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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嚎啕大哭,“承筠,你怎么忍心就这么丢下娘,你怎么忍心!”突然,她站起身,状似疯狂的指着老天骂道,“你眼睛瞎了吗?我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你竟然这么对我。
这么多年都不给我孩子,好不容易有了承筠,你还要把他夺去,你这么折磨我,就是想让我生不如死吗?
好,你既然不想让我活了,那我现在就来见你,问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说着,王氏就拿起了一边针线笸箩里的剪刀,想要自杀。
田老二突然转头,痴痴的望着王氏,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说话,也许,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比王氏好到哪里。
王氏举起剪刀,刚要朝心口扎去,就听门口有人喝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王氏朝门口看去,只见姜婉白跟田家众人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她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伸手指向炕上的田承筠。
也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太过心急,王氏指了半天,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竟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就好似,她突然失声了一样。
姜婉白看向田承筠,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几步来到田承筠的边上,她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很糟糕,好像没有呼吸了。
不再迟疑,她将田承筠平放在炕上,抬高他的下巴,弯腰给他做人工呼吸,一次,两次,还是没有反应,姜婉白判断他肯定是气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便赶紧停止人工呼吸,开始“海姆利克氏操作法”。
爬上炕,跪在田承筠臀部的位置,姜婉白将双手放于田承筠肚脐跟肋骨之间,用力的向下压,使气流在外力的作用下冲击气管,希望借此来赶走“异物”。
一下,两下,当做到第三下的时候,姜婉白也很紧张,紧张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的。
这“海姆利克氏操作法”一般连做五次,如果这五次都不能成功,那以后的成功机会就很渺茫,更何况,田承筠的情况,恐怕也等不了她再多做几次了,姜婉白如何能不急。
第四下,田承筠喉头传来一阵轻响,接着,他的鼻子开始抽动,胸腔也开始起伏。
成了,姜婉白赶紧停下动作,伸手探进田承筠的嘴里,抓住了一个滑滑的东西,赶紧将那东西拿出来,她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正是王氏那天给田承筠买的玉观音吊坠。
看到这个,姜婉白哪里还不明白,肯定是王氏没有听她的劝说,将这吊坠给田承筠佩戴,之后又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田承筠吞下了这吊坠,这才会险些害了他的性命。
狠狠的将吊坠拍在炕上,姜婉白望着王氏,一言不发。
王氏将田承筠又有了呼吸,又是哭,又是笑的,等到她看到那吊坠,她泪如雨下,悔不当初。
拿起那吊坠,将它狠狠的摔到地上,王氏左右开弓,啪啪的开始抽自己嘴巴,一边抽,一边哭道:“承筠,娘对不起你,娘害了你,你受苦了,娘给你出气,给你出气。”
王氏越说越愧疚,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不一时,她的嘴角就见了血,脸也变的红肿不已。
她这样,姜婉白倒是不好说她什么了,只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王氏听了,打自己打的更用力了。
田老二在旁边看的不忍,赶紧伸手抓住了王氏的手,“承筠还需要你照顾,你……”田老二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也有些怨王氏险些害了田承筠的性命。
王氏一听他说起田承筠,倒是立刻停下了动作,趴在炕边,看向田承筠。
此时,田承筠终于缓过了一口气,脸色也好看了很多,正挥着小手,有气无力的哭着。
王氏将自己的脸贴到他的脸上,微闭着眼,默默的流着泪,刚才,她差点就失去他了,现在,也只有这样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呼吸,她心中的惶恐才会少一点。
“承筠,你就是娘的命,答应娘,千万不要离开娘。”王氏好似说给田承筠听,又好似在自言自语的道。
姜婉白此时的心情也刚刚平复下来,起身,她刚要下炕回自己的屋,外面就传来田承运的惊吼声,“快走开,快走开。”
又出什么事了,姜婉白只觉的头疼不已,还没等她决定要不要出去看一下,田老三就跑了进来,又怒又急的道:“这是谁干的事,把羊随便放到院里,刚才那羊冲到我屋里,把那兰花都给啃了。”
进入深秋之后,天气渐渐寒冷,田老三就在他屋里搭了个架子,把那几盆兰花搬到了那里去养。
王氏急着进屋看田承筠,就把那羊随意的放在院子里,那两只羊已经被饿了两天,自然要四处找吃的,而此时,田家众人又都在这里看着田承筠,自然无人发现。
姜婉白一听,头都大了,那几株兰花,可是张家的宝贝,她答应过张老爷子,等到兰花繁育出幼苗后,会将它们原封不动的还给张家的,现在这可怎么办。
“怎么回事?那花,都被吃了吗?”姜婉白说着,就下了炕,往外走去。
“吃了两株。幸亏承运想起他还没给兰花浇水,见承筠安全了,他就急忙回去,正好看见了,不然,这几株都要被吃完了。”田老三有些恼怒的道。
这几株兰花,一直都是他跟田承运在养,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眼看着就要能卖钱了,却出现了这种事,他这个老实人也有些忍不住了。
姜婉白面沉如水,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田老三的房中。
此时,那两只羊已经被拴在了外面,房中只剩下倾斜在一边的木架子,还有摔碎的花盆和满地的泥土。
田承运跪在花盆边上,眼睛通红的用手一把一把的收拾着那些泥土跟花根,希望能把它们恢复成原样。
“剩下的花呢?”姜婉白问田老三。
田老三一指另一边的柜子,“我怕再出什么危险,先把它们放在那里面了。”
姜婉白赶紧去看,发现这几株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被羊吃掉的是新繁育出来的那株,还有那盆大凤素,虽说损失惨重,但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奶,这兰花的根还在,我好好照顾它,它还会活过来吗?”田承运捧着一抔泥土,满脸希冀的问姜婉白。
姜婉白看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真的不忍心告诉他实情。
羊这种动物吃草最彻底,它啃过的草皮,很难再长出新草,草的生命力那么顽强,尚且如此,何论这兰花。
“承运可以试一下,其实,这兰花越是珍惜,越长在条件恶劣的山崖、野地里,可见它的生命力之顽强,再加上它感受到承运的关心,也许就活过来了。”姜婉白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田承运一下子就笑了,狠狠的点了点头,他开始细细的收拾那些破碎的泥土跟花盆。
姜婉白转身出了门,眉头紧锁,心里萦绕着很多事。
首先,兰花这件事,可怎么跟张老爷子说才好,其次,罪魁祸首王氏,该怎么处置,最后,兰花没有了,她明年做虾酱的本钱也没了,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要好好想想。
回了自己屋,姜婉白一眼看见了林学士给她的那个匣子,顿时心中一动,也许这匣子能解她的困境也说不定。
☆、第117章
伸手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有一对玉佩,玉佩呈现红色,被雕成一对双鱼的形状,晶莹剔透,竟然是罕见的红翡。
翡翠,红为翡,绿为翠,红翡虽然不如绿色的帝王绿珍贵,但却更加少见,落到喜欢的人手里,那就是至宝,而且黄金有价玉无价,林学士这回礼,可远远超出那方砚台的价值了。
将玉佩拿在手上把玩了一阵,姜婉白叹了一口气,这东西拿去赔给张老爷子,倒是可以解现在的燃眉之急了。
第二天,姜婉白带着田老二夫妻、田老三夫妻去了孟家村,去见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见是姜婉白来了,还亲自出门迎接,问姜婉白今天怎么有时间来。
姜婉白勉强应和了两声,就跟着张老爷子进了屋。
这时,张老爷子也看出姜婉白心里有事了,不再多问,他让张元书去孟大夫家里接承玉回来,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等着姜婉白说话。
姜婉白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张老爷子,这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件事都是因为老二媳妇而起,我今天把她带来了,你要骂、要打,我们田家绝无怨言。”
王氏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立刻跪到了张老爷子的身前。
那两株花,就是一千两银子,不,也许还要更多,就算是拿她的命抵,都不够,何况是打骂。
不过,对于这件事,她一点也不后悔,如果再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还会这么做,她的命可以不要,可是田承筠的命,她却一定要保。
那几株兰花是张老爷子对父亲的一个念想,突然听见没了一株,心里自然有些失落,但姜婉白对他有大恩,张氏又是他的女儿,他于情于理,也不可能为难王氏。
赶紧伸手去扶王氏,他道:“承筠没事就好,一盆花而已,没了就没了。”
王氏却不敢起来,拿眼看着姜婉白,等着姜婉白发话。
张老爷子没办法,又回头对姜婉白道:“咱们是亲家,你们也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这数九寒天的,地上凉,快让她起来,可别生病了。”
姜婉白看了王氏一眼,这才从袖中拿出了那个盛着玉佩的匣子递给张老爷子,“你相信我们,那是看得起我们田家,可是我们却不能因为一句意外,就推卸责任。
这东西算是田家赔给你的。”说着,她打开了那盒子,露出了那对玉佩。
张老爷子也是见过好东西的,所以立刻就看出了这玉佩的价值,急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错事就要负责,这样,心里也会好受一点。”姜婉白看着王氏,意有所指的道。
王氏当然知道姜婉白这么做都是为了她,不禁又是愧疚又是悔恨,昨天晚上,她瞪着眼睛想了一晚上,想最近发生的事,想姜婉白的话,最后,她终于想明白了。
她以为是对田承筠好的,不一定就是真好,还有,她不该私心那么重。
田家就好似一艘独木舟,她为田承筠打算,使劲的敲击这独木舟,得到的只是一点微不可见的好处,但却很有可能将这独木舟给击沉,到时候船毁人亡,她自己也无处脱身。
就像姜婉白说的,只有跟田家人勠力同心,田家才能过上好日子,而她跟她的承筠,才能衣食无忧。
想明白了这些,王氏顿时豁然开朗,一个头磕到地上,她对张老爷子道:“这件事全是我的错,娘这么做,也是为了我,您要是真的想原谅我,就请收下这东西。
至于我的错误,我以后一定会慢慢弥补。”王氏没有说该怎么弥补,因为这些都是田家的家事,而她今天早上,也都跟姜婉白说过了。
张老爷子看看姜婉白,又看看王氏,最后轻叹一声,收起了那对玉佩,算是了结了此事。
这时,田承玉跟着张元书回来了,他的旁边,还跟着孟果儿。
一些日子没见,田承玉跟孟果儿的变化都不小,一个变的如同美玉一般光华,一个变的如同鲜花一般明艳,站在一起,倒还真像那么回事,看的所有人都点头不已。
田承玉最近学了《诗经》,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什么叫“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但也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事情,所以有些气恼,又有些脸红,他不喜欢大家用这种眼神看他跟孟果儿。
故意将孟果儿甩在一边,他凑到姜婉白身边,问姜婉白这次来,是来看他的吗?
孟果儿知道的、想的远比田承玉要多,所以见到姜婉白、张老爷子这些田承玉的至亲,小脸羞红一片,正要上前问好,田承玉却来了这么一手,她又是委屈,又是尴尬,眼圈立刻就红了。
噙着眼泪,她给姜婉白等人问了好,然后立刻以她身体不舒服为理由,夺门而去,离开了张家。
这一系列事都发生在瞬间,在场众人甚至都没有几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张氏立刻气道:“承玉,孟大夫是你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果儿就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田承玉垂下眼眸,不说话,也不动,就好似没听见张氏的话一样。
他这样,张氏自然更加生气,“承玉,我在跟你说话,你现在马上去追果儿,跟她道歉,你听见没有?”
田承玉突然抬头,“道完歉之后呢?”
张氏一愣,道完歉之后,道完歉之后自然是和好如初,等他跟孟果儿长大了,就帮他们定个日子,让他们成亲。
张氏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什么都没说一定,却不能说出来,所以一时间有些语塞。
姜婉白在一边看着,却突然明白了一些事,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都把孟果儿看做田承玉未来的媳妇,田承玉有了逆反心理。
所以说,两个孩子之间的事,大人根本就不该插手,否则很容易弄巧成拙。
姜婉白轻叹一声,让田老二带着她给孟大夫准备的礼物去拜访孟大夫,顺便解释一下这件事,便转移话题,跟田承玉说起了别的,问他最近读了什么书,学到了什么。
姜婉白这样,算是支持了田承玉,田承玉立刻变的高兴起来,跟姜婉白也变的更加亲近,兴高采烈的说起了最近的所见、所闻、所感。
而姜婉白不时的提问与感叹,则让他变的更加高兴,祖孙俩倒是和谐的很。
从张家回去的路上,王氏第一个道:“娘,我想过了,那两只羊我根本没办法养活,费时费力,还吃力不讨好,不如我们就把它们卖了或者杀了。
至于我之前的错误,可以从我的吃穿里面扣,什么时候扣清了,什么时候算完。
还有,家里的活计,可以都交给我做,算是我的一点弥补。”
她这么说,田老二立刻点头同意,“娘,这件事我也有错,我跟她一起还。”说完,他看向王氏,正对上王氏的目光,目光交融,两人立刻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脸上漾满了暖意。
姜婉白看王氏这次倒是诚心悔改的样子,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王氏执迷不悟,闹出什么更大的祸事出来,“从吃穿上扣,能扣出多少?
我说过,有本事,就去外面挣,现在为了你们,家里损失这么一大笔钱,你们正应该努力,将这笔钱挣回来才是。”
王氏跟田老二又是感动,又是后悔。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老二媳妇,一直到过年,家里的饭就由你来做,还有老二,咱们家酿的那批五加皮酒,马上就要好了,你去把它们运回来,收好。”
王氏跟田老二自然没什么异议。
“至于那两只羊?”姜婉白一皱眉,“就算是要喝羊奶,也用不了两只这么多。
老二,明天就是集市,你去把其中的一只卖了,再买点草料回来。
老二媳妇,这羊,还归你养,不过,千万不能再出现昨天的事了。”
“肯定不会了,娘。”王氏听姜婉白说要留下一只羊,自然喜出望外,忙不迭的跟姜婉白保证着。
姜婉白点了点头,开始算计挣钱的事,兰花不能卖了,那现在只能指望这些五加皮酒能卖一些钱,好作为明年去盐城的本钱。
不过这五加皮酒怎么卖,还是一个问题……
就在姜婉白皱眉思索的时候,突然看见张氏跟田老三在那里互相推来推去,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便道:“什么事?”
张氏跟田老三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想开口说话的样子。
“老三,你说。”姜婉白直接点名。
田老三挣扎了一下,这才道:“娘,承玉的事……”
他只说到这里,姜婉白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他是不同意她的做法,“承玉的事由他自己决定,尤其是终身大事。”
“娘,这亲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承玉还小,他懂什么?”张氏急道。
“他懂他喜欢谁,想跟谁过下半辈子。如果你们真的觉的他还小,那就等他长大,再让他自己决定。”姜婉白定定的道。
张氏跟田老三有些傻眼,可是他们性格软弱,姜婉白这么一说,他们就算是再不满意,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沉默了下去。
王氏恢复了正常,田家又过上了平静的日子,事情也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着。
崔景堂派人来拉走了紫芝酱,给了姜婉白货款一百五十两。
方瑞说,正好有一家要卖地的,是上等的好地,足有三十亩,要价一百八十两,不过这价钱还可以商量。
姜婉白让田老二带着田老三、田老四去看了那块地,他们回来后满脸兴奋,说那真是难得的好地,姜婉白便不再犹豫,让方瑞帮忙周旋,最后以一百七十五两的价格,买下了那块地。
这次,姜婉白手里是真没钱了,只能寄希望于五加皮酒,那酒已经运到田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