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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个男人你的身手未免太差了。”九方梦嗤笑一声。
“我又不像莫瑜,从小就被养在老裕王的身边,又请了大玄最好的教习师傅来教他武功,自然身手好不到哪里去!”莫煜冷笑道,他在继母的手下生存,能好好地入学读书没有如他继母所愿,变成废物就已经不错了,还想请教习习武,简直是作梦。
“你为什么事事都要跟莫瑜比?”九方梦轻笑,她能理解莫煜心中对于命运不公的怨气,就像她之前总是觉得为什么九方蝶一出现就能比她更得到关注一样。但是她后来想通了,“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各有所长,自然也各有所短,就算你们是对手,也不应该如此比较。在你把自己同他比较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因为心里自觉得不如他,才会想比,才会介意。
这也是九方梦想通的事情,她已经不再去想为什么九方蝶比她好,比她惹人喜爱。她是她,她再怎么同九方蝶比较,她也只是九方梦,永远不可能是九方蝶或者慕雪瑟。
但是她想通了,不代表她心中的恨意也消失了,九方蝶对她所做的事情,她一件都不会原谅,迟早都要讨回来。
“看样子,只怕你是见不到无尘大师了。”九方梦岔开了话题,既然那个老僧是假的,菩提寺是一个陷阱,只怕那位无尘大师早已遭了毒手。可是同样是吴御史曾经来往的好友,程玉楼却是安然无恙,这就更显出了程玉楼的手段。
“嗯。”莫煜沉着脸道,“你呢,程玉楼说了什么没有?”
“他倒是什么都没说。”九方梦摇摇头,忽又一笑,“不过这个程班主果然有趣,他画了一只讹兽,养了一盆西施鱼,又请我喝了杜康。”她看向莫煜,“你说他在暗示什么?”
莫煜皱了皱英挺的眉,“莫非他是在提醒你今天是一个骗局,让你不要入套?”
“也许。”九方梦淡淡笑,“这个程玉楼博学多才,却偏偏当了一个戏子,真是可惜了。我今天将他打昏,下手极重,也是为了免去之后他被找麻烦,总是要再去向他致嫌的。”
“你自己把握吧。”莫煜抬眼看九方梦,“只是他的一举一动定然都被人监视着,你未必能得到想要的。”
“可是如今无尘大师不在,就只有他一个线索了。”九方梦叹息道,她又皱眉,“我有一种直觉,他一定知道什么。有时候,越是不可能的越是可能。”
“不错,”莫煜点头赞同,“王申他们留着程玉楼没有动,却又在监视着他,必然是对程玉楼疑虑未消。”
“他们监视的又何止程玉楼一人。”九方梦道,否则怎么能先他们一步在两边设下陷阱,她看着莫煜笑道,“王知府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你这个钦差可是要好好替他做主啊。”
莫煜与九方梦对视片刻,缓缓笑起来,“自然应当如此。”
☆、第五百九十章 江城诡局(十六)
丁老板绑架王知府一案在江城掀起了轩然大波,犹其是此案居然是由丁老板新娶的继弦亲自出首的,罪证确凿,王知府又还在昏迷中,丁老板根本无力为自己辩白。
此案由钦差巡抚大人亲自主审,莫煜身为钦差,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当即下令将丁老板拉到江城西市斩首示众,家产没收,强占的良田还给乡民百姓,家眷全没为奴籍。
江城首富就这样死了,剩下的那些大户顿时知道了莫煜的手段,明白这个钦差大人不好了,全都吓得不敢出门,也无人敢去探望昏迷中的王申。
而秦玉则带着大笔的钱财由九方梦秘密送出了城,在江城往北的十里坡,九方梦和一身布衣低调打扮的秦玉作别。
“秦夫人,路上小心,绝对不要被王申的人找到,他不会放过你的。”九方梦招出身边的一个影卫道,“他叫影十七,我派他一路护送你去帝都,到了帝都自然有人为你安排。”
“多谢。”秦玉向着影十七点头微笑,又道,“为什么你非要我去帝都呢?吴御史的事,我虽然猜到是王知府做的,但是我没有任何证据,是当不了人证的。”
“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得罪了王申和侯景,只有皇上可以保护你。”九方梦叹息道,“所以帝都最安全,等到江城的一切结束了,那时候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安全,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侯总督在本省封疆十年,王知府又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秦玉有些忧虑道,“他们在本省的势力极大,无论是商甲还是地方官员都与他们有所勾结,牵一发则动全身,你真有自信能扳倒他们么?”
若是王申和侯景不倒台,那么她只能一辈子在帝都寻求庇护了,但她依旧不后悔,那天九方梦闯进她的房间救莫煜的时候,把话已经同她说得明明白白,那件事若是成了,她是绝对不可能再在丁家做她的正室夫人,相反侯景为了挟制莫煜,一定会将她灭口的。只要留下那些抓到他们奸情的家丁为人证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她这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不安定因素。
“不能,也得能!他们伤天害理,必招报应。”九方梦淡淡道,“我们是为了这个而来江城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秦玉看着面前的九方梦,这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她每日想着的都是穿着绫罗绸缎,住着华楼广厦,饮美酒,品佳肴,听昆曲。而这个姑娘却是手执一柄长剑,跟着钦差立誓要改变本省这腐朽的官场。
她们同样美貌,可心之所向却是那么不同。
秦玉的心里忽然就觉得羞愧,这是她从来没有过,也以为自己不会有的感觉。
“我钦佩你。”秦玉笑,忽而又皱起眉头,“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九方梦微抬眼,以为秦玉想起了什么关于吴御史这个案子的事情。
“丁家常请程玉楼去唱堂会,一个月前有一次是我派自己的丫环去请的,我的丫环回来后说,她对我说,她无意中看见程玉楼见了一个什么人,那天我的轿子撞上了钦差大人的马车后,那个丫环说,他见的人很像是钦差大人身边的一个侍卫。”秦玉有些犹豫道。
“侍卫?”九方梦敛起秀眉,“哪一个?”
“就是脸颊上有颗大痣的那个,因为那颗痣太显眼了,所以我的丫头记得。”秦玉一看九方梦的表情,也有些紧张,生怕自己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九方梦回忆了一下,莫煜身边确实有这样一个侍卫,但是平时也不见莫煜对他亲近,也很少单独使唤他做什么,对他的态度就像普通侍卫一样。而一个月前,正好是吴御史出事的时候,这中间有什么关联么?
“不过,我那丫头也就是随便看了一眼,就这么一说,也可能是她看错了。”秦玉又笑道。
九方梦点点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道,“时间不早了,夫人走吧。”
秦玉向着九方梦福了一福身,上了马车,影十七向着九方梦行过礼后,坐到了车夫身旁。
马车扬起一阵尘烟,渐渐走远。
九方梦回到驿站后,多看了莫煜的那个侍卫几眼,但是那个侍卫真是很不起眼,总是默默地守在院子里,平时都跟少近莫煜的身。
“姑娘在看什么?”芍药在一旁问,她也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个侍卫。
“没什么。”九方梦摇头轻笑。
这时,莫煜推门进来,对她道,“王申醒了,他请我明天到知府衙门去一趟,说是有事同我商量。”
自从被九方梦救了之后,莫煜已经习惯有事会找她商量或者去哪里都同她说一声,他又笑,“不过你的力道真是算的刚刚好,丁老板刚刚被斩首,他就醒了。”
九方梦轻轻一笑,“那程玉楼差不多也该醒了。”
她不能厚此薄彼,既然要打昏,那两个人的力道最好是差不多,否则之后王申可是要找程玉楼麻烦的。
“那明天你去知府衙门,我去向程班主登门道歉吧。”九方梦微笑道,“畅音班没有他唱正旦,已经有七八天没有开张了。”
莫煜点了点头,就出去了,芍药对九方梦道,“姑娘,也带我一起去吧,也许见到我,他会说出什么来呢。”
“他见过你?”九方梦看着芍药。
“从前他来府上同老爷吃酒,贺夫人常在一旁作陪,我陪着贺夫人,自然是见过几次的。”芍药微垂下眼帘道。
“好,那明天你同我一起去。”九方梦点头。
***
第二天,在莫煜出门去知府衙门后,九方梦就带着芍药前往畅音班住的院子,她带了不少礼物来向程玉楼道歉,程玉楼却摆手笑,“九姑娘的好意我明白,若是王知府出了事,我却好端端的,只怕现在我早就不能安然坐在这里了。姑娘不怪我帮着王知府设套害你,我已是很感激了。”
【作者题外话】:又要背书,又卡文真是痛苦。。。。等我考完试回来补偿更新哈。。。。。。。。
☆、第五百九十一章 江城诡局(十七)
“其实程班主很明白,我那天根本没喝下那杯酒,全洒在衣领里了。”九方梦笑看着程玉楼。
程玉楼但笑不语,他的确是看见了,但却没有对王申说破。
“程班主,吴御史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交给你么?”九方梦直视着程玉楼的眼睛,不想放过他眼中一丝一毫的动摇。
“没有。”程玉楼却是避开了她的视线,眼神落在那盆西施鱼上。
“奴婢记得我们家老爷把那些账册用一个桃木箱子装着,程班主你可曾见过?”芍药的神态有些焦急。
程玉楼却是收回视线,不再看那盆西施鱼,对九方淡梦道,“九姑娘,还喝杜康么?”
***
九方梦离开畅音班的大院时已近正午,这一趟又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芍药走在九方梦身旁,一脸愤愤然,“看他那个样子,我们老爷就算没有把东西交给他,也一定向他透露过什么!他不肯说,分明就是怕王知府!这个只顾自己的混蛋!亏我们老板还拿他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当挚友,呸!果然是戏子无义!”
“好了。”九方梦安抚道,“他有他的难处,他既然不肯说,我们就从别的地方查起。”
因驿馆的火头师傅厨艺实在不佳,九方梦就带着芍药找了一家酒楼换一换口味,补偿一下自己这几天被驿馆的火头师傅虐待过的胃。
上完菜之后,小二忽然上了一壶酒,芍药奇怪道,“我们姑娘没有叫酒啊。”
“这是上好的杜康,酒中之王,姑娘不试一试么?”小二却是笑着用手指了指壶底。
九方梦微微一怔,立刻笑起来,“那就留下来吧。”
说罢,她给了小二一大锭银子。
“姑娘,怎么给他那么多啊?”芍药看得咋舌。
九方梦轻笑一声,伸手从那酒壶底下摸出一张纸条,在手掌中展开一看,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不在我身。
“姑娘,这是——”芍药一看,楞了片刻,就立刻想明白了,这是程玉楼秘密送来的消息。
东西不在他身上,但是他定然是知道东西在哪,也许就是他藏起来的。
“回去跟莫大人商量过之后再说。”九方梦淡淡道,将那张纸条收了起来。
***
江城知府衙门内,莫煜刚刚走进内堂,就看见王申和侯景正站在一张桌案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而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一身褐色锦袍低着头不也看莫煜。
“舅舅?”莫煜看着中年男人道,虽然有几年不见,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他的娘舅荻英。
莫煜的生母本是出生江城大户荻家,祖上本也是为官的,只是这几辈仕途不顺都没有金榜题名的子弟,所以逐渐没落成一般世家了。
当初莫煜生母过世后,他在继母的手下艰难求存,荻家虽然没什么本事惹不起庆王府,但莫煜的外祖父荻老太爷却是依旧上门为莫煜与庆王争执,莫煜后来才得以入学,不至于按他继母的意思被养成一个平庸的傻子。
所以莫煜对荻家,或者说荻老太爷是很有感情的。
而荻英是荻老太爷唯一的儿子。
莫煜的眉头皱了起来,侯景示意了王申一眼,王申会意,他动了动昏迷好几天还有些痛的后颈,将桌上的几张诉状拿给莫煜看,他笑,“莫大人,你看一看,这个案子该如何处理?荻兄弟是你的娘舅,我们也很为难啊!”
莫煜接过那几张诉状看了起来,这几张诉状大多都是江城附近的乡民状告荻英纠集乡里恶霸强逼乡民向他借债,再利用高利息逼得乡民卖田卖地,然后他又强行压低田价地价,逼迫乡民以低于市价一半的价格将地卖给他,达到强占土地的目的。
这样的事情,只怕在全国各地都不少见,江城里这些大富都没几家的手是干净的。想要压下来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把田地归还乡民,再给出适当的赔偿即可,乡民只要手中有田有钱基本上就不会再抓着你不放。。
但是问题是,荻英的这几个案子里,有两桩闹出了人命,一桩是他强逼一家姓杨的人家卖地给他时,他指使的那些混混恶霸打死了杨家的长子。而另一桩却跟田地和高利贷无关,是荻英看上了一个租种荻家田地的姓王的佃农家的小女儿,竟然将人家强抢回府强行霸占,若是之后他将人家纳为妾室,好好对待也就罢了,偏偏他玩腻了之后就将人家卖出府,那姓王的女子当天就自戕了。
莫煜看着那些诉状,阴沉着一张脸,他抬起头,看向一直不敢说话的荻英。荻老太爷身体一直不好,早就不管家了,而荻英管家之后,就仗着荻家的权势胡作非为,如今这一切却成为了莫煜的掣肘。
“莫大人,你说这可如何是好?”侯景一脸为难地看着莫煜,“我们都知道荻兄弟是你的娘舅,所以就一直压着这些案子,但是凡事总有个万一,若是一不小心没压住,单单这两条人命就够判荻兄弟流徙。”
王申看了莫煜那黑如锅底一般的脸色,笑得有几分得意,本来他一醒来听说了丁老板的事情他就深觉的郁闷,暗恨九方梦和莫煜二人。但是侯景却让他不要急,好好地把荻英请来就行了。
果然,荻家就是莫煜的软肋!
“煜儿,你可要救救我啊!”荻英一听说自己要被判流徙顿时就慌了,流徙的地方那可都是一些不毛之地,刁民贼寇还特别多,没有几个能好好活着回来的,就算最后活着回来了,也免不了落下一身病,他顿时就扑到了莫煜脚下,拽着他的袍角不放,“煜儿,那些都是意外,我没有想到会这样的!真的,你帮舅舅一次,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你外公还病在床上,家里不能没有我啊!”
“你既然知道荻家不能没有你,你怎么还敢如此行事!”莫煜狠狠地将手中的状纸摔在荻英脸上,气得全身发抖,“两条人命!我怎么帮你!”
☆、第五百九十二章 江城诡局(十八)
“煜儿,那些真的都是意外,那个姓杨的是那些小混混失手打死的,绝不是我故意指使的!那个姓王的女的在府里每天又哭又闹,对我又抓又打,我烦了才把她卖出去的,我怎么知道她这样就会轻生!”荻英痛哭流涕起来,使劲抱住莫煜的双腿不放,“煜儿,你可就只有我一个舅舅啊,我们荻家三代单传,我若是出事了,荻家的香火就断了,你想想你外公,你怎么忍心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一定要帮我啊!”
莫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荻英,气得说不出话来。
侯景眼中露出嘲弄,口中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关心莫煜的样子道,“莫大人,不如你先回去好好地想一想该如何处理荻兄弟这事,反正打死人的那个小混混我们已经拿住了,告状的几家人我们也暂时安抚住了。到底该怎么处理,就全在莫大人你的一念之间了。”
莫煜看都不想看侯景和王申一眼,挣开荻英,转身就向衙门大门走去,地上的荻英楞了一下,一旁的侯景凉凉道,“你还不快跟上去,劝不住他,我们死不死不一定,你反正是死定了!”
荻英浑身一抖,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了出去,去追莫煜。
***
九方梦带着芍药刚刚回到驿馆的时候,就看见莫煜铁青着脸下了马车进了驿馆,而后又立刻有另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了上来,从马车上跳下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追进了驿馆,口中还叫着,“煜儿,等等我——”
“芍药,你知道那是谁么?”九方梦皱着眉头问芍药。
“好像——”芍药也皱了皱眉,“是荻家的老爷,以前也曾经来拜访过我家老爷的。”
九方梦顿时就明白了,她想起在帝都的时候,莫瑜曾说过,要去提醒莫煜这次清丈土地要留意一下他外祖家的人,想必这个一路追着莫煜的中年男人就是莫煜的娘舅荻英了。
她走进驿馆,就听见荻英在莫煜的屋外拍着门,哭求道,“煜儿,你这次一定要帮一帮舅舅啊,你不能看着我出事却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