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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处可知?”十里折蓝看着四肢无力的向马车里爬去的安将军问,语调意外的轻快,听起来心情也不错的样子。
安雨沐一翻身滚进了车里,身子软倒的同时声音也变得软了,“因为他卑鄙无耻下流肮脏的去夜探了青楼。”
“哦,”十里折蓝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嗓音,最后下了结论,“回去之后我会找你那个卑鄙无耻下流肮脏的属下一起谈论一下你这个主子的责任的。”
“……”安雨沐猛地翻身起来,声音苍凉了,“十里姑娘!饶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十里折蓝跳上了马车,伸出了两根手指,笔直的把虔诚的看着她的安雨沐一爪子戳回了马车里,“你好像忘了,”她眯起眼,“我是杀手,不是善人。”
“杀海无边,回头是岸!”安雨沐翻回来,劝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十里折蓝意有所指。
安雨沐哽了一下,再接再厉,“积善要趁早!”
“养儿好防老。”十里折蓝拍拍安雨沐的肩膀,眼里略微狭促的,“娶妻方是养儿上策。”
安雨沐词穷了,他挠挠脑袋,无可奈何的叹口气,问道:“十里,你能不谈女人的事情吗?我这毛病是改不了了的。”
十里折蓝淡淡的“哦”了一声,手上握住马鞭甩了甩,被纱布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唇的脸上莫名的有了些压迫的意味,“可是,你却在劝我这个女人呢。”
安雨沐沉默了一阵,看着十里折蓝的眼睛垂下去,眼睫毛长长的,掩去了他眼睛里的颜色。俊逸的脸上满是落寞。
十里折蓝饶有趣味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安雨沐,也不急着回去,慢慢的用马鞭抽了抽马,马车开始缓缓的向城里的方向移动。
半晌,安雨沐头猛的一抬,一手托着下巴闲闲看着他的十里折蓝眼睛睁大了些,嘴唇一张,正要调戏安雨沐两句,就见安雨沐负气的小媳妇一样的,脸一扭,手一放,门帘垂下来,两个人之间被挡住了。
“原以为会是一个外冷内热的杀手,没想到居然会是一个外表正经内心阴暗的伪女君子,”安雨沐在车里的碎碎念声音传出来,莫名的喜感,“白眼狼,白眼狼,十里折蓝白眼狼。”
十里折蓝轻轻的扬了扬眉,手上巧劲一使,鞭子就绕了个弧度,“砰!”,重重的敲到了车窗上。
车里的声音没了。
十里折蓝心情颇好的哼了两句小调,身子靠在车门边,抬眼看了看前方,帝都的城墙进入了眼帘。
阳光有些烈了,十里折蓝眯了眯眼,想起了什么似的,握着鞭子的手就是一紧,衣袖动了动,正是要抬起的弧度,马车后方就突然冲出了一匹马。
“吁——!”猛地拉住马缰,十里折蓝眉头一皱,看向了前方停下的、差点掀翻了马车的那个人。
是一匹棕红色的马,马上坐着一个黑色劲装的男人,男人眉峰凌厉勾起,唇角边还带着一些笑意,看见十里折蓝包着纱布的脸后,男人“嘘”了一声,丧气的甩了甩手上的马鞭,说道:“远远看着原以为是个美人,却不想原来只是一个残脸的丑妇。”
十里折蓝眼神一冷,没有说话,也不看那个男人了,拉拉马缰,准备绕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男人却又一拍身下的马,挡住了十里折蓝的路。
“咦,”男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十里折蓝的眼里浮起了些趣味,“看你眼神不错,莫不是真是个美人?”
十里折蓝冷笑了两声,还是没有看男人,掩在袖中的手动了动,像是要做些什么,身后的门帘却突然被掀开了。
安雨沐懒懒的靠在车厢里,一手抬着门帘,眼睛斜斜的看着马车前拦路的男人,微微笑了笑,轻轻说道:“颜歌,这是美人不错,却不是你能动的美人就是了。”
大皇子顾颜歌。
十里折蓝看了男人一眼,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马鞭扔进安雨沐手里,起身向车里走去,“给你驾车,我累了。”
身后的顾颜歌笑起来,“哟,原来是稚侑你的人啊,还挺有性格的。”
安雨沐看着从他身边过去的十里折蓝,尽量的克制住了身上颤抖的欲|望,还是漫不经心的姿态,回答顾颜歌道:“是啊,所以我还没有到手的人,颜歌你也不用多想了。”
话音一落,安雨沐的眉尖就诡异的抽动了一下,十里折蓝在他身后缓缓收回了手,脚抬起来,又毫不犹豫的踹了外表还是无比慵懒的安将军一脚。
却没想到安雨沐居然回头了。
十里折蓝淡定的和他对视,面无表情的——当然,不用把她脸上的纱布解开,安雨沐也能想出她脸上淡定无比的表情。
“十里。”
安雨沐突然温柔的喊了一声,被叫的十里折蓝别过脸,感觉昨晚吃的晚饭在胃里开始了翻腾。
变本加厉了。安雨沐伸出一只手,轻柔的在十里折蓝头上抚了抚,“十里,不要调皮啊。”
“……”十里折蓝果断的给了安雨沐一爪子。
安雨沐果断的躲开了,身子飞快的蹭出了车厢,稳稳的坐在了车架上,并以无限自然的姿态和围观了十里折蓝炸毛全过程的顾颜歌对视。
顾颜歌毫不犹豫的向安雨沐感叹道:“果真彪悍,想来,也只有稚侑你一人吃得消了。”
安雨沐放下门帘,手上的马鞭甩了甩,一只手抬起来略略的遮住直射而来的阳光,眯眼看向顾颜歌,笑了。
“是啊,”他说,“所以,别的人就不用打什么心思了,颜歌,你说是不是?”
顾颜歌滴水不露的点点头,不语,身下的马察觉到主人的心思浮动,开始不安的左右走了起来,安雨沐抬起马鞭,指指棕红马,“它好像很想快些回帝都。”
顾颜歌低头,眼中掠过一丝阴霾,嘴上还是一派的悠然,“嗯,这是匹恋家的好马!”
安雨沐附和了一声,突然问道:“不过,你这几日方入住了东宫,该是忙的脚不沾地的,怎的到了城外来了?”
顾颜歌笑笑:“这个啊,当然是秘密了……时候不早,我先走一步!”
安雨沐扬扬手,“嗯。”
顾颜歌看了一眼安雨沐身后的门帘,一扬鞭,就飞快的离开了,安雨沐的脸也在顾颜歌转身的那一秒迅速垮了下来,哭丧了表情。
“十里姑娘。”安雨沐回头,撩开门帘,可怜兮兮的看向一脸无辜的十里折蓝,“我说,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整个背都该青了!”
“哦,这样啊,”十里折蓝摸摸鬓角,自然的回答:“我下次会记得只朝一个地方掐的。”
“……”
“对了,你的字是稚侑?”
“……嗯。”
“看来你的父母很了解你,幼稚?”
“……”
安雨沐怨念了。
将军府的人都很喜欢自家的主子,因为和其他府里的主子不一样,安雨沐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当他生气或者苦闷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把撒在下人身上的,相反的,他会把气撒在公事上,以平时绝对没有的效率完成所有工作。
于是,怨念深重的安将军回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开始了和公务奋战的旅途。对此,一言不发的回房洗漱的十里折蓝也只是冷笑了一声。
“幼稚。”
不过,很快的,还没有把板凳坐热的十里折蓝就被安雨沐叫到了书房里。
“何事?”被打断了早餐的十里折蓝脸很黑,说话也更加的不留情面了,“幼稚君?”
坐在书桌后面的安雨沐笑了笑,把手上的折子放了下来,也不反驳十里折蓝说的幼稚,表情意外的镇定。
“十里,昨晚,你把我关在棺材里之后,你去了哪里呢?”
安雨沐十指交叉的放在桌上,平静的看着十里折蓝,看着十里折蓝慢慢的皱起眉头,又舒展开,眼神变冷。
“你,是什么意思?”十里折蓝问。
安雨沐笑,语气平淡的,“丞相大人被刺杀了,就在昨晚。”
十里折蓝冷冷哼了一声,反问:“与我何干?”
安雨沐挑挑眉,从一边翻开了另一个折子,摊开放在桌面上,再一次看向十里折蓝,眼神格外的漠然。
“有人说,昨晚看见了你在丞相府出现,是正脸,怡红楼金牌杀手的正脸。”他淡淡的问,“十里,能给一个解释吗?你脸上的伤,是不是真的已经好了。”
十里折蓝不语。
安雨沐站起来,直直的看着十里折蓝,“十里,每一次脸上的药都是你自己换的,府里没有一个人看到了你的脸,那么现在,能给我看看吗?”
疑惑初起,十里离去
————小剧场————
问:一般,把十里折蓝惹怒了之后,安雨沐都是怎么让她消气的呢?
十里折蓝【看安雨沐】:幼稚,你回答。
安雨沐【低头沉思】:……
问:安雨沐?
安雨沐【哭丧脸】:太多了,太丧权辱己了,能不说吗?
问:这个……
十里折蓝【眼睛一眯】:可以。
问:十里,不要护短。
十里折蓝【挑眉】:嗯?
问:……好的,这题跳过。
————正文————
十里折蓝在安雨沐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才彻底的有了一些动容,她藏在袖子里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像是要抬起来,安雨沐眼尖的看到后,低声叹了口气,走到十里折蓝面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十里,你……”
“放手!”十里折蓝猛的甩开了安雨沐,后退几步之后,嘴唇一抿,头抬起来,直直的看向了他,“安雨沐。”
安雨沐皱起眉头,他在握住十里折蓝之前也想到过自己会被甩开,但是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他又莫名的觉得心里有些异样。
十里折蓝冷笑了两声,反问安雨沐,声音低缓的,“你说有人看见了我的正脸,认出那个刺杀丞相的人是我十里折蓝,安雨沐,你知不知道,连怡红楼的人都没有多少见过我的人?”
安雨沐静了一会,俊秀的眉毛渐渐舒展开,他抬起那只被十里折蓝甩开的手在空中晃了晃,转过身,声音也低了下来,像是有些失望,“十里,若是指证你的人,正好就是一个曾经见过你的人呢?”
十里折蓝握了握手,硬声道:“你的意思是怡红楼的人?”
安雨沐苦笑了三声,从桌上把之前他翻开的折子拿了起来,“我并不知晓怡红楼里有哪些人是见过你的真面目的,但是,她是一定见过你的,是不是?”
说完,安雨沐把手里的折子丢到了十里折蓝怀中,十里折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翻开手上的折子。
“……”
十里折蓝关上了手里的东西,嘴唇抿得死紧,好半天,才放开了把折子捏的差点变了形的手,安雨沐看着她慢慢的,几乎没有痕迹的情绪变化,没有说话。
十里折蓝走过安雨沐,在书桌旁停下,把折子放了上去,一言不发的随手翻了翻桌上最上方的几个折子,回过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浮起了层浅浅的暴戾。
“君白月疯了。”十里折蓝淡淡的说,“我昨晚一直在地道外面,没有回过城。”
“有谁能作证?”
十里折蓝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眼睛里满是讥讽,安雨沐平静的接受着她的讽刺,道:“没有人的,是不是?”
夜晚的城外是不会有人经过的,除了像十里折蓝这样的武林人士,不过,那种有人正好经过的几率实在太小了,小的安雨沐都知道问出这句话的自己有多好笑。
没有理会安雨沐的话,十里折蓝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的,垂下眼睛就径直朝外走去了。
这世上最不可能背叛十里折蓝的,原本有两个人,一个是齐欢,可是他死了,剩下的一个,也是现在的唯一,就是君白月。
君白月会污蔑十里折蓝,十里折蓝能接受,毕竟当初最无欲无求的齐欢都能想着去争夺怡红楼主事的地位,她已经对这些看透了。
但是,还是会失落。
明明是一同失落在异世界的伙伴,却只因为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就这样,一个与她阴阳两隔,一个在昨晚背叛了她,如果事实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十里折蓝还感觉不到悲伤,她也就离那些行尸走肉不远了。
阴郁,十里折蓝被安雨沐抓住手,回头时,满眼里只有这一种情绪,灰暗的,在眼睛里嚣张的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十里。”
“放手。”十里折蓝轻轻的说,一字一音都像是掂着字音一样,轻得没有重量,但是却可以清新的传达出了一种冷漠。“安雨沐,谁,准你碰我的?”
安雨沐看着十里折蓝,像是一点都不在乎十里折蓝对他的态度怎么样一般,还是一如既往的叹息,道:“十里,只要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脸就能解决的事情,你为何迟迟不愿?”
“因为我不想做。”十里折蓝不假思索的回答,迅速而果断的,“安雨沐,我之前能和你说不是我,就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现在,放,开,我,立刻,马上。”
“十里折……”
十里折蓝再一次甩开了安雨沐的手,快的安雨沐都没有来得及抓紧她,但是下一秒十里折蓝做出的一个动作几乎是立刻的,让安雨沐收回了所有想说的话。
女人的脸,向来是最应该保护的部位,女子重貌,尤其是貌美的女子,十里折蓝却像是女子里的特例,安雨沐前几日救她时,明明脸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伤,她还是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根本救没有提过自己的脸的事。
就算是这几日,安雨沐也没有听她说过她的脸的事情。
十里折蓝就像是真的不在意一样,每天顶着缠满了纱布的脸和顾霓裳一起在将军府胡闹,即使是被顾颜歌嘲笑了,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但是……
伤口暴露出来的时候,十里折蓝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死气沉沉的,好像那不是人的脸一样,还有伤,但是,伤浅得不可思议了,根本就不是五六天的时间能恢复的程度。
十里折蓝拿着纱布,直视默然无言的安雨沐。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怀疑她的人,安静的把自己的脸暴露了出来,安静到了死寂的地步。
谁都不知道,在她的心里,一只恶兽已经开始了咆哮,那声音像是要穿透她的身体一样,震得她的身体开始了微微的颤抖。
君白月,安雨沐,还有,在君白月身后,最有可能教唆君白月污蔑她的——莫,阙。
“看够了吗?”十里折蓝微微笑了笑,笑意薄凉,尖锐伤人,“若是在暗夜里,加上一点点灯光,就可以忽略的伤口,这样的一张脸,是不是嫌疑更大了?”
安雨沐没有说话。
他看着十里折蓝,像是在思考什么,眼神莫名的深邃,被十里折蓝甩开的手收在袖子里,也不知是握紧了,还是平静的就那样放着。
“刺杀的事情要怎样想,随你们就是。”十里折蓝松开手指,纱布从她手中缓缓滑落在地上,没有声音的,就在地上铺展了开来。
风吹着荷花香,缠绕着,跑过了两个人身边,掀起了十里折蓝的发尾,风中泠泠声响起,是檐下的风铃动了,轻轻的,每一声,都敲在了两个人心上了一样。
风声中,十里折蓝的声音淡淡的,和着风铃声,荡入安雨沐的耳中。
“安雨沐,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一跃而起。
十里折蓝是杀手,可以武功不好,但是,轻功绝对是顶尖,当初安雨沐能在黑夜中拦住了她,也不过是借了十里折蓝方杀完了人消耗了功力,肩上又背了头猪的好。
十里折蓝走的时候,脚步轻的连地上的纱布都没有被掀动,安雨沐拦住四周已经抽刀了的侍卫,也不知是怎么了,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十里折蓝烟一般的在墙上一跃,便消失在了墙的那一头。
安雨沐,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一句话,没有失望,没有埋怨,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描述一个她发现的事实,一个让十里折蓝可以平静面对的,期望落空的事实。
“我……”
话没有说完,或许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了一个简答的我字,安雨沐就没有了再开口的迹象。
他蹲下了身子,背还是笔直的挺着,像是在沙场上宁折不弯的铁血将军一样,脸上也是一派的漠然,没有任何情绪的。
他伸出手,缓缓的,有着修长好看外表的手指合拢,将地上的纱布收进了掌中。纱布上的淡淡药香散发出来,附上了他的手。
安雨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久墨。”
话音方落,书房拐角便走出了一个人,面带关切,正是付久墨。安雨沐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纱布分了一小段,递到付久墨面前。
“去。”安雨沐站起身,语气平淡的,“将这上面的药物查出来,我要知道她近来用的,究竟是些什么神药。”
付久墨低声应了句是,便退下了。
安雨沐抬眼,看了看檐上的天空,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在霓裳又因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