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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孟大夫瞧着不像是信口雌黄的,难道是韩素素那边又有什么幺蛾子?
她指了指陈嬷嬷说道:“你去,按照孟先生的说法,去表姑娘那里把东西取来!”
陈嬷嬷应声去了。
这边厢,韩素素得了那孟大夫的准话,知道自己这不过是过敏,将来总要痊愈的,便就放了心,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的脸上厚厚的涂着孟大夫的外敷药膏。
这药膏是青绿色的,涂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很是舒服,只是这味道有些过分呛鼻了。
“翠如,你瞧瞧,这药涂上了之后,我果然是舒坦了很多。看来,我的脸是没有什么问题了。”韩素素总算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翠如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若是韩素素再这么肆无忌惮的闹下去,只怕是这屋子就没有能用的东西了!
“姑娘就是爱杞人忧天。您天生丽质,哪里是说能没了,就没了的呢?”她禁不住多奉承了几句。
韩素素果然是眉开眼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你去把镜子拿来,我瞧瞧。”
翠如生怕她看见自己的脸又生气,磨磨蹭蹭的不肯过去。
正当这个时候,却是有人不通报一声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韩素素吓了一跳,再那么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竟然是韩氏身边的陈嬷嬷。
她有些不悦,可又不愿意得罪了陈嬷嬷,只好强笑着说道:“嬷嬷?什么事情这么着急,竟然都来不及通传了?”她怕自己涂抹药膏的脸孔吓到人,便刻意用袖子遮掩脸孔。
陈嬷嬷先是拿眼睛溜了一下那边的梳妆台,果然在妆奁匣子的旁边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
她眼珠子一转,却是似笑非笑:“表姑娘,这脸上抹的什么东西?可真是有些奇怪!是太太让奴婢过来的。才刚那孟大夫说了,您这病啊,的确是过敏之症。看来以后是要多注意保养了。”
说着,说着,她便不动声色的往梳妆台那边靠过去。
“多谢姑母的关怀。这是消肿散瘀的膏药。我这也不过是因为蛇毒未清,所以才会和人参相冲了。这些日子,我会多加小心,不会在食用性燥热的食物了。”韩素素还是不忘提醒别人,她是因为舍身就了蒋宏琛,才会有此一劫的。
陈嬷嬷的袖子一扫台面,却是又立即回身:“既然这样,那奴婢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过几日,太太自会来看望您的。”说完,陈嬷嬷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韩素素狐疑的看着快步离去的陈嬷嬷,等到人走远了,方才问翠如:“这是怎么了?她年纪这么大,怎么还像是急脚猫一般的不稳重?我瞧着怎么有些不对劲。”
翠如眼尖,却是发觉桌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她便过去问韩素素:“姑娘,那桌上可曾放了什么东西不成?”
“东西?不曾啊!那桌上有什么东西,难道不是最清楚吗?何曾有过什么呢?”韩素素表示不解。
翠如眨了眨眼睛,心道,难道是她看错了?
“先生看看,可是这个瓷瓶子吗?”陈嬷嬷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孟大夫瞥了一眼,便点点头。
“先生,此物有何特别?你乃是杏林堂的人,可千万不要胡言乱语,坏了我花家的名声。”花卿影终于忍不住开口。
孟大夫做了个揖,回禀道:“正是因为早先听丫鬟说,这位姑娘曾经被蛇袭击,在下又见了这东西,所以心里才会特别奇怪。”
韩氏心里突然就有不好的预感,她略微变色:“先生,有话不妨直说。那是我的娘家外甥女儿,若是真的有什么好歹,我也不好交代。”
孟大夫亲自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个瓷瓶,拔开了那瓶塞。
很快的,一股又是腥涩,又是怪异的味道便就弥漫开来。
韩氏和花卿影都不由自主的掩住了鼻子。
“这是何物?为何这般难闻?”花卿影强忍着恶心开口追问。
孟大夫随即便又将瓶子塞住了,那味道过了好久方才消散,韩氏和花卿影才能正常呼吸。
“两位,得罪了。在下不过是想要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我方才想得那样东西。”孟大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这乃是蚯蚓的体液,最是腥臭之物,因此才会如此的难闻。”他细细的解释起来,“这东西很少见,只因为它有一样很特殊的用途。”
韩氏终于觉得能够呼吸顺畅,便急忙追问:“这东西,我实在是闻所未闻,更不知道为何竟然会出现在我的府里!”
“这蚯蚓的体液的气味能够吸引蛇类,使之从阴暗潮湿之处出动。”
孟大夫的话令得韩氏目瞪口呆,随即又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用了这东西,就能将蛇招引而来?”
“太太英明,在下正是这个意思!”孟大夫点点头,“所以在下才会奇怪,为什么一个刚刚被蛇咬过的人,屋内会有这种东西呢?若不是因为这蚯蚓体液的味道太过刺鼻,在下也没法发觉的。在下是怕贵妇的女眷不知道此物的效用,所以误用了此物,只怕将来会后患无穷啊!”
孟大夫一副医者父母心的慈悲模样。
韩氏却是已经气得脸色涨红,如同猪肝一般。
花卿影却是还嫌韩氏不够气恼,接口说道:“难道是因为当日表妹误用了此物,所以才会招来了毒蛇?怪不得这个季节,咱们府里还会有蛇出没了。真是无妄之灾啊!”
韩氏见她说的全然不是问题的关键,对于花氏的蠢顿,颇有些无可奈何。
然而,这毕竟是内宅的阴私,家丑不可外扬,她断然不会在一个外头的大夫面前说这些事情。
她强笑着说道:“多亏了孟先生提醒,否则将来只怕是要招来祸事了。陈嬷嬷,快,重谢孟先生,送先生离开吧。”
孟大夫拱手回身跟着陈嬷嬷离开了。
韩氏心里一股子气,便挥挥手打发了花卿影离开。
过了好半天,陈嬷嬷方才回来说是将孟大夫送走了。
“怎地拖了这么久时间?”韩氏没好气的呵斥。
“还请太太恕罪。不是奴婢拖延,而是半路遇见了世子,世子说是身子不爽,就拉了孟大夫过去诊治了一番。”陈嬷嬷急忙解释。
“原来如此?那也就罢了。”韩氏此刻也没有心思追究常亦欢究竟是胡闹还是真的不舒服,“韩素素这小贱人竟然如此的阴毒,为了勾引琛儿,使出这般无耻的手段!若是当时伤了琛儿,又该如何是好?”
陈嬷嬷却是想得更加明白一些:“太太,若真的是表姑娘,她为何要将这东西来留下?这岂不是平白给人把柄?”
韩氏此刻心中已经笃定了是韩素素使了阴谋手段,想要让蒋宏琛死心塌地,便冷笑着说道:“这贱人自然是怕随意将东西扔了会引人侧目。而且,若是流出来,却又引来了更多的蛇,那又该如何是好?贱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陈嬷嬷听了这话,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猜测。
韩氏眯了眯眼睛:“贱人忘恩负义,我也不会让让她好过!”
月上柳梢头。
花卿影却是依然没有入睡。
紫瑶陪在她的身边。
两个人依旧睡在了东厢房里。
“大奶奶,孟大哥说了,您吩咐的事情,他都已经办妥当了。您放……”
紫瑶正站在一旁低声说话,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花卿影正听得入神,骤然没了动静,便就扭头去看,却发现,紫瑶闭了眼睛,颓然瘫倒在上!
一个黑影也渐渐靠近,将花卿影的身体整个笼罩!
第049章 外甥媳妇,等着表舅的八抬大轿!(万更)
黑暗之中,那个身影显得格外的狰狞而恐怖。
花卿影却是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又何必呢?难道非要将我的婢女打晕了,你才能和我正常交谈不成?”
“外甥媳妇,我不过是过来谢谢你的药……东西我收到了。”那人的声音突然软了三分,“你的这份情,我领了。”
花卿影本是带着几分戏谑之心和对方说话。她本来细心,自然很快发现对方的语气和神态都有些古怪。
她不由自主的微微抬头,却是装进了一双深邃而悠远的桃花眼里。
那双眼睛形状优美,眼角微微上挑,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述说衷肠。又似乎满怀心事,难以言表。
花卿影心头一动,却是不知为何好像心肝脾肺肾突然同时揪了揪。
她急忙收回视线,否则只要自己再多看半眼,便要沉沦深陷,不能自拔。
“世子……不,表舅,您又何必如此的客气?咱们不过是礼尚往来。你帮了我的大忙,我又怎么能吝啬几近一枝蒿?”
那站在黑暗中的人,对于她明显的疏远难免有些失望,颓废的抬起头,生生叹了一口气,彻底露出那张英俊到令人窒息的脸孔——
赫然正是承远侯世子常亦欢。
他不得不强颜欢笑。转移话题:“那小大夫却是哪里来的?倒是艺高人胆大,行事颇有章法,也很沉稳,这可不像是个坐诊大夫的做派。”
说完,他却是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花卿影的床头。
花卿影觉得有一个温热的躯体就在自己身侧不远的地方,不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和温暖,甚至于,她能够感觉得到他的每一个呼吸和微弱的移动。
花卿影已经不能习惯和另外一个人保持如此亲密的距离,她觉得自己即将窒息。
她只能是不由自主的往一旁移动了一些,口中不着痕迹的应付:“那人的确不错,可是你却是刚刚将他依附于我的原因给直接打晕了!”
常亦欢敏锐的发觉了花卿影的不安,他有心安慰,却无从开口。只能是专注于这无关痛痒的对话。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是因为地上躺着的这个小丫头才听命于你的?”
“正是。那孟淳乃是紫瑶的邻居,这些年来颇受紫瑶父母的照顾,所以两家关系密切。否则他一个正经大夫,怎么会在后宅里帮着我弄这些事情?果然还是为难了人家的。”
常亦欢听了这话,却是撇了撇嘴:“你这人好生的无情。他帮了你些微小忙,你是不住口的感谢,却不想想,我为了帮你将那个什么蚯蚓的体液放在韩素素的房间里,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啊!你可不知道啊,我和常保为了这个什么体液。弄了多少蚯蚓!上次从静安寺回来,就卷了裤腿子去挖泥,你却是半点不领情。我果然是好生的冤枉!”
说完,他还似模似样的送出一声叹息。
花卿影心中自然是感念常亦欢的帮助,否则也不会在得知他们不方便公然出现在药房之中抓药的时候,特意安排了人采用这种方式给送了进来。
这一次,虽然也是趁机算计了那韩素素,但是从她心里来说,更多的还是为了给常亦欢送药。
只是这样的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重生之后一直果决不犹豫的花卿影,竟然第一次语塞了。
常亦欢揶揄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回应,心里倒是奇怪了,再一看。却见对方低垂着臻首,微蹙着峨眉,仿似正在因何事烦忧。
这神情似曾相识,仿佛是让他回到了许久之前。
多久了?
想一想,好像整整有五年了?
那时候,她好像也是这么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却是带着世界上最圣洁的微笑,就好像天上皎洁的月光,让他一辈子没有办法忘怀。
直到生命的终结,回荡在他脑海中的只有那句:“咱们黄泉路上做一对同伴吧!”
只是到底是他走得太快,还是她行得太慢,为何他等了足足五年,才能看见她?
“世子……您……怎么了?”
常亦欢猛然醒过神来,脑海中的那张如同莲花花瓣一般的脸孔终于现实中的花卿影重叠起来。
此刻,她那形状优雅的雪白脖颈由于动作幅度较大,因此露出了大半,衬着那黑鸦鸦的青丝,显得格外的白皙细腻,仿佛上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令人心生喜爱。
花卿影见他始终不言语,却是能觉察到那道有些灼热的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自己身上,她顿时如坐针毡,有些恼了。
“世子,若是无有事情,不如您请吧。到底是漏夜相会,你我……不方便!”
常亦欢自然听得出她的不悦,却是觉得今日不将自己的意思说明白,下一次再相见不知是何夕!
“卿卿,你可快活吗?”
花卿影一愣,目瞪口呆的瞧着常亦欢,却是无论如何不能从他脸上找到半分的戏谑之态——显然,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我……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快活不快活,又如何呢?不管如何,我总得活下去……人这一生,不就是如此吗?”
花卿影的话音一落,自己的手就被人死死的攥住了,那微凉的触感,让她觉得从头到脚都冰冷透顶。
“你跟我走了如何?离开这个破地方!你放心,我保你一世平安喜乐!你舍了这身份,我自然许你来日的自由自在!”
常亦欢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花卿影来不及深究,可是她却是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轻视和不尊重。
这种感觉,她前世承受了太多,也煎熬了太多,以至于她敏感的神经,在一刻绷紧了弦。
“平安喜乐?”她冷笑着嗤了一声,“世子的平安喜乐难道就是躲躲藏藏一辈子,做你承远侯世子的禁脔?还是改名换姓,成为你的某个不起眼的姬妾?若是如此,请恕卿影不识抬举,没法答应!”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是要离开蒋家,而且是一定必须要走的!
但是她即便是走,也要堂堂正正的走出蒋府的大门,也要让世人明白,不是她花卿影不守妇道不安于室,而是他蒋府是蛇鼠一窝、卑鄙无耻!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的和离,带着她的嫁妆远离这个令人作呕的泥潭。
她不要这些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将她赶出蒋府之后,还要拿着她的银子逍遥快活!
若是让她花卿影觉得难受,那就谁也别想好好活!
常亦欢见她目光凌厉而疏远,便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用意和心思。
然而,他又不免为眼前之人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烈性和自尊而倾倒。
“是我错了。我不该看轻了你。你放心,我等你,等你堂堂正正的离开这里……”
花卿影心头砰然一跳,却是千言万语都梗着喉咙中。
她一双妙目禁不住看向常亦欢,却发现他,慢慢起身,恋恋不舍的盯着她。
“卿卿,我今夜过来,是道别的。离开京城许久,我已然是耽搁了太多的事情。而今托你相帮,终究得见一心大师,我的心愿完成大半。且今日又拿到了那救命的药材。我明日必须回京了。”
“回,回京?”
花卿影料不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番话,竟然有些心生酸楚之感。
他,他这是要走了?
她重生之后,似乎是一切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改变,却是独独多了这么一个常亦欢。
新婚之夜,他便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突然参与到了她的第二次生命之中,从此便就如影随形,好像时时处处都有他的存在。
可是……他好像也在无形中帮了她许多。诚然,有些事情是她事后才想通的……
一时之间,花卿影百感交集,却又无从开口。
“京中之人已经屡次在催促于我,然而我自然是因为有种种牵挂,不舍,所以迟迟未归……”常亦欢深深的看了花卿影一眼,“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法拖下去了,家父亲自来信,我是没法回绝的。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回京了。只是……我放心不下你……”
正说话的功夫,一旁倒着的紫瑶嘤咛了一声,仿佛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你别让她醒过来!”花卿影下意识的就低呼出声,可是话出口,她便就脸红了。
紫瑶醒了,常亦欢就必须走。
这么一说,倒像是她舍不得让常亦欢离开一样。
常亦欢左足轻轻一点,紫瑶便就不再出声了。
他虽不知花卿影究竟是真不舍,还是其他什么,心中到底还是欢喜的。
“卿卿,我说过不会抛下你,就一定会时时刻刻的守在你身边……你放心,我人走了,魂还在。”
花卿影终究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想要讽刺两句,却发觉对方一本正经,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也无有。
她讪讪的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默默无语的相对。
一个低着头,一个抬着眼,心中的心思却都难才。
“笃笃笃!”
远处传来了三声更鼓。
已然是三更了。
“我……得走了……”
“你……得走了……”
常亦欢强自笑道:“你放心,咱们来日方长!你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只去这里找人帮忙便是!他们定然倾力相助!”他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玉牌塞到了花卿影的手中。
“你,路上务必小心。另外那一枝蒿乃是剧毒之物,切勿擅自使用。千万慎重,慎重。”花卿影忍不住一再的提醒,生怕对方因一时不查出现危险。她手里攥着带着温柔体温的玉牌,却是都不敢多看一眼。
常亦欢身手矫捷的攀上了那头半掩着的窗户,回眸一笑:“外甥媳妇,等着表舅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入京!”
说完,便如同灵蛇一般,身子一低,钻出了那窗子。
厢房之内一阵寂静。
仿佛之前发生的种种,都不过是春梦了无痕。
为何对他竟然生不出厌恶之感?
似乎,前世就曾这样亲密的相处过?
眼见着时光飞逝,自那日常亦欢离开蒋府回京,已然是过了将近一个月的光景。
树上的叶子又绿变黄,又慢慢的被深秋的大风给吹落满园,通州城里也迎来了第一场小雪。
这期间,蒋宏琛自然是早早就养好了身体,生龙活虎的每日里出去应酬——只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