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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恋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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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
  至于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抱歉还是该悲哀。
  这不是他第一次送我进医院,我记得那一晚的每个细节,他从来都是爱笑而优雅的,让人心生亲近,但我记得他坐在医院走廊里沉默的侧脸,记得他在面对医生时渐渐紧绷的下巴,压抑基种可怕的情绪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我现在明白了,他的情绪异常并不是因为我,只是我的伤痛勾起了他可怕的回忆。抱歉的情绪渐渐压过了悲哀,我垂下眼,万分自责地想:确实是我的错,我只是一个逝去的人的蚊子,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状况,痛失所爱已经足够凄惨了,还有谁愿意一遍一遍地重复观赏?
  即使他是严子非。
  3
  严子非的脸色太难看了,医生在处理完这些小伤口之后几乎是逃走的,至于那小护士,被他要求留下来陪我解决之前未能解决的生理问题,眼泪就真的流出来了。
  “对,对不起,我真不行。”
  她那表情真是可怜极了,就连我都想替她求情了,严子非看着她,估计也觉得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只点了点头:“好吧,我再去叫其他人。”
  那小护士如蒙大赦,立刻回答:“谢谢,我带您去找我们护士长。”
  小护士推门,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在床边被我抓住了手指。
  我有数根手指被包得严严实实,一碰就疼,做这个动作真是挑战高难度了,而他立刻止步,弯下腰来看我。
  “怎么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呼吸落在我的脸上,我抓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我说:“对不起。”
  就连我自己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他听懂了。
  在长时间的面无表情之后,严子非终于微笑了一下,脸上线条软化下来,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随之上升。
  然后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轻声说:“傻瓜。”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关门的时候,小护士对我投来羡慕的目光,我闭上眼睛,她怎么会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如果不抓住他,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护士长进来的时候,我己经坐在床边上等她了。
  护士长是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手脚麻利,先把带进来的新点滴瓶挂在架子上,然后一伸手把我扶了起来。
  “能走吗?没事,我就给你搭把手,一会儿肯定不看。”
  她是热情而友善的,我勉强笑了一下,扶着她挪进洗手间里。
  “我放手了,你行吗?”
  我点点头,表示我可以的。
  她就没再跟进来,留着一条门缝说:“我就站在这儿,有需要叫我好吗?”
  她的体贴简直令我感动,真奇怪,我也在医院陪过妈妈,那真是这一生最不愉快的回忆之一,忧心焦虑之外,看尽医护的脸色,但和严子非在一起的时候,世界是另一个样子的,充满了热情和笑脸,就连医院都变得舒适有温度了。
  我推开门的时候,护士长已经做好了伸手扶我的姿势。
  “好了是吗?回床上躺下吧,我给你重新上点滴,还有几个小时,坚持一下。”
  我看着那满满的吊瓶发呆,她就笑:“给你算好量了,会先放掉半瓶,不会多输的。”
  我并不是怕这个,我坐在床上转头,去看病房里挂着着的壁钟。
  十一点五十五分,很快就是第二天了。
  护士长不知有多善解人意,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微笑道:“是担心太晚了你先生休息不好吗?没事的,这是特殊病房,可以有陪护床位,有需要一会儿我就让人送进来。”
  我再次涨红了脸,用力摇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不要意思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不就年龄差得大了点儿吗?你看你先生对你多照顾啊,你受伤了, 他急得脸都白了。”
  护士长这么说的时候,脸上的羡慕与那位小护士如出一辙,我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伤口疼吗?还是哪里不对?我去叫医生过来。”
  我摇头,迅速擦去眼泪,又按住她的手。
  她有些紧张起来:“你要说什么?来,我有纸笔。”
  护士长从口袋里掏出纸笔给我,我用缠得硬邦邦的手指写了两行字:他不是我先生,我很好,继续点滴吧。
  我把纸条给他看,然后就揉了,直接丢在床边的垃圾桶里。
  护士长的表情变得很是古怪,我如果可以读心,相信现在已经看到好几个天马行空的故事了。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职业笑容,开始继续输液,扎针几乎是没有感觉的,她按住针头,又贴上一小块胶布,最后站直调整了一下点滴量。
  “可以了,那你好好休息,有需要按铃。”
  我点了点头,她就出去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严子非进来的时候,十二点已经过了。
  他已是相当疲惫了,坐在我身边,外套脱在椅背上,解了领扣,衬衫袖口翻起来,双眼微红。
  我与他相识到现在,真正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他从来都很忙碌,每次见他都是正装居多,一派沉稳庄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神色疲惫,居然更令我目不转睛。
  他坐下来,双手弯曲撑在膝盖上,双手合掌,指尖相碰,略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常欢,你吓坏我了。”
  我眷恋地看着他,这是我熟悉的严子非,他眼中的我也确实是我,一切都是真的了,他对我的是真的,担忧是真的,对我的照顾也是真的。
  现在的他平静、沉稳,也会有情绪流露,但做在他面前,谁都知道一切问题都将被解决。
  一个赝品是不会让人情绪失控的,这才是他在我面前该有的表情。
  我用包着纱布的手指在他手心写字。
  “你回去休息吧,护士长会来的。”
  他握住我的手,微笑:“赶我走吗?”
  我也终于能够露出笑容了,再写:“不是,我怕你累。”
  他咳嗽一声:“通宵会议也是经常的,就当加班了。”
  我笑出声音了,又沙又哑,比哭还难听。
  他等我笑完才说:“也没有很久了,等挂完水,我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就出现在我耳朵里了,仿佛是带着温度的,一路融化了我,直到,淌进我的心。
  我安静下来,看着他,只是点头。
  他又微笑,说了句:“那睡吧。”然后向前欠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闭上眼,胸口下面化成一片水,可我也知道,在我心底最深处,有个地方已经变作石块,永远也化不开了。
  4
  吊水在凌晨四点终于结束,离开医院的时候,值班医生与护士长把我们送到医院门口。
  车就在眼前,小施已经候在车外,一只手拉开了后门。
  我非常不习惯这样的待遇,但我太累了,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里。
  其实我之前睡过去了,换第二个吊瓶的时候都没知觉,最后叫醒我的是严子非,我睁眼看到他,睡意未消糊里糊涂的,还以为自己在寝室里,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才想起我是在医院里,他已经陪了我一夜了。
  他问我:“能走吗?”
  我在他手心里写:“当然。”
  他笑了一下,我看着他,就连他疲惫时眼角的细纹都是喜欢的,喜欢得不能自已。
  “不要逞强,我不介意抱你或者背你出去。”
  我瞪瞪眼,表示我介意。
  他笑容就加大了,看上去心情不错。
  走出医院的时候,严子非握着我的手。
  我觉得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着,但回头却什么人都没有。
  小施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模样,凌晨四点仍旧一身笔挺,说话也简洁,就是“是,好的”还有“我明白了”。
  我脑子还处在一片混沌的状态里,突然就想问:“你真的明白吗?”幸好我是发不出声音的,只是茫然地张了张嘴巴。
  路上没人说话,严子非就坐在我的左手边,车子太宽大了,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还空余大块面积。
  我想要靠近他一点儿,再近一点儿,但这一点儿距离仿佛是无法逾越的,我努力了许久,还是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地。
  车子转过第一个转角的时候,严子非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车厢太暗了,我看不清那个眼神,但他随即伸出手来,把我搂了过去。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的心口,他的胸膛温暖宽厚,这世上最令我向往的地方。
  我已经得到了我渴望的,还有什么不甘或不满,活该天打雷劈。
  之后这一路再没人说话,小施开车平稳迅速,仿佛转眼就到了目的地,小施停车开门,低声道别。
  严子非点头:“辛苦你了。”
  小施做了个立正的姿势,后脚跟轻微并拢,我看过他这个动作无数次,像一个军人,如果他下一秒举起手敬礼我也不会奇怪的。
  我站在那里,直到严子非叫我的名字才回神。
  我不能不胡思乱想,我也不能低下头,我曾再深夜里站在这个地方仰望我无法进入的另一个世界,地上每一快菱形花石都可能看到我绝望哭泣的脸。
  他握住我的手,说:“上去吧。”
  我点头,无比顺从。
  一个有自尊的人不该接受不完整的爱情,更不该允许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有自尊的人就该永不回来,永不再踏足这个街角,但我的自尊已经被我亲手杀死了。
  有了自尊,就没有严子非,与他相比,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已经看到窗外隐约的晨光。
  脚下踩的是一双蓝白条纹的绒拖鞋,大小正合适,我知道,这是他为我准备的。
  快要五点了,如果是在学校,再过一个小时我也要起了。
  早晨食堂人特别少,什么都可以选,食堂阿姨还没有经过千奇百怪的同学们千奇百怪的要求的折磨,,脾气也比较好,吃完了就去自习室看书,效率比什么时候都高。
  但现在我感觉头重脚轻,坐着都是一项大工程。
  严子非一夜没睡,脸上也免不了显出疲惫之色,把外套随手搁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松着衬衫袖口一边问我:“要不要吃点儿东西,还是先躺一会儿?”
  就算这种时候,他举手投足也是平静而优雅的,两句话就让我放松下来。
  沙发足够大,我歪下身子把头靠在一边扶手上,勉强睁着眼睛摇头,用嘴型说:“我不饿。”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好吧,那你进房去睡。”
  我又摇头,抱着扶手示意自己在这里就好。
  他拿手来捞我,轻轻松松把我抱起来:“放心,我把床让给你。”
  严子非做什么都是自然而然的,抱我进房也是,我被他搂在胸前,就像回到了婴儿时代。
  被放下的时候,我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站在床边低头:“睡吧,今天是休息日,只管睡。”
  我张了张嘴,然后想起我是发不出声音的。
  于是他走了,到门边还替我关了灯,静夜让隔音良好的门板作用降低,我可以听到他在屋子里走动的声音,再过一会儿,我就隐约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我躺在床上,反而不能去睡了,只要一想到我和严子非同在一个屋子里,我还躺在他的床上,我就无法合上眼睛。
  水声渐渐止歇,客厅里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了,卧室里用了遮光帘,一切都在浅淡的墨色里只剩轮廓。我闭眼,听到他放轻脚步走过来,也不开灯,就在床边停下了。
  我不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紧张让我的十根手指情不自禁地在被子下紧紧揪住了床单。
  但他只是伸手,替我拉了拉被角。
  他刚洗完澡,俯下身的时候,我能闻到他身上还略带潮湿的清爽香气,清爽而温柔。
  我知道他马上就会离开,就像一个半夜进房看看调皮的孩子是否会踢被子的好家长。
  但我不想做他的孩子!
  失望排山倒海而来,我仿佛又听到何琳的冷笑声,还有她嘲讽的声音:“在一起?常欢,你真是个孩子。”
  我想成为他的女人,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严子非直起身,但他没能离开。
  因为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刚洗完澡穿着宽大的T恤,我这样一抓,他走出一步后才感觉到,然后就停下了。
  不用看我都可以想象他的诧异。
  但我不打算放手,我在黝黯的光线里坐起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
  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常欢?”
  只是这两个字都足够我发抖,但我就是不放手,死死地抱着他。
  这姿势僵持了数秒,但在我的感觉里一个世纪都要过去了,严子非终于有了动作,他抓住我的手然后转身。
  我的手被迫松开,我无法形容心中的失望,但床边一沉,他坐上来,掀开被子,用一只手搂住我要我躺下。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他说:“好了,我知道你难受,睡吧,我陪着你。”
  去医院时匆匆忙忙,严子非只给我加了件外套。冬天,寝室里永远是冷的,我们睡觉的时候都穿得很厚,尤其是我,因为没钱买那些新款的保暖内衣,直接就穿一身运动装上床,上下也方便。
  至于严子非,我知道他的家居服是怎样的,灰色T恤灰色运动裤,T恤是短袖的,因为这个屋子里永远温暖如春。
  床是无比宽大的,被子也是,他躺下来,伸出一只手来让我枕着,侧过身与我面对面。
  空间突然变小了,我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薄薄的T恤下是瘦削有力的肌肉线条,热度透过布料传到我手心。
  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汗。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低声道:“好像还有一点儿热度。”
  我绕开他的掌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心跳平缓有力,而我的心已经快要跳出胸膛。
  除了第一次到这里来的那个吻以外,他对我,就像对一个亲爱的小孩。
  他身上特有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那是令我迷恋的,仿佛触手可及却又永远不属于我,他的气味、温度、眼角笑起来的细纹、疲惫时略微发哑的声音、温柔的目光,一切都是。
  我不是小孩,谁要做他的小孩?
  我抬起头,如同本能一样,寻找并且吻了他的嘴唇。
  5
  这是一个开始仓促却漫长无比的亲吻。
  勇气的爆发只是一瞬间的,当他开始回吻我的时候,我己经将近脱力,但他有力的双手紧紧圈住了我的身体,令我无法后退。
  光是亲吻的纠缠与进退就足够耗尽我所有的神志,仿佛是没有尽头的,恍惚里四唇分开过,他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仿佛在用目光描摹我的脸,但他随即又更深地吻了下来,感觉到他的热烫,还有他渐渐急促的呼吸,就在我耳边。
  然后我就被推开了一点儿,我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他沙哑的声音响起。
  “常欢,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又是什么时候?我己经看懂他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种希望透过一个纪念物寻找永不再现的过去的眼神,是一种想要透过一朵相似的花追忆某个遥远的春天的眼神。
  但时间会过去,我会改变,总有一天他会失望,永远地转过脸去。
  我能留住他的,不过是现在。
  我慢慢地,脱掉了自己的运动服。
  他伸出手,或许是想阻止我,但是碰到我皮肤的时候,我都可以感觉到他压抑的额抖。
  我发出极其难听的声音,也是发着抖的。
  “教教我……”
  他牙疼那样倒吸着气:“常欢,你还什么都不明白。”
  我明白,正因为明白,才要抓住在他身边的每一秒。
  死去的人拥有永恒的时间,而我,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他没有再放开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与他交融到一起的。他比我大许多,但他有修长的腰线,肌肉均匀,小腹平滑而紧绷,屋里光线黝黯,我仿佛隔着黑色雾气看他,他反手脱去T恤,低头的样子,像一座美丽的雕像。
  有一瞬我忍不住叫出声,他停下来,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皮肤,我伸出手去抱也,喃喃说:“不,不要停止,我爱你。”
  我不记得他是否回答了我,过度的紧张与疲惫令我神志涣散,我最终在他怀里睡了过去,如同沉入大海,一切无知无觉。
  我从来没有睡过那么长的时间。如果从回到寝室开始算起,我己经断断续续睡了二十多个小时。
  醒过来的时候,严子非仍在我身边。
  我在他的怀里睡去,又在他的怀里醒来,醒来时背靠着他的胸膛,蜷缩手脚,被完完整整地拥抱着,如同一个婴儿。
  我们己经不在原来的那个卧室,但同款同色的遮光帘仍旧尽职尽责地阻挡了大部分光线,细小缝隙仿佛金线,房间里没有任何能够提示时间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一切温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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