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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减什么肥啊。傅珺不由深深地后悔:早知道就每天都吃八大碗饭了,好歹先累死这个女拐子。
此刻的傅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视线也恢复了正常。在她的正前方,天空被映成了淡红色。不用想便知道,那里一定是朱雀大街,那一街的灯火足以映亮半个天空。
傅珺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以及地形,再结合原主之前的记忆,随后得出结论: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在与朱雀大街平行的玄武大街南边儿的一条小巷子里。朱雀、玄武两街相去不远,借着前方灯火的照耀,傅珺能看到正渐渐远去的那个十字路口,东西向的那条大街便是玄武大街。此刻,那路上行人依稀,还有提着灯笼的孩子笑着跑过。
这对男女一直埋头疾走,想必亦是因此处尚算热闹。此外,据傅珺所知,朱雀大街的每个叉路口上都有衙役守着。
此时若呼救,不知是否可行?
这念头只浮起了一瞬间,便被傅珺否决了。
且不说此刻她的喉咙还火辣辣地疼,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就算能够出声,当场呼救也是不明智的,只怕还会招致更大的危险。
这两人既能从衙役的眼皮子底下混过去,肯定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更有甚者,那衙役里会不会有他们的同伙?
傅珺并不认为自己被拐是偶然或突发事件。她可是侯府的姑娘,小蟊贼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要命了么?这明显是计划好的,那个圆脸的仆妇、能说会道的小厮,还有……
傅珺脑中闪电般地划过两张脸。
那是两张不起眼的脸,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在矮小的桌前慢慢地喝着豆浆。
是的,她想起来的。
方才靠近她的那男人身上的膻味她曾闻过,当她们一行人走进豆浆摊的时候,那股膻味便从这对夫妻所在的位置传了过来,记得回雪当时便皱了眉。
这对男女原来早就在那里守株待兔了。
既明白了此二人的身份,余下的事情傅珺已经可以大致推算出来了:
小厮与圆脸仆妇负责引她到豆浆摊,在回雪试味之后,小厮弄出动静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圆脸仆妇随后下了药。而后上元馆酒楼出了乱子。以傅珺猜测,这可能是突发事件,因为那碗豆浆便是在那时打翻在地的。当时圆脸仆妇、小厮以及那对夫妇都在往那头看,没人发现她的豆浆洒了,也就没人知道她喝的“有料”豆浆,其实只有几口而已。
现在的问题是,谁如此大胆?又有如此手笔?不仅串通了拐卖儿童的团伙,还能买通侯府下人并将人安排到傅珺的身边。这精准程度就跟有人在府里配合似的。
不,是一定有人配合。
傅珺心中阵阵发寒。她这是招谁惹谁了,竟被人如此算计?现在看来,她之前的那次落水,只怕也是府内与府外之人相互勾结的结果。
不过,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傅珺的首要任务是脱困。
想到这里,傅珺定下心神,估算着那女人的动作。
那女人想必挺累的,走上几步便要将傅珺往上掂一掂。而她每掂一次,傅珺便会去解手上珠串的线头儿,大约五、六次之后,珠串终于被解开了。
说起来,这珠子原是青蔓那丫头串着顽的,傅珺见其可爱,便要了一串戴着,没成想能用在这里。若能成功脱逃,一定得好好奖励奖励这丫头。
傅珺一面想着,一面小心地将一粒珠子丢了下去,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步子,数到第十步的时候,又丢下去一粒。
此时,他们已将行至巷口,再往前便是与玄武大街平行的南楼瓦子巷了。
这南楼瓦子巷的声名可不大好,巷子里不仅有敞开门做生意的花楼,亦有整日里门户紧闭的雅院。因为行业的特殊性,这里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比较安静,便是那开门做生意的,也不过只在门前挂几盏红灯笼而已,却断不敢叫/妓/子沿街揽客。那可是不入流的流莺所为,若为官府查知是要狠罚的。
今晚因着灯会的缘故,这瓦子楼里的姑娘们多去了朱雀大街上应酬,整条巷子更是空空荡荡,连帮闲儿也不见一个。
傅珺并不知道此处是哪里,只觉得越接近路口,周遭便越是安静。
刚才那男人说,穿过这条横巷到了对面以后,便要换他来驮傅珺。若是这样的话,傅珺出逃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因为这男人看来十分粗心,可这女人却很细心。方才傅珺不过是呼吸急促了些,她便疑心傅珺醒了。好在这一路女人体力消耗大,无暇顾及其他。若等她缓过手来,傅珺的小动作只怕很快就会被发现。
可是,该如何逃跑才是?
现在的傅珺只有六岁,人小力微、手无寸铁,还因为药物的作用无法出声。她手上的这一把牌简直烂得不能再烂,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傅珺心念百转,苦思着对策。此时,他们已经快要行至路口了,这对男女皆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最危险的朱雀大街已远在身后,只要横穿过南楼瓦子巷,进入对面的窄巷走到头再从另外一条巷子穿过去,便会有人接应他们,此后一应事宜早就安排妥当,不会再有问题的。
两人皆面露喜色,加快脚步奔到了路口。
蓦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这对男女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转首张望。
第078章
便在这个瞬间,一骑快马斜刺里猛冲了过来,那马上骑手根本没想到这黑黑的路口竟然有人,想要勒马已是不及,那对男女显然也未料到这马来得如此之快,齐齐愣在当场。便在电光火石间,一骑二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傅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已被抛了出去,耳中但闻女人短促的尖叫声、男人的闷哼声、马儿的嘶鸣声、重物“砰”地落地声以及骑手勒马的“吁”声。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傅珺才发觉自己正俯卧在离路口约二、三米远处,因穿得太厚应该没受伤,就是手腕擦破了点儿皮。而那对男女则分别倒在路口两侧,女人俯卧在地,痛苦地低声呻唤着;男人则仰面朝天、声息全无。
那骑手勒住马后便即下马察看,傅珺藏在墙根的阴影中,观察着眼前的情况。
此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那骑手忙抢上前几步,向着那马蹄声的来处唤了一声:“少主。”
傅珺便听见勒马的声音,那马儿“咴咴”地叫着,随后一个少年的声音不耐烦地问道:“怎地停在此处?”
那骑手恭声道:“禀少主,属下撞到了两个人。”
“死了没有?”那少年问道。
“属下查看过了。男的晕了过了,那女的似是伤了腰,一时动弹不得,并无大碍。”
“那还等什么,赶路要紧。”那少年立刻道。
“是。”那骑手干脆地应道,随后便飞身上了马。
要不要求救?这二人是否可信?
傅珺飞快地思索着,看着那骑手打马扬鞭,耳中又听那少年也吆喝了一声。从傅珺的角度看不见那少年的脸,只听到骏马长嘶的声音,她的心中极为挣扎。
便在此时,忽见那骑手一扬手,一个物体在月色下划出一道白亮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只听那骑手高声道:“我们少主叫将这荷包留给你们,里头有几两银子,尽够你二人治伤。”
说罢那骑手吆喝一声,当先疾驰而去,那少年的马紧随其后,二人如一阵风似的,在傅珺的视线中一晃而过。很快地,那马蹄声便去得远了。
傅珺长长地出了口气。
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求救,最后还是决定放弃。那少年行事透着股邪气,手下撞了人,他连马都没下,只留了点银子了事,看着倒跟**似的。还被人叫什么“少主”,这称呼听着也不似好人。傅珺不能冒这个险。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方才一直僵卧在冰冷的地上,身上已经有些麻了。
那药物的催眠作用此刻已经消失,除了依旧不能出声以外,傅珺基本恢复了行动力,她向前走了两步,从墙根的阴影处走进了月光下。
那女人俯身爬着,脸正对着傅珺的这个方向。方才被撞的那一刹那,她将傅珺抛去了墙根的阴影中,便是怕被人看见。天幸那骑马的二人急着赶路,很快便走了,倒也没露出破绽。恨只恨她被撞到了腰,此刻还不能动。
那女人试着挪动着身体,却万没想到傅珺竟然已经醒了,还自己走了过来。她睁大眼睛看着傅珺,就像看到了鬼一样,目中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她记得给了那圆脸婆子半瓶子药,叫她全倒进豆浆里去的。那药量别说小孩了,便是大人也得昏睡二、三个时辰。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婆子只倒了一点药不成?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傅珺,过了好一会才问了个很笨的问题:“你……你醒了?”
傅珺若无其事看了那女人一眼,随后在离那女人两步远的地方站住,凝视着她,眸中露出一抹沉思。
说起来,傅珺很感谢那个碰翻她豆浆的人,甚至还很感谢上元楼酒馆的那一场混乱。若非那场骚乱,豆浆便不会洒,她也不会只喝了几口下了药的豆浆,更不会清醒得如此之快。
那女人看着傅珺,渐渐从最开始的慌乱中镇定了下来,她眼珠转了两转,眸中飞快地划过一道戾气,随后又换成一副哀求的表情,柔声对傅珺道:“我起不来了,好孩子,过来扶我起来吧,求求你了。”说罢又**了两声,看着似是十分痛苦。
傅珺歪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女人见傅珺并没有立刻走开,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希望,继续诱哄地道:“好孩子,大娘知道你是个好心的姑娘。你扶大娘起来,大娘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傅珺歪头看了她一会,蓦地便是一笑。
这女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哎哟,这死丫头竟生得这样好,这细皮嫩肉的,又是这般美貌,看来这笔买卖定能狠狠赚上一笔了。她不由心花怒放,口中催促道:“乖孩子,快过来吧。”
谁料傅珺一笑过后,竟是转身就跑。
那女人愣怔了片刻,随后便狠声骂道:“作死的小娼/妇,给老娘回来。”
她并不敢将声音放得太高,生恐惊动了旁人。恨恨地骂了两句,见傅珺跑得没了影,她便息了声,努力地活动着身体。她的腰扭得很厉害,此刻一点不能动,手足也跟着使不上力。
她一面费力地动作着,一面低声咒骂着,好容易支起半个身子,将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面对着那个男人。
却见那男人仰倒在她几步远的位置,胸口起伏着,看样子还在昏迷。
那女子便略略抬高了些声音道:“钱宝,钱宝,快给老娘起来,那小贱货跑啦。”
她连喊了好几声,钱宝却是一动不动。女人不由急得冒汗,想要伸手去拍钱宝,谁想这一动牵动腰伤,痛得她低低地“哎哟”了一声。
便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步子又急又碎,听着倒像是女子。
那女人不由眼珠急转,立刻用力支起身体,想要回头看一看。若来者是女子,自可哄骗了来帮忙,没准还能将人也哄到手,倒也可弥补傅珺跑走的损失。她一面在心中暗暗计较,一面慢慢扭转颈项。
然而,她是注定看不见来人了。
她才支起小半个身子,便听到那脚步声停在了身边,她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了一只精致的羊皮小靴子,后脑便即传来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便重重地倒回了地面。
傅珺拎起砖头,又向那女人头上补了两下,这才直起了身子。
第079章(求首订求粉红)
自从能够自由行动后,傅珺便一直在思考对策。逃跑自然是必须的,但这两个狗男女却不能丢在这里。万一他们恢复了行动力,自己这小短腿可不够看的。
傅珺想起方才经过那条巷子时,曾在围墙下看到过数块青砖,其中有些还只有半块……她应该能拿得动吧。
所以她才会跑回巷子,就是去拿兵器的。那堆砖头离着倒不远,没几步便到了。她找了半块砖试了一下,还好,以她的力气还算趁手。而现在从结果上看,这武器的效果尚可,那女人已经动也不动了。
解决了这个会动弹的之后,傅珺喘了两口气,伸手向那女人的颈边摸了一下。还好没死,只是晕过去了。傅珺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另一个还不会动弹的面前,现在她已经知道这男人叫钱宝了。
傅珺现在可不管他是“钱饱”还是“钱饿”,到了她的板砖下只能叫“钱昏”。她运足力气,依旧是几砖头砸过去。完了再一摸那人的颈动脉,还在跳动着。
傅珺这时才算松了口气。她蹲下来拄着板砖歇了一会,方才这一番动作让她手酸臂软。毕竟这具身体还太小了些,力气实在是不济得很。
她一面休息,一面思索着回侯府的方法。
找人帮忙?自己回家?寻求古代警察也就是衙役的帮助?
傅珺一个个地想过去,又一个个地否决了。
现在的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能相信任何人。目前的局面对她十分有利。她一点风险也不能冒。
傅珺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脑海中蓦地现出一副画面:
她被那女人抱着。走在漆黑的巷子里……不,那巷子并不完全是漆黑的。朱雀大街上的灯光映了过来,将路边的景物照出了一个大概,她看见……
对,就是那里!
傅珺的眼睛亮了,她站起来转身便向回走,方走了两步,脚下却忽然踩到一物。她低头看去,一只素色锦囊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傅珺捡起锦囊看了看,这锦囊做工很精致。用料却十分普通。她蓦地记起,这一定是方才那个什么“少主”留下来的银袋子。用手掂了掂,不算太沉,估计也就一二两银子吧。这东西可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带走。
收好钱袋子后,傅珺心中一动,索性走到那女人身边,在她身上掏摸了一番。这一搜还真是收获颇丰,不仅搜出一个香囊并一方帕子。还搜出了不少傅珺身上的首饰,想是这女子顺手藏起来的。
傅珺恨恨地在那女人身上踢了两脚,随后又在钱宝身上搜检了一番,搜出好些杂物并一个大元宝来。将这些东西全部塞进怀中。傅珺便又往巷子里走。
然而,走了两步后她想了想,又回身走到了路口。
她隐隐觉得。这对男女不会是单独作案,必定还有其他同伙。前警察的直觉告诉她,她不能调以轻心。
傅珺四下看了看。取出怀中的一支绞丝金雀钗并一朵珠花,用力地扔向南楼瓦子巷的东面,又将怀里剩下的木珠子也尽数扔了过去。那个方向与傅珺所在的小巷呈夹角,她希望这两样首饰和珠子能起到点作用。
做完了这一切,傅珺便迅速地隐在墙根阴影处,向着玄武大街的方向疾行。
她一面快步走着,一面暗中估算着距离,行不过数十米远,在一侧围墙的下方果然出现了一方黑黑的洞口。傅珺不由面露喜色。
如果她所料不错,这个洞口,额,确切地说是狗洞,应该通往一处空置的院落。它的正门便在玄武大街上。记得方才从十字路口经过时,傅珺看见这户人家无灯无烛,门前却是十分整洁。
她推断这是一处空置的宅子,很适合藏身。
藏起来等待亲人救援,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安全的选择。
傅珺走到狗洞前,先将身上披着的那件粗布衫子脱了下来,平摊在地上。这是那对狗男女用来伪装傅珺身份的,现在可以用来当包袱皮。
随后,傅珺便将小斗篷、厚夹袄,还有从那对男女身上搜来的零碎全都包起来团成一团,从狗洞塞了进去,人也跟着爬了进去。
爬进院子后,傅珺哆嗦着迅速将衣服穿戴好,东西也全部收了起来。正月的天气,温度很低,她只希望方才这一下不会受凉。
待收拾停当后,傅珺四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这里很安静,黑漆漆的,一丝灯光都不见。
这样的黑暗,对一般人而言或许是恐怖的,而傅珺却觉得很安全。黑暗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黑暗中的罪恶。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没有人,就是一所空置的院子,是安全的藏身之所。
待眼睛适应了此处的黑暗,傅珺便细细观察眼前的景物。说起来,这庭院规划得倒颇精巧,若是春时,想必也是花木扶疏的好景致。不过,这院子显然还没建完,墙角边堆着整齐的木料,上头盖着油布。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傅庚与王氏有没有收到她走失的消息?傅珺走到油布前,掀起油布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