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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是没什么好打听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当时维修部赔了18万，人人都要出钱，个个都怨念深重——这是沈志国主持的，别人都出了钱，他也号称出了钱，但大家一算，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以前荆天宇不知道也就罢了，这时候一打听，人人都争相告状，反正也瞒不住的，早说了还能卖点人情呢。
“荆工，不是我说，沈主任这件事可真过分。”
“是啊是啊。”
“过分！”
“沈主任张主任艾主任三个自告奋勇去值班拿值班费，却不好好干活，一到那边就睡大觉。”
“钱是他们拿了，出了事却叫我们顶缸，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张主任艾主任好歹也每人拿了两万出来，可沈主任却一分都不掏。”
“沈主任说是出钱了，其实我们把出的钱加起来一算，已经超过十八万了，沈主任还赚了呢。”
“他跟我们说一共出了20多万，他自己出了三万多快四万，这数字根本不靠谱，我去打听过了，对方公司收了十五万，还有三万块钱用来打点，已经是往宽里算。怎么可能会出20多万呢。沈主任一定要这么说，我们也没法子，还要靠着他带我们去干私活，只好忍气吞声。”
“沈主任的账那都是糊涂账，从来不跟我们交代清楚。”
“还是交给公司的好，虽然只有一半的提成，但账户清楚，大家也服气。”
“荆工，那个改制的事情究竟怎么样了？”
“是不是抽一半啊？”
说着说着就离题了，荆天宇连忙制止他们，“我们要改制，就要和上头说明白，以前究竟为什么不好。要不然的话，上头觉得改制时多此一举，又要我们恢复原样，那就不美了。”
“恢复原样也不错。”立即就有人低声嘀咕。
“是啊，出去干私活，只要交三分之一。”
“沈主任都撤职了，这三分之一交给谁？”
“当然是交给顾主任啊。”
“顾主任怎么肯要。”
“交给荆工吧。”
虽然成为坐地分赃的坐地虎很有吸引力，可是荆天宇志不在此，立即就拒绝了，“大家别胡思乱想，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大家干点私活，通过沈主任给上头孝敬了，上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大老板对此不满，派了李阳平下来卧底调查。李阳平这家伙自作孽不可活，可是他被撤职之前，举报上去的事情可不少，你们说大老板对维修部是什么观感？”
一听这话，大家都没声音了。
“要是我们还干私活，那就是撞枪口上，上头肯定会派人下来严查。”荆天宇说，“查到谁干私活就罚款撤职，到时候大家不想没了工作，就只有拿着一份死工资，什么外快都没有，这日子就不用过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化私为公，进行体制改革，以后大家出去，不是干私活，而是给公司做贡献。可是这又有个难处，得让公司知道以前维修会的问题很严重才行，我的意思是，有些人的问题很严重。”
有些人是谁，那就不用说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想明白。打落水狗这种事情，一点风险都没有。
“荆工，沈主任干的私活，我大约都知道，这里有一份表，十之七八是有的。”
“荆工，艾主任曾经将我司的物资私下发卖，从中牟利。”
“荆工，张主任玩忽职守，我这里有确实证据。”
“老鼠咬坏设备一事，其中还有隐情。”
“张主任为了骗取补助，一边伪造自己在公司值班，一边出去干私活。”
“五一黄金周放假的时候，艾主任应该值班的，他却出去干私活，导致公司一台路由器被雷击烧毁。路由器坏了还是是小事，导致公司一整天没能上网呢。虽然是放假，可万一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网络呢？后来艾主任私下出钱把路由器换了，把事情遮掩了下来。那台路由器是我买的，我还有发票在。”
“沈志国图谋不轨，经常在维修部肆意妄为，他为了拿到维修合同，把客户带回来公司，冒充是公司的业务。还找了一些业务部的人出来接待，客户信了，他就跟人签合同。有些客户要公章，沈志国就给人家盖维修部的章。还有的客户较真，沈志国就叫业务部的人偷偷盖章。我还听说……有一次的项目利润很高，但要求公司公章，维修部和业务部的章都不行。沈志国不肯放弃，偷偷招人刻了个假公章。”
这事知道的人却是不多，顿时有人惊呼：“还有这事？”
“假公章犯法的啊！”
“到底是哪一个公司上当了？”
“要是被发现，那我们可就惨了！”
“沈志国居然做这样的事！”
荆天宇也很重视，连忙问：“有没有证据？”
“证据……倒是没有。”那人说，“不过只要找到对方公司，调来他们手头的合同，一查验就知道了。”
“对方公司叫什么名字？”荆天宇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全都是沈志国一手操办的。”那人迟疑着说。
“那算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往外说。”荆天宇说，反正其他的料已经够了，私刻公章太过骇人听闻，写到报告里，人家就要问了怎么这事你早不说？要是真早说了当然更加不行，没查清楚私刻公章，你还想体制改革？
“还有其他什么事情，都一起说了吧，不要怕牵连，也不用避忌，哪里说的哪里散，我只会挑几件事情写进去报告里面，绝不会指名道姓。”荆天宇说。
这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或者说，没法子顾虑了，做私活这种事，一向都是瞒上不瞒下，你做多少我做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荆天宇进来得晚，本来不知情。可这种情况，你不说别人也不说？公开的时候不说，私下的时候也不说？万一自己没说，却被人翻了底，那不是自找麻烦吗，干脆趁着人多一起说出来，以后大哥别说二哥。
于是互相检举之下，荆天宇发现，问题已经不在资料不足了，而在于资料太多不知如何取舍。
第八十六章 在龙皇吃午饭
“这维修部……还真是不改不行了。”顾小清看了荆天宇递上来的体制改革报告初稿，好半响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啊，真是不改不行。”荆天宇同意，“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太大了。”他都没把刻私章这样罪最严重的事情列上去了，可光是列出来的，已经可以把人吓死，任谁看了这份报告，都会和顾小清一样，觉得这维修部腐烂透顶，不改不行。过去已经给公司造成了无数损失，今后也是随时都会出篓子。尤其是沈志国为首的几个副主任，简直就是罪大恶极，公司蛀虫，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这上面列举的事，有没有证据？”顾小清问。
“都有。”荆天宇说，“不过还需要查实。”
“能查实的先查实，不能查实的就不要写上去了。”顾小清说。
“这是一份初稿，所以全列了上去。以后一边写一边改，到最后只会留下一小部分当例子，就算是查实了的，也不会全列上去。这一份初稿，是列得太多了，只怕上头看了会很不高兴。”荆天宇说。
“什么很不高兴，要我是老板，看了这份东西，撤销维修部的心思都有了。”顾小清说。
“也没有这么夸张吧。”荆天宇说。
“你自己看看，维修部都做了什么好事。”顾小清指着荆天宇的报告，“隐瞒损失，推卸责任，故意损坏设备，私卖零件，这一样样追究下来，只怕维修部要开除一半人吧。也难为他们，胆子居然这么大，好像捞到的钱也不是很多吧。”
“挺多的。”荆天宇说，“比工资多。”居大不易，乐阳好歹也是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而且物价水平不低，要养活一家大小，起码也要有两三千的生活费，再想买车买房，那就要更多了。还想吃大餐，看电影，喝咖啡的话，那没有六七千就很困难了。维修部工资不高，许多入职四五年，都只是三千多的工资，靠这点钱只能勉强挨着，想要舒服却是万万不能。
“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顾小清说，“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大项目部算了，这维修部不呆也罢。”
“其实哪里都一样。”荆天宇却不想去顾明手下仰人鼻息，“哪一个部门的龌蹉事都不少。”
“是啊……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这些事情以后再烦。”顾小清说，“你表妹呢？叫她一起过来吧。”
龙皇还是那么其实恢宏，焦巧巧一看心里头就开始打鼓，想这么大个酒店，只怕荆天宇的面子也不会太好用，可不会做服务员吧？服务员虽然工资也不少，可是干活很辛苦，而且没什么职业前景。最重要的是，如果去做服务员，初中毕业就可以干，那么三年高中三年大专一共六年可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不过进了龙皇，焦巧巧就知道自己想得不对，荆天宇和顾小清直接到了办公室，找到了龙斌。
“这位就是焦小姐？”龙斌问，“果然是人中俊杰。”
焦巧巧脸上一红，她知道自己的条件，美女固然是美女，可要说俊杰，那可就差远了，要不然也不会只读个大专。
“龙老板太夸奖了。”焦巧巧说。
“阿宇兄弟，既然是你表妹，那我也不多说，先来财会科做会计吧。”龙斌说，“工资先给五千块，等实习期过了再升。要是不喜欢做会计，也可以去其他部门。”
“五千！”焦巧巧被这个数字震惊了，难道除了干活，还要做其他牺牲吗？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是实习期工资，三个月期满就会升，不过能升多少，还要看考核。”龙斌说。
“怎么这么麻烦。”顾小清有些不高兴了。
“这没法子，老头子管得严，谁也不准乱开口。”龙斌说，“龙皇投资太大了，必须得小心。”
“这时候倒知道小心了。”顾小清说。
“表妹你觉得还满意吗？”荆天宇问。
其实焦巧巧不是太满意，龙皇距离荆天宇家里太远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坐车，在酒楼干活，似乎没有在IT公司干活这么高尚，而且也不知道这酒楼是光卖吃的呢，还是兼做点别的生意。不过这一切的不满，都在五千块工资下冰消雪融，“在这里上班啊？也还可以吧，就是不知道公交车方不方便。”
“我们包吃包住的。”龙斌说，“可以住员工宿舍……不过单人间没了，你能住双人间吧。”
“龙斌你也太难为人家了吧。”顾小清说，“两个人住一间房？这怎么能住得下。”
“都是酒店的标准客房来的，有洗手间有衣柜，还有电视冰箱呢，只是没有厨房。其实要厨房也没用，我们包吃都是包大厨房做的菜，虽然不是大师傅，可手艺也很不错的，比自己做好多了。”龙斌说。
“我还是……想住表哥家。”焦巧巧对标准客房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那也行，另外给你交通补贴吧。”龙斌说，“要保证按时上下班啊。”
“我绝对不会迟到早退的。”焦巧巧说。
“什么时候能上班？”龙斌说。
“随时都可以，今天也可以。”焦巧巧说。
“那最好，就从今天开始算工钱。”龙斌说。
“那就这么定下来吧。”顾小清说，“饿死了，先吃饭。龙斌，我们给你送了这么厉害的人才，这顿饭就你请吧，弄点快的，我们吃完饭还要回去干活呢。”
“我请？”龙斌撇了撇嘴，“做得快的也就是青菜豆腐，你随便吃点就行了。”
“我这么老远跑来，你就用青菜豆腐打发我？”顾小清说。
“青菜豆腐好，养身体啊，整天大鱼大肉的，对身体才不好呢。”龙斌说。
“这顿饭应该是我请的吧？”焦巧巧不是很确定。
“还是让我来吧。”荆天宇说，“我表妹的事全靠龙老板了。”
“我说阿宇兄弟，你叫这么见外干什么啊，你叫我阿斌就行了。”龙斌说，“你表妹的事情包在我身上，绝对不会有问题。就是那个……阿宇兄弟你是做IT的，我这里的系统要是坏了，叫申城那边来修太麻烦。要是可以的话，阿宇兄弟来帮我看看。”
“你那个什么系统又坏了？还是上次坏了就没修好？”顾小清问。
“当然修好了，怎么可能没修好，人家是申城的大软件公司啊。”龙斌说。
“那就是被人敲诈了，说不在保修范围，让你出一大笔钱才肯修。”顾小清说。
“哪有……就是叫他们太不方便了。”龙斌心虚的说。
其实顾小清猜对了，龙斌找了申城的电脑公司来设计应用系统，固然是做得十分高大上，可是要修起来也很麻烦。这一次系统坏了，两边扯来扯去，人家就是不肯来保修。龙斌拖不起，没法子只好给钱。这口气吞不下去，就想着找荆天宇来做修理，以后不用找原来那家软件公司了。
“好了，能修当然会给你修，但不是免费的啊。”顾小清说。
“那当然，肯定不会亏待阿宇兄弟啊。”龙斌说，“今天这顿我请啊，吃鱼羊煲。”
“鱼羊煲是什么？”顾小清问。
“鱼羊为鲜啊。”龙斌说，“是我们新开发出来的菜式，很好吃的！”
“大中午我才不要吃那么油腻呢。”顾小清说。
“不油腻啊，一点都不油腻。”龙斌说。
龙斌没说撒谎，这鱼羊煲果然一点都不油腻，其实就是羊肉清汤做的鱼羊火锅。这清汤非常清澈，看着和水一样透明，只是稍微有点黄色，喝起来味道却非常的浓郁，汤水挂在口里，好半天还有鲜甜味。据说是用药材加整只的肉羊一起熬煮，不断的撇去血沫，煮到羊肉完全烂了，就把药材和羊骨羊肉一起捞起来，汤里就只有羊肉鲜味而一点都不腥膻。
做好羊汤，用个能加热的锅装好，再把片好的羊腿肉和鱼肉摆在旁边，就是鱼羊煲了，要吃的时候再把羊肉和鱼肉下锅，煮熟即吃，只要几秒钟，所以荆天宇觉得这就是个火锅。
“我这鱼羊煲怎么样？”龙斌得意洋洋的问。
“还挺好吃的。”顾小清说。
“是啊。”焦巧巧解决了工作大事，心里很是高兴，说话都没那么拘谨了，“就是这时候吃羊肉，会不会上火啊？”
“不会的，加了药材。”龙斌说。
“这鱼羊煲你想卖多少钱？”顾小清问。
“一千八。”龙斌说。
焦巧巧正在喝汤，闻言差点一口吐出来，这么一锅汤居然要差不多两千块？她期望的月薪也不过才1200罢了，这么一个菜就要吃掉她一个半月的工资。难怪这儿肯开五千块呢，利润那是真高。“这么贵的啊！”最后焦巧巧还是忍不住说了出口。
“不贵了，你看这羊，都是草原运过来的放牧羊，吃草药喝泉水，肉质鲜嫩还不腥。还有这鱼，可是正宗的七星鱼，野生的很少了，想买都买不到。”龙斌说。
“想买都买不到，你怎么拿出去卖？”顾小清说。
“平时用的是黑鱼，便宜一些，只要1600。”龙斌说。
“这哪有便宜。”顾小清说，“五折也要800块呢。”
“很便宜了啊，一个菜够四个人吃呢，再加些青菜和主食就是一顿了。”龙斌正说着，有个客户经理走进来，在龙斌耳边说了几句，龙斌一怔，对顾小清说，“你们段总来了。”
第八十七章 段盛荣
荆天宇和顾小清都算是瀚海的员工，瀚海的副董事长来了，当然要去打个招呼。段盛荣要了一个小房间，预定人数是四人，不过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是荆天宇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段盛荣，和回溯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不过皱纹更深了，白头发也多了不少。看来这几个月，段盛荣过得也不算轻松。
“段总。”顾小清打了招呼。
“是顾主任啊。”段盛荣点了点头，“还有小荆也在呢。”
“段总认识我？”荆天宇吓了一跳。
“当然认识了，小荆可是我们公司明日之星呢。”段盛荣哈哈一笑，“还得到过公司通报表扬。”
荆天宇才不信呢，通报表扬对其他人来说可以算是大事，可段盛荣是什么人，是几天才来上一次班的副董事长，偶尔注意到荆天宇的表扬，几率也太低了。会不会是顾通和他提过，让他帮忙棒打鸳鸯来着？随即荆天宇就觉得，自己和顾小清的事情八字都还没一撇，自称鸳鸯似乎太无耻了。
“惭愧，惭愧。”荆天宇说的是自己胡思乱想。
段盛荣却以为荆天宇在谦虚，“年轻人应该有有朝气，不要这么老气横秋的。对了，你们怎么跑这么远来吃饭，下午不上班？”
“不是，我们过来有事。”顾小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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