好地待在这里,就像现在这样便好。

    只是那方帕子……

    孟渊的手指动了动。

    那块帕子就在他的袖中,他原本是想拿来还给她的。

    可是方才,当他的手抚上那片柔滑的料子时,他忽然就改了主意。

    “姜姒还没动静,我的人还在等。”这一连串的话语说出口,流畅得就像是真的一样,“等她动手的时候,我的人会想办法将东西调包。”

    他的语声温和得如同窗外的夜色。

    傅珺点了点头。

    她现在有些心烦意乱的,并无暇观察孟渊的表情。

    事情一旦扯上姜姒,总会变得很麻烦。可恨的是傅珺根本就制不住这个人。姜姒的身边有一股看不清的力量牵扯着,她的能量也远比傅珺所知的要大。

    现在的姜姒,让傅珺本能地觉得危险。

    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孟渊一直在帮她。

    “谢谢你。”傅珺庄重敛衽,向孟渊行礼。

    孟渊侧了侧身,眼神温和得宛若良夜月华:“我说过我会帮你看着的。”

    傅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会帮她看着,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仍觉几分哀凉。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中秋节。

    傅珺的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嘲意。

    这可真是绝大的讽刺。

    明明是阖家团聚、共叙天伦的大好节日,她却收到了这样的消息。她的继母与外人勾结起来算计她,为了夺取她手中的嫁妆,无所不用其极。

    她的亲情缘分,还真是天生的稀薄啊。

    傅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孟渊凝视着她。

    她站在幽暗的烛火下,凉风透窗而入,将她身上的氅衣拂得贴在了身上。

    孟渊忽然觉得,她离自己非常的遥远。

    她就像是独自一人站在无边的黑暗中。在她的身上,笼罩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深深的孤单。

    孟渊的心又紧紧地揪了起来。

    他跨前几步,垂首望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个子很娇小,头顶还不到他的下巴。他又侧首去看一旁的纱帐,烛光摇曳,他的影子印在绡帐上,恰好覆住了她的影子。

    “你别怕。”他的声音微哑,“我会护着你的。你什么都别担心。”


 第496章

    傅珺抬起头来。

    孟渊站得离她近了好些,挡在了窗户的前头。

    凉风已经拂不到她身上来了。

    傅珺忽然就想起,三月踏青的时候,在山路上,他也是这样站在路的外侧,替她挡着料峭的寒风……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这是怎么了,居然突然就伤感起来了,还是当着孟渊的面儿。

    傅珺一刹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微微侧首,望着桌案上的烛火,面颊上渐渐洇了一层淡淡的红。

    她知道自己脸红了。

    她也知道孟渊一直在看着她。

    这情景还真是……尴尬得让人想要逃跑。

    傅珺忍不住动了下脚,又往后退了一小步,随后清了清嗓子:“那个……还有别的事情么?”

    只能用说话来转移这种奇怪的氛围了。傅珺现在唯一希望的是这个话题转移得不要太生硬。

    孟渊仍在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傅珺又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的身上还残余着外头夜风的凉意,直到现在她才觉出,那气息已然覆盖住了她的呼吸。

    干燥而微凉,很好闻的味道……

    傅珺转身行至案前,轻轻调整了一下烛台上的风门。

    这个距离就闻不到他的味道了。她暗里呼了一口气。

    “我走了。”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嗯,”傅珺轻轻应了一声。停了一下,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心些。”

    孟渊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你早些安歇。”

    傅珺没去看他,只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孟渊悄无声息地推开窗子,跃了出去。

    直到孟渊的人走了好一会儿,傅珺觉得,这房间里还留着他的味道。

    她走到窗前,将窗屉子合上、关严,又销上了门户。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姑娘。您怎么起来了?”绿萍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傅珺微微一惊,忙回首去看,却见绿萍披了件薄袄立在槅扇前,一脸的睡眼惺忪。

    “我睡不着。起来坐一会子。”傅珺尽量将语气放得自然。

    绿萍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傅珺。

    她总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怪。然而细细看去。一切如常。她们姑娘也只是脸有些微红罢了。

    傅珺挪步往/床/前走去,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呃,我要睡了。你也快去睡吧。”

    绿萍应了一声,仍是去案前将烛火调亮了一些,这才去了槅扇外头。

    直到重新躺到了/床/上,傅珺才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问孟渊,方才的那首《乱红》是不是他奏的。

    ************************************

    白石书院今年的岁考定在了秋分那一日,一共考三天。而今年对公众开放的考试科目则是骑射。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傅珺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因为提前拿到了两项甲优,傅珺今年的考试压力相对轻了好些。而她最觉得开心的是,她不必当众展示自己的骑射“英姿”了。

    虽被萧红珠打成了重伤,然换来的结果却也颇令人满意,能免掉“示众”的烦恼,傅珺表示她这伤得还是很值的。此外,因为两项甲优在前,今年岁考时傅珺已经不再是众矢之的。

    与其跟两个甲优在手的傅珺争第一,倒不如在第二或第三的位置上搏一搏。

    也正因为众人不再专注于自己,傅珺便将一件重要的事情放在了此时做。

    待考完最后一门乐试后,傅珺并没有回府,而是在漫天瑟瑟的秋雨之下,带着涉江与沈妈妈二人,来到了玄武大街一户安静的宅院。

    楚刃一早便守在了大门前,一见傅珺的马车停了下来,她便含笑回身拉开了院门,口中客气地道:“姑娘请进,主子已经在等着了。”

    她最近时常给傅珺递消息,有时也没避着涉江。涉江也知道她是孟渊身边得用的丫鬟,也知她传递来的消息通常都很重要,因此她二人倒也熟识起来。

    涉江便笑着上前,递过去一个挺大的荷包,傅珺扶着沈妈/妈/的手走下车来,一面笑道:“听说你爱吃糖,这里头是我铺子里的各色糖果,你吃吃看,喜欢那种告诉我,下回我再给你带。”

    楚刃欢天喜地地捧起荷包打开瞧了瞧,拿起颗松子糖就放进了口中,一双黑亮的眼睛笑得已经眯成了缝儿。

    守在门里的吴钩直摇头。

    到底是年纪小哇,一把糖就能高兴成这样儿。吴钩深深地觉得楚刃实在是太好收买了。

    不过,想一想他家主子从早上起就没放下来的嘴角,吴钩觉得,到底楚刃还得了把糖呢。他家主子啥也没得着,还累得到处跑,也不知整天高兴个什么。

    想到这里,吴钩的脑袋瓜子又歪了过去。

    说起来,他今天早上隐约瞧见,他家主子手里拿了块帕子在看。一见他来了立刻把帕子收了起来,鬼鬼祟祟的。

    吴钩总觉得,这块帕子像是女子用的。

    该不会是他家主子开窍了吧。吴钩的脑袋又歪了歪。

    傅珺进门之后,楚刃立刻便关紧了门户,这里吴钩也放下心思,哈着腰上前招呼:“四姑娘来了,主子在后院儿呢,快请进来。”

    沈妈妈便蹙了蹙眉。

    这小厮看着油滑得很。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傅珺。

    昨天晚上傅珺便特意向她说了,今天要带她去见一个人。还说此事需秘,因此便只多带了一个涉江,再多的人也没带,连侍卫都没让跟着。

    沈妈/妈/的眉头又蹙得紧了一些。

    似是察知了她的心情,傅珺扶着沈妈/妈/的手轻轻动了动:“妈妈莫担心,是个很可靠的朋友帮了我的忙。”

    沈妈妈点了点头,眉间仍有忧色。

    傅珺抬起头来,透过帷幕与重重秋雨,向着四周打量了一眼。

    从进门起她就觉得,这处院子她似曾相识。并非是景物熟悉,而是这院中的弥漫着的那种清冷与疏拓,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随着吴钩跨进第三进院门儿,转过一块影壁,瞥眼便见院墙边的大块油布,油布翻起了一角,露出了里头的木料与砖石。丝丝细雨落在油布上,在灰暗的天空下,油布反着光。而在油布的前方,倒伏着一架极长的梯子。

    傅珺的唇边蓦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她终于明白她为何觉得这院子熟悉了。

    原来她真的曾经来过这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油布那边院墙的下头,应该有一处小角门,而在离角门不远处的墙根儿下,还有一方狗洞。

    这里便是她多年前躲避人贩子时藏身的那间院子!

    便是在这间院子里,她无意中窥破了藏剑山庄的秘密,又与刘筠再度重逢。


 第497章(补1月22日欠更)

    傅珺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许多年过去了,这所庭院仍如她初见时一般。虽是花木扶疏,却又处处不整,一副未完工的模样。

    傅珺有些恍惚起来。

    她像是重又回到了那个月华晦暗的上元夜,她独自一人立在梯子上,墙外是绚丽的烟火,月华淡淡洒落。而墙内……

    傅珺摇了摇头,复又舒了口气。

    原来,这院子竟是孟渊所有。

    如此想来,那夜孟渊携属下快马离开,想必便是从这所院子出去的吧。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傅珺环视四周,一瞬间又有种错觉,觉得,这里的时间,却又像是静止了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维持着当年的原状。油布、长梯、未曾砌好的花坛,安静得如同定格的相片,就连雨落地面的声音都听不到。唯有细细的雨丝,在这间寂寞的庭院里无声洒落。

    “你来了。”一道低沉若箫鼓般的声线响了起来。

    傅珺回过神来,转首向孟渊一笑:“我来了。”

    她清清淡淡的声音穿透雨丝,划过寂静的庭院,落入他的耳边时,竟像是起了一阵回音。

    孟渊的心神恍了一恍。

    “见过孟少公子。”沈妈妈与涉江上前见礼。

    孟渊略略凝神,抬手虚扶了一下,态度十分温和:“不必多礼,快请进吧。”

    沈妈妈便与涉江扶着傅珺,几个人进入了房中。

    正房分了五间。三明两暗,只以挂落飞罩隔开,布局十分阔朗。房间里并未多做装饰,桌案、柜子、槅扇等等,皆是只雕了一部分的花纹,有些上头还留着未曾打磨好的木头杈子。

    整个正房唯一家具齐全的便是西次间儿,看上去似是间书房,却也仅一桌一凳并一只书柜而已。

    不过,在傅珺看来,这房间布置得倒有几分极简主义的味道。至少她看着并不讨厌。

    吴钩不知从哪里端了个碳盆进来。里头的银霜碳烧得正好。楚刃呈上了刚沏出二色的枫露茶,又搬过来几张梅花凳儿,孟渊便让傅珺坐。

    傅珺摇了摇头,微笑道:“多谢孟少公子。只是我今日前来。还是想要尽早见那个人。”

    孟渊颔首。唤了一声“来人”。

    唐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穿着一身青袍,也未戴斗笠,立在阶下叉手道:“主子。人刚醒。”

    孟渊转向傅珺,寒星般的眸子里揉着细碎的光,衬着他的玄色衣袍、玄玉发冠,冷峻中隐着一丝极淡的温和。

    “为稳妥,用了些药。”他说道,“现在就过去吧。”

    傅珺浅笑道:“好。”

    孟渊便在前引路,几个人又出了正房,穿过了后面的一道月洞门,来到了最里头的院子。

    此处应是后花院,只是如今尚未竣工,除了中间一条石子路扫得干净,两旁便皆是翻开的泥土,院子的尽头是三间青砖房,看上去似是花房,倒是整整齐齐的。

    孟渊将傅珺她们带到了最左边一间屋子,吴钩推开房门将人让进去后,便守在了门口。

    孟渊回过头,淡淡地瞥了吴钩一眼。

    吴钩立刻缩了缩脖子。

    他家主子这又是怎么了?

    吴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直到瞧见那位傅四姑娘搓了搓手,他这才顿悟。

    孟渊身上的气息冷得有些怕人。

    傅珺忍不住又搓了搓手。

    天气虽才是八月,到底已经有些凉了。她有些后悔没带着手炉来。

    便在此时,忽然房门开启,吴钩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头上冒着汗,手里提着个碳炉子,正是方才放在书房里的那一个。

    放完碳炉子后,吴钩这才觉得孟渊的眼神又恢复了正常。

    作下属的真不容易啊。吴钩哀叹了一声,摸了把汗,自守在门外不提。

    傅珺此时却是觉得屋子里暖了好些。

    她坐在椅子上,向孟渊微微点了点头。

    孟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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