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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思熟虑一番,我选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摆驾天成宫。
我本来只想带着敏敏和贝达,再带几个拿礼物的宫娥便可。然而敏敏声泪俱下的劝我,一定要将排场做足,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的女主人。我懒得同她争辩,就随她安排,到最后,她几乎把整个崇义宫的宫娥全带了出来,四个人打着翟扇,八个人提着熏炉,六个小太监低头跟在最后。看这架势,颇有旅游团的意思。
敏敏为我好一番打扮,说是容颜和气势上都不能输。厍汉姬那么美,即便是素颜,我也不一定比得过,真心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我穿着厚重的衣物,来到天成宫,看到我出现,厍汉姬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她亲自出来迎接,搀着我往里走。
我只来过天成宫一次,还是她和宇文邕成婚的那日。再次踏进这里,完全变了样子。两个月来,她将宫里打点的十分好,种了满园的鲜花,煞是好看。厍汉姬看我望得出神,便向我介绍,哪些是天竺葵,哪些是丁香,哪些是迷迭香,种类太多,我只记住了两三种,总之都是助眠安神的花。
厍汉姬以为我是喜欢这些花,非要命人移植一些给我,我不是个懂花之人,不想糟践,没有接受。
走到内殿,天成宫的宫娥们早就备好了茶点,毕恭毕敬的跪在两边。
我和厍汉姬到底不是很熟,一坐下便觉得没什么话说,很是尴尬。敏敏命守在宫外的宫娥将礼物呈了上来,厍汉姬表现得又惊又喜,忙谢恩,我知道她只是在客套,这种东西,她怎么会觉得稀奇。
敏敏虽然一直让我与厍汉姬较劲,但真站在她面前,却一直表现的谦卑有礼,还满面笑容的说,“德妃娘娘,这是皇后娘娘千挑万选备得礼物,还说您进宫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照顾到,希望您见谅。”
果然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姑娘,做事情一套一套的。厍汉姬面色绯红,忙对着我道,“姐姐费心了,是妹妹不懂事,没有常去拜见,是姐姐心胸宽广,没有与臣妾置气。”
她这么一说,我实在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只能笑呵呵的说,“没事。”
我在天成宫坐了一下午,一直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气氛不是很好。我如坐针毡,却不得不忍着,因为来这里之前,敏敏曾说过,按照礼仪,我不能放下礼物就离开。
虽然坐在这里很不舒服,但我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因为她命人端上来的一种梅子汤很好喝,她说是自己做得。我喝了两大碗,将碗里做底料的东西都吃了个精光。我的吃相一定很难看,因为厍汉姬一直在抿着嘴笑。
我顿时觉得没了胃口,虽然还想喝,但是忍住了。
到了晚上,天上开始“轰隆隆”打雷,看来要下一场暴雨,我终于可以找借口离开。
厍汉姬一直将我送到了门外,又执意站在台阶前恭送我。我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拐过一个墙角,直到消失在她视线中,才如释重负。
可还没走两步,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我似乎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翻过了围墙,跳进了天成宫。我怕是自己眼花,忙拉着敏敏问,她摇头说什么也没看到。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刺杀宇文邕的刺客一直都没有捉到,那个人影莫不是那个刺客,他难道是要伤害厍汉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急急折回,敲开了天成宫的门。
厍汉姬听完我的话,异常镇定,还说什么都没看到。我看她的反应,觉得很奇怪,她一定是在隐瞒着什么,哪个人知道自己宫中可能藏着一个杀手,会如此淡漠。
但她执意说没事,我也不能强行来搜,只能作罢。
回到崇义宫,河南正坐在内殿等我,执然也在。河南说她想听我讲故事了,今晚要睡在这里。我在天成宫吃了很多东西,本来不准备吃晚饭的,但河南还没有吃饭,我忙命人备好饭菜,看着河南吃。宫里的人做事就是浮夸,河南不过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却偏为她上了八道菜,真是浪费。
刚吃完饭,李娥姿便挺着个大肚子来拜见我。自从厍汉姬有了身子,李娥姿便开始与我走得近了,只要听说一点点风吹草动,便一定会来崇义宫找我聊两句。
我亲自搀着她坐下,河南和执然为了消食,蹲在门外,借着烛光玩拾石子。
李娥姿看着河南,轻笑道,“河南这孩子,在您这里过了些时日后,性子开朗了不少,皇后娘娘果然天资过人,教导有方。”
我被她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这要是在现代,我把一个热爱学习的孩子教得爱玩爱闹,不被骂死才怪,在这里竟然被夸赞。
我已经累了一天,直想打哈欠,却还得忍着,端端正正的坐好。
李娥姿有意无意的向我透漏,皇上越来越专宠厍汉姬。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希望我有危机感,能与她统一战线。可皇上愿意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情,旁人再怎么掺和,也只是娶媳妇打幡………瞎凑热闹。
我只能安抚她几句,并且表示,会和厍汉姬保持距离。
她坐了一会,天上便下了暴雨,这是秋天的第一场雨,又急又密。
眼见天色漆黑,雨水又大,我担心她的身子,便要留她住下。可雨只下了几分钟,便停了。她怕再次下雨,便要起身离开。
我扶她走到门外长廊,河南和执然停下手中的游戏,让在一边。她在门外又与我寒暄了几句,才提步向前走。
李娥姿刚迈了一步,便向前趴去,我的心咯噔一下,还好眼疾手快,在她倒地前伸手扶住。她带来的两个宫女吓得脸色蜡黄,跪在地上请罪。李娥姿自己也吓得半晌动弹不得,手都在发抖。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她并没有出事。
李娥姿离开后,执然便告退了。我和两个宫女为河南洗好澡,又坐在她床前讲了两个故事,才腰酸背痛的坐到梳妆台上卸妆。
敏敏摆弄我的头发时,我迷迷糊糊胡几乎睡着。她一声惊诧将我吵醒,我问,“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她疑惑道,“娘娘,您的耳坠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朝镜中一瞥,果然掉了一只。虽然我佩戴的饰物都是价格不菲,但弄丢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心疼,反正不是我自己挣的钱。而且我的首饰多得是,只要我开口,宇文邕一定会给我的。
敏敏伺候好我,便退下了,刚走到门外,又折了回来,手中捏着我丢的那只耳坠。原来它掉在了门前,刚才李娥姿就是踩到它,才滑了一脚。太惊险了,还好没有酿成大错,真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我十分疲倦,沾到床便没了意识,进入了梦想。
半夜又下了大雨,而且打雷闪电,我被吵醒,迷迷糊糊看到眼前有个人影,差点没被吓死。听这个人影怯生生道,“皇后娘娘,我害怕。”才意识到是河南。
我把她搂进怀里,替她裹紧了被子,拍着她的肩膀哄她睡觉。我也不知道最后将她哄睡着没,就自己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早早的起床,准备把河南送回含仁殿。刚梳洗完,拉起河南的手,便看到宇文邕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我福下身子,向他请安,他没有回应,只恨恨的望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模样,眸中几乎燃出火来,不知道抽的什么风。
他伸手就要给我一巴掌,但手到半空时停了一瞬,便是这一瞬,我反应了过来,忙别过头来躲。
这么一躲,他的手打到了我的头发,带掉了一只发钗。发钗没有完全掉下,而是勾在了我的头发上,坠的我生疼。不过他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这个发钗划到了他的手掌,有血从他的手中渗了出来。
河南被他的样子吓到,小身子抖了一下,敏敏和宫娥扑通跪倒一片。
我现在顾不得考虑他的手疼不疼,只满心的疑惑和气愤,几乎忘记了他的身份,有些生气道,“你干嘛,凭什么打我。”
他冷哼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对旁边的人吼道,“都退下。”
敏敏忙上前抱起敏敏,带着一种宫娥退了出去。
☆、误解
宇文邕表情阴冷,眼神中充满厌恶,冷冷道,“朕原本以为你只是骄纵了些,不呈想竟阴险至斯。贵妃她向来贤德温顺,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却连她的孩子也要害。以前你使些小性子,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竟惯得你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来。”
我大吃一惊,瞠目结舌的望着他,顿时有些生气,什么鬼,我什么也没做,骂我干嘛。我还从他的话中听到李娥姿出了事,有些担心的问,“贵妃的孩子怎么了?”
宇文邕立刻摆出嫌恶怀疑的表情来,“你装什么,孩子就是被你害得早产,装什么无辜。”
我无端被人怀疑,震惊之余,气得浑身发抖,怒道,“什么我害的,她昨天确实差点在这里摔倒,可被我扶住了,根本就没事。”
宇文邕将食指伸了出来,指尖几乎点到我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你别以为做过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朕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吵架,没想到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发起火来能说这么多。看着他的这副样子,我心中阵阵发寒,嗓子哽得难受。我生平最讨厌别人不相信我,他查也没有查,问也不曾问,便在心中下了定论。
我不是软柿子,即便对方是皇上,我也断不会平白让人欺负。
我怒道,“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不知道她的孩子怎么了,你休想冤枉我。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下定论的人更无耻,亏得你还是一国之君。你若是不相信,执意这么想,大可废了我,我不稀罕。”我说的这些并不是气话,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我真的不稀罕做这个皇后,若是能选择,我宁愿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找一个真正爱我的郎君,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可以一起放羊牧马,一起踏着夕阳回家。
他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朕不敢吗,是不是仗着有突厥撑腰,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你骨子里果然流着突厥的血,天生的蛮横不讲理,心狠手辣。”
我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可是生生憋了回去,哭给不在乎的人看,是件十足丢脸的事情,只能证明自己没出息。我才不在乎他骂突厥,可他这么说我,我便不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我只要一生气,嗓子就会堵着,忍不住打嗝,这次气得厉害,便接二连三地一直打闷嗝,连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同别人生气时,总是因为打嗝出丑,而占下风,但这是改不掉的生理反应,真是气死人。宇文邕震怒的表情中,似乎流露出一丝诧异,肯定觉得我是个傻缺。
我急得直跺脚,终于把闷嗝憋回去一点点,赶紧抓住这个空档,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又没有做过这件事,凭什么冤枉我?”
他轻蔑的叱笑了一声,道,“冤枉,你真说得出口。朕今天倒是要看看,是谁在撒谎。”
他说完,便拉着我的手往外冲,我的手被攥的生疼,挣脱不开,只能由着他。崇义宫外的宫娥们吓得跪在两边,敏敏抱着河南,又惊又怕的看着我们,看起来是想跟过来,又不敢跟过来的样子。
他将我拉到弘圣宫,来到内殿,李娥姿因为早产加难产,还在昏迷,新生的小公主,身体十分虚弱,危在旦夕,正在抢救。
我看着乱糟糟的弘圣宫,心里有些担心。
宇文邕看到眼前的场景,似乎更加生气,音调也提高了不少,他将我拉到外殿,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把人害成这样,不会内疚吗?”
我真的被他烦死了,方言都飙了出来,“你徐不徐,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一直问一直问,烦死了。”
他冷冷道,“何泉,把人召进来。”
何泉是最近被提拔上来,随侍皇上的宦官,为人兢兢业业,但胆子很小。他细声应了一句,便退了出去,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把两个小宫女领了进来。
这两个宫女我看着颇为眼熟,走上前细看了一番,确定就是昨夜李娥姿领来的两个宫女。
我走上前的动作很轻,不知为什么将她们两个吓得瑟瑟发抖。
宇文邕坐在了正座上,看着两个宫女十分威严道,“你们说,昨天在崇义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宫女瞬间将头埋到了地上,嗓子中发出了来自灵魂的颤抖,一个小宫女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奴婢。。。。。。”她将眼睑微微抬向我,涩涩道,“奴婢昨天随贵妃娘娘拜访皇后娘娘,后来下了暴雨,皇后娘娘执意要留贵妃娘娘宿在崇义宫,可不肖片刻雨停了,贵妃娘娘便准备离开。走到门外,我家娘娘差点摔了一跤,被皇后娘娘娘扶住了。”
听她的回答,我颇为满意,没有丝毫隐瞒和修饰。
宇文邕继续问道,“贵妃摔倒时的情况如何?”
这个宫女又将头叩了叩,道,“回皇上,当时,是皇后娘娘扶着贵妃娘娘,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宇文邕将目色移到另一个宫女身上,问道,“你说。”
这个宫女蓦然一抖,道,“回皇上,奴婢看到,是皇后娘娘推了贵妃娘娘。”
我好似五雷轰顶一般,大张着嘴巴不敢相信,气得说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道,“你们,你们说什么,谁教你们说这些话的,谁让你们冤枉我的。”
两个宫女嘤嘤的哭起来,道,“皇后娘娘,奴婢只是实话实说,饶了奴婢吧。”
我转身对宇文邕道,“皇上,真不是我,你今天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认的。”
宇文邕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认不认由不得你。今日起,你便被禁足崇义宫,若贵妃和她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即便杀不了你,也要让整个崇义宫的人陪葬。”
我看着他自以为是的样子,十分失望,我是有点难过,但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过,他做的这些事,我一定会好生记得的。
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他受伤的时候我一直哭,盼着他快点好起来。但我现在十分恶毒的想,他当时就死在刺客的手里,或许会好些,那我便永远只记得他的好,说不定此生都会记得他,永远喜欢他。
可现在他对我做了最不能忍的事情,我很恨他,但我更恨陷害我的人。
我被禁足在崇义宫后,一直想办法联系达奚震,希望他看在我救过他一命的份上,可以帮我查出真相来。
贝达宫内宫外的关系网很快派上了用场,达奚震捎来话给我,说相信我是无辜的,让我忍耐一番,定会尽力还我清白。
入秋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院内的槐桑被打的东倒西歪。我坐在窗前饿得肚子咕咕叫,这些天里,餐餐都是清可见底的白粥茶水,吃的我面黄肌瘦,连动弹都懒得动弹。
自从下了那场暴雨,天气便开始转冷,我的衣衫和被子都很薄,半夜里老是被冻醒,现在的处境,只能用“凄凄惨惨戚戚”来形容。
敏敏说,宇文护和宇文直打完了仗,已经回到长安,因为我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宇文护并没有插手这件事,只说这是皇上的家事,随他处理。我知道他的考虑,既希望宇文邕能处置我,与突厥产生隔阂,削弱他的力量,又不想亲自插手进来得罪突厥。宇文邕和宇文护之间的明争暗斗,是每个人都知道的秘密。
我哪还有心情关心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自己都前途未卜了。
李娥姿和小公主都醒了过来,恢复了身体。宇文邕没有再提及要伤我废我的事情,但是也没有撤掉禁足我的命令。小公主九死一生,宇文邕对她极其宠爱,并赐封号,清都公主。
宇文邕许是觉得李娥姿受了委屈,答应封他的儿子宇文赟为太子。现在所有的人都觉得是我犯了错,突厥即便再霸道,也不可能再在这件事上说什么。
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却只能躺在崇义宫里发呆,起初天天盼着达奚震传来口信,现在就连思考的力气都快没了。饿得难受,我只好多喝些水,填填肚子。屋子里摆了一盆奇怪的植物,结了青青的果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便塞进嘴里吃了起来,结果苦的我差点吐出来。
什么事也做不了,那就只能睡觉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中到处飘荡着鸡肉的香味,我忍不住口水直流。
眼见对面一个成年人那么大只的鸡腿向我奔来,我开心的伸开了双臂,将它拦在了怀里,狠狠的咬了一口。奇怪的是,睡梦中吃东西怎么会有味道,还这么香。
迷迷瞪瞪醒来,空气中似乎真的飘着鸡肉香。仔细嗅了嗅,好像确实是鸡肉的味道,难不成是梦中梦。
忍不住睁开眼睛,面前一个人脸正笑眯眯的看着我。我懒懒的再次闭上了眼,果然是梦,不过为什么会梦到宇文直。
☆、偷会
我疑惑的再次睁开双眼,面前的人还在,费力的揉了揉眼睛,借着通明的烛火看清楚,身边的人确实是宇文直。
我很惊讶,真的没有想到,我落到这步田地,来看我的不是宇文宪,不是宇文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