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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么一个轻浅,不带有丝毫意味的微笑,宛若在皇甫烨修的心湖中投入一颗石子,荡起了层层涟漪。
对她要施展的计划,起了推动作用。
陆随云回到云幽居,负手立于一棵花树下,久未挪动身形。
“公子,你是在生奴才的气吗?”贺明立于他身后,手上的托盘放在花树下的石桌上,神态恭谨道。
“既知晓她是哪个,为何还要以那种态度待她?”
“奴才担心顾二小姐看出公子身上的破绽,才有意对她态度恶劣了些!”
“下不为例!”
“是。”
“贺武还未传消息回来吗?”
“没有。”
“宋嬷嬷就算要回老家安度万年,大可以对我说一声,怎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侯府,让她的儿子来府里与我传话?”宋嬷嬷是陆随云生母的奶嬷嬷,因为待秦晴这位小姐极好,秦母便在秦晴出嫁时,将宋嬷嬷一家的卖身契都给了女儿,好给女儿身边多个得力的帮手。
秦晴性情温婉,念及宋嬷嬷对自己的好,在新婚第二日,便当着宋嬷嬷的面,烧了他们一家的卖身契,并给宋嬷嬷儿子一笔银两,让他们一家人回京外百里地的老家过生活,好让宋嬷嬷颐养天年。宋嬷嬷感恩秦晴此举,说什么也不与儿子走,发誓要伺候秦晴到老死那一天。
对此,秦晴感动不已,再三加以规劝,宋嬷嬷还是不与儿子走,无奈之下,秦晴只好将其留在身边伺候,但从未让这位老人做过什么重活,累活。
陆随云见宋嬷嬷待母亲极为忠心,加之他打出娘胎,也是宋嬷嬷看着一天天长大,不由对其生出几分敬重,打心底没将宋嬷嬷当奴才对待。
随后,羲和公主进门,没几年秦晴去世,陆随云跟着失声,失聪,令他登时心情处于低谷,院中下人一下子赶出去不少,只留下贺文,贺武两个自小陪他的小书童,还有宋嬷嬷,及秦晴身边留下的另外两个老妈子在云幽居伺候。
多年过去,云幽居近乎与外面隔绝。
院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每日除过伺候陆随云的起居,外加打扫院落,再无其他事做。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宋嬷嬷却突然不辞而别,这令陆随云很不解。直至三日前其子来侯府稍话,说宋嬷嬷已回京外的老家,让陆随云不必为她担心。闻宋嬷嬷儿子之言,陆随云不解的同时,心生疑惑,就有了此刻与贺明之间的交流。
“公子,等贺武回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按理说,这都已过去三日,贺武在路上再耽搁,也该从京外宋嬷嬷的老家打个来回回来了。”
“公子是担心贺武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我说不上来担心什么。府门口的家丁确定有看到宋嬷嬷数日前出府?”
“确定。那老国头是侯爷身边的人,他不会与我打诳语。”
“那就再等等吧,看贺武今日傍晚前能不能回来。”
花树下只有贺明一人的声音响起,陆随云唇角紧抿,未曾见其出口一语。但贺明却与他顺利地沟通着,并没拿起托盘中的墨笔写一字半语。
“唉,怎就还没人从这路过呢?”连城弯腰从地上捡起几颗碎石子,无聊地往荷塘中丢着,“顺着那位陆大公子走的小道前行,就算找不到赏花宴的场地,但能再遇到那对主仆,然后问问路,想来他们会告诉……”就在她嘟哝着欲拿主意时,耳边隐约传来两名女子的对话声。
“也不知世子是怎么想的,竟让咱们俩到云幽居请大公子出来参加赏花宴。”
“我也不解呢!大公子有好些年没踏出云幽居了,就算世子自个过去,也未必能将大公子请出,却在今日给咱们两个出难题。”
“竹薇……”
“怎么了?你说,我听着呢!”叫竹薇的丫头语声轻快道。
“要不你一个人去请大公子吧,我就在前面的荷塘边等你,你看行吗?”
“为什么?咱们一起入府的,情同姐妹,你可别只顾着自己,不管我的死活。”竹薇的声音明显有些不高兴,皱了皱眉,她道:“竹叶,你是怕大公子一个不高兴,会降罪你,才不愿去云幽居,是不是?”
竹叶迟疑了一会,道:“我大字不识一个,等会即便见到大公子,又如何与他沟通,告诉他世子请他去花园中参加赏花宴。”
“照你这么说,我也大字不识一个啊!”竹微嘴角一撇,忽然她眼珠子一转,笑道:“大公子身边不是有两个识字的奴才吗,等会咱们过去将世子的意思转告他们,让他们写字与大公子交流不就好了!”
“对哦,我怎就忘了这茬。”竹叶笑了笑,凑到竹微近旁轻声细语道:“听说大公子比世子长得还要好看呢!嗯,不对,就是与熠亲王,岑公子他们相比,大公子的容貌也不遑多让!”
“你说的是真的?”竹微不大相信竹叶的话,道:“世子长得已经够俊美了,你竟说大公子不仅比世子还要好看,就是与熠亲王和岑公子作比也毫不逊色,要是等会让我知道你在吹牛,看我怎么挠你痒痒。”说着,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抬手就朝竹叶做了个挠痒痒的手势。
身子一躲,竹叶嘴角噙笑,眼睛一闪一闪的,道:“我虽是听来的,可大公子容颜俊美,这在咱们侯府不是什么秘密,你我入府已有两年多,该不会有关大公子的传言你什么都没听到过吧?”
“我有听到些,不过不是有关大公子样貌的,而是他又聋又哑那些闲话。”放下手,竹微边朝前走边道。
“大公子是又聋又哑,但我听说啊,他的五官就跟能工巧匠雕琢出来的一样,别提多好看了。还有哦,他们还说大公子脑袋很聪明,不仅字写得好,画画得好,而起还会弹奏曲子呢!”言语到这,竹叶微微一顿,叹气道:“说到底,大公子还是可惜了!”
“吹!你就吹吧!反正吹牛又不要你往外掏银子!”瞥了竹叶一眼,竹微道:“你说大公子聪明我可以相信。说他字写得好,画画得好,我也可以相信。但是呢,你说他还会弹奏曲子,这纯粹就是吹牛!你也不想想,大公子耳朵听不见,他弹奏曲子时如何能辨别自己是否有弹错?”
摆摆手,竹叶道:“算了,你不信便不信吧,反正我也只是听来的。”见她不再说大公子的事,竹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要和你抬杠,只是觉得你说的那个大公子会弹奏曲子实在不怎么可能。不过啊,或许你说的是真也不一定。毕竟这天下间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也不少大公子会弹曲子这一件。”
听两人说话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城清秀的脸儿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看向她们即将朝自己走来的方向。
“这位小姐你怎会在这?”竹叶,竹微一看到连城,快走两步,与连城一礼,竹微问。
“我是来贵府参加赏花宴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然后迷了路……”连城嘴里的话尚未说完,竹叶突然手指荷塘中央,惊叫出声:“死人了……荷塘里死人了……”
☆、第126章:恶毒(一更)
闻声,连城嘴里的话蓦地打住,与竹微一起将目光投向竹叶手指的方向。
只见荷塘中央的一块大石后,漂浮着两句尸体。
连城蹙眉。
尸体?且是两句尸体?为何她之前没有发现?
思虑片刻,她暗道:起先,她与陆大公子主仆站在荷塘正面,也就是大石正对的方向,随后陆大公子主仆离去,她百无聊赖地绕着荷塘走动,到了这大石背阴面,那会子确实没有看到有浮尸出现在其后,短短功夫,却让身边的这位女婢看了见,只能说明那两具浮尸好巧不巧,就在这个点上自荷塘底浮上,亦或是……不管她这会子作何推断,反正那两具浮尸是真真实实映在眼前。
幽叹口气,她神色淡然道:“你们赶快去找人打牢那两具尸体上来,看看可是贵府的下人。”
“是你……是你杀了她们,然后丢入荷塘中的……”竹叶脸色煞白,目光呆滞看着连城,颤声道。
“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可是刚到这荷塘边上没多长时间,再者也不认识那两具浮尸生前是何人,无缘无故她杀她们作什么?唇角掀起一抹轻浅的笑,连城没与站在自己面前,正牢牢盯向她的两个婢女解释,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解释,于她们多半不起作用,片刻后,她道:“我是宁远侯府的二小姐,今日应贵府主母之邀,前来参加赏花宴。”言语到这,她手指大石后的两具浮尸,续道:“她们是谁,我不认识。”
竹微先自怔愣,惊吓中回过神,她扯了扯竹叶的衣袖,唇角轻颤,结结巴巴道:“竹叶……我……我去禀告世子,你在这看着……”她这是怕自己跑吗?无奈一笑,连城提步走至近旁的亭中,倚栏而立,满脸闲适道:“你们二人大可以同去,我就在这等着。”她可不想背个大白天杀人的名声,被人指指点点离开信阳侯府。
突然,一道清脆中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你们都去吧,该禀报主子的禀报主子,该叫人的叫人,本小姐在这为你们看着她。”顾绵嘴角微翘,似笑非笑,从一丛竹林后的小道上走了过来,循声望去,连城一看清来人是她,禁不住皱了皱眉,但她未出声与其言语。
“谢……谢谢这位小姐……”竹叶,竹微不顾多想,快速与顾绵一礼,就朝来时的道跑去,好似后面有凶猛的野兽在追赶她们,要将她们一口吞噬一般。
步入亭中,顾绵先是朝荷塘中那两具浮尸看了眼,立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直浸入骨髓,“没想到连城姐姐这么喜欢杀人,前几日没杀够,今个在信阳侯府又大开杀戒,唉,但愿你的所作所为别连累到我和我娘!”强捺住心底腾起的惊吓之感,顾绵言语讽刺道。
连城清透的眸子从她身上扫过,落至荷塘中那两具浮尸上,似是在想着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想。
“喂,顾连城,你不出言为自己辩解,看来被说中了,塘中那两具女尸果真是你杀的。”二凤心里其实很害怕,因为这荷塘周围实在太过阴森,她想立马返回赏花宴,却见主子丝毫没有离去之意,只得将亭中的石凳打扫干净,然后铺上自己的帕子,扶顾绵在上面坐了下来。
她家小姐也不知怎么想的,哪儿不好去,非得往这园中深处走,走着走着便突然听到有人惊叫,说荷塘里死人了,当时下,她就吓得双腿发软,劝她家小姐别再往前走,哪知小姐不听,迫于无奈,她不得不随其身后朝这方荷塘而来,紧跟着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顾连城,竟是她,竟是那个令她一见面就心生畏惧的女子,她杀人了?
这怎么可能?
她又不傻,想杀人在哪里杀不好,偏偏在旁人府上行凶?
还有,她有什么理由杀人?
可小姐却像是中了魔似的,无所顾忌地就将杀人的罪名扣其身上。
二凤垂眸侍立在顾绵身后,一颗心既害怕,又担心不已。
害怕,是因为荷塘中的两具浮尸。
担心,则是怕她家主子言多必失,弄不好会将麻烦染上身。
云幽居就在荷塘附近,竹叶发出那一声惊呼,站在花树下的陆随云主仆一个纹丝未动,一个则是转头朝荷塘方向看去。
“公子,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贺明迟疑片刻,出声征询主子之意。
“这府里死人是常事,有必要么?”
“可是,这死人的地方就在咱们云幽居附近,莫不是……莫不是……”
“你想说什么?”
“奴才……奴才就是觉得蹊跷……”贺明抿了抿唇,终还是没说出自己心中突然腾起的猜测。
——会是宋嬷嬷吗?
莫名其妙不见,其子又突然前来告知说已回京外老家,这边他和主子才正在……荷塘那边却传来死人的消息,一切也未免太巧了吧?
“宋嬷嬷……你怀疑是她……”
“公子,奴才只是觉得一切太过巧合。”
“走,过去看看。”
“是。”
贺明恭谨应声,端起托盘,随在陆随云身后,走向云幽居后门口。
“顾连城,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久不见连城开口,顾绵挑唇问。
连城清透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轻启红唇:“你很希望我出事?”
“我有吗?”捂唇一笑,顾绵无辜地眨眨眼睛。
“这里出什么事了?”陆玉挽在银翘几个丫头跟随下,就这么巧地也出现在了荷塘这边,“刚才我好像听到荷塘里死人了,可有其事?”婀娜的身影,优雅地步入亭中,陆玉挽问连城,顾绵二人。
“陆小姐,你看!”听到陆玉挽的声音,顾绵怔了怔,立马站起,转身与其一礼,接着手指荷塘中央的那块大石后,道:“我也是听到贵府婢女的惊叫声,才和丫头赶至这里,然后便看到我堂姐在荷塘边站着。”
“怎……怎么会这样……”看清大石后的两具浮尸,陆玉挽吓得连向后退了两步,若不是银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多半已身子瘫软坐在地上,艳丽的脸儿煞白一片,她唇角打着颤,手指连城质问道:“是你吗?是你杀了我府上的下人,然后将她们投入荷塘……”
“陆小姐……你所受的礼仪教养,让你与人说话时用手指着对方吗?”陆小姐三字,连城微拉了尾音,只见她秀美微拧,唇角勾起道:“我和贵府的下人有仇吗?”也不等陆玉挽接话,她浅淡清越的声音又扬起:“既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对她们动手?”
陆玉挽张了张嘴,一时间被问了住。
顾绵却在这时突然开口:“连城姐姐,你该不会是因为陆世子的事,对信阳侯府的下人下手吧?”
“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难道叔母没教过你?”淡然无波的眸瞳倏然一凛,连城凝视顾绵道。
一时间,亭中气氛变得凝滞。
赏花宴上,陆天佑从竹叶口中闻知荷塘这边发生的事后,未做多停,就吩咐文生唤府中的侍卫赶往荷塘。
他不信连城会在他府里杀人,而且是杀他府中的两名女仆。
没理由,她没理由这么做。
边往荷塘走,陆天佑心里边思索着。
竹叶向他禀说荷塘里出现两具女仆尸体时,动静并不是很大,因此赏花宴中的宾客们在看到他突然离开时,都没生出什么疑惑。然,竹叶脸上微流露出的惊慌表情,岑洛在几后坐着饮酒,不经意间还是有留意到。
因此,在陆天佑离开后不久,他从容而优雅地起身,亦从赏花宴上离开。
招呼诸夫人小姐们一段时间后,莫婉倾站在一丛牡丹旁,臻首微垂,似是在想着心事。
秋蝉在她身后站着,久听不到主子言语,不由问:“小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顾二小姐怎不在赏花宴上?”抬起头,莫婉倾黛眉微蹙,转身与秋蝉道:“她难道没来?”
“应该不会。”摇摇头,秋蝉道:“只要是公主下帖子的府邸,那些夫人小姐们不会不赏脸前来参加赏花宴。”
莫婉倾唇角微抿,半晌后道:“那咱们怎么没看到她呢?”
“顾二小姐或许去旁的地方逛去了吧,要不奴婢往旁处找找。”想了想,秋蝉回莫婉倾一句。
“我和你一起吧。”稍加思索,莫婉倾柔声道:“错过今日这个机会,还不知那日才能与她结交上。”
“可小姐要是走了,这里怎么办?”
秋蝉朝赏花宴上的诸位宾客看了眼,有些担心道。
“没事,大家伙正热闹呢,没人注意到我们,过会子咱们就会回来。”莫婉倾说着,提步就朝一旁的小道上走。
主仆两人穿过条小道,忽然听到有女子低微的说话声自前方不远处传入耳里。
“惠小姐,你不用理二夫人说的那些话。”顾绵离开赏花宴后,杨氏立时将眸光落在顾慧身上,压低声音将其狠狠地数落了一番,说顾慧不知礼数,似个木头桩子只会缩在她身后,让她在诸位夫人面前丢尽了脸面,待心气下去些许,她让顾慧到一边呆着去,等赏花宴快要结束再过来随她一起回府。顾慧心里委屈得不得了,但碍于场合,她只能忍住不让自己落泪,起身,她与杨氏一礼,然后带着唤芙,秀云朝人少的地方走,此刻,她们三人行至一棵粗壮的树木下,见周围没什么人,她终于拿起帕子,轻拭着眼角。
秀云有出言规劝,却不起作用。唤芙见状,才开口低声安慰其一句,说什么眼前这位性格柔弱的少女,也是她家主子的堂妹,她不能看其伤心,漠然地站在一旁不加以安抚。
“我没事,咱们去找连城姐姐吧!”拭去脸上的泪水,顾慧双眼微红,轻声与秀云,唤芙道。
“是。”秀云,唤芙应声,却不等她们三人移步离开,莫婉倾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你是宁远侯府的惠小姐吧!”
三人皆是一怔,随之回过头看向莫婉倾。
“莫小姐好,我是顾慧。”与其一礼,顾慧垂眸道。
秀云,唤芙亦与莫婉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