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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心经-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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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
  
  恪宁坐在午后的窗子底下。窗外有新开的茉莉花飘渺柔和的味道。她的孩子在午睡,有细微小巧的鼾声。她想起很久以前母亲在午后时分抚琴的声音。以及她曾经和如宣一起等待长大的时光。现在她的孩子也在慢慢长大。小小的躯体里裹夹这敏感率真的灵魂。她在想她的孩子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孩子的天性安静而柔和。不太像她,似乎也不太像父亲。总是因为一点点事情就欢笑,快乐来得简单容易。
  
  她想起孩子父亲的笑容,笑起来的样子倒是很像的。只是他很少笑罢了。她想看到他的笑容,也想知道笑容背后的秘密。她毕竟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近来,胤禛的情绪一直很好,但令她失望的是,那些快乐不是因为她。
  
  年少时,他们希望从对方那里获取温暖,但同时又不敢靠的太近。相互依赖,并且信任对方。但是渐渐的,他的世界会变得比她更广大。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不仅仅需要温暖安慰。但她却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她在想是否应该给与他更多。
  
  给予他所想要的,是需要代价的,这个代价让她萌生了对未来的惶恐和不安。
  
  他走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嗅到他身上的气息。一股西洋胰子的清香。带着外面的暖风。既凛冽又温柔。让她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她逐渐贪恋他们在一起的每刻时光。贪恋他的一切。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头,目光穿过她漆黑如夜的发髻。
  
  “最近,你到喜欢做女红了!上个月给你寻来的卫夫人的帖子,也不临了?”
  
  她仰起头,把刚才面上的恍惚藏了起来。给他一个单纯美好的微笑。忽而像个孩子一样对他说:“我想你了!”
  
  他有些愕然,因为她从不开口说出这种话。
  
  “最近我有些忙了,你是不是怨我?”
  
  她摇摇头,心里有点懊悔自己的直接。她不是不善于控制自己的人。
  
  孩子被他们的对话惊醒了。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年轻的父母。嘴边绽开花朵般甜美的笑容。
  
  胤禛抱起宠爱之极的儿子,答应着明年要带他去郊外骑马。弘晖玩皮的拽住父亲的头发,扯得乱七八糟,胤禛的注意力马上就转到孩子身上去了。
  
  恪宁起身放下绣花的绷子。推开窗子。屋里的空气让她觉得憋闷。外面热烈的阳光和清凉的鸟鸣都收拢到屋子里来。
  
  “对了。”胤禛仍旧和弘晖闹成一团。“前儿新科放榜,我倒瞅见张廷玉的名字了。我素日就说他这个人,只不过是心不在焉而已。如今。张师傅也该落下这块心病了。还有,听说还给他定了亲事,也是族中的名门,过些日子就筹办,到时候你也该去望后一下。”
  
  他的语气似在无意之间。恪宁却忍不住觉得听出了背后的意思。
  
  “今年又是广收才俊之士。或者日后也有人能成为朝堂之上的一品人物也不一定!”她淡淡的说着,仔细瞧着院子花荫下两只雀儿争谷子。胤禛仍然捡些琐事讲给她听。她突然觉得,仿佛时光已经过去了很久。他们和那些靠朝廷贡养的贵族老夫妻没什么两样。她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觉得身上有些燥热,脑袋微微发涨。结果后面他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楚。
  
  过了一会,她觉得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回头,看见胤禛正拍着弘晖哄他睡觉。大概孩子并没睡足。他一边哄着他,一边对她比手势,让她不要出声。
  
  她在想,这样的一刻,是不是应该感到幸福。
  
  窗外暂时的宁静被打破了。突然来临的一场急雨。惊坏了花木间缠绵的鸟儿。响雷在半天空中炸裂开来。天色一下变得昏黄混沌。想来街上的行人都来不及躲避。豆大的雨滴伴着冰雹拼命地砸落下来。弘晖刚刚要睡着,又醒了过来。突如其来的雷雨并不令他害怕。反而好奇的要看外面落在地上的冰雹。过了不过半个时辰。雨势见小。只听得二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一会,玉景进来回说,外面管家同恩说,大门外街上有个人昏倒在地上。仆人将那人抬进角门来。问胤禛可否待他醒转,再送他走。胤禛一听,向来是因为刚才一阵大雷雨,有人受了雨水一激,受了寒了。跟着同恩出来。早有人撑着伞跟过来。到了角门处,果然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一身蓝衫已被浇透。已有小厮去寻了郎中。胤禛又命人将这书生抬到了一处厢房。让下人好生照看。等他好转了。再送他走。
  
  那知此人到了傍晚竟发起烧来了,请来的郎中便开了药方子。自有人给他抓药煎上。恪宁听说,料此人定是今年科举未中,才落得如此狼狈不堪。读书人身体文弱,怎能禁的内外夹攻。心里同情他,到让婆子们给他熬些鸡汤,暖补身体。留他多住几日。其实也是谈不上的小事。
  
  倒是没几日,收到了张府的喜帖子。正是给张廷玉迎亲。他们虽不是豪奢之族,但因为张英位居高位,又是诸皇子之师。朝中亲贵自然都要应酬。外面热闹一番不说,还有名门命妇也有不少前来。恪宁猜惟雅族中与张家关系密切,又曾连亲,虽然没有结果,到底与旁人不同。惟雅定然也去。便相约而来。张府后院有一座及雅致的小园子。单位各府女客摆下了戏酒。真是台上台下一片姹紫嫣红,莺莺燕燕。惟雅本来好静,恪宁也没什么兴味。坐了一会忙借口退了出来到后面随意闲走几步。
  
  倒转的一处假山石后找了僻静处,二人坐了说会话。恪宁微微叹口气道:“这新科放了榜,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惟雅见她今日竟兴致不高,笑问:“你这话怎么说,今天是玉哥哥的大喜之日。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闷闷不乐。”
  
  恪宁笑笑道:“我只是看这里喜庆非常,正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不知道,前几天,竟然就有个落第的书生倒在我们家门口了。好悬没送了一条性命。大病了一场,我着人好生照看他了。所以我也是有感而发。”
  
  “人生无常,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准的,就算是入了仕途,未必不会官场潦倒。到不如做个布衣自在。你说他今日如此狼狈,说不定日后还有别的路可走。一切总归是天命。”二人正说着。忽然惟雅拽住恪宁袖子悄声道:“你听,这是个什么曲儿,倒像你平时弹得那个!”
  
  恪宁笑道:“那边戏班子吹吹打打,哪还有人有闲心弹琴。”
  
  “不是,你仔细听着。”惟雅拽她道。
  
  恪宁凝住神,果然有几缕琴声顺风飘过来。正待她仔细品味。却有几个小丫头从山石后走过来。
  
  其中一个还故意压着声音道:“当自己是什么阿物呢?不过是酒肆里弹琴唱曲的。”另一个扯她说:“你懂得什么,咱们少爷为了她还和看老爷闹了一场,听说还是没过门的少奶奶出面子留下了她。人家多大本事,连新少奶奶也让她辖制住了!”
  
  他们正说着,忽然见山是边上回廊里面有客人。吓得缩头缩脑绕道跑了。惟雅见竟无意中听到了人家的家事,脸上有点没意思。又怕自己身边的人跟着胡乱猜测。便讪讪道:“他们家的丫头,也这样不老实。”说着起身拉恪宁回席上去了。
  
  




凤尾

  京城虽添了秋凉,却因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因临近的重阳节忙碌起来。到还不显得萧索冷淡。
  众人忙着在父母前进孝道。恪宁回娘家探望时,费扬古却也曾趁无人时叮咛她记得为生母上柱香。恪宁应着,回来将新近绣的一幅牡丹争艳着人制成了绣屏。摆在自己日常用的小书房中。这是一件礼物,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送给母亲的礼物。她的亲生的,却不能有身份的母亲。
  
  靓儿时常伴着她,因为胤祥的缘故。弘晖渐渐长大,总是缠着年轻有趣的小叔叔,之前重秀也曾有过儿子,却又不幸夭折。这个家里只有这么一个男孩子。一家人围着他团团转。胤祥整日带着他到郊外骑马,翻着花样玩耍。仍然像孩子一样。他越发生的有当年他母亲的模样了。年轻一代的皇子,均不及他。又是天生的聪敏机灵。功课骑射总在兄弟中拔得头筹。几乎样样不差。今年皇帝对他的偏爱,已经是藏都藏不住的秘密了。他待孩子最好,细致周到。恪宁从来没有不放心。
  
  “你想什么呢?”靓儿一拍恪宁。见她望着绣屏出神。恪宁回头一抿嘴,泰然自若的神情,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与优雅,让靓儿也有点恍惚。她的脸上再不见年少时娇憨的天真。
  
  “想晖儿呢。这些日子,他连说话的语气都和他十三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
  
  “可不是,还跟着他学些没有用的。男人家也爱修饰。前儿我见晖儿戴着个好精致的荷包。我问他,他还说专去求韶华给他做的。真是想得出来。韶华哪有精神给他做这个。你也不管管!”
  
  “不妨事,韶华总在屋里,我怕她闷,孩子去了也能解解闷不是。”恪宁辩解道。却也不由得笑起来。说道:“我倒是听说你们闹别扭,怪不得背后说十三叔的坏话。怎么你还和他孩子家怄气?”
  
  靓儿一听这话,好像有点不自在,勾了脖子在一边专心做活计。过了一会才讪讪道:“那还不是因为他说没个边儿。我说我只等他成了婚,出去也开牙建府,我就熬出头,只等着放我出去了。他却说我是薄情无意的人,说什么死也不让我出去,宁愿一辈子也不要娶亲。哪有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让我没脸了吗?”说着,倒又有点后悔不该把话说得这么重。又不好意思把两人私下的话说了出来,到底不好意思。脸上有点泛潮。
  
  恪宁素日看胤祥那情景,就觉得有点端倪。想来他年少失母,靓儿比他年长,事事照顾的妥帖周到。这有好几年过去了。年少未免多情。只是,身份上却不合适。靓儿其实是乾清宫的人。日后还是要放出去的。没有留的理。若是真有了什么事,就乱了。她待要提个醒儿,又想靓儿最是有心人,亦不会伏低做小,将来之事,她自己会有个算计的。自己说只会伤了她脸面。
  
  傍晚,胤祥和弘晖回来。去郊外骑马又猎了小兽,弘晖一进门便冲着往里面跑。大老远恪宁便听着孩子结实有力的脚步,让母亲的心里升起愉悦的光芒。
  
  “额娘。”他一脚踏进来,还拎着自己的战利品,虽然才不过七岁,身量却见高了。有着与其他堂兄弟们不同的一双大眼睛。眸子熠熠生辉。丰满柔和的唇部线条,带有一丝女孩子的清甜。兄弟们在一起时,常常因此笑他女气。他便越想显示出小男子汉的气势。在骑射上面很是用功。幸而有和母亲一样过目不忘的本事,诗文功课也不赖。省得他父亲为他操心了!
  
  胤祥一向见恪宁都不讲究规矩。自小一起惯了,没什么避忌。只是进屋见靓儿坐在一边,反倒有些不自在。坐了一边也看那牡丹绣屏。心不在焉的夸赞恪宁。
  
  靓儿早已下去亲自端了茶上来。却仍是不愿多说话。恪宁瞅着,也不好说什么,又担心。想着要找话解开局面,弘晖却忽然小声咳嗽起来。旁边丫头婆子都慌忙过来帮着捶背。只当是他喝水呛着了。恪宁忙把儿子抱过来,弘晖在她怀里喘嗽了一会儿便好了。众人也都放下心来。恪宁见孩子面色有点发白,心里有些疑惑,过了一会看也没什么大碍,也就不在意了。
  
  皇帝第四次南巡的时候,恪宁没有去。自从有了晖儿之后,因为孩子受不了长途跋涉,她几乎不再愿意出远门。没有孩子父亲那张严肃的面孔,家里显得活跃又愉快。偶尔,她会带孩子去上善苑。时常靓儿来伴着他们,整日消磨甜美的时光。上善苑许久不住人,恪宁请了工匠来将各处逐一修缮。还有张廷玉荐来的会种植各样奇异花草的花匠,一时间还忙的不亦乐乎。
  
  弘晖很快交上了新朋友。花匠王师傅手下的小徒弟锦心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却生的一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加之又是最温和腼腆的脾气,对尊贵的小阿哥的无理取闹最有耐心。两个小孩子在一处倒成了伴了。虽然有下面的人说闲话,恪宁却也不在意。搁在别的高门贵戚家是万万不能的。然而锦心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照顾弘晖却颇为细心周详,比之大人更显体贴温柔。恪宁看在眼里,也让他们多多在一处。又让锦心陪着弘晖一起读书习武。尽量不让孩子们因为身份有别而生分了。锦心倒是甚有天分,教习苏拉们讲的东西总是一点就透,又跟着西席读了些浅显的文章,倒进步得很快。一开始弘晖还吵着要做他的小师傅,渐渐却又担心他超过自己,反而在学问上用起功来了。恪宁也放了心,偶然升起想给胤禛写封信的念头。却又怕流露出太多喜悦,让他嫉妒起自己的生活。误会自己因为没有他在身边反而过得更愉悦了。
  
  时值初春,南方正因为皇帝的又一次南巡而沸腾。御驾进入山东境内,经趵突泉,泰安州,登上泰山。又于宿迁县内检视堤工。渡黄河,途径淮安,扬州,在瓜洲古渡口登舟渡过长江,到达镇江,又登金山寺。康熙在此题了“动静万古”之匾额。一行人又乘船到达苏州。胤禛因为恪宁曾对他说起扬州名琴师林静南,一直敬慕此人。胤禛便留了心,不料一打听此人彼时正在苏州访会制琴名家言启中。正巧御驾在此歇息,他便忙不迭派了下人去寻,却难以得知此二人的行踪,颇为遗憾。胤祥见他为这一点事情心情不愉,倒暗自笑他。为了解闷,兄弟二人乘了小舟四处游玩,偏偏傍晚时分又落了雨。船工将船泊至枫桥。胤祥向他笑道:“如今真成了枫桥夜泊了。”胤禛遥望远处在雨中若隐若现的虎丘,笑答:“如此才是苏州景致之美。你我今日也算有幸了。”不由得随口吟道:“维舫枫桥晚,悠悠见虎邱。塔标云影直,钟度雨声幽。僧舍当门竹,僧舍当门竹……”一时思绪断了,禁不住自己也红了脸笑了。胤祥也帮着思想起来。却忽听邻舟传来一个女子轻缓舒妙的声音,但听她轻声吟道:“僧舍当门竹,渔家隔浦舟。茫茫吴越事,都付与东流。”
  
  胤禛胤祥均是一愣,胤祥忽然冲着胤禛抿嘴一笑,用手向旁边指指。胤禛也升起了好奇心,两人探头向舱外望去,原来邻舟舱内放下一袭轻纱帘幕,有一年少女子的身影窈窈窕窕,夜幕下显得虚幻飘渺,就好似曹子建所歌之洛水神女。胤禛忽有些情不自禁,险些以为船中之人是恪宁,难不成又是她给自己的惊喜?可转念一想,刚才的声音仿佛还透露着稚嫩和甜腻,一听便知是尚在豆蔻之年的少女。不禁因为自己的忘情而苦笑一声。
  
  那邻舟女子听他轻笑一声,误以为是小看自己所续之句。不由得有些生气。嗔道:“这位先生,既然已是江郎才尽,怎么还有脸嘲笑别人呢?”
  
  胤禛一听她误会了自己,忙要解释。那女孩子已掀开帘子冲着胤禛轻蔑的一笑道:“怪不得如此小思小情的句子都斟酌不上来了。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雅士呢!”说罢便命船家开船。胤禛胤祥只隐约看到她的眉目一闪。那一艘轻快小舟就已趁着夜色荡开去了。
  
  胤祥嘴边浮出一丝古怪的笑意,眯着眼看自己的四哥。胤禛盯着小舟在夜色中的暗影,被刚才那倏忽而逝的身影骇住了。虽只是那么短短的回眸,却分明有着几分熟悉的姿容。那被烟水雾霭笼罩着的遥远的回忆。那心底深处怎么藏也藏不住的伤痕,好像被谁揭开了,无以言说的痛苦。他的心,忽然被抽空了。
  
  “四哥,四哥!”胤祥保持着笑容,看着在发呆的胤禛。心头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他诧异自己的心跳,再抬头,四哥一贯平静暗黑的眸子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如湖水般温柔安静,却又有几缕忧伤。那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样子。
  
  ……
  
  圣驾启程归京的日子临近。一次南巡虽说浩浩荡荡风光无限,其实内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江南各地因迎接圣驾所耗费的人力物资难以计数。又有数不尽的人从中获取暴利。虽说是扬圣威于四方,可最终却又生出无数弊端。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真的不能理解父亲。
  
  好不容易有闲下来休整的一天,想不到他这里竟然有人来访。此人却也不进拜帖,只有人传进话来。胤禛见竟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不免生了兴趣,倒要见见他。不一时,但见二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胤禛从窗口望了他一眼,不禁立起身来。
  
  他自幼长于宫廷,满朝才俊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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