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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心经-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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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可终于动手了!”胤禛发狠道。但声音却隐隐有一些颤抖。他回握住她,攥得紧紧的。
  “别怕,无论有什么事,你都不要怕。只是,家里要你多担待一些。他们一个个我都不放心。”说着,他又松开了她。似乎觉得自己语气不妥。他只得再看她一眼。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转身走了出去。
  
  恪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朦胧的晨光中。忽然升起现在就独自逃走的念头。她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婴孩儿。可现实是,她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她哪里也去不了。无论如何。
  
  “同恩,四爷回来之前,府门紧闭,不见外客。府里的人没什么事也别让他们出去走动。知道了吗?”她立时吩咐管家。末了又低声道:“找几个谨慎的,也看着点他们那边。”她用眼光示意了一下。同恩一愣,点点头忙着下去了。
  
  天光大亮,却未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恪宁静静的坐着。只听着那西洋钟的走针“滴答滴答”的。仿佛过了很久,日影又将西斜。
  
  “福晋!宫里有信儿了。”阿奇进来附在她耳边说。恪宁听了,面色稍缓和了一些。
  “还有才刚侧福晋过来问您来着,我就和她说您身子不好,已经歇了。”
  
  “哦。”恪宁听到这,微微笑了。
  
  “就像您说的,没过一会儿,侧福晋屋里的的倩儿就去找兰贞了。还说什么,几日不见叙叙旧。福晋,”阿奇看恪宁嘴角还有笑意,有点奇怪道:“这个兰贞,会不会是……”
  
  “兰贞的事你不用紧张,就当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吧。”恪宁莞尔,吩咐她去端些点心来。她并不饿,只是觉得心里像烧了一把旺火,热燎燎的,虚的让她不知道拿什么填补。
  
  胤禛捎口信对她说,不要担心自己。可是整整三天,他都没有回来。三天,日升月落。像度过了千年一样漫长。她几乎要像书案上的烛火一样被黑暗淹没了。她不肯睡,只是死死的撑着,想看他完完好好的回来。但等回来的不是他,是让她看了胆战心惊的人。
  
  乾清宫总管魏珠。他出现,并且穿着便装。让恪宁心里不安起来。
  
  “四福晋,您看,今天这是……”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像平常。“请您进宫一趟。万岁爷说不能张扬。”
  “唔。”她木着脸回应。也来不收拾,跟着他出来。一乘轻便小轿。她禁不住哆嗦起来。忽然回身抓住魏珠。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魏珠被她吓了一跳。看他也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恪宁几乎要相信自己的猜测。
  “您就别问了!到了就知道了。”魏珠并不回答她,吩咐奴才来搀着她上轿。恪宁却执拗的不肯。仍然死死盯着魏珠。
  “小主子,这都是万岁爷的意思,您信了奴才,等到了地方,您就都明白了。奴才只是本分做事,其他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恐怕是要谙达多担待了。”恪宁明白宫里的规矩。这一句“谙达”叫的魏珠慌的俯下身,扶她上轿。
  
  天色微明,这乘小轿趁着淡淡晨雾进入了紫禁城。
  
  恪宁不敢看,只在心里盘算,这轿子转了几个弯,大概走了多长时间。最后小轿落地。她心里不免一惊。若是心里算得不错,这岂不是,
  
  承乾宫。
  
  当年孝懿皇后辞世,这里的正殿都一直空着。怎么皇帝会在这儿?恪宁有些不信,等下了轿,却不由得不信了。
  
  魏珠躬身请恪宁进去。随即掩上了朱漆大门。空落落的宫苑,仿佛与世隔绝。恪宁怎么也掩不住心里的紧张,期期艾艾的向前走,花盆底扣在那地砖上,发出清晰悲凉的声响。
  
  那窗棂下皇帝的背影遮住了一片光线。不知为什么,竟让恪宁觉得好似时光倒转。
  她刚要张口请安。却听皇帝说:“近来,总是想起过去的人。所以就忍不住来了这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苍天罚我,总是让他们先我而去。”皇帝抚着案上一把琴。微一用力,“嘣”的一声,却是哑了。
  “我累了一生,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也管不了。原来,我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皇阿玛。”恪宁不知道该什么,也不知道皇帝是说十八阿哥,还是说太子。
  
  “宁儿,怎么你就不是,朕的儿子呢。”皇帝转过身来。背着光,恪宁看不清他的样子,只好向前几步,行了个双安。再抬头,正迎上他的眼光。恪宁觉得自己都要不认识这个老人了。衰老竟然能使一个人变得如此陌生。恪宁回想父亲,可是他不像这样。皇帝身上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衰退。这一刻他褪去了帝王的外衣,成了一个普普通通让人心生怜悯的老人。他慢慢走过来,背后是一株盛开的白山茶。
  
  




回家

  “胤禛在乾清宫求了朕一夜,现在还在跪着。朕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恪宁疑心皇帝是故意躲到承乾宫。有什么话还不能和自己的儿子说呢。
  
  皇帝也不再说话。回身将那窗子开了。一道悦目的阳光直突突的泄进来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睛。他就是坐在贵妃榻上,过了一会儿,像是盹着了。
  
  恪宁不知所措的走过来,依偎在他膝头。她甚少离得这么近这么仔细的看着他。很久很久以前,他是她满心崇拜的英雄。如今他竟然成了她的父亲。这握有天下苍生王朝命脉,叱咤风云一辈子的男人,如今就这样的苍老了。
  
  “无论他做错了什么。您能不能原谅他。”
  
  过了一会儿,恪宁已经绝望的认定是胤禛犯了什么弥天大错。皇帝却突然说:“你把他劝回去。告诉他,真不会为难胤祥的。会善待他的。”
  
  “十三……”恪宁惊住了。皇帝心里最挚爱的儿子,即便父子之间有些隔阂,也万万没有到让胤禛替他求情的地步。
  “还有这个,你瞧瞧。”他从袖筒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恪宁。恪宁接了,打开一看,不由心底里暗惊。
  
  这是奏太子于军帐中窥探皇帝,擅自调动京防意欲不轨的的密报。这内容并不让她惊讶。让她胆战心惊的是这熟悉的手迹。
  
  “朕不想听他们胡言乱语。朕想听听你的话,朕知道,你不会对朕说谎。”
  
  恪宁不敢搭腔,仔仔细细又看了几个来回。终于下定决心道:“这绝不是十三叔的亲笔。十三叔即使有此心,也不会蠢到自己来写。”
  
  皇帝点点头:“朕想起你额娘最擅模仿朕的笔迹。朕一度还担心她为人所利用。当时朝中名家的真迹,她都能学个七八分的神韵。已经令人赞叹了。真是没想到如今……”
  
  皇帝的话断了。恪宁在心里盘算他的意思。他到底在想什么。
  
  恪宁再低头检视自己是否有所疏漏。造伪书之人运笔娴熟,功力深厚。峰回路转不见半点破绽。但却拘泥于一个“像”字。是在有意学胤祥字体中那种豪放洒脱,天然不羁的气度。但有那么一点气势不足,力道无法一贯到底。乃是持笔者的天性使然。这个人想要借此机会搅浑了这水,使出一箭双雕的妙计。若不是有机会能接触胤祥笔体的人,是做不到如此惟妙惟肖的。
  
  恪宁想了想,抬头看看皇帝。
  
  天性使然。一个人无论如何模仿别人,都无法逃离自我。这些字,通篇勾画细腻,布局行笔用意精巧。及至深处,能看出一丝女子般的谨慎细微。为达到以假乱真的境地,这个人几乎掩盖了自己所有的特点。可是,银钩铁划还是抹不掉那一丝脂粉气。
  
  有如此笔力的女子。那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一两个了。皇帝刚才提及恪宁的母亲,或者就是在说,他已经看出这一点,但是闺阁字迹很难外传,皇帝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这就是阴谋的策划者高明之处。可是,恪宁知道她是谁,当想到这是个女子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她最终选择沉默。她想,皇帝满心等待着她说出答案。可是她不能,她做不到。在长久的静默相对之后。皇帝只有失望的让人送她出去。
  
  她被带去见胤禛,皇帝的意思是要她劝他回去。可是要她和他说什么?说她明知是谁在陷害他的十三弟她却缄默不语,她看着他疲倦之极的躯体孤零零的跪在乾清宫大殿里,那影子拖得老长老长的。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自己。没有了胤祥,他可不是只剩下自己了。
  
  也许他一定无法理解自己的父亲。他只是知道,他最爱的弟弟就要大祸临头。他被那种恐惧攫住。很久以前,她记得有那么一刻,她爱他,就如爱自己的孩子。此刻,也是如此。她是爱他的,爱的就要沸腾,爱到她只有欺骗他才能保护他。
  
  “胤禛,我们回家吧。”
  
  胤禛呆滞的眼神只是掠过恪宁的方向。像是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他盯着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这个世界完全已与他无关了吗?恪宁不敢再开口,只怕惊了这个梦中人。又一时,他塌下去的双肩禁不住颤抖起来。恪宁赶忙过去捧起他的脸。他只是抽搐,并没有哭。那么锐利的双眸,深深地凹陷了。眼珠上布满殷红的血丝。太久没有休息了,他眯缝着眼睛看恪宁,仿佛这个女人身上带着刺眼的光芒。恪宁想让他站起来。可是那两条腿早就麻木的失去了知觉。她只好把他抱在怀里,让他转过身体,渐渐放平他的腿。
  
  “你舒缓一下,然后我们就回家。”她轻轻拍拍他肩膀,探着身子帮他轻轻揉捏膝盖。折腾了一会儿,他还是一言不发。恪宁有点害怕了,把他的额头贴在自己怀里。他开始时一动不动,任她摆布,这时忽然用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使劲将脸埋在她胸前。恪宁看着外面的阳光投进来,一点点变换着角度。渐渐的,胸前就湿透了一片。
  
  推举新太子的事情像一场飓风掀掉了整个朝廷原本稳定均衡的一切。别人都在积极谋划,以期他日能持有拥立之功。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胤禛却只想着怎样才能和被秘密禁足的胤祥见上一面。恪宁一直劝他不要急。她知道,皇帝并不是真心要抛弃这个儿子。他会安排一切的。胤禛整日如困兽在笼,心绪焦躁极不耐烦。有时候恪宁多说两句,也引起他不快。幸好这一日,宫里来人请他出去,恪宁看他们急匆匆出去。不免又担惊受怕了一宿。没想到第二天一睁眼,胤禛竟然坐在床榻前。
  
  他气色显得好些。一脸安详的看着恪宁。可是恪宁却从那看似安静的表面中看到了太多不寻常。那感觉就好像昨天那一夜,已经使他脱胎换骨,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
  
  “宁儿。”他忽然又像从前那样叫她。
  “怎么了。你是不是去见十三弟了?”恪宁忍不住问。胤禛却示意她不要问。
  
  “就算他们拿万里江山和我换你,我也不换。”他忽然莫名其妙的说。
  
  恪宁顿时一愣,瞧瞧他,却也忍不住觉得面颊上一阵潮热。“混说什么?老都老了,怎么忽然没正经起来!”
  
  他忽然探身拥住她。
  
  她想要挣脱,却又舍不得。当心潮平静下来,她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他也这样拥住过其他人。当她没有在他身边的时候。
  
  他只是那样温柔安静的抱着她。就像是在享受这样完全依赖,互相信任的时刻。
  
  …………
  
  四更天,窗棂子已映出刺眼的白光。恪宁忽而惊醒,觉得隐约有些凉气。便翻了个身,却看枕边人早已不在。她没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竟然会睡得这样熟。瞧那枕上,还留有他的压痕。他不在身边了,再厚的锦被都觉得冰冷。她缩了缩脖子,却是再也睡不着。干脆起身披了衣裳,推开窗子,外面竟然落了雪。这一年的雪来得好早呢!微有些风裹夹着雪珠子打了进来。一年一年过得这样快。恪宁站了一会儿,倒也不觉得冷了。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她喃喃细语。竟是脱口而出了这样一句诗。
  
  “福晋。”
  
  恪宁回头,外间一个丫头持着烛火慢慢走进来。小臂上还挽着一件莲青鹤氅。原是兰贞。
  
  “这么早,你就起来了?是我搅了你了。”恪宁淡淡一笑,接过衣服。
  
  “主子说的什么话。奴婢自小学着伺候人,主子每次翻身,奴婢都能知晓的。见您这么早就起身,怕您着凉。”兰贞将声音放轻缓。很自然的帮恪宁披上鹤氅,又拿了暖手炉来。
  
  “你跟着我额娘很久?”恪宁忽然问她。
  
  兰贞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奴婢是个孤儿,也是被夫人捡了回去。后来将奴婢寄养在一个下人家里。还请了先生教奴婢识些字。奴婢这么多年承夫人恩情。夫人要奴婢做的一切事,奴婢都会尽全力去做的。如今,奴婢是主子的人,主子的吩咐,奴婢也定会全力以赴的。”
  
  “我其实,真的没什么事情要你去做。你不过和玉景一样,做些分内差事就罢了。”恪宁啜了一口热茶。
  
  “主子什么都不做,或许,正可谓以静制动。其实,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主子,只不过,有些人终是看不透,也跳不出而已。”兰贞将那烛芯挑了挑,光线稍明。
  
  “你倒是很玲珑剔透的。我额娘从来都会用人。一个你,一个阿奇。”
  
  “也是的。阿奇姐姐怎么也不见人影?”
  
  “她这个时辰,一定又去习练武艺去了。这个丫头,都成了痴了。”
  
  她俩人闲谈了一会儿,天光就已大亮。玉景醒了,赶忙着帮恪宁拾掇梳洗。有这一年夏天留下的茉莉霜,恪宁忽然想起来,让玉景取了来,往脸上匀了,又用水汽蒸了蒸面部,稍等一刻,洗去,脸上便呈现净白匀滑的光泽。玉景兰贞瞅着她笑了笑。
  “怎么今儿主子又想起这个来了。主子真是的,天寒地冻的也出不了门,想出方子弄得这么美,不知道给谁看!”玉景熟悉恪宁的性子,也知道这几日,她和胤禛好的蜜里调油似的。忍不住打趣她。
  
  正这时,阿奇进来了,满头满身都是雪,紧张兮兮的。
  
  “你这又是往哪里胡闹去了。回来的这么晚?”恪宁笑道。甚少见她如此狼狈。
  
  “主子你可不知道,才刚奴婢在后面练武的时候,不知怎么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人瞅着我似的。过了一时又不见了。我怕会不会有什么贼人,就赶着回前面。也不知是不是这大雪地的光盈盈的。觉得仿佛有个人在那房檐上,可我在一看,就没了。我想就是那功夫再深厚的,也不能这么快。可是我怎么找就是没见有什么。这不是怪了,外面冷嗖嗖的,我这么一想,心里就犯毛了,可不是撞克着什么?”阿奇疑神疑鬼的说。
  
  “别浑说!大清早起,你准是累了眼花。真有人的话,外面的侍卫早就知晓了。还能让他跑。再说,你不是很有本事,还能放跑了毛贼?”玉景笑道。其实心里也有点疑惑。
  
  “都别说了。府里这么大,人又那么多,哪会有事。阿奇你怎么也胆怯起来。”恪宁正说着,却听外面“咔哒”一声,倒像什么东西砸到窗框子上了。糊了众人一跳。恪宁自己心里也吃了一吓。到底又好奇,便拉着阿奇要出来看看。阿奇心里发虚,一推门便大喝一声,引得守在外面的侍卫哗啦一下都出来了。却什么也不见。众人正纳罕,恪宁低头见窗子底下贴着墙根,被积雪半埋着红灿灿的一样东西,伸手拂去上面的浮雪,竟是一支新鲜的野玫瑰。好生意外!枝条上的细刺都被小心的剪去了。这支花娇嫩的仿佛还带着初晨的露珠。可这冰天雪地,竟有这样的奇事! 
  
  “咦!这可是神了!阿奇姐姐,你就被这个唬的一惊一乍的?”玉景捂着小嘴傻乐。
  
  恪宁瞧了瞧手里的这件东西,实在蹊跷。只得吩咐侍卫们再将四处巡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也就作罢了。
  
  她将它插在一支青花仕女瓶里。注上水,撒少许盐让它开的持久一些。她一直坐等,烦了就在后园小径上随意走走。直等到夜近午时,胤禛才回来。恪宁看他神色不好。刚想把晨间的这件奇事告诉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是瞧着这位子终于空出来。居然,连三哥也……”他一脸厌恶,将朝服随意一丢。
  “三哥又怎么?”恪宁不由得也小心翼翼了。这几日他的性子忽好忽坏,阴晴不定。一时像没了她便不能活,一时又终日不见人影。
  
  “他向皇阿玛说什么,二哥是被巫术魇的。还说是大哥请了一个什么喇嘛做下了这事!皇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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