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孟渊望着她一笑,道:“先不忙。”语罢便不再说话,只凝目看着她,眸子里漾着细碎的柔光,随后双臂微拢,将她拥进了怀中。
“事情都忙完了么?”傅珺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一只手便去摆弄他衣襟上的扣袢。
孟渊捉住她的手团进自己掌中,一根一根摩挲着掌中纤细柔软的手指,顿首道:“只待时机。”
傅珺的一颗心放下了大半。
此前她一直怕来不及,如今看来,对方应该也在等待时机,而萧红珠进京则令事态向傅珺预判的方向又进了一步。
沉吟了片刻,她便道:“再过几日,**粮库与长乐坊的案子便可以先放出风来了。”
这两件事一出,那些隐在水面下的东西总会有些动静。
孟渊便拿手去点傅珺的鼻尖,低笑道:“都被你算进去了。”言罢手臂一紧,将这具娇软的身子又往怀里嵌了嵌。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安静地享受着这初夏难得的宁谧时光。
天青绣菱纹流光纱的窗纱,遮去了房间里的一切景象,若是此时有人进得院中,便会发现,郡主府的绕翠山庄,此时又是寥无人迹,窗纱上的青晕与森森竹影相映,安静宁和,幽思缱绻。
第716章
金陵城的七月盛夏,在一场湿闷潮热的细雨中,无声地降临了。
按理说,黄梅天儿早就过去了,天气本不应这般潮湿才是。可是,今年的夏天却像是沾上了五月梅雨的尾巴,隔不上三两日便要落一场雨,且落雨的时候还出着大太阳,于是,那天气便越发热得让人难熬。
京中各高门皆早早去了城外避暑,整座城市亦就此显得空阔了许多,而随着皇帝陛下赴避暑山庄小住,金陵城中渐渐有些人迹稀疏起来。尤其是午正时分,街上除却蝉鸣喧嚣,几乎见不到人影。
六部开始轮休,官员们有不少皆跑去别庄与亲人团聚去了。不只文官在京的不多,十二卫禁军以及五军营亦派出大批人马随驾护卫避暑山庄,禁军统领赵戍疆、征虏大将军孟渊分别任左右都统,全权负责皇帝的安全保卫工作。
如此一来,整个京城便越发显得空空荡荡的,连朱雀大街向来热闹的早、晚两市,也少了往日人头攒动的景象。
萧红珠立在槅扇边儿,垂眸看着跪倒在她脚下的阿竹,面无表情。
湘帘落了两重,挡住了酷热的暑气,一旁的荷叶承珠铜冰錾里冒出白丝丝的冷气,门外蝉鸣震耳,房间里却十分凉爽。
然而阿竹却觉得,这房间不只是凉爽,简直就是冰冷透骨,让她忍不住心底发颤,伏在地上的手指骨节泛白。
卢悠不见了!
便在昨日,在将完整的地形图交予阿竹后,按照原定计划,卢悠是要随阿竹一起回来见萧红珠的。可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双腿尽废之人,居然在阿竹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而更叫人惊异的是,与卢悠一同逃跑的。竟还有一个叫做勒图的黑甲武士。
经过一番查证,萧红珠这才知晓,早些年她将卢悠扔给一帮子黑甲兵由得他们折腾的时候,卢悠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将十夫长勒图勾到了手。
勒图在丙申之变时受了伤。断了一只手臂,卢悠在服侍他的时候,对他极是小意温柔,勒图对她便有了情意。后来卢悠自己也断了腿,两个人更是同病相怜,私底下想来是常常会面的,只明面儿功夫做得好,竟是瞒过了所有人。
昨天夜里,卢悠骗阿竹喝下掺有**的茶水,勒图则偷出了房门钥匙。两个人打晕守卫,趁着天黑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出去。
接到消息后,萧红珠连夜派出几拨人去追,然今早报来的消息却是一无所获,这让她心底尤为焦躁,恨不能一剑杀了那些不中用的下属。
可此时境况,她却不能不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卢悠的出逃,无疑为他们所谋之事增加了无数变数,而只要一想到玄衣人那没有表情的眼神,还有那管钢针一样尖细轻飘的声音。萧红珠便忍不住头皮发麻、手足发冷。
即使当初面对刘竞,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如果说刘竞像一条阴冷的毒蛇,那么,这玄衣人予她的感觉。便像是一团浓重的雾气,表面看来似是无害,然而当你置身雾中时,却总觉得在看不清的某处,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那种对未知的莫名惧意。有时候会让人害怕得想要尖叫。
一念及此,萧红珠的心头便涌起了一股寒意。
她转开视线,望着空阔的庭院出神。明晃晃的阳光铺满庭院,像是会反光一般,刺得人眼目生疼,看得久了,会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静默良久,她终是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
“阿朵,给阿竹记上二十军棍,事成之后再行处罚。你先带她下去,叫人查查她中的**可要紧。”萧红珠的声音平板无波,并无情绪起伏。
“是,殿下。”阿朵应诺一声,目不斜视地将人带了下去。
萧红珠无力地闭了闭眼。
如今正是用人之计,便是她有再大的火气,此时亦不得不压下去,转而思考该如何与玄衣人商讨余事。
隐瞒显然并不明智,且此事已如箭在弦上,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萧红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说明。故昨夜她便叫人递了消息过去,想来今日午正过后,玄衣人应该便会来了。
不知何故,萧红珠心里有些发慌,卢悠的出逃让她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她一面颦眉沉思,一面踱回房里,盯着冰錾上浮雕的莲叶发怔。
“在看什么?”轻细的声音宛若虚无,又像是洇了一层冰錾里的冷气,凉丝丝地,在萧红珠的身后响起。
萧红珠心底颤了颤,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收到消息了。”她转过身来,强抑下心头的不适,向玄衣人勾了勾唇角,勉强算是一笑。
“嗯。”玄衣人轻轻应了一声,停了一刻,便“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是飘浮在半空,萌搜浪幔舨皇峭馔肪褪谴蟀滋欤艉熘檎嬉晕窃谔硇Α�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费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下了想要冲出房间的念头。
“我知道,是我的人行事不妥。”萧红珠放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完整地表达出了歉意。多年的逃亡生涯,她身上的颐指气使早已消磨掉了不少,特别是在玄衣人的面前,她更没办法摆出公主的谱来。
玄衣人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隐在布巾后的眼珠,便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萧红珠转开视线,继续轻声地道:“卢悠已经跑了,事情恐会有变。我已叫人提前堵了路,不令她跑去那几处府邸报信儿,但此法终非长久之计,还需想个对策出来。若是派人去搜,这京城却又太大,找人十分不易;若是放任不管,我怕夜长梦多。”
只要一想到事情的棘手程度,萧红珠一时间便也忘了对玄衣人的忌讳,开始长篇大论地说起话来。若是熟悉她的人便会发现,萧红珠这番话说得十分低声下气,以往与刘竞说话时,她可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无妨。”玄衣人终于开了口,虚飘飘的声线从萧红珠的耳畔滑了过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悠然与笃定,“她有恨,不会报信。”
第717章
萧红珠微微一怔,旋即便醒悟了过来。
抚远侯府满门获罪,卢悠与当今皇帝刘筠有着家族血仇,她自是不会跑去报信。至于那位勇毅郡主娘娘,卢悠与她之间的仇怨更大,萧红珠这些年来可是时常说及的。当年若非傅珺提醒,她也不会去查丹霞受伤一事,之后更不会挟恨掳走卢悠,说起来,卢悠被掳,傅珺起到的作用极大,卢悠恨她可能比恨刘筠更甚。
如此一想,萧红珠已是心下微松,然而再一转念,蓦地一事浮上了脑海,她一下子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件事只怕玄衣人也未必知晓。
思及此,她已是急急地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可知,卢悠当年对温国公府三公子孟渊,曾心有爱慕?”说到后来,她的语气已是十分焦躁。
她几乎将此事忘记了,也就是方才心念电转间忽然想了起来。
当年萧红珠曾派细作对卢悠详加查探,她心慕孟渊一事,还是细作买通了抚远侯府的下人,从卢悠的贴身丫鬟那里听说的。
“那又如何?”玄衣人黑洞洞的眼珠动了动,语气平板无波。
萧红珠此时早已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语声更是焦急:“我方才便一直在想,在越昌国与交趾国时,这贱婢为何不跑?为何偏要在大汉逃跑?她就不怕被人抓去邀功请赏么?如今想来,只怕便是因为此处有一个孟渊。孟渊娶的又是傅四,于是,我等所谋之事,便成了这贱人手里的筹码。”
玄衣人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然而萧红珠却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是冷的。
“这贱婢倒打得一手好算盘。”萧红珠又道。语声中满是阴狠。“她与傅四仇怨极大,一心巴不得傅四死,如今她这一跑。便迫得我等不得不动手。她定是想要借我等之手除去傅四,然后她再向孟渊报信邀功,保得性命,顺手再除掉我们。如此一来。傅四已死,她大仇得报。说不得还能凭着报信的这点儿恩情,与她的心上人再续前缘。”她越说语气越冷,说到后来几乎是满面狰狞。
她真是小瞧了这个南人贱婢,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挫磨。倒把这贱婢挫磨得更奸滑了,当初她真不该留这贱婢一命,如今却是悔之已晚。
“呵呵”玄衣人蓦地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的笑声极短。几息后便停了下来,随后便是一管轻若虚烟般的声线响了起来。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萧红珠此时正是心急如焚,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如何能让人真正放下心来?她竭力抑住满心焦灼,皱眉问道:“此话怎讲?”
玄衣人黑洞洞的眼珠转向了窗外,语声若冰:“昨夜消息已递,五军营有人。”
这在他已经是说了一长段话了,萧红珠略一思忖,一颗心终于真正地放了下来。
五军营正在孟渊辖下,而孟渊此刻还在避暑山庄护卫刘筠,卢悠若要找他报信,便只能去往避暑山庄,他们的暗线自可趁机行事。
想她一介她罪臣之女,只要一露面儿,那暗线都不必露面,只需喊一声“剌客”,实在不行还可叫破其身份,杀之十分容易。
萧红珠长长地吁了口气,旋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我们的事……”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出了卢悠这个变数,后续如何实在难料,她心下难免有些打鼓。
玄衣人黑洞般的眼珠又动了动,却是沉默不语,似是在想什么事情。
房间里是一阵压抑的安静。
“今日初几?”静了片刻,玄衣人突然问了一句。
这几乎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虽心下万分不解,萧红珠却仍是答道:“今日七月初十,再有几日便是处暑节气。”
玄衣人微微颔首,毫无表情的眼睛停在某个虚空之处,良久后方道:“择日不如撞日。”
萧红珠身子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玄衣人,问道:“你是说……今晚?”
玄衣人“唔”了一声,转身道:“进来。”
随着他的话音,一个穿着青衣、身材高大的蒙面人便自屋外走了进来,向房中的二人躬了躬身。
“你说。”玄衣人向那青衣人道,说罢便自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阖起双目,不再出声。
萧红珠见状,知道玄衣人这是已经决定了。她虽心下不安,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提声将阿梅唤了进来。
阿梅在她身边的位置,便等同于青衣人在玄衣人身边的位置。自进京之后,一应计划安排、人员交涉等事宜,皆是由他二人接应完成的。
阿梅很快便走了进来,过不多久,房间里便响起了青衣人与她说话的声音。萧红珠眉头紧蹙,向玄衣人看了一眼,却见对方拢起一只衣袖,正轻轻地抚着腰带。
不知何故,玄衣人此刻的样子,竟让萧红珠觉得万分熟悉,她隐约记得,那一年随使团出访大汉朝时,她曾在许多官员身上看到过这种下意识的动作。
难道说,这玄衣人的真实身份,竟是一位当朝官员不成?!
这想法令萧红珠心中暗惊,她悄悄地转开视线,脸上划过了一抹深思……
***********************************
未正过后,气温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降,偶尔拂过的风里,亦有着些许潮湿的味道。
卢悠靠坐在门槛上,慢慢地系着衣带,视线越过破败的庙门,投向极远处。
天空中正聚起铅云,宛若厚重的棉絮,重重地压向远处的田野,将那一大片绿油油的田地,映出一种死寂的青灰。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
没来由地,卢悠想起了自己及笄的那一日。
那天是个阴天,她穿着一身茜红嵌玄金鸾鸟纹曲裾礼服,立在廊下,等着她的太子妃姑姑送来的贺礼。
那一天的天空,似乎也是这样的铅云密布,而那一天的风,似亦是这般带着潮意与水气。她满心的焦急期盼,无数遍地幻想着她将要收到的贺礼,据说,那是一枚极华美的金累丝九转玄玉琉璃钗。
那一日,她平生第一次在心底里有了隐约的渴望,渴望着,她戴着这发钗的模样,能够被孟家三郎看到。
不,那也并非是她那一天的想法,而是她心底深处始终不熄的烛火。在那以后的无数个日夜,当她无数回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时,这一星烛火总能适时燃起,让她又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第718章
卢悠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将手按向胸前,掌心里已是一片汗湿,也不知是不是热的,她也不去擦,只望着远处苍茫的天空,怔怔地出神。
曾几何时,她的天空亦是这样的辽远且阔大的。她一直以为,有那么一天,她会与他并辔而行、纵横驰骋,成为大汉朝最令人称羡的神仙眷侣。甚至,当她因坠马而腿脚受伤时,她竟还觉得庆幸,以为自己这个隐秘的愿望,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现在想来,那时的她可真是傻得很。
卢悠无声地咧开了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她后来才知道,那于她而言充满血腥、恐怖得令人想都不愿想的一夜,有一个名字,叫做“丙申之变”。
多么简短的四个字。
后人读史时,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四字之下覆盖着的,是多少血肉与生命,是多少人被就此葬送的一生。
而那许多人里,便包括她。
卢悠怅怅地叹了口气,将胸前的衣襟掩上。
有时候想想,其实这样也好。
卢氏一族被打落尘埃,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那道鸿沟,却亦因此而不再难以逾越。至少,来自于她身边亲人的阻力是没有了,只要她努力向前走,而他又略有一分回护之意,那么,她的愿望,便能实现。
卢悠的指尖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心底深处涌出了欢喜与兴奋,直是按捺不住。
她自是知晓,时至今日,她是不可能再与孟家三郎并辔而行了。好在她要得也不多。只要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时常见到那张如冰似雪的俊美容颜,哪怕无名无份,她余生已足。
想来,这个愿望应该并不难实现。
卢悠脸上的神情淡了下去,垂下头,将裙摆上的折痕抚平。
只要傅四一死。这一切就会十分简单。
而傅四。一定活不过今晚!
卢悠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她偶尔知道了关于傅四的一个秘密。只要将这个秘密揭破,就算萧红珠不动手,当今圣上也不会让傅四继续活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是个皇帝,对这种事从来都是深忌之的。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卢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阿悠,你在做什么?”勒图的声音蓦地响起,话声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卢悠脸上的笑意倏然消失了。
方才有那么一刻,她几乎忘记了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我没做什么。就是看一看。”卢悠语声温柔,然而,她背对着勒图的脸上。神情却极冷淡。
说起来,她倒真要好好谢谢这个人。若没有他弄来药物配出迷药,提前探好路找好藏身之地,又替她杀人夺马,她的谋算也不会这般顺利。
自然,她也要谢谢她的孟家三郎。
孟家三郎打了大胜仗,大汉国土又扩张了好些,那些住在万仞峰以南的契汗人,如今也算是大汉子民了,金陵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