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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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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傅珺,在侯夫人面前依旧是个小透明,她存在与否,在侯夫人看来完全不具备任何意义。

    却说这一日,秋凉无事,细雨挟风,傅瑶便派红袖送了张帖子过来,邀傅珺去卧月楼着棋。最近她们两个走得近一些,时常也会相约着一起消磨时间。

    傅珺接过帖子,细细看去,却见那帖子折成了个方胜儿,打开后便是一张蜀制凝光五色笺,上头只寥寥两行墨迹,写着“秋窗烟雨,请君着棋”八字,左下角还印了一方刻作梅花状的私章,里头是个篆体的“瑶”字。

    傅珺便笑道:“三姐姐真有闲情雅趣,这帖子真好看。”又问红袖道:“这下着雨的天儿,三姐姐就不怕我不赴约么?”

    红袖便笑道:“我们姑娘叫婢子转告四姑娘,说备了您最爱吃的水晶葡萄,专意候着姑娘前往呢。”

    傅珺“噗”地一笑道:“三姐姐究竟是请我着棋呢,还是请我吃葡萄呢?”

    红袖陪笑道:“自然是两样都请的。”

    傅珺笑道:“既是三姐姐盛情相邀,我自当前往。你回去告诉三姐姐一声儿,便说我一准儿到。”

    红袖忙应了声是,便由青蔓送了出去。傅珺便叫青芜道:“你去将我上回得的那海棠果儿装上一碟子,再把蒋嬷嬷渍的梅子盛上一些,下晌一并带给三姐姐。”

    傅瑶喜食蜜饯,傅珺这也算投其所好了。

    午后略作休息,傅珺禀过王氏后,便带着青芜与青蔓,主仆三个撑着青布伞,踏着木屐,也不乘轿,只沿着游廊缓缓而行,于凉风细雨中来到了卧月楼。

    卧月楼虽名为楼,实际却是一所精致的院子。正房起了两层高,楼下待客、楼上燕息,自是傅庭与崔氏的住所;东、西两厢则予了傅玠与傅琇。傅瑶住在东边的小跨院儿里,周姨娘、马姨娘二人,便住在倒座儿房边上的角院儿里,二人各独居一院,西跨院儿却是空置着的。

    因崔氏去了横斜馆找张氏议事,傅珺便也省了给长辈请安的程序,由傅瑶直接迎进了东跨院儿。

    东跨院不大,安置得却也不俗。东边角落里种着一丛芭蕉,蕉下有石桌石凳,西边儿一角则种着株梅树,此刻尚还是满树的青翠。

    傅瑶将傅珺让进里间,姐妹二人自是相见甚欢,一路说笑不息。青芜与青蔓上前替傅珺除去木屐。傅珺进屋便见风雨秋窗之下,一张棋案已然摆放妥当,两边各一张锦缛绣墩。案边是一张黑漆小方桌,桌上的红玛瑙盘子里放着一串青油油的水晶葡萄,十分好看。

    傅瑶便笑道:“知道你爱吃这个,我特地向爹爹讨的,如何,我这姐姐待你不薄吧?”

    傅珺亦笑道:“三姐姐最懂我了,小妹自是感激不尽。过会子一定好好让姐姐赢几盘。”

    傅瑶笑指着傅珺道:“我哪还用你让?倒是你,别输到最后掉金豆子才好呢。”

    两个人互相打趣了几句,便坐在了棋案前,摆开棋子,开始下——五子棋。

    对,没错,就是五子棋。

    虽然又是下帖、又是秋风秋雨的,气氛营造得十分高雅。但你能指望两个年龄相加只有十岁多的小女孩,在一起下围棋吗?

    不过是侯门贵女闲来无事,自己闹些事情出来打发时间罢了。傅珺现在对此已经十分习惯了。她日常也无聊着,有个不那么讨厌的小姑娘,陪着自己下五子棋,她知足了。

    下了两盘棋后,傅瑶便摆上茶点,请傅珺喝茶聊天,笑道:“可惜今儿下雨,不然倒要请你去赏一赏我们这里的菊花。”

    一提到菊花,傅珺便想起了侯夫人院中那列兵似的菊花阵来,便笑着接口道:“你这里也种这个?我看祖母院儿里倒有好几盆开得很好看。听说里头还有名品呢。”

    傅瑶不在意地笑了笑道:“祖母那是为月底的赏菊宴做准备呢。”

    赏菊宴?傅珺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便不禁问道:“什么赏菊宴?”

    傅瑶便将颗棋子儿点在傅珺的额头上,笑道:“你竟是个小糊涂么,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傅珺摇了摇头道:“我该知道么?这又是什么大事?”

    傅瑶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抚远侯家里每年都要办一场赏菊宴,赴宴者皆需带一盆菊花前去应景儿,时间便在九月底,眼瞧着便快到了呢,祖母自是为着菊宴才备了这许多花儿。”

    原来如此。傅珺点了点头,心中暗忖道:看起来是贵族聚会的玩意儿,却不知这个时空的贵族们聚会时是怎样一个情形。

    想罢她又看了看傅瑶,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奇怪来。按理说,有这样出门的机会,傅瑶理应欢喜才是。可是观其面色却并不热络,这让傅珺十分不解。

    见傅瑶对这个话题无甚兴致,傅珺便也没再多问。二人又下了几局棋,天色便有些暗了。傅珺便从傅瑶那里辞了出来,傅瑶直将傅珺送出了院门,方才回转。

    待回到秋夕居后,傅珺想来想去,对那个什么赏菊宴还是有些好奇,便找了个机会问了问蒋嬷嬷,蒋嬷嬷便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儿。往年皆是老夫人带着大太太、二太太并几个嫡出的哥儿和姑娘们去的。”

    蒋嬷嬷这话回答得十分含蓄,傅珺想了一会才明白,蒋嬷嬷这是暗示自己呢,似这样的聚会,三房原就是庶出,例来是轮不着的。蒋嬷嬷约摸是怕傅珺多想,便提前给她打好了伏笔。


 第049章

    傅珺于是恍然,难怪傅瑶兴致缺缺,原来这赏菊宴只有嫡支子女才能参加,傅瑶与傅珺皆不够格。

    不去就不去,傅珺也不甚在意。前世她看过几本宅斗小说,那可真是宴无好宴,举凡出去吃个饭赏个花什么的,必定要出幺蛾子。考虑到自己的宅斗技能,傅珺认为她还是宅在家里比较安全。

    翌日清晨,傅珺依惯例与王氏去荣萱堂请安,尚在阶下,便听见屋中传来阵阵笑声,那氛围竟是久违的欢悦,甚至还能听到侯夫人喜气洋洋地道:“便将这盆‘十丈垂帘’带过去吧,我瞧着便很好。”

    傅珺知道这“十丈垂帘”是菊花之名,乃是侯夫人才叫人搜罗来的,平素十分爱惜。现今这花儿已经打了苞,看样子侯夫人这是要把花儿搬去赴宴了。

    傅珺一面思索着,一面跟在王氏身后给侯夫人请了安,得来侯夫人一句淡淡的“好了,去坐吧。”便随王氏坐在了旁边的扶手椅上。

    只见崔氏笑着对侯夫人道:“老太太这回可得打点起精神来,万不能堕了我侯府的威名。”

    侯夫人便笑道:“又来胡说了,不过是吃顿饭罢了,被你说得和上阵杀敌似的。”

    崔氏立刻扬眉道:“那可说不准,这百菊争艳的,必定要评个高下,可不就和打仗一个理儿?”

    侯夫人听了这话,笑得更为欢喜。王氏一般在这种场合是不开声的,便只跟着微笑。傅珺却有些疑惑,这种情况一般张氏都会跟着凑趣儿的,只是她今儿来得却有些迟了,都这个点儿了还没到,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傅珺这里念头方一起,那边便听有小丫头报:“大太太、大姑娘、二姑娘来了。”话音未落,便见门帘轻挑,张氏携着傅珈与傅珍二人走进了屋中。

    傅珺已有近十天没见过傅珈了,此刻再见,却见傅珈穿着件柔蓝色绣樱草纹样天净纱对襟小袄儿,底下是一条雪湖色水波纹软罗宽遥梗⑸现霍⒘肆蕉渲榛ǎ鞍绲盟鼐坏溲拧�

    虽说傅珈这段时间一直称病,但她的面色却十分红润,个子又长高了一些,已颇有几分小淑媛的模样。想必她就算真生了病,这些天也将养得很好。

    侯夫人此时已止住了笑,凝目向张氏她们看了两眼,随后点头微笑道:“来了就好,正有事与你商议。”这话却是对张氏说的,至于傅珈则一句未提。

    侯夫人态度如此冷淡,若换作以往,傅珈必定要作出个委屈的样儿来给人看。可现在的她却是面无异色,甚至颊边还挂着一抹得体的笑意,随着张氏行礼问安,而后便立于张氏身后,当得起“举止端庄”四字。

    傅珺并不认为傅珈这是洗心革面了。她是个什么性子,傅珺再清楚不过。只要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傅珈眸光扫过来时眼角会微微一眯,还有抬眼看自己时,那嘴角会有一个极淡的下撇动作,这些都表示着,这位二姐姐原来是什么德性,现在还是什么德性。所谓知礼得体,不过是比以往更善于伪装罢了。

    张氏坐定后便笑着问侯夫人道:“不知老太太有何事与媳妇商议?”

    侯夫人笑道:“便是二十八那日,抚远侯府赏菊宴一事。帖子已经递过来了,正好你们都在,便一起商量商量。”

    张氏便笑着感慨了一句:“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转眼又是一年赏菊宴了。”

    崔氏便接口道:“谁说不是呢。方才我还和老太太商量着,要将那盆‘十丈垂帘’带去赴宴。”

    张氏闻言,面上的笑容便顿了一顿,停了一刻方才轻言细语地道:“那花儿才将打了苞,到时候正好开了,也是应景儿。不过,我怎么隐约听着人说,那谢阁老家里也有一盆‘十丈垂帘’呢。说是那花儿起得极高,花开如瀑布倒悬,也不知是真是假。”

    侯夫人一听这话,面色便凝重了起来。

    这谢阁老乃是当朝元老,官居礼部尚书,又是内阁次辅,其在士林中的声名却比内阁首辅张缙还要大些。

    论起这谢阁老的出身,却是出自四大家族之一的谢氏家族。只这谢阁老乃是旁支,在族中并不受重视,又因父母早亡,故幼时常被族中一些人欺负,很是吃了些苦头。及至年岁稍长,他便干脆孤身去了山东,凭借着聪颖的头脑与坚韧的心性,考入了岳麓书院,后又以两榜进士之身进阶仕途,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了现在。

    因了幼时经历坎坷,谢阁老与谢氏家族之间关系极差,谢氏家族几次三番想要与之修好,却皆被谢阁老坚拒。先帝爷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他选入内阁,委以重任。

    谢阁老清名在外,为人端正严厉。而长子谢瑛却是个品性超然、豁达爽朗的人物,幼时便富才名,年纪轻轻即入了翰林院,现领了个光禄寺少卿的闲差,在年轻学子当中颇受拥戴。

    此外,谢阁老的长女谢瑗于今上登基后不久便被选入宫中,因容颜姣好、姿仪柔婉而晋为修容,极受今上宠爱。只可惜天妒红颜,谢瑗入宫没多久便因病去逝,今上痛惜之余,对谢阁老父子更是优容有加,时常招他们入宫说话。

    因此,这谢家是真正的既清且贵。若是赏菊宴上平南侯府与谢家拿出同一个品种的花来,只怕不大好看。

    见侯夫人沉思不语,张氏便看了傅珈一眼,随后缓声道:“我们院儿里倒有一盆‘金章紫绶’,勉强也算过得,若老太太不嫌弃,我便叫人捧过来,您赏鉴赏鉴。”

    侯夫人眼下能拿出手的名品花种,便只那盆“十丈垂帘”,余者皆普通了些。而今听闻张氏能拿出“金章紫绶”来,眉眼间便涌出丝喜意来,道:“那可好,便先端过来瞧瞧。”又叮嘱张氏:“小心着些,可别摔着磕着了。”

    张氏笑着点头,便吩咐刘妈妈亲自带了几个稳妥的仆妇,去横斜馆抬了花过来。

    不多时,那几个仆妇便将花盆小心地捧至了明间,傅珺举目看去,却见硕大的花盆里,那“金章紫绶”半开出一朵花来,虽还不曾完全盛放,却已是十分富丽,可以想见其全盛时期的华美。比起“十丈垂帘”的典雅,倒是这花更具端庄富贵的气象,与侯府身份十分契合。

    侯夫人见了,第一个便露出笑来,抚掌道:“这便很好。”又赞叹道:“整株只开一朵花,这花若开出来,必是又大又美。”

    崔氏亦是笑看不语。

    其实她也叫人寻了些名品花种来,只她们崔家自来只重养兰,于这菊品上头却是了了,因此她院中也不过一些“剪金球”、“玉芙蓉”之类的菊品,虽也算名种,却终究不出奇,比“金章紫绶”多有不如。

    此时见侯夫人欢喜,她便拿眼风往张氏那里扫了一扫,随后便上前笑道:“这花真真是富丽堂皇,我瞧着也很好。”说罢又转向张氏道:“大嫂嫂可真藏得住呢,早知道有‘金章紫绶’,我便不叫人去寻那‘十丈垂帘’来了。”

    那“十丈垂帘”也是崔氏好容易替侯夫人寻来的,颇得了侯夫人一顿夸奖。而今张氏却拿出了更好的来,崔氏难免心里有些想法。

    张氏对崔氏话中机锋却浑不在意,端淑地笑着道:“这也是机缘巧合。二弟妹不知道,这花儿前些时候颓枝耷叶的,瞧着没一点儿精神,我便也没拿出来。不成想这几日雨水勤,它倒结了花苞,这也是意外之喜。要我说,这还是老太太有福气。”

    侯夫人一直含笑听着她妯娌两个说话,此时便接口道:“这也是大郎媳妇有心。我却知道的,这花儿可不好打理。”

    张氏便提起帕子来,掩唇笑道:“老太太过奖了,只这件事媳妇可不敢居功。这花并非我养着的,却是珈儿亲自照管着的。”

    “哦?竟是二丫头照管着的?”侯夫人微有些诧异地看了傅珈一眼。

    傅珍的左嘴角适时地抽动了一下,傅珺看得很清楚,再看傅珈,却见她微微垂首,面上挂着矜持的笑容,并不说话。崔氏便接口笑道:“哎哟这可了不得,我们二姑娘可真有本事。”

    张氏忙谦道:“哪里的话,珈儿也只是帮着照管罢了,另有服侍这花儿的人在呢。只不过日常皆是由珈儿过问,我对这些却是半点不懂。”

    张氏这话说得实在,也确实是实话。一个侯府小姐怎么可能亲手种花?只不过平常多问两句,时常叫人打理罢了。不过即便如此,傅珈也算是很有心了。

    侯夫人便看着傅珈和声道:“二丫头真是懂事,祖母很欢喜。”

    傅珈抬眼看了看侯夫人,又低下头去,依旧不发一语,只眼圈儿有点红了。

    侯夫人便叫素云:“去将里间儿架上那只螺钿箱子拿来。”

    素云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箱子出来了,侯夫人便开了箱子,从里头取出一只鎏金绞丝排环簪子来。这簪子方一拿出来,傅珈那一直低垂着的眸子里,便划过一抹喜色。

    这簪子本身并不出奇,唯那簪头排环雕成了一溜精致的菊花纹样,上头皆镶着小指肚大小的珠子,颗颗圆润、大小相同,十分难得。侯夫人便对傅珈道:“这簪子便在赏菊宴上戴着罢。”

    那簪子上的珍珠在室内的光线下微微生晕,异常华美,傅珍与傅瑶瞧在眼中,皆露出两分艳羡来。唯有傅珺毫无表情。她可不想头上顶着一排菊花。这簪子再好看,也请恕她接受无能。


 第050章

    见侯夫人拿出如此贵重的簪子来,张氏便推辞道:“老太太可别这么惯着她。不过是照顾了几天花儿罢了,当不得老太太的赏。”

    侯夫人笑道:“那也是二丫头有心,若不然我这儿不还干着急么?快拿着罢。”

    张氏见无法推拒,这才叫傅珈上前去谢了侯夫人。傅珈双手接过簪子,又行礼谢过,并不像以往那样顺势留在侯夫人身边,却是又退回了原处。

    傅珈如此知礼,侯夫人却是神色未动,又向傅珍、傅瑶与傅珺三人招了招手,和声道:“你们几个也来。”说罢便又伸手向那小箱子里去拿东西。

    傅珺立刻警觉了起来。侯夫人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她要给每个女孩子一支菊花簪么?这可如何是好,侯夫人给的又不能不要。

    便在傅珺愣神的当儿,侯夫人已从箱子又里取出了三只发钗来,却是三只花样相同的喜鹊戏莲镶珠金钗。傅珺一见之下,立刻大松了口气。

    只听侯夫人和声道:“这钗子二丫头原有一支,你们三个各自拿着。过几日出门也好戴上,一家子姐妹,戴着一样的首饰也好看。”

    傅珺上前接过发钗,见那钗子形制精巧可爱,确实很适合小女孩戴,便真心诚意地谢过了侯夫人,对她说的话倒并未多在意。

    傅珍与傅瑶的反应却比她快得多。她们几乎同时一怔,随后便抬起头,面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傅瑶当先便忍不住了,期期艾艾地问侯夫人道:“祖母,我……也去菊花宴么?”

    侯夫人笑着点头道:“都去,都去,大丫头和四丫头也去。你们一道儿也好作个伴儿。”

    傅瑶真真是大喜过望,那脸上直笑开了花,欢天喜地地道:“多谢祖母。”

    侯夫人今天心情大好,便故意板着脸逗傅瑶道:“瞧你这话说得,祖母若是不叫你去,你便不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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