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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在后的阿奇,也已觉察。慌忙挡住恪宁和惟雅。回头警惕地看着箭射来的方向。一片白光,什么也没有。几个大内侍卫,也围拢过来。四下里查看。但是,的确什么也没有。惟雅紧紧拽住恪宁,呼吸开始变得紧张。他们刚才离开车队已经有一段距离。而雪势不断,又已经起风。风裹夹着虚浮的积雪,扬的到处都是。他们不到十个人,此时此刻,这里人迹稀少。一旦有事,将难以抵御。
“阿奇姑娘,请先送两位福晋前行。属下带叔伦、巴图断后。”一个侍卫说道。
“不要,分散开来,恐怕不行。人单力薄,雪大风急,小心其中有诈。”阿奇冷静的制止了他。几个人便将惟雅恪宁护在中心,慢慢向来时的路退过去。
恪宁扶着惟雅沿着小路向前。又担心惟雅的身体。不敢太快。忽然只听背后一声惨叫。一个侍卫应声倒下。咽喉处一支短小的利箭,深深扎了进去。那名侍卫抽搐着,显然是因为扎穿了气管,呼吸不能,极为艰难。惟雅忙想扶他。被那名叫叔伦的侍卫拦住。
“福晋,快走。上了山丘就是我们的人。快!不要管!”
恪宁一听忙扯住惟雅,向山丘跑去。耳听的后面传来急促的人声。阿奇回头,不由得心里一惊,远处山坳里,窜出数十个人影。却隐约看不清楚。她猛然想起,草原上有经验的猎人们在雪地里追踪猎物时,都会披上白色的雪衣,以作掩护。刚才的两箭,一定是他们掩藏好了之后射出的,怪不得看不到。现在现身出来,显然知道他们想跑,所以来追。
“快快……格格,快上去!”她不由得心里起急。边推着恪宁和惟雅往山丘上爬,边回头看,那追赶之人近了,稍能看清面目。果然都身披白衣。个个身背着弓弩。其中几个正搭起弓来。一时间阿奇并几个侍卫慌张不已。拔出腰刀挥舞着拨开箭矢。可惜他们来时不曾骑马,惟雅身子又重,不能快跑。眼瞅着白衣人追上来,他们仍然没有跑过山丘。那边却不停的放箭,嗖嗖几下,又有两个侍卫倒下。箭法极准,都中于哽嗓咽喉处。几个跑得快的,已追至近前。到底大内侍卫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已经不占优势,但很是奋勇。那白衣人有的已与侍卫们近身拼斗,恪宁惟雅身边只剩下阿奇。白衣人似乎知道,没必要与侍卫们缠斗。其中几个紧追她们三个不放。恪宁惟雅已上了山丘。阿奇见来人穷追不舍。忽然从腰里一抖,抻出一条八股拧花细软长鞭。原来阿奇平时不带兵器,为了防身,只将这条鹿筋长鞭系在腰内。接着推了恪宁一把,嘴里喊道:“快跑!保命要紧!”说着停下脚步,冲着追过来的白衣人就是一鞭子。白衣人不妨她有这样一手,被抽个结实。只见阿奇上下腾跃,善于用巧,没几招便将追赶的几人困住。
这边恪宁已经明白,危难关头不能顾许多,狠劲拽着惟雅,向前跑。转过前面,小树林尽头,就是刚才停下车驾的地方。等她们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她们大惊失色。这里也已经开始了一场恶战。随从的侍卫们有许多已经倒在雪地中。更多的白衣人在与剩下的侍卫们搏斗。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四溅。慌乱中,恪宁的那匹乌云盖雪竟看到了主人似的,向她俩这边奔来。恪宁一把抓住马缰绳推惟雅上去。惟雅惊呼道:“恪宁!”
恪宁翻身上马,一牵缰绳,那马儿仿佛知道形势危急一样,腾身便向前飞纵!白衣人见有人趁乱逃走,哪里肯放过。有几人便也越身上马,紧紧追来。恪宁一边抱紧惟雅,一边喊道:“惟雅,实在不行,就抱住马脖子。无论如何,一定要跑出去。前面就是皇庄,不要怕!”后面的白衣人追了一气,见她俩骑的是上乘的宝马,虽是两个人,也不容易赶得上。为首一人便喝道:“射箭!射后面那个人!他牵着缰绳!要活口!”其他人立刻上弓!
恪宁骑在马上,其实心里已经料到白衣人会放箭。她没有丝毫犹豫,抽掉腰间的带子,拦着惟雅的腰身一系,另一头系在马鞍上。又一压惟雅让她伏在马背上。跨下刚一夹紧,忽觉得耳后生风,只听“噗”一声,肩头一凉。她的心才猛然一沉。但是她没有松手,用靴子狠踢马屁股!惟雅在下面呼道:“恪宁!”她只有力气喊:“跑啊!”就觉得背后又是一箭,这回不比刚才,力道甚猛,几乎好像扎穿了。恪宁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身子向前一涌。刚才抓着惟雅的手几乎掐进肉里去,这一次却因为剧痛不由得松开了。她终于失去了平衡,霎那间天旋地转。她甚至看到了灰残残的天,满世界飘动的雪花,她才觉察出自己是多么的恐惧!剧烈的颠簸使她歪向一边,“扑通”一下,被生生甩在了地上。
冰凉刺骨的雪,她只觉得全身麻木,只能不停的抽气!但是危险还是激起了她的本能,她尽力用没有受伤的左半边身子,向前爬动。厚厚的积雪被她身上流出来的鲜红血液融开了,变成一道道血河!可是她仍然艰难的向前爬。血的腥味使她几乎要疯了。远处,惟雅骑着马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而那些白衣人竟然不追了!为首的那一个跳下马来。慢慢的逼近恪宁。手里拎着一把锋利的钢刀。他像看一个受了伤的猎物一样,明知道她已经逃不脱了,但是也不上来一刀结果她,而是要看着她苟延残喘的挣扎。
恪宁刚才经过激烈的跑动,伤口的血冒得越来越快,渐渐染遍了身体。像一个血葫芦一样在地上蠕动着。她的神志有点不清醒,大口喘气,浑身火烧火燎的。忽然,冰冷的刀刃贴住了她的脸。逼着她把头转过来。她才终于看清楚,一个遮着面部的男人,个头很高,一身白衣,但是似乎因为刚才的杀戮,身上溅满了血迹。恪宁已经看不清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她咬了咬嘴唇,准备等死。
“这哪是皇子!明明是个女人!”那个白衣人说道。
“主上,既然不是皇子。干脆结果了她,不要留活口!”另一个人说道。
恪宁虽然看不清楚了,耳朵还是很灵,知道他们称那个首领为“主上”。知道他们以为自己是皇子。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灭口。她忽然明白,若不是自己身着男装四处招摇,或许也不会招来这场祸事。可事已如此,她似乎只能引颈待毙。
血红雪白
恪宁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好像就要流空了一样。她艰难的抬头,想要最后看看混白的世界。看不清,看不清。只有儿时遥远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勿要轻待生死……”
那大概是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很久了,忽然变得清晰明动起来。难道,母亲所给与她的一切训导,仍然牢牢地占据着她的身心。
“勿要轻待生死!”
那么多困苦,那么多牺牲。她才能够有今天。她的幸福,才不过刚刚开始。若知有今天,她真想好好留在他身边。她还不曾回报他的爱,不曾给他留下血脉……
就这样死掉?她还不甘心!
她竭力的转动身体,将自己的右手腾出来,装作是想去摸自己的伤口,手伸到左边。嘴里咕哝着:“求你!我很……痛!”
她的哀求,和着娇弱嘶哑的声音,痛苦而坚韧的表情,让白衣人不由得犹豫了。他看着这具孱弱的躯体,在血水中挣扎,既有一种快意又有一点怜悯。他很想再欣赏一下。而这一刻,恪宁摸到了腰间,她一直戴着的蒙古金刀。是敦多布多尔济临别时送她的,始终派不上用场。
她知道没有生的可能,她就是想拼一次。
白衣人伏下身来,扳着她的脸,似乎是对她,又像是对身后的其他人说:“很不错的的一副皮囊。为什么不捡回去消遣消遣!”
“我很不错吗?”她忽然诡异的一笑,用最后的力气挺起上半身,已经攥在手里的利器一下子插向白衣人。白衣人察觉,一闪身,胸前衣服被划开细长的一道口子。白衣人惊诧的看着恪宁。可是她已经耗尽力气,无力的倒在雪地里,晕死过去。
“这个贱人!”身后的几个人被激怒了,持刀便要斩下恪宁的头。被为首的白衣人拦住。他充满戒心的看了看恪宁,踢了踢她,确定她已经没有知觉后,这才拾起从她手中滑脱的短刀。锋利的刀尖在雪光的映衬下,发出凛人的光辉。
“妆凤金刀。这是……”白衣人仿佛被那光芒惊住了一样,微微顿了顿。
“把她带回去。快点。”
几个手下虽不情愿,但是似乎极害怕这位少主。七手八脚将恪宁抬上马。正这时,后面又有几个白衣人赶上来,对着那少主说道:“主人,探子说,从官道那边过来一队人马,可能是官兵。”
那少主也不言语,只用眼神横了一下。这几个人便都跃上马,带着恪宁疾驰而去。
这一天的傍晚,大清皇帝收到了先程回京的两位皇子福晋,在京郊遇袭的消息。京城乃至整个直隶地区全部戒严。听到风声的王公贵族,满朝文武无不胆战心惊。因为,在天子之地,皇城根儿下,竟然有亡命之徒敢劫掠皇室车驾。并且护送的卫队几乎被消灭殆尽。这是历朝历代都难得一见的。怪不得,一出事,消息就被封锁了。两个时辰之后,奉命前去搜寻的御前亲兵回报。已经找到了五阿哥福晋。而四福晋依然没有消息。
康熙没有再犹豫。立时下旨,即刻起驾,返回京师。
圣驾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紫禁城。一进宫门,五阿哥胤祺已经迫不及待的赶回住所。刚刚被救回来的惟雅毫无生气的躺在暖炕上。其他的皇子,各宫妃嫔主位,和公主们都聚在此处等消息。康熙先对前朝事宜做好安排,随后也亲自过来。
屋内热气腾腾的。点了好几个火盆。太医们有一点束手无策的站在外间。只有胤祺一个人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盯着惟雅。若不是还有细微的鼻息,任何人看到惟雅,都会觉得那是一具死尸。她的脸惨白的几乎泛出蓝光。已经在炕上暖了好几个时辰,但是四肢仍然冰凉。皇帝进来的时候,已经问询过太医。
惟雅是在一处山坳子里被发现的。恪宁从马上掉下去的时候,她是感觉到的。可是,她不善骑马,又被系在马鞍上,慌乱中没有丝毫办法让马停下来。那匹乌云盖雪驮着她跑出险境。在一片僻静之处停了下来。惟雅挣扎着想从马上下来。这时才发现身下是大片的血污。都染红了马鞍子。惟雅虚弱的爬下来,没走几步,就栽倒在雪地里,身下的鲜血,仍然汩汩的流出来。雪渐渐几乎要将她盖起来了,若不是马儿不断的凄厉嘶鸣,搜寻的侍卫们几乎难以发现她。然而,找到她时,她也已经在雪地里被埋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腹内的胎儿已经掉了。奴才们尽力,已经止住血了。只是五福晋受这么大惊吓,又在冰天雪地里着了寒气。身子都暖不过来,汤药也很难进。”
康熙一边听着,一边紧皱着眉头。京畿各处已经秘密调动了数千人。明查暗访。除了找到了行刺地的那些白衣人的尸体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当时护送两人的侍卫们,活下来的都是重伤,依然生命垂危,连恪宁身边的阿奇也不见踪影。康熙抬头看看一屋子人紧张的神情。仿佛这世界上最伟大气魄的皇族,正在被某个匿在角落里的敌人窥视着,挑战着。
紫禁城在一瞬间,沉默了。
一天,两天,三天……
恪宁没有一丝音信。惟雅没有醒过来,五阿哥没日没夜的守着。
很多人几乎还没有从这样一场打击中缓解过来。谁能相信,突变竟然来得这样快。所有的朝堂之事都被推后了。皇宫又多加了五班岗哨。京城封锁了,出入直隶的所有水路两道也都封锁了。已经明里暗里查了个天翻地覆。依然还是没有消息。
胤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持久的雪虽然已经停了,但是天还是那样的阴沉。几乎连人的心也都跟着一并沉下去了。周围伺候的人也都沉默不语。胤禛什么都不能做。他的皇帝父亲甚至不允许他轻易离开乾西四所。他还真没发现父亲是这样的了解他。知道他会疯?知道他会做傻事?
不,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站起身,焦灼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无论是在哪里,都听得到她的声音,看得见她的微笑。他一个劲儿地摇头,想把那些可怕的想法从头脑中甩出去。可是,他还是办不到。闭上眼睛,黑暗中,一个奇怪的念头。她是不是又跑了,又像上一次一样,悄无声息的跑出去了。她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么高的墙,这么黑暗的屋顶。这么陈腐而血腥的朱红门,不喜欢这里的人。甚至,她是骗他的,她根本就没想要为了他,留在这里。她最终还是要走。他最终还是留不住她。
“不!滚!不要!”他忽然强烈的爆发出来。拳头重重砸在墙上。他是这样为她担心,担心到心都已经碎裂。他痛,很痛。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是生抑或是死……
要是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他的生活能不能平平静静?能不能。他问他自己,能不能?
可怕的,白垩的世界。
惟雅倒在雪地里,流产了。殷红的鲜血。那她呢?会不会更加的危险?会不会已经不测?会不会?
他几乎要抓狂了。他的身体变得沉重,好像不愿意再支撑他的心。他蹲下来,靠着墙根。阴冷阴冷的。也许她现在某个陌生的地方,被一群可怕的人抓去,将要忍受着不可知的厄运!她那么小,那么美好,万一遭受……她,会不会死——
他把头埋进膝间。狠狠地告诉自己不要想。可是没有用。一个个恐怖的画面印出来,惊得他冷汗直冒!
“阿哥?你这是怎么了?”重秀进来时,看他蜷缩在墙角。吓得手里的碟子都砸在地上。她跑过来,想要扶起他。可他却埋得更深,像是怕被人看到丑陋的伤疤一样。重秀好不容易掰开他的手,他忽然疯了一样扎在重秀怀里,很多的很多的泪水,裹夹着不安和恐惧。他嘶哑颤抖的声音,在喉间混浊低沉的滚动。
“我好怕,她在哪……在哪?”
重秀搂紧他,感到一阵阵抽搐从他身上袭来。胸前很快变得湿热。那是他的泪水。就像又回到过去,佟皇后刚刚去世的时候,他不肯在人前显露出无措的软弱,直等到每个深夜,一个人躲在床角,面对着空寂的月光,哀哀抽泣。
她加大力度的抱着他,希望能够给他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安慰。她希望就这样抱着他,永远不要放开。可他却是在为另一个女人而哭泣。而她,也为他哭泣。
此时的恪宁正从昏迷中渐渐苏醒。她微微动了动,四肢是麻木的。她发觉自己趴在一张床上,背后隐隐传来阵痛。艰难的睁开眼,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意从她的身体上流过。
“醒了。”柔和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简短干净,又带着一点点诱惑的意味。
恪宁勉强的想要转动身体,回头看看说话的人,却觉得背后痛得更加厉害。就在她将要抬起身体的时候,身上的锦被滑了下来,竟露出大半截□的身躯。“呵。”她下意识的抽了一口冷气,慌忙扯被子遮掩,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呻吟出声。
“不要乱动,伤口还没有愈合。”那人伸手过来,似乎想要摸她。
恪宁却也什么都不顾了,忍着剧痛,回身劈开他的手,口中骂道:“混账!你是哪里来的畜牲!滚出去!”
“哼!”那陌生人冷漠的挤出一个笑容,道:“你以为,这里是皇宫,是你颐指气使的地方?”说罢,只拿眼睛微睨着恪宁。
恪宁用被子把自己掩好,才注意对面人的样貌,又觉得他声音有一点熟悉。脑海中迅速的搜索,猛然想起,这可能就是自己坠马之后,追上来的那个为首的白衣人。可是,虽说如此,当她注意到这个人的真实面目的时候,却也不由得愣住了。只见眼前人,如玉一样光滑细腻白到透明的肌肤,淡淡樱唇,含着些微的笑意。一双眸子晶莹剔透,春波荡漾。脸型略消瘦,乍一看,有若女子。身材颀长,仍是一袭白衣。
“你是……要杀我吗?”恪宁警惕地问道。
白衣人鄙夷的看着恪宁。笑道:“杀你?那为什么还要给你疗伤?”
见恪宁不言语,他又笑着说:“怎么?看我看傻了?是不是宫里的男人没有我好看?”白衣人忽然生出一丝谄笑,声音也变得灵动妩媚,滑腻腻的,好像蜂蜜丝绸一样。
恪宁收回眼神,冷笑了一声:“那敢问,是您杀了我的侍卫,又把我射落马下,再把我搭救回来了?”语气中有千般刀尖射向对面的人。却被他嫣然一笑化解了。
这男人杀人时不眨眼,笑起来却像个女人。连恪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