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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侍卫虽不认识顾祁,可通过屋里刚刚传出的对话,以及顾宁对顾祁的称呼,已然知道他就是侯府世子,是他们的主子。
领命后,他们手持长枪,快步而去。
就在顾祁一行离开杨氏母子住的院落不久,两抹身量矮小,却身手还比较敏捷的黑影,出现在了杨氏母子住的房门外。
“老爷派咱们送你们一程,省得你们再祸害人!”其中一人扯下脸上的面巾,盯向杨氏道:“与其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老爷此举,真是行善呢!”
杨氏认识这张四方国字面孔,“那老东西……老东西的心……竟如此狠……”
“老爷心狠?你没搞错吧?我家小姐被你毒死,老夫人因此一病不起,终也早早撒手人寰。多年后,你又出现在老爷面前,像个讨债的恶鬼,说来,老爷真得对你已仁至义尽,你就放心去吧!”
说话之人,及他身后站着的同伴,皆是宋学士身边的人,他们是宋府的家生子,祖上三代都在宋府为奴,其忠心自然不用说。
为防止杨氏再肆无忌惮地惹出风波,从而致府上的晚辈无法在京中行走,宋学士这才下了狠心,除去杨氏母子。
应他之命,前来送杨氏母子一程的二人,赶到这方小院,好巧不巧就撞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幕。
果真作恶多端,要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生不如死之境。
“走吧,做完事,咱们好回府向老爷复命!”之前与杨氏说话那人,转向同伴言语一句,而后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火,杨氏母子住的房间,瞬间被熊熊大火围在其中。
顾岩如死人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杨氏却发出嘶吼声。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
这一刻,她也不管仍躺在床上的儿子,用尽气力,往屋门口爬着。
奈何天干物燥,火势凶猛,加之屋内浓烟滚滚。
没爬多少距离,一根带着火苗的横梁凌空落下,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头上。
当即她就晕死了过去。
“大哥,好像是他们住的院落起火了!”火光冲天,顾宁和顾祁走到巷子口,不由回过头,看向杨氏母子住的院落。
顾祁静默片刻,唇齿间冷冷溢出一句:“他们活该!”
在那俩黑衣人藏身暗处,观察院中的情形时,顾祁就已知道他们的存在。
走出杨氏母子住的院落,他运转内力,听里面的动静,无疑将什么都听在了耳里。
宋学士?
罢了!罢了!
能让一个已颐养天年的文官出手,想来也是那对恶毒母子不该再活在世上。
下毒毒死主母,时隔多年,又下毒毒害二叔。
要是送官,等他们母子的,怕是凌迟处死也有得可能。
夜以继日赶路,这会儿连城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下命大军就地休息片刻,再行赶路。
天亮前,低至庸城应该不成问题。
“二小姐你喝口水,吃点干粮吧!”离影拿着水囊和干粮过来,神色谦卑与连城道。
看她一眼,连城拍拍身旁的位置,微笑道:“坐。”
离影也不扭捏,点头后,就坐了下来。
“二小姐……”没等她将手里的水囊和干粮递至连城手中,只见坐在她身旁身着青色衣裙,脸上略带些疲态的少女,倏地抬手,在她身上的几处穴位上轻点而过,顿时,一股暖流传遍她全身。
“运气试试,可还通畅?”
收回手,连城温声道。
离影摇头,感激道:“奴婢感觉到了!”将水囊和干粮放入连城手中,她跪地道:“谢谢二小姐!谢谢!”
着她起身坐好,连城道:“是我当初封住了你的内力,现在给你解开,是理所应当,无需说谢谢。”抿了抿唇,她凝向离影,神色凝重,续道:“离影……”
“奴婢在。”离影坐回大石上,低声应道。
连城看着她,沉吟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不必再跟在我左右了。”
“奴婢曾许誓,一生忠于二小姐!”主公的命令,她不敢违背,也不想违背,而眼前的少女,与其相处这么些时日,她深深被少女身上绽放出的风采所折服。
她同时深知,天下间,唯有这样的女子,才可与主公并肩而立。
至于她对主公暗生的那些许朦胧情愫,就深埋在心底吧!
此生能追随这样的主子,能看到主公,于她来说足矣!
想起离京前那晚,兄长找到她说的话。
离影禁不住心里一痛。
血咒,主公幼时,竟被人下了血咒。
如若解不开血咒,主公会一世痛苦,更会在不知哪日,杀掉身旁的少女。
知道么?身旁的她知道么?
应该是知道的,要不然她近些日子以来,眉眼间总染着一抹忧思。
还有,她有天傍晚无意间看到……看到少女用注射器……血,少女从她自个的胳膊上抽出鲜红的血,与汤药熬制在一起……
兄长有说处子血可缓解主公心口处的痛感,有说主公宁愿被彻骨之痛折磨,也不饮用处子血。
她定是知道这点,才将她的血与汤药熬制在一起……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你和唤雪她们不一样,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你是个好的,这些时日以来,我看得清楚明白,离开吧!去找你的兄长,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连城音起,拉回了离影飘远的思绪。
她知道离影有秘密,但她也知,离影留在侯府,留在她身边,并无歹心。
但,她不想因为战事,累及他人。
离影眸光坚定:“奴婢不会离开的,至于奴婢的兄长,他若是有心,定会设法找到奴婢。”微顿片刻,她续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这点奴婢知道。可二小姐都不怕,奴婢就更没理由怕!”
“你真决定留下?”连城郑重。
“嗯,奴婢绝不离开二小姐!”离影肯定作答。
连城笑了笑:“那好,你到时可一定要保护好自个,知道么?”
离影点头:“奴婢会的。”
仰头喝了口水,连城将水囊递向离影:“你也喝口吧!”离影谢过,小抿一口,而后收好水囊。
走得匆忙,也没为他调制出抑制心痛的药丸,更没详尽周到地安置好大哥,宁儿,骏儿他们。
连城手拄下颚,搭在曲起的右膝上,遥望天边孤冷的弯月,暗自懊恼不已。
突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
只见她掏出挂在脖颈上的竹哨,嘴角不由勾起。
好在这个小玩意,她一直有带在身上。
“二小姐,这是……”离影看着她手中精致小巧的竹哨,目露疑惑。
连城淡淡一笑:“这是旁人送我的。”多余的话她没说,只是吹起了竹哨。
他多久能赶过来?
两个条件,他答应她的两个条件,他会兑现么?
会的吧,像他那种人,应该不会食言而肥!
“好了,咱们得继续赶……”收好竹哨,不等她口中之语说完,眼前不远处传来一阵呵斥声。
“走快点,要不然别怪我等对你动粗!”
“我走得够快了,你们凶个什么劲?”
萧蓉肩上挎着行囊,被数名手持长枪的士兵压着,朝连城这边气鼓鼓地走了过来。
“蓉姐姐!”
连城起身,看清是她,禁不住双眼大睁。
“萧蓉见过定国公主。”在连城面前站定,萧蓉可没顺着竹竿往上爬,她先是向连城拱手一礼,而后瞪向身后的几名兵士,恼道:“我说我不是歼细,说我认识定国公主,你们一个个不信,将我的马儿扣住,还押着我到公主面前问罪,现在知道搞错了吧?”
连城了解她的直性子,无奈一笑,着那数名兵士退下,望着萧蓉道:“你背着伯父,伯母偷偷离京,跟在大军后意欲何为啊?”
“我要和你一起杀敌!”萧蓉理直气壮道:“我不是偷偷离京的,我有给家里留信。”
“战场上很危险,蓉姐姐这么做,太任性了!我想伯父,伯母这会定为你担心不已。”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信中写得很明白,我这是为国出力,为保护我大周百姓的安危上战场的。再者,我有武功护身,他们尽管放心好了!”
“你不打算回京?”
连城拧眉。
“你呢?你打算回京吗?”萧蓉嘴角噙笑,抱臂反问。
“我是皇上亲封的主帅。”
“我不管,你不回,我便也不回!”说着,萧蓉就提步往大军前头走:“主帅,军情紧急,若是再耽搁下去,可不好哦!”笑着丢出一句,她脚下的步子禁不住加快。
☆、第208章:谋略
连城笑着叹口气,道:“去告诉副帅,大军开拔,天亮前必须抵至庸城!”
“是!”离影领命,疾步而去。
皇甫熠知晓连城作为主帅,率军与东旬大军作战这一消息时,连城人已离京。
气恼,愤怒,于知晓京中的具体情况相比,皇甫熠只好压下那些不适的情绪。
她有能力率军,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她不会有事,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一遍遍安慰自己,先别担心,先将全部精力投注在对吕齐的作战中。
不过,他为防万一,还是传消息给飞仙谷。
着他的神秘力量,全力以赴,暗中帮衬连城。
离涵被他派出,领导那支神秘力量,任伯则随在他左右,领军与吕齐大军作战。
吕齐国势是不弱,但作为进犯一方,其士气自比不得守卫疆土的大周将士来得凶猛。
加上皇甫熠精准,狠厉的作战布署。
近几日,接连打了好几个漂亮的胜仗。
静谧的夜里,皇甫熠站在营帐外,遥望庸城方向,喃喃道:“也不知她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任伯站在他身侧,眼底隐痛一闪而过,劝道:“王爷不必为定国公主担心……”皇甫熠打断他的话:“我怎能不担心?她就算能力非凡,可也毕竟是女子,怎能在那苦寒之地一呆就是数天,且还要领兵与东旬大军作战。”
月明星稀,他手按心口,俊美的脸庞显得苍白无比。
“有离涵率领飞仙谷的力量在暗处协助,加之庸城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东旬很难越过破我城池,长驱直入我大周境内。”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放心不下。”
“明日咱们的一战,将会夺回吕齐占我大周的最后一座城池,到时,这场战争也就算……”
皇甫熠抬手制止任伯再说下去,低沉冷然的嗓音扬起:“我不仅要夺回大周失陷的城池,还要打得吕齐大军没有喘气的机会,让他们失去疆土,主动臣服我国!”有胆侵犯大周,那就等着疆土沦陷,成为大周的属国,年年纳贡!
“那王爷为何不干脆铲除吕齐,将其疆土全纳入我大周版图之中。”任伯建议。
“我不想看到无辜百姓流离失所,更不喜战火纷扰不断!”皇甫熠说着,忽然掏出白色绢帕掩唇,连嗑数声后,他看着帕子上刺目的夭红,扯唇苦笑:“其实我死了也好,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她。”
任伯低声痛责:“王爷莫说傻话,咱们定能想到法子,解掉……”
皇甫熠摆手:“能活着,我自然不会想到去死……我舍不得她……但要是无法可寻,危及到她的生命时,任伯……你到时得帮我,最好让我走得痛快些,还不能被她知道……”
“不会有那一天!”任伯言辞灼灼,痛声道。
皇甫熠抿唇,良久,他转身走向营帐:“传唤各位将军过来,对于明天的一战,我要做出详密部署!”
守在营帐外的兵士,应声后,匆忙离开。
庸城这边,连城与信阳侯,及信阳侯曾经的数名部下,坐在半山腰上的营帐中,正商量着重要事宜。
“庸城三面环山,三年前的那场战事中,东旬秘密开了条山道,这才在我军中内鬼的配合下,破我庸城,并斩杀我数万将士。”连城手指桌案上的简易地图,脸色冷凝道:“这条山道后来被我大周占据,但东旬人诡计多端,眼下通过给流入城中的饮用水投毒,致我庸城百姓四肢绵软无力。眼下虽然有医疗小队解了大家身上的毒素,但若找不到毒源,找不到更多的干净饮用水,我庸城百姓,乃至我大军都将会被渴死,如此一来,将会不战而败。”庸城地处险要,除过东旬三年前开的那条山道,很难攻进来,但若长期没有足够的饮用水,就如连城所言,所有人渴都会被渴死,还谈什么作战,谈什么驱逐东旬大军。
山道另一头,是东旬边界,其数十万大军就在那驻扎着,他们在等,等着不费一兵一卒,进入庸城,而后攻占大周其他城池。
“主帅,我们可将我大周境内的甘河水引过来,这样就解决了庸城百姓和我大军的饮水问题。”一名中年将领提议。
连城摇头否决:甘河距离庸城太远,要修渠引过来,费时费力不说,最起码也要一月之久,咱们等不了。”
“那要怎么办?”之前提出引甘河之水进庸城的那位将军问。
连城蹙眉,在帐内来回走了数步,倏地,她素手一扬,喝道:“将人给本帅带进来!”
“是,主帅!”
守在营帐门口的两名兵士齐应道。
片刻,他们架着一身穿盔甲,四肢僵硬,脸色煞白的年轻小将走进帐内。
“说。为何在帐外偷听?”大军在庸城外的半山腰上驻扎后,她就一直感觉到有人鬼鬼祟祟,在暗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三年前军中出现古绍那么个渣,才致作战部署外 泄,从而令父亲和数万将士枉死。
眼下的这场战争,为杜绝古绍之流潜藏军中,每次与诸将领商议作战部署,她都有安排兵士守在帐外,且随时听着帐外的动静,却还是有不知死活的,敢于以身犯险。
至于帐内的将领,作为副帅,信阳侯对每个人的身家背景,都掌握在手。
再者,他们曾是其麾下的部将,信阳侯向连城保证,这些将领对大周的忠心绝对不会有问题。
连城问话的同时,右手运力,将封住那名小将身上的几根银针吸出,而后,她摆手,着架着那名小将的两名兵士退出帐外。
“不说是吗?”淡淡一笑,连城勾唇,清透的眼眸定定地锁在那名小将身上。
她都已在帐外严密布置,眼前这看起来一脸正气的小将,却还是寻着法子接近主帅营帐,在外面侧耳偷听。
“既已被主帅发现,末将无话可说。”那名小将眼里闪过一抹挣扎,终别过头,没再言语。
当连城欲再次逼问他时,只见前一刻还好好的人,此时却一头栽倒在地,嘴里黑血不断往外涌出。
他不愿做昧着良心之事,更不愿背叛家国,受世人谩骂诅咒。
可他不能不顾及家人的性命。
迫于无奈,他是迫于无奈,才应下忠勇伯,应下那曾经有恩于他之人,在军中多多留意定国公主的动向,将其做出的每一个作战部署,传回京城,要完成这种事,军中自然还有旁人接应。
且,忠勇伯还着人传话,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就了结掉定国公主。
他是人,不是连猪狗都不如的畜生。
因此,今晚在主帅营帐外偷听,并发出细微动静,是他有意为之。
好以此给定国公主提个醒,亦脱离忠勇伯的掌控。
“你为何宁愿自我了断,都不告诉本帅实情?”连城蹲身,眸中染上一丝惋惜。
那名小将嘴唇青紫,断断续续道:“末……末将……该死……”话未说完,他已没了呼吸。
帐内诸将领,包括信阳侯在内,皆怔愣得说不出一句言语。
缓缓起身,连城朝帐外道:“割下他的头颅,悬在军中最显眼的位置!”他以死提醒她,那么她就让他死得其所。
看哪个还敢在军中再作怪!
待那名小将的尸身被抬离,连城清透的眸光从帐内诸人身上徐徐滑过,道:“为确保庸城百姓有干净的水喝,我提议军中将士,每天饮水限量,且做到尽可能节约用水。”微顿片刻,她续道:“我白日里在这座山上随意转了转,发现在我军驻扎的这片营地后,约莫有不到三公里山路的一处谷中,有一天然湖泊,那湖中的水尤为澄澈,是山顶的瀑布倾 泻而下形成的。”
“在找出东旬投毒的那处水源前,我军中将士就辛苦些,利用水具,给城中百姓运水。”她这话一出,立时就有数名将领窃窃私语。
“这能成吗?”
“数公里山路,再加上运到庸城要走的路程,最起码有十多公里的路要走,如此下去,还不把人累虚脱?”
“就是,这要是东旬大军在此期间,攻破那条山道,庸城岂不是岌岌可危?”
“行不通,我觉得行不通!”
“我也觉得行不通。”
……
说话的数名将领,一个接一个的摇头。
连城自然听到他们的低语声,但面上没有丝毫不悦。
“身为大周将士,我们的宗旨是什么?”话问出口,她也不等诸将领作答,嫣然浅笑,道:“我们的职责是忠于皇上,忠于大周,保家国不受外敌侵犯,保我大周百姓过平安祥和的生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