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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心经-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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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云阁上红衫翠带翻舞飘摇,又兼一缕白檀香盈盈绕绕。说不尽的妩媚风流。胤禵最爱云衣唱一曲《浮云十六律》。品着美酒,听佳人浅吟低唱,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他明日风云翻涌,人生真是悠闲自在的很。
  
  一曲罢了,云衣慢慢踱步过来。揶揄的看着胤禵。“你今儿为什么这么高兴?在谁家的姑娘手里吃了蜜了不成?”
  
  胤禵笑意盈盈的瞅着云衣,已是红云盖脸了。“比吃了蜜都甜!简直就是一箭双雕,得偿所愿!”
  
  “你……算计了什么人是不是?”云衣又斟了一杯花英酒递给他。
  
  “呵……他们当局者迷,不该怪我,我可没有算计他们,是他们自己早就忍耐不住了,鹬蚌相争,我是正巧做得利的渔翁而已。不能怪我,真的不能怪我!”他说着,像是醉在酒里,又像是醉在自己的笑意里。一只手探过去,在云衣的腮边轻掠而过,指尖已是带起一片馥郁的胭脂味道。
  
  “他们为了什么,要针锋相对呢?”云衣好奇的问,一边帮胤禵脱掉外裳。
  
  胤禵“嗤嗤”的笑着,捏捏云衣尖锐的下巴。“男人嘛,还不是为了女人争风吃醋。这么个当口,就让他们好好闹腾闹腾!”说着便往那紫檀八宝螺钿床上一倒。他喝醉了,也累了。可是刚倒下去,觉得有什么东西咯着自己,伸手一摸,摸出个小锦盒子来,这小东西及其精巧可爱,一见就不是寻常人的物件。胤禵抓在手里正想掷到一边去,猛然却又坐起身,定睛瞅了瞅这锦盒,再打开一看,鹅黄缎子裹着极罕有的一个水晶瓶子,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胤禵忽然乐了,抬头盯着云衣。
  
  云衣有点不知所措,面无表情的回视着胤禵。
  
  “这法兰西国的香水,上个月才送到宫里,外面那些王八羔子哪来这样东西!”他忽然酒醒了,一步上来,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云衣“扑通”摔倒在地上!
  
  “谁给你的!是不是我的那些好兄弟里的!”他疯狗一样狂吼着,将那瓶子狠狠掼在地上!
  
  云衣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傻了,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胤禵似也无心呆下去,整了整衣裳,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情孽

  从户部回来一路上,洋洋洒洒的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春雨。可是胤禛的觉得心里闷得慌。这几年追讨官员的欠银,使得他身心俱疲,又不得不勉力支持。一时回了府中,才知胤禵来过。而到了这时辰了,弘时居然还未曾回来。胤禛不知胤禵为何事而来,先来至东书房寻恪宁。
  
  傍晚雨过天晴,恪宁觉得外面空气清新,便将窗子开了透透气。借着外面光线好,低头在一块藕色的绢子一角上绣了几朵小小的连枝茉莉。长日漫漫,她闲得无聊,也就只好用这个打发时间。
  
  七宝珠帘“哗啦”一响,胤禛迈步进来。恪宁猛一抬头,额前一缕碎发散落下来,眼神倦怠困倦。看的胤禛心里一阵抽搐。在这里生活着的她,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鸟儿,逐渐衰弱丧失了天然的光彩。他心里不是不明白这一点的。可他又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关住她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天晚了就别做了。总这么低着头,不累吗?”他挨近她坐下,瞧着她手里的活计。恪宁放下绣针,看了看那西洋钟,吩咐玉景送上了茶点。
  
  “以前没见你爱做这些个。等天暖了,咱们住到园子里,那里敞亮,闲的时候,随你想怎么逛都成,比窝在屋子里好!”
  
  “哦,是了。”恪宁似是微微嗟叹。“我还不曾去过那里。圆明园啊。”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今儿,胤禵来了?”他终于转回正题。恪宁就等着他来问。便接口道:“他今儿是来了,你不在,弘时那孩子也出去了。所以我就陪他说了会子话。”
  
  “他也没说些别的?”胤禛又问。
  “你希望他再说点什么?”恪宁反问道。
  
  胤禛愣了愣,微微笑着摇摇头。
  
  “你是不是担心,他和我说了什么你不想让我听到的事儿?”恪宁忽而又问。她注意到了胤禛隐约的紧张。
  
  胤禛撇嘴一笑道:“我有什么怕让你知道的。我的那点事,你不是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他探过身子来,贴近恪宁说话。唇间吐出来的热气,刺到恪宁耳后的肌肤,有一种细小的颤栗。恪宁轻轻的移动了一下身子,扭着头看胤禛。他的眼里泛出一层流转的光彩,因为许久没有这样的接近,她听到他低低的沉稳的呼吸觉得有点陌生。
  
  “你想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所以你觉得可以把我捏的死死的。可我不是真的怕你,而是我心甘情愿的怕你……”
  
  恪宁一瞬间的僵住。他轻轻贴住她的面颊,指尖摩挲着颈项,逐渐插入她的发髻里去。可她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胤禩为什么被皇阿玛见弃?仅仅因为朝臣的推举吗?”她依然还是干瘪瘪的问出了这句话。
  
  他这一刻像泥塑一样一动不动。他万万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
  
  “你见过他了?”他收敛了柔情,一霎时恢复之前的清冷。
  “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之前因为良妃母,皇阿玛该是原谅他了,怎么如今又如此呢?”恪宁没有理会他的异样,坚持问下去。
  
  “年前的毙鹰之事你不知道?”
  恪宁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良妃娘娘周年往祭,他没有随皇阿玛赴热河行在,后来给皇阿玛送了两只将死之鹰。皇阿玛也就重斥了他。到现在还停着他的俸银呢!我想你那么多本事,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他淡淡的说,起身喝了口茶。
  
  恪宁冷笑着盯着胤禛:“该不会是根本就不想让我知道吧?不然我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地方,想瞒我什么瞒不了?大概天塌下来了我也不知道!”
  
  “若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要怎样?”胤禛忍不住逼近恪宁。“老八的事情让你这么在意,为了他,你想要怎么样?”
  
  “我又能怎么样,他分明是被人栽赃诬陷,可我能怎么样?有你们这样的兄弟,他自然会有如今的下场!我这个外人能怎么样!我不是要为了他对你怎么样?我不过是个女人,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不过求你坦诚待我!”恪宁忽然毫无征兆的流下泪来。他不信她,一直怀疑她和胤禩的关系,可是唯有她自己明白,她无论在如何艰难委屈的时刻,都不曾背叛过他!可是如今在他心里,她是个有污点的女人。可能和他的弟弟睡过,也可能和来路不明的小子睡过,私奔过。他没有找机会弄死她已算是仁慈了吧。他不过是有求于她,才肯让她继续做这个雍王妃的。想到这里,恪宁觉得心里一阵阵寒潮涌上来,冻结了她作为人的所有热情,她失魂落魄的转身想要离开。
  
  胤禛疯了一样冲上来,死死拧住恪宁的胳膊:“我不坦诚待你?你信过我吗?你不就是想帮白锦衾逃出京城,可你求胤禩帮你,你宁愿去找他!那个时候你坦诚待我了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杀了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为了你放了他……你做什么我都会明白,就算你背弃我,我也原谅你,只要你还肯回来!这你知道吗?你知道什么!”
  
  他双眼几乎要瞪出来,嘴唇咬的发白!可是他的眼中,已噙满了从未轻易示人的泪水。他已经疲倦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改变眼前的现状!
  
  “你信过我吗?你信过吗?这么多年来,每天我都会来看你,我不要你知道,就算你狠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你恨我也好。我想你留在我身边!你要走,好,只要你还肯回来,还认为这是你的家!那么你就走!你从来没有信过我!可你说什么我都努力去相信,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我只求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终于开始流泪,属于一个男人的眼泪。他无力的把她抱在怀里:“我有的,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分享!只有你!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恪宁僵立在他的怀抱里。仿佛并不曾听到这样激越昂扬的一番倾诉。她只是无声的落泪。胤禛的手渐渐从她身上滑落下来,慢慢的握住,而握住的,全是虚空。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他不再坚持。他的感情时而隐忍,时而暴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控制,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几乎成了被情绪所左右的傀儡。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掌握已是收放自如。只是……
  
  不可以面对她。
  
  原来不能放手的人,一定会输得很惨。他以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把一切都挽回,然而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输给了她。因为,她比他更绝情。女人的冷漠是刺伤男人尊严的绝佳武器。她没有给他留下丝毫回转的余地。他走向门口,觉得自己似乎要走不动了,可是脚底下却轻飘飘的,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远离,只有这一刻,他完全不属于自己。
  
  外面还有人等着他,女人,孩子,下人,门客。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可他觉得自己寂寞的可怕。天色已彻底昏暗,还没有走出去,他已感到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因为那要为他看遍世事沧桑,万里山河的明眸已然浑浊。身子一软,堪堪向一旁坠下。一切都天旋地转,不复清明。
  
  一双柔软又有力的手扶住了他,这双手的力量触动了他,他不过是一时间的恍惚。可是那力量却不是恍惚的。她扶住了他,慢慢的将他拥回自己的怀抱里。她的怀抱温暖而广博。像是狂风暴雨后一片寂静的港湾。她静静的贴在他身后,整个人依附着他,也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
  
  “此生已如此,无奈何。”
  
  她倦怠的靠着他,她很累,不要去想,也不要做什么。就这样静静的,任着时光一点点溜走。他们能拥有的,本来就不多。
  
  胤禛脑中有一阵空白。像是一场噩梦忽然惊醒,犹似还在梦中,又有几分清明,或者,是又进入了另一场梦境?他不太敢相信,伸手回握住她的手,骨节清晰有力的一双手。他还记得曾笑过她手掌厚实,手指又太过颀长有力,仿佛男子一样。他莫名的觉得,她的手就像她的人一样刚强自负,倔强的很。
  
  他转过身,缓缓与她相拥。十指交握,传递着难捱的热度。捻起她线条柔和的下颌,一张小巧的唇,唇角微微上翘,连绵有致的弧度。望着他的眸子像是波光粼粼的一汪碧水,湿痕未尽。他忍不住就吻上去,她一开始有抗拒的意思,但他逐渐用力禁锢住她,她便闭上了双眼。温凉的手掌抚上僵硬的腰身,她随着他细腻绵长的动作渐渐松弛下来。孤独了太久,不容易坚守到底,整个人几乎就要这样倒塌在蜜意流转的诱惑之中。而他的手指最善于点起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的渴望,他想抱着她去内室,而她一息尚存的清明使得她想要脱离他的控制。不过他没给她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紧紧扣住她手臂,将她生生压倒在冰凉的梨花木大书案上。
  
  “你这样就等不及了?”他光滑的鼻尖擦过她泛上红潮的面颊,用口腔中滚烫的气息挑战她最后的理智。
  
  “别,我不想这样。”她闭着眼睛乞求,不敢迎接他几乎沸腾的目光。
  
  “可我想……”他不再听她说的什么,只是手段熟练的解开她水红妆花绣着蝴蝶牡丹的袍子。她用手撑着想坐起来,可是他一抖手,用她腰上的一条紫檀绦子将她双手缠绕在头顶上,她百般挣扎不起,睁开眼只见红艳艳的纱灯发出懒洋洋的光,整个世界仿佛是在颤抖,让她看不清,怎么样也看不清。她被扎紧的双手胡乱的抓,“哐当”碰掉了上用的一块新端砚。他显然略有吃惊,但是旋即紧紧贴住她,在她耳边道:“宁……”
  
  她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一只手覆盖住她迷惘的双眸。眼前唯有黑暗,她的身体却在急切的迎接他的炽热冲撞,她隐约听到耳边急促粗重的喘息,他和她自己的,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像潮水一样轰然将她淹没……
  
  




清辉

  半夜里窗外响起雨声,淅淅沥沥直到清晨。恪宁把自己紧紧裹在在鹅黄锦被里,舍不得起身。胤禛早早就起来了,在外间更了衣正用早膳。恪宁在这厢笑道:“雨下了半宿,你又睡的浅,怎么起得这么早。”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夜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大白天就懒猫犯困!我才刚儿怎么叫你都不醒。”胤禛一听她醒了,便进来笑道。趁她不在意,猛然伸手去掀她被角。恪宁裸着身子,自然不肯被人白占便宜,翻身滚到里面,尖声大笑着!缩成小小一团。
  
  “你就自己一个人浪吧,我不理你,我今儿有事!”胤禛眉眼一弯,爬上螺钿床,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恪宁压着声音“咯咯”的笑着,也不说话。外间的玉景抿嘴一乐,下去替恪宁备了粳米粥和点心。
  
  上一次皇帝来圆明园的时候,恪宁没有在这里,这是她和圆明园的第一次相遇。居住在清晖阁,每日早起可以看到东边初升的晨曦,遥遥望去可见一池莲花曳曳生姿,园中诸景尽收。胤禛觉得这里稍显偏僻,但恪宁却喜安静,不宜被人叨扰。因上善苑恰在畅春园与圆明园之间,从这里远远眺望,甚至能看到恪宁重修上善苑那一年,她和张廷玉在小山坡上种植的一片树林,此时早已郁郁葱葱。 
  
  恪宁在莲池边上散步。老远听对面一片混乱。原来弘历弘昼在柳荫下嬉闹,想是因为什么而恼了,两个小人儿唧唧呱呱起来。嬷嬷丫头们一个劲儿的劝,又是想笑,一时还真开解不开了。恪宁看着有趣,悄悄过来,看他们谁比较厉害。弘历性子比较安静,多少还有点腼腆,生的也弱些,各府里女眷来了,往往把他错当成弟弟。弘昼极像母亲,性格爽朗豁达,也更结实一些,仿佛荒原上撒欢儿的小豹子。对付弘历可是绰绰有余。看样子,弘历不服气,可惜论力气实在斗不过弘昼,讲道理呢,弘昼才不理他!他只是嘟着嘴巴,眨巴眨巴眼睛,眼瞅着要掉眼泪了。恪宁这才上前,笑道:“我时常听说天申很会欺负哥哥!”说着先把弘历抱在怀里,忍不住蹭蹭他小脸。弘历一见有人来给撑腰,立时神采飞扬,腰杆硬起来,奶声奶气道:“天申抓了我的兔子,说要烤来吃!额娘,兔子是我和十三叔要的,就要生小兔子了!”
  
  “哦。”恪宁笑笑,刚想问。弘昼已理直气壮插嘴道:“乱说,你的那两只兔子都是公的,怎么会生小兔子呢?”说着又叽叽嘎嘎笑起来。一边上的嬷嬷丫头也忍不住捂嘴直乐。玉景在后面忍笑道:“我们天申阿哥知道的还真多!”
  
  恪宁几乎面部抽搐,还强忍着问:“那十三叔为什么只给了元寿小兔子,不给你呢?”
  
  弘昼眼珠转了转,一撇嘴:“我不稀罕!”
  “他把自己的兔子抓出来玩儿,结果兔子跑掉了!”弘历一板一眼的回答这个问题。
  
  弘昼一昂头,像只故作骄傲的小公鸡,摇摇小脑袋说:“我不要什么兔子!我要向十三叔一样骑着大马上阵杀敌!”说着拿着手里的柳枝当马骑,围着弘历和恪宁绕来绕去。弘历黏在恪宁怀里“嗤嗤”笑着,指着弘昼说:“额娘,他不知羞,上次十三叔带我们骑马去,他都吓得尿裤子了!”
  
  弘昼一听,小脸“刷”的就红了,委屈道:“额娘,天申不是害怕,是尿急了!真的……”
  
  恪宁再也忍不住,一把把他也拉进怀里道:“对,我们天申是个小英雄,怎么会害怕呢!所以,天申日后不只要做个大英雄,还要保护哥哥不被坏人欺负,好不好啊!”
  
  “好啊!”弘昼一拍胸脯。
  “我用不着你!”弘历很不服道。
  
  近晌午的时候天气非常热。恪宁和孩子们用了简单的午饭后,在清辉阁外面几株乔松下乘凉。时而松涛阵阵,清风习习。恪宁摊着书本发呆。弘昼依然精力充沛,逗弄自己的蝈蝈玩。弘历很安静的坐在一边,时而扭头看看恪宁。
  
  “额娘看的很入神?”他慢腾腾挪过来,腼腆的一笑,眼中流露出好奇。
  
  恪宁随便捡了一本《周濂溪集》,其实心思早不知道飘到何方去了。见弘历问自己,低头扫了一眼道:“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弘历盯着恪宁想了想问:“是说喜欢莲花吗?元寿听不懂……”他转头望望远处的莲池。
  
  恪宁忽然很无力的笑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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