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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你可是金枝玉叶,怎能让普通百姓对着你指指点点的。”书砚望着我苦口婆心。
我弯起嘴角苦涩地笑,没打算再次撩开帘子往外看。
金枝玉叶?或许吧!
一路顺畅,终是到达了目的地。马车一停,小秦子便朝马车里恭敬道:“格格,书砚姑娘,到了。”
书砚拉开车帘先下了车,然后伸出一只手来要接我下车。在那么多人面前,我自是要装作古代小姐矜持一下的,便拉着书砚的手,踩着小秦子早就放到地上的小凳子下了马车。
脚才刚落地,一个不明物体便飞过来抱住我,低头一看,不是我的小蛮儿是谁。这丫头,见了我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我的腿一个劲儿地扑簌簌掉金豆子。这大冷的天,虽然她穿着厚厚的冬衣,可那小脸仍是冷得红通通的。
这时候,弘时和一个管家摸样的老人走了过来。那管家走过来行礼打千儿,弘时也对着我微微施了一礼,叫了声姑姑,我便笑着朝他点点头。
那管家吩咐小秦子牵了马车下去,然后转过头恭敬对我道:“格格快些进去吧,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我低头看了一下仍然抱着我掉泪的蛮儿,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那管家似明白了,也回了我一脸的无奈。
“好不容易见着姑姑,怎么就哭了?”我蹲□子,一只手搂着蛮儿,一只手掏出帕子给她擦泪珠子。小丫头不肯理我,把脸别到一边去,哭得更厉害了。
“蛮儿不想见姑姑吗?那我可走了哦。”我放开她作势要起身离开。
“姑姑不要走……”小丫头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我的手可怜巴巴地央求。
我一把把她揽进怀里,捏捏她的鼻子说:“你不是不理我吗?”
小丫头使劲把脸埋进我怀里,抽泣着道:“是姑姑先不理我的。”
我苦笑,原来是小丫头以为我不要她了。食指点点她的额头,我笑着道:“姑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小丫头终于破涕为笑,嘻嘻哈哈和我闹作一团。
“格格,咱们赶紧进去吧。”书砚在一边提醒我。我嗯一声抱起蛮儿,然后跟着弘时和那管家进了大门。
书砚被一个丫头领着去吃饭了,我则抱着蛮儿跟着秦管家走,弘时因着蛮儿也跟着我一起。进了大堂,果真是好多人,但除了一旁伺候着端茶倒水的丫头外全部都是男人。
唉,只能感叹,男尊女卑啊!
我一进门,原本闹哄哄的一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个个都睁大眼睛看着门口。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很得体,再伸手往头上摸了摸,头发也没散。难道是那管家带错了地方?
空气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瞄一眼这些皇亲贵胄,除了八爷党成员、四阿哥、十二阿哥外,其余的我都没有见过。
沉默了半晌,那些人终于不再把我当稀有动物看了,眼光却投向了另外一个人——九阿哥。
九阿哥倒是没发觉有人对他行注目礼,正低着头兀自喝着酒,在丫头给他添酒水时还不忘趁机揩油摸了一把那丫头的手。
我站在门边,心觉得空空落落的,脑子里面也是一片空白。九阿哥去摸那丫头手的那一幕犹如电影片段一样,不停地在我脑子里面回放。
最终还是四阿哥解救了我,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我身边,从我手里接过蛮儿放到地上,严厉着说道:“脚是来干什么用的?!”
蛮儿看样子倒是挺怕四阿哥的,瑟缩着躲到我身后,眨巴着眼睛,小声道:“是……是……走路……”
我正要上前帮蛮儿说话,四阿哥却扭头望了我一眼,我顿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看来,说他是“冷面王”还是有根据的,就他现在这样子,足可以冻死一头牛。
“弘时,带妹妹进内堂去。”真不愧是老古板雍正,当着这么多皇子阿哥的面竟教训起人来了。早就知道他家规甚严,教育子女是严上加严,可蛮儿毕竟还不到四岁,他如此严格对待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小女孩儿,会不会有点过了?
弘时带着蛮儿进了内堂后,四阿哥领着我给那些认识或是不认识的阿哥们见礼。真不愧是千古一帝的儿子,放眼一看,各有各的千秋。文的透着书卷气,武的透着英武气,未成年的透着一股可爱气。我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把这些金枝玉叶的皇子们给认全了,免得下次碰面不认识尴尬。
按照长幼顺序一一见过来,终于轮到那人了。只是,他却没有要理我的意思,还是跟先前一样,旁若无人地饮酒。见他这样,我的倔劲儿也犯了,不顾一众阿哥投来的异样眼光,站在那里固执地盯着那个绝情的背影。
八阿哥有点看不下去了,轻轻扯了扯那人的袖子,可那人还是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顺手拉了右边的十阿哥陪他喝酒。
“九哥,笙歌她……”十阿哥转头看着我,声音很是为难。
“老十,来,九哥敬你。”他拿过十阿哥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酒递过去,十阿哥虽是接了酒却没有喝。
康熙的阿哥终究是没能认完,四阿哥抓着我的手硬生生把我带到了后堂。后堂是女人的天下,不用猜,自是外面那群阿哥带来的大小老婆。四下扫视一圈,除了抱着蛮儿的那拉氏外,我是一个都不认识。
那拉氏一见四阿哥带着我进门,马上放下蛮儿迎了上来。蛮儿看样子也想到我这边来,可她看到站在我旁边的四阿哥后,硬是低着头跑到弘时身边去了。
等四阿哥出去后,那拉氏笑道:“笙歌妹妹怎么现在才来,快入席吧。”然后就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桌前坐下。
内堂里摆着两张桌子,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高大的自然坐的都是阿哥福晋,低矮的坐的则是各个皇子的儿子女儿。那拉氏一一给我介绍了那些随着自己丈夫来的正、侧福晋,我却只记住了那人带来的女眷,董鄂氏和完颜氏。
董鄂氏和完颜氏对我的态度正好是两个极端。董鄂氏温柔娴顺,拉着我嘘寒问暖;完颜氏虽然没说什么,可我从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深深的厌恶。
席间自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可我却食不知味,一顿饭吃得极其郁闷,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狠心的背影。席后,那拉氏便领着众人到了后楼的观星阁。蛮儿一直黏着我,不管那拉氏怎么哄就是不愿意跟着弘时去玩。我要伸手去抱她,哪知她却倒退着避开了,想必是害怕四阿哥再教训吧。
观星阁共有两层,隔着水池与对面所搭的戏台正好相对。登上观星阁二楼,众阿哥早已经入座,见我们这帮女眷来了随意寒暄了几句便又转过头看戏去了。
没有看到他,心里面有一丝失落。
拉了蛮儿在靠楼梯最近的地方捡了个位置坐下,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在戏台子上。蛮儿因着四阿哥在场,也不敢怎么跟我撒娇,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望着戏台,样子很是认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戏台子上,并没有人注意到我。趁着叫好声此起彼伏之际,我便一个人悄悄下了楼。
☆、第七十三章
降过一场大雪,北风一刮,到处都结着厚厚的冰凌子。树木缀满银花,建筑物像琼楼玉宇似地闪着耀眼的银辉。
寒风阵阵吹来,我却感觉不到冷。一个人漫无目的在雍王府瞎逛,沿途经过的地方每隔一段都挂着一盏水晶琉璃宫灯,并不会觉得黑暗。
终于走不动了,在一处池子边的长廊上坐下。昏暗中,池子里的水也反射了雪的颜色,可谓是波光粼粼。
我拼尽全力挤出一丝笑容,然后对自己说:“林沛珊,不许哭,不许哭……”可这个咒语似乎不怎么管用,我的泪珠子还是一颗接着一颗扑簌簌地掉了出来。
嘴唇紧抿,苦涩到了极点,竟全是另外一个人的味道。那日在御花园的假山石洞里他为什么会吻我?吻了我又为什么会用如此冷漠的态度来对我?
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他?为什么我喜欢上的人会是他?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或许在他心目当中,女人不过就是玩物,今天开心了拿出来逗逗,明天不开心了就一脚踢开。轻而易举,绝不拖泥带水。
前路在哪方?又有谁会伴着我闯荡?
眼泪迷蒙了双眼,我却没有心情去擦掉它们。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夜空,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心,真的,是会痛的。
一块叠成四方形的帕子递到我跟前,紧接着我听见一个声音:“快擦擦吧,眼泪流多了不好。”这声音透着关心,可我却不曾听过。
抬头望去,一个穿着黑色袍子,长相憨厚的男人正站在我面前。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帕子正递给我。
我并不接他的帕子,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把脸,望着他问:“你是谁?”
他笑了笑,俯身把帕子递到我手里,轻声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倒是你,眼睛都哭肿了,还是擦擦吧。”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我看见他走路一高一低的姿态,竟是个瘸子。
哭完了,心情倒也跟着回暖。正打算起身回观星阁找蛮儿,却不料一阵风吹来,刚才那人给我的帕子被吹飞了起来。
我条件反射似的站起身就要去抓那帕子,可那帕子竟直直朝水池子里掉了去,我想要抽回身子已然来不及。眼看着就要做自由落体运动了,一个黑影闪上来,紧接着我腰上就是一紧,被人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四阿哥的声音就像寒风一样悠悠飘进我的耳朵,带着一股子愤怒的味道。
我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发觉不对劲。此刻,我正和他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贴在一起。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一只手搂着我的颈脖,我耳边尽是他呼吸的声音。我伸手就要去推他,怎奈何他看着像排骨,力道却大得惊人。
“四爷,请放开我可好?”硬的不行软的总行了吧。
四阿哥仍没有动静,我气得要死不活。这还是那个步步为营,严厉古板的四阿哥吗?我这身子再怎么说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现在被他这样子抱着,要是传出去,我怕是没脸见人了。
情况特殊,我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深呼吸一口气,对着他的脚狠狠一踩的同时双手握成拳头对着他的胸膛使劲一推。他毫无防备,惨叫一声,向后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我害怕他报复,双手环胸向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一大段距离。等了一阵,他却没有任何动静。抬眼一看,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于是赶紧转移视线看去别的地方。
“你想寻死?”他的声音冷冷的,与这寒冷的夜晚配合得倒是相得益彰。
我愣了半晌,然后毫无形象地用手捂住嘴巴笑了起来。搞了半天,他以为我要跳湖自尽。天啊,给我根面条上吊吧!这人看着挺聪明,怎么一上来就问这种弱智的问题?我虽然难过,可我好歹还是知道要珍惜生命的。为一点小事情就要死不活的,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情,我可不觉得自己很傻。
“四爷,你是不是酒喝醉了眼睛花?我可还没活够。”我收敛笑意,望着四阿哥道。
“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他话语之中分明是对我的不相信。
我摇摇头,拉着他到池边上,指了指此刻正漂浮在水面上的帕子。四阿哥倒也不笨,顿时明白,严肃道:“胡闹,为一块帕子犯得着吗!”
听他这口气,完全是把我当蛮儿在训了。本想说些什么顶回去,可想了想,还是算了。看在他今天老一岁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忽然想起我好像还没有给他送礼,便从随身背着的羊皮小布包里掏出那本《心经》和德妃给我的那个小锦盒递给他,笑着说:“四爷,生辰快乐。”本想说生日快乐的,却又怕他这样的老顽固听不懂。
四阿哥接过礼物,眼里面闪现出一丝趣味,对我摇了摇手里的东西,问:“是什么?”
“礼物。”
我汗!这不是废话吗,都说了“生辰快乐”四个字了,给他的当然是礼物了。再说,东西都已经落在他手里了,是什么难道不会自己看吗?
四阿哥没再开口,打开德妃的那个小锦盒,看了一眼就把盒子关上了。然后他又翻开我抄的那本《心经》,貌似看得颇为认真的样子。
看着他越往后翻越紧皱的眉头,我有些脸红起来。想我一个二十一世界过来的新新人类,讲故事摆笑话也许还可以,但如果要我提着毛笔写字,怕是有点难度。
我学历史,繁体字自是认得,可认得并不代表就会写。我自认为自己的毛笔字还算入得了眼,可今天遇到的不是常人,是康熙儿子里面书法顶尖的四阿哥,我的字想要入他老人家的法眼,很难。
“倒是让四爷见笑了,这经书是笙歌平时为打发时间胡乱写着玩的,上不得台面。”我假装说着客套话,可话才出口便后悔了。我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是什么,口里说着上不了台面,可却又拿来给人家当贺礼,真是失策。
四阿哥倒是不以为意,合上书本,冲我点点头,沉吟着说道:“嗯,确实是上不得台面。这字儿写得,可以跟鬼画符相媲美了。”他说完,还望着我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
什么?他居然说我的字像鬼画符!我顿时哭笑不得,脸涨的通红,但嘴上却不肯吃亏,冷哼道:“四爷如果觉得我的字写得难看,大可以把经书还给我。”说着我就伸手去他手里抢,哪知他一个闪身躲开,望着我勾了勾嘴角:“既然送了,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
接下来,我和四阿哥就找不到话题了,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站着,均默不作声。
半晌,四阿哥轻咳一声,对我说:“走吧,蛮儿刚才正到处找你呢。”
我微微颔首,点头答是,跟在四阿哥身后走着。两人自是无话可说,可我能明显感觉得到,四阿哥有话想对我说。他有好几次转过身来,张了张嘴巴,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四爷,我们不回去观星阁吗?”我发现他带我走的不是我刚才来的那条路。
他叹息着道:“早就酒阑人散了,还去观星阁作什么。”
早就散了?难道我溜出来很久了?唉,如此的良辰美景,还真是虚设了。这样喜庆的夜晚,我竟然用来发呆,真是太不应该了。
四阿哥带我朝着一座院子走,我知道,那多半是我今晚要呆一晚上的落脚地。果不其然,人还没走近,便看见书砚迎了上来。书砚手里面提着一个写着“雍”字的灯笼,看样子是想要出去寻我。
四阿哥见了书砚,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我说:“你今晚就歇在这里,需要什么直接告诉那拉氏,明儿个用了早膳我会派人送你回宫的。”
我诺诺地点头应着他的话,心里却产生了疑惑。他怎么称自己的嫡福晋为那拉氏?我见过那拉氏几次,确实是个贤惠的女人,是四阿哥不待见她还是所有的阿哥都称自己的老婆为某某氏?
摇摇头,暗骂自己狗拿耗子。自己的事情一大堆,关心别人家的事情干什么。
四阿哥前脚离开,书砚后脚就走到了我跟前,她气喘吁吁地对我说:“格格,夜里凉,快进去吧,四福晋还在等着格格呢。”
我点头,跟着进了那拉氏居住的院子。院子还算大,却只点了两盏灯,昏暗得不行。
既然今晚上要和那拉氏住在一个院子里,自然是要去见见她的。书砚带着我去了那拉氏的屋子,那拉氏果真没睡,看样子是真在等我。
见我进门,那拉氏忙迎了上来。我正要上前去给那拉氏见礼,她却抢先一步扶起我:“这大晚上的,妹妹就不必拘礼了。”说完,拉着我往床榻边走。
她这样说,我也懒得麻烦,跟着走到床边坐下。定睛一看,那床上躺着的竟是蛮儿。我心下吃惊,那拉氏居然把蛮儿带在身边亲自抚养,怕是她的亲生孩子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吧?
“福晋,这是……”我有点不知措辞。
那拉氏替蛮儿紧了紧被子,笑道:“我见着这孩子倒是乖巧伶俐,便央了爷带在身边作伴。”
见她望着蛮儿的眼里面满是母爱,我心下一阵感动。那拉氏这辈子只有过一个孩子,并且是四阿哥的嫡长子,可惜那孩子只在这世上存活了短短八年。想那弘晖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也该有十六岁了。
正说着,本来眯着眼睛的蛮儿忽然睁开眼睛。只见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忽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我委屈道:“姑姑,你去哪儿了……”
我心下一紧,揽她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蛮儿乖,姑姑在,姑姑在。”今天一进来雍王府我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另一个人身上,在观星阁的时候又丢下她一个人走了,怕是委屈这小丫头了。
那拉氏说道:“妹妹今晚上就歇在这屋子吧,蛮儿这丫头粘你粘得紧,在观星阁发现你不见了,哭闹着要找你,最后还是爷说了她两句,她才肯跟我回来睡觉的。”
我本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