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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欲裂,他只得寻找到床铺迅速躺下。
屋里的味道好像变冷了,以前,房间里总是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她涂完乳液之后,脖子以上还有会一股金盏菊的味道。
被子也是冷的,怎么都捂不热。
谢简很久没回过这里了,突然有点陌生。他从未想过这一天自己会痛得皮肉尽绽,黑夜中煎熬着连时间都会变慢。即便喝醉,他头脑里的某个念头却比平常还要清晰。这个念头越扩越大,最后让他痛到痉挛。
摸到一旁的手机后,他费力地睁开眼,拨通了通讯录上面的第一个号码。
“老婆,我回家了……”
回应他的只是电话那边的忙音。
“嘟嘟”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就停止,室内又恢复安静,除了男人的叹息声,再无其他。
因为怕老板生活不方便,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公司事务繁忙,秘书尽职尽责地替他着想,建议他请个做饭的阿姨。谢简闻言,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医生昨天打电话过来,说是让您去复查。”
“嗯。”
“苏小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她接受协议。”
谢简敲敲桌子,“确保她不会有过分的想法,否则立刻中止这段关系。”
秘书问:“那……花还送么?”
“继续送。不过是以你的名义送。”
“啊?”
谢简看向他:“你不是说你没有女朋友么?我给你制造一个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看着老板严肃的表情,秘书咽了咽口水,真想蹦出来一句“你吃错药了”,但为了这个人人抢得头破血流的饭碗和涨了几乎一倍多的工资,只能答:“谢谢老板的好意。”
“先出去吧。”谢简朝他摆摆手,眉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今天下午就去医院,你跟王医生联系下。”
秘书:“明白。”
“还有……你最近见到过夫人么?”
秘书摇头:“没。”
“嗯,没事了。”他转过身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风油精,“你去忙吧。”
秘书关门离去。
风油精是谢简偶然在储物柜里发现的。储物柜上面还贴着秦苒临走时写的一张纸条。事无巨细,连什么东西摆在什么地方都写得一清二楚。出门前他将纸条撕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若是她以后另嫁他人……思及此,谢简的手抖了抖,几滴液体洒在手上,刺鼻又强烈的味道散开来,让他更加难受。
这这股浓郁味道的刺激下,他的头脑开始清醒许多。最近发生的事情一连串地在脑海里闪现,尤其是她赶他走的那晚,她的每一个小动作、眼神,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越是清楚,就越发地难过与后悔。
他想起昨天许若棠给他发的一条短信,说是要在山区里待几年。他起初并不想回,但后来想了想,还是回了两个字:珍重。
几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条,内容如下:
之前和秦小姐谈过,因为我的仔细情绪造成你们之间的误会,很抱歉。你说你欠我一条命,其实没有,那时我们本该互助的。现在我已经放下,你也不要有任何愧疚的心理。萧瑶这段时间以来很消沉,我本不该说这句话,但她始终是你的妹妹。昨天她差点被一个导演侵犯,现在沈南陪着她,在第三人民医院。珍重。
下午三点左右,谢简在秘书的陪同下来到医院。做完几项检查之后,幸好无大碍,基本已经痊愈。但医生仍是告诫他扔不容太过乐观,并嘱咐少沾酒,多养胃。
秘书暗自松了口气,偷偷瞥了眼老板的表情,却见他没有太明显的悲喜,全程冷淡,仿佛置身事外。
离开医院之前,谢简去了趟六楼的vip病房。
开门的是沈南,胡子拉碴,黑眼圈极重。见是谢简,他没摆出好脸色来,一言不发地堵在门口。
躺在床上的萧瑶鼻青脸肿,胳膊骨折,脖颈处还贴着纱布。
谢简看了眼床上的人,低声说:“让我进去。”
“她现在需要休息。”沈南坚持。
“我不会刺激她。”
“请你离开。”
“让他进来吧,沈南。”萧瑶从床上坐起来,“我没关系的。”
几分钟后,沈南带上门,留给两人一个谈话的空间。
“谢总能来看望我,我很荣幸。”待他走后,萧瑶说,“只是我现在这幅样子,不太好意思见人。”
谢简沉默。
“……如果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请离开吧。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自始至终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错在和你流了相同的血。我也是有尊严的人,我姓萧,不会肖想‘谢’这个姓,你大可以放心。”
他看向这个和他有五分相似的女人,神色平淡道:“哪个导演?”
“……”
“你不说,我自然也能查到。”
萧瑶别过头去:“你不必这么做。”
“我不恨你。”谢简缓声说,“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谢钧林的女儿。谢家的子嗣,不会任人这么欺负。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好好养伤。”
他站起身,说:“沈南不值得托付,他心里有别人,你好生考量一下。”
萧瑶低着头没说话。
“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现在外面围了很多记者,我会安排人来这边疏通。时间不早了,再见。”
谢简离开后,沈南从走廊上回到病房。她闻到他身上的一股烟味儿,淡淡道:“若棠马上要走了,你不去挽留,这样真的好么?”
“我得在这里看着你……我不放心。”他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我没关系,我可以打电话让我的经纪人过来。”
他神色晦暗地看着她:“喝口水吧,别说话了。”
——
周末,秦苒被沈凝溪约去逛街。天气愈发地暖和,夏装甚至开始上市。
今年,她就是二十九岁了。在试衣服时,秦苒看着镜中的女人,有股说不出的惆怅。
沈凝溪问她:“不打算再找个男朋友么?”
她摇头,把脖子上的丝巾扯掉:“暂时还没打算。”这条丝巾若是换做以前的她,肯定会欣然买下,可现在,她在穿衣这方面的兴趣好像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沈凝溪说:“我建议你还是找个男朋友,转移注意力总归好过些。什么方骏啊、程小鲜肉啊,虽然比不上你前夫,但比现在男人的普遍水准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你也要试着放下那种‘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思想。”
秦苒一根筋死到底:“我不想耽误人家。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两情相悦的话我办不到。”
“那你和你前夫在一起的时候是两情相悦么?你爱他的时候他不爱你,他追你的时候你又没那么好骗了,不都是这样的?要我说啊,‘爱情’这个东西最不靠谱,没什么保质期的,说腐烂就腐烂了,同样都是恋爱,双方有没有感觉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合适。”
秦苒眼尖地看中了一件无袖及膝包臀裙,“先不说这个话题,我试试那条裙子。”
等她从试衣间里出来后,沈凝溪啧声赞叹:“不错,显得腰细胸大屁股翘。”
在镜子面前转了两圈之后,秦苒越看越喜欢,最后决定买下。
回到家中,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的方骏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想请她吃饭。秦苒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什么,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最近要赶一篇稿子,很忙。方骏只得作罢,之后的语气失落很是明显,害得秦苒心虚了好一阵。
待方骏挂断电话后,程蔚时又打了个过来。
“刚才打过来的时候在通话中,和谁聊天呢?”
☆、第五十五章
程蔚时这通电话来得不早不晚,像是精心掐好了时间。
现在除了周末,工作时间他几乎和她天天面对面地相处。这段时间下来,秦苒或多或少也察觉了一丝不对劲,但她仍旧还是坚持程蔚时将自己看做姐姐对待,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可男女之间,尤其是单身男女之间,若是走得过近,难免会有点小心思。尤其是程蔚时在面对她时经常说些意味不明的话,甚至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也过于专注,这让秦苒很是困扰。
这个想法在秦苒的脑海里逐渐成型,她听着从电话那边传来的略带暧昧的男性笑声,而后小心翼翼地问:“蔚时,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看法啊?”
程蔚时愣了下,问:“哪方面的看法?”
她不该这么胡乱猜测,到时候坏了两人的情谊。秦苒幽幽叹气:“唉。我胡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对了,这个周末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家狗,我要去b市出差,大概三四天的时间吧。”
“出差?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就是公*费旅游,我和怀蕊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那帮人把我捧得跟衣食父母似的,专门给我弄这种闲事儿。”
程蔚时沉默片刻,说:“没问题,你走之前我来接它。”
“麻烦了。”
“我们之间,还用说麻烦么?”程蔚时笑笑。
秦苒匆匆挂了电话,心里愈发地不安。
离婚的大龄女人难道桃花还会比较旺?或者说,只是她太过自我良好的错觉?
——
周末那天,飞机晚点,秦苒和顾怀蕊外加另外一位同事在机场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到达b市时又开始下起小雨,三人一路走到酒店,溅了一腿的泥。
顾怀蕊埋怨这天气真是坏的不是时候,好好的心情都被弄糟了。秦苒却说:“这里的古镇在烟雨蒙蒙之下看起来不是更有感觉?”
同行的同事说:“现在哪儿能找到有感觉的古镇呐,大部分都被商业化了。”
“哎,管他呢。先睡一觉。”秦苒把高跟鞋扔到一边,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混沌的状态。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顾怀蕊在说什么“特产”和“桂花糕”之类的东西。翻了个身,秦苒才意识到,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在这个城市。
接下来不长不短的三个小时里,她梦见自己在青瓦白墙的小镇里前行,一直有个男人撑着黑伞走在她前面。她追随着他脚步,每每抓住他的衣角时,他又消失不见。天上的云是火红色的,在小巷深处,一把油纸伞忽然旋转着朝她飞过来,画面极为诡异晦暗。她被吓醒,受惊似的从床上坐起来,一旁的顾怀蕊正在补妆,见她醒了,说:“你刚才说梦话了。”
秦苒揉揉头发,鼻音很重:“我说什么了?”
顾怀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叫你老公的名字了。”
同事也笑:“秦苒你和你老公的感情真的好好。你真有福气,老公又帅又有钱,听说你们还是青梅竹马,好多人羡慕死你了。”
秦苒没说话,只是干笑。有没有福气只有她自己知道。还是那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b市的天气算是南方比较常见的,春天温暖多雨。在城郊有一处旅游景点,说是旅游景点,其实也是明清朝代遗留下来的一处古镇,建在水上,这个季节的游客颇为多,盛况空前。秦苒本想看长满草却有着久远记忆的荒废戏台子、坐在屋前缝缝补补的花甲老人以及梦里的那把油纸伞,可这些统统都没有,果真如那位同事所说,被游客充斥的古镇已经彻底商业化,徒剩一个几百年前遗留下来的空壳。尽管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和隐藏在深处的咖啡厅,她却统统不敢兴趣,好在两岸有坐船的地方,这是她唯一喜欢的。
秦苒玩到中途,有些意兴阑珊。坐完船之后,天色渐暗,两岸的灯笼也陆续亮起来。顾怀蕊拉她去饰品店,挑挑选选,最后看中了一支桃红色的簪子。
“你说你,好好的长发剪了干嘛呢?”顾怀蕊遗憾地说,“你看这簪子做工多精细,颜色又配你。”
她看了眼那支簪子,缄默不语。
最后顾怀蕊挑了一支白玉簪,又问她要不要那双配对的耳环。秦苒摇摇头,去了隔壁家的油纸伞店,最后买了一把。
再晚一点的时候,古镇上有一处民俗表演,很多人围着,热闹非凡。这时的雨也停了,秦苒收好伞,被这出给吸引住,本想往回走的,这下拉着顾怀蕊去了桥的另一边。
天色完全黑了,灯光红火喜庆,氛围很浓。秘书将车停靠在路旁,转过头对后座面无表情的老板说:“谢总,到了。”
“嗯,你在车上等我。”
谢简撑着一把黑伞独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着,因为一身黑色正装,衬得皮肤苍白如纸。他熟练地拐进一个小巷子里,找到那家卖桂花糕的店,收好伞走了进去。
店主见到他,说了句“先生好久没来了,还是要往常份量的桂花糕不”。
他点点头,拿出一张纸币。
“夫人要是喜欢吃甜的,我店里还有其他的甜点,先生要带点回去么?”“不用了,麻烦快点给我打包好,我还有急事。”
“好嘞!”
约摸五分钟后,细雨停了,旁人都收起了伞,他却仍旧低着头往前走。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让人措手不及。原本进行得正热闹的民俗表演被迫中止,秦苒只得撑起伞,和顾怀蕊离开。
街上开起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人人接模ゼ纾凶叩眉郝�
“桥上的人走得太慢了。”顾怀蕊抱怨。
就在这时,一位穿高跟鞋的女士摔倒在地,于是这原本就拥挤的地方堵塞得更加严重。秦苒站在桥中间,回头看了看那边的巷子,心里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秘书等了比平常要久的时间,待老板回到车里后,问:“发生什么事了么?”
谢简弯腰进车:“桥上有人出了事,堵了一会儿,走吧。”
——
好不容易从桥上下来,两人决定去附近的小店坐坐,顺便解决晚饭。顾怀蕊见旁边的人一直心不在焉,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愣呢?”
秦苒撑着下巴:“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好像昨天梦到这里了。”她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油纸伞,这种感觉更甚。
“你这是出现记忆混乱了。”顾怀蕊拿出手机,打开自拍功能,把她拉过来,“来来来,咱们拍一张。”
“一,二,三……准备好……”
“咔嚓”一声,屏幕上出现了第三个人。秦苒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穿了件灰色卫衣的程蔚时,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挟裹着一身春雨湿气的程蔚时拖过凳子在对面坐下来,微喘着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到我很惊讶么?”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秦苒着实是被吓住了。
“如果我说是巧合你信不?”他喝了一口水,睁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笑眯眯地看着她。
顾怀蕊啧了一声:“这天底下的巧合,往往都是人为的。”
程蔚时拿过一旁的菜单扫了几眼,轻笑着说:“还是顾姐姐懂。”语罢又看向秦苒,“豆豆我暂时放在一个朋友那里,他是宠物医生,人很好,你别担心。”
秦苒点点头,很快便接受了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我来过b市几次,这里好吃的不少,我来推荐几样最有代表性地给你们。”程蔚时翻着餐单,低头认真的模样和说话时候的吊儿郎当又是两个极端。几分钟后,他将服务员招过来,仔细嘱咐了菜的口味,以及葱姜蒜的用量和辣度。
顾怀蕊笑他:“你这小子以后的女朋友肯定很幸福,这么会替人着想。”
程蔚时放下茶杯:“幸福我不敢断言,但我会把我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给她是肯定的。”
“瞧你,真会说话。这小嘴甜的。”顾怀蕊暗里用手肘抵了抵秦苒的小臂,“有没有喜欢的人啦?有的话姐姐帮你支支招。”
程蔚时笑笑,没说话。片刻之后,他说:“当然有。但是这种事,我会亲自跟她说。”
顾怀蕊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秦苒低着头没说话,一直在摆弄手机。她刚才照了一张小巷子的照片,青瓦白墙,幽深宁静,很有意境。巷子深处有一家店,不知是卖什么的,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外面转。
菜上来后,她才怅然若失地将手机收好。一桌子的美食,很能勾起人的食欲,秦苒却没多大兴趣。她的口味偏酸偏辣一点,而这边的菜大都以甜为主。她吃了几口便有些恹恹,搁下筷子,出神地望着外面。
程蔚时问:“菜不合胃口么?”
“还好。”
“多吃点,这个排骨不错。”他往她碗里夹了一块。
秦苒回过神来,拿了伞起身:“突然想起还有一点东西没买,我回一趟对岸,很快就回来,你们先吃着。”
“要我陪你么?”程蔚时放下筷子。
她摇头,往门口冲去。
顾怀蕊看了眼她融进雨里的背影,说:“她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
秦苒也不知道自己触发了哪根神经,突然就很像回那个巷子看看,那家店到底是卖什么的。她想探究清楚,却不知道这种探究来源于什么。巷子和她昨晚梦见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有些邪乎,她的心底开始弥漫处一股很强烈的好奇心。
雨渐渐小了,道路中央的人也少了起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