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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植吓到极致,反而成了面瘫脸,后背的汗经夜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颤。
是个人。
姚植也静静看着他。
“你魂魄有异。”
那人一边说一边走近,月光中,姚植清楚的看到,他有一双妩媚的眼睛,脸上还隐隐约约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姚植尽管觉得荒唐,可还是问道:“你是什么?狐吗?”
“我就知道,你在聚贤楼看见了我。”他身体轻盈,一跃而上,蹲在了床尾。
姚植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发现红衣外,露着一团毛茸茸的红尾巴,此时正轻轻地在被子上左右扫着。
姚植扑哧一声笑出来。
有点想摸摸……
“能看到我的,大抵都是这样的人。”
他声音柔和,略带沙哑。
姚植:“你就是小郡主说的明遥?”
“嗯,刚成形时,田田给起的名字。”
“你……原身是狐?”
“是呢。”明遥眨眨眼,月色中,那双眼极其明亮,“家之前在凉州荒漠,后来发现,同类中只有我开了智,所以就跑到稷山去找老师父了。”
姚植好奇:“所以,真有狐狸成精的?那你们会勾魂吗?”
他咯咯咯咯咯的笑起来,并不好听,声音很是奇怪:“不会,且能修成人形的就我这一个吧,老师父说,并不是所有生灵都能开智的,有些人尚且无法开智,更别提狐狸了。”
“你说,灵魂有异者能看到你?”姚植上下看着他,“那你现在这样,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吗?”
“我要没显形,也就你能看到。”他点点头,“狐狸才能活多久,我原身早就死了。你今天在聚贤楼见到的是我的魂灵,我显形后一天内维持不了几个时辰,所以只能魂灵跟着田田。至于现在嘛,我是鬼,聚灵后不散的鬼,是有形的。”
那人把手伸过来“不然你摸摸看?”
原本已经不怎么怕的姚植闻言又哆嗦了起来,“不用了……谢谢。”。
“田田生来就魂魄不稳,有一魄虚弱的很,时而生时而熄的,所以自小就能看到游魂或者是念,我狐身死后老师父把我魂魄聚成人形时,她恰巧在稷山上种梅树,我喜欢她披的那件斗篷,红彤彤的,就忍不住凑近了去看,结果被她发现了。”
姚植惊讶:“原来真有神怪?稷山神巫是真的活了二百多岁吗?”
明遥悠闲地摇着尾巴:“神巫?不知道。不过,老师父确实活了好久,所以你是怎么回事?”
他歪着脑袋眯起一只狐狸眼打量着姚植:“你魂魄就好像装的不是自己的一样,有些缝隙。”
姚植呆呆的诚实道:“是啊,这身体不是我的。”
明遥尾巴顿了一下,突然摇得更欢快了,“怪不得老师父让我带你一起去稷山呢。”
“哎?这个老师父到底是谁?”
“就是老师父呗,去了你就知道了。”
明遥轻盈地跃下去,挥了挥毛茸茸的尾巴,“我走了,以后见。”
“等一下。”姚植问他,“既然你能看到魂魄有异者,那今天你注意到我身边的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了吗?他呢,他魂魄可还好?”
明遥停下尾巴,抓了抓后脑勺,回想了好久,说道:“哦,他啊。他的魂魄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但老师父说了,他是客人,也是要请回去的。”
姚植怔愣一下,他已经摇摇尾巴化身为狐,一个闪身不见了。
浓浓困意袭来,姚植重重躺回床上,昏睡过去。
姚植再次醒来时,有一瞬间是神清气爽的。
她爹正在院子里耍大刀。
刚穿来时,姚植以为他爹刀法精湛是个练家子,后来才发现,他爹是兵部的文职,耍大刀就是字面意思的耍大刀,耍,嗯,不是练。
她爹看见她出来,乐道:“哟,睡一觉就不怕鬼了?”
姚植大脑刚刚开机,听了这话,站在门口傻笑了半天,三秒后,她硬生生收住笑,拍着脑门大喊一声:“你爹的!”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只狐狸,啊不对,那只狐狸精,啊还是不对,那只鬼狐狸精!
对!昨夜来过自己房内!
姚植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不过仔细一想……姚植吃吃笑了起来,那狐狸挺好看的,也萌,尤其是那条尾巴,真的好想捏一下啊。
姚植娘在院子里翻弄着草药,瞧见她这个样子,淡淡道:“有闲工夫怕鬼就是因为你平时功课太倦怠了,你若每天只读书看方子,定然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东西。”
姚植静默了许久,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得,我嚼根药草静静心吧。”
她蹲在院子里跟着母亲一起翻药草,顺手拿了根清热败火的放嘴里嚼了起来。
一根草还没嚼一半,门房就跑来递了个牌子:“穆王府的世子来了,来找小姚大人。”
姚植爹娘齐齐停下手中活儿,看向姚植。
姚植爹担忧道:“穆王世子?他找你干啥?”
“唔,不知道。不过应该跟郡主有关,我去去就来。”姚植仰起脖子把药草迅速嚼碎咽掉,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用袖子擦了嘴,起身迎向外厅。
步行一是一个人来的。
姚植看清他脸上殷切热情又饱含祈求的表情后,有种转身想跑的冲动。
这家伙,绝对是有事求她。
果然,姚植一礼完毕刚坐下来,就看小世子衣摆一撩,跪在地上:“姚大人,行一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姚植很想告诉他,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混吃混喝的小虾米,所以不管什么事,您能出门左转到昭阳宫求吗?
然而沉默许久,姚植还是在小世子泪光闪闪的注视下,叹气回答:“世子快请起,姚植当不起世子这一跪。若有什么我能帮上的……”
她苦着脸口是心非道:“姚植,定然不会推辞。”
闻言,世子双眼放光:“步行一谢过大人!”
姚植小指尖抖了一下,有点想抽自己一巴掌。
步行一坐下来,惆怅道:“其实此次前来,所求之事同家妹有关。”
姚植: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历史上有名的妹控。但凡能让他跪求的,十有□□都是跟妹妹有关。
“家妹自幼身体不好,性格孤僻,七岁时才开口说第一句话,平时遇到陌生人根本不会开口,父亲带她寻医多年却仍不见起效……可家妹从见大人第一面起就能说那么长的一段话,后来见到大人仍然记得……”
姚植忍了忍,没忍住,提示道:“小郡主能记得我完全是因为我同小郡主认识的朋友有相似之处罢了。世子……咳,应该知道。”
步行一愣了一下,手摩挲着茶杯,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姚植也在揣摩,这世子到底是想求她什么。
“实不相瞒,小卷她……就是家妹,她……”步行一轻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神巫说,小卷五行有异,能观鬼灵。”
姚植挑了下眉毛,紧接着赶紧补了个惊讶的表情。
“寻常人也就罢了,然姚大人大概也是能看到的……所以,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那个明遥,她提过好多次,然而每次我问她,她都不再开口。”步行一神色忧虑,眉心淡淡皱着,“上次在聚贤楼,小卷说你看到明遥了,能告诉我他是什么人吗?我找过神巫,可神巫未给解答,所以,我只是想知道,小卷一直的玩伴是个什么……”
姚植尽力摆出一副我不知道的样子。
然而,步行一却笃定道:“姚大人一定是知道的。聚贤楼那天大人行色匆匆,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何况,小卷说过,你能看到明遥。”
“姚大人,大人你告诉我吧!家妹的事,我一直很是担忧,我知她说的肯定不是人,可仍是不放心,她从第一次提起明遥这个名字到现在至少已经有八年了,可家人从未见过这个明遥。小卷说过,明遥住在稷山,可稷山那种地方,姚大人也是知道的。自古稷山无常人,除了穆王府,恐怕就只剩满山精怪了。我实在是……你知道这种事情,除了我们和亲眼见过的,还有谁会信?”
姚植拳头虚握,放在嘴边假咳了两下,试探道:“那世子是希望,这明遥是个什么东西?”
步行一愣了一下,一副想笑却又瞬间化哀愁的样子,叹道:“还能怎么希望?反正是个我看不到的东西,已经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期望他是什么?”
姚植:“哦,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实说了吧,它原先应该是个狐狸,后来成了人形。”
步行一愕然睁大了眼,半晌,又眯起眼,无声道:“果然。”
姚植道:“实不相瞒,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步行一看了她一眼,沉默半晌似是在思索什么,末了他突然起身,礼貌笑道:“多谢姚大人,一大早的叨扰了。”
姚植懵,卧槽,果然跟上次一样问完就走啊!
“哪里哪里,原以为世子是求什么大事,还在担忧是不是能帮上呢。”
步行一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说道:“多谢姚大人上心,恐怕以后还真要大人多多帮忙呢。”
“客气客气。”
一直等姚植送完客回来,拿起桌上的茶润口时,才突然发觉不对。
步行一最后一句说的啥来着?
以后还要多多帮忙?
姚植一口茶喷出来,嚷道:“我他爹的还能帮什么忙啊?!”
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嘤,没啥说的,都来看文吧!其实……第一卷里姚植提到的人物,第二卷中都会出场~大家有空记得回头复习姚老师讲的历史课哦~
☆、花开时节辞京去
午时刚过,姚植就被召到了宫中面圣。
其实穿越后的三年里,姚植一直低调行事,规规矩矩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上班就是到太医院翻药方,下班就是回家蹲在院子里翻药草。
对这个朝代,她比符安了解得多,但并不意味着,她就能随心所欲像开了外挂一样的过主角生活。
毕竟不是原主,说得越多则错得越多。姚植聪明谨慎的记着这句话,十分低调的在千年前的朝代中谋生活。
但夜深人静时,她也会迷茫,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毕竟穿来后她依旧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依然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除了见了许多史书上的名人,其他的,跟上辈子没什么区别。
就穿越这件事而言,姚植和符安一样迷茫。
昭阳宫的牡丹开了。
如今的皇帝萧宴淑正弯着腰,拿把剪刀慢悠悠修剪着。
姚植到时,皇帝正端详着一支黄牡丹。
“陛下金安。”
萧宴淑放下剪刀,冲她招招手:“小姚植,你来。”
姚植莫名走过去,萧宴淑盯着她看了一阵,把手中的牡丹别在了她头上,笑道:“今天穆王世子到宫中来了,来求朕给他个调令。”
姚植歪头疑惑。
“小姚植,想去云州吗?”
“啊?”
“田田郡主先天有疾,多年来几乎寻遍十三州神医却从不见好。世子跟我说,田田郡主见到你后跟旁人不同,加之你又是学医出身,为人也稳妥,所以,想让你到云州穆王府任职。”
姚植惊呆。
爹的,原来世子求的调令是关于她的啊!
“这……可小臣医术不精,恐担不起如此重任啊。”
皇帝沉思片刻,说道:“小郡主这病,跟寻常人不同,世子的意思,或许只是想给她找个能说上话的玩伴。”
姚植一瞬间想了很多。
二十年后京城风云突变,据史料记载,那场宫变对后世格局影响深远,因宫变而罢黜的官员众多,带起的余波十年后方平息。
而相比之下,云州百年内并没有什么大动荡,更没有什么天灾人祸,并且,从这个年代初开始,穆王的震慑力就开始逐渐覆盖西南三州。
这么看来,吃穆王府这碗饭确实不错。
不过……姚植考虑到一点,问道:“陛下,恕臣冒昧,郡主今年可有十五?”
萧宴淑顿了一下,愧疚道:“不是你问,朕都要忘了……这姑娘年初就已经十六了,不过,约莫是因为人太过清瘦,显不出年纪来。唉,云清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如今看小卷,也跟长不大似的。”
姚植有一瞬间犹豫。
她记得很是清楚,史书中说田田郡主十七而亡。
若真是如此,不久后田田郡主一死,她这碗陪伴郡主的饭可就没得吃了。
这云州,不能去。
可皇帝却接着道:“还有,朕这里,也有一门差事要交待。这次,会有人跟你一起走水路到云州,这人素来对自己不上心,冻着饿着了也不知道添个衣裳吃口饭。所以,不管是路上还是大到云州后,还请小阿植多多照料他了。”
皇帝笑容慈爱。
姚植抬头,牡丹花歪歪斜斜地掉下来:“陛下,小臣其实不是太想去……”
皇帝收了几分笑容,轻嗤一声,悠悠道:“可调令朕已经给世子了,而且,方才传你进宫时,已经知会过你爹娘了。这事朕替你定了。”
姚植呆住。
爹的,忘了她是最高领导人有绝对命令权了……
“去吧,自打三年前赵延去陪阿敛之后,朕就没怎么在宫里见过你了,你老在家闷着也不是个事。明明之前那么乐呵一姑娘……我知你自小就同你兄长亲厚,所以这件事上,确实是朕和帝君有愧于你。赵延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朕现在还记得呢,那年宫宴上,你同阿敛说,等你医术有成后,就辞官游学,背个药箱走遍大成十三州。若不是意外来的太突然……”
皇帝轻叹口气:“不过,再伤心的事,也已经过去三年了,如今有此机会,小阿植啊,出去走走吧。”
姚植一脸震惊。
爹的,敢情姐低调三年被他们误解成原主因悲伤过度而消沉三年啊!
皇帝打量着她的表情,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再说出话来似乎是在哄她,轻柔极了:“去吧,朕送你个药箱,背着它到云州看看吧。”
“小臣此去……若想回了,还能回来吗?”
皇帝哈哈笑着:“就怕你出去之后就不想再回了啊!云州是个好地方,尤其是稷山,朕当年和帝君一路南下到云州……”她眼中迸出璀璨的光亮,“那才是生活啊,若不是朕不得不回昭阳京,真想一辈子都待在云州,终老稷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当今皇帝亲自来劝,姚植咬咬牙,行礼答应:“小臣,去!”
至于田田郡主的事……
其实也不一定跟她有什么关系,世子虽然甚爱这个妹妹,但要因为妹妹去世就怪罪医务人员,革职查办砸她饭碗……这大约也是不可能的吧?
幸亏符安不在,不然若知她这么想,肯定会例举自己那边众多的医闹事件来给她洗脑。
姚植走出宫门才突然想起。
貌似,陛下还交待了,说让她照顾谁来着?
嘤,又忘了。
姚植拍着脑袋,脚在门口溜了一圈,决定先去符安那里知会一声。
唉,自己这就要离京去云州了,也不知道符安有什么打算。
姚植到符安家的院门口时,院子里正热闹着。
箱子铺了满地,还有好多短工打扮的人来来回回把东西往一排小推车上堆。
姚植惊了一下,问道:“这是怎么了?”
符安满头汗从屋里跑出来,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走过来:“你先找地方坐,我这会儿忙,自己倒茶喝。”
“不是,你要搬走?”
符安揉揉鼻子,点头:“上午我姐姐的那位同窗来了,给我找了个份差事,是朔州漕运运货至云州,要我一起跟船走,也算是个差事了。我其实……挺想知道古代的船队都什么样,想了想觉得挺不错的,就答应了。”
姚植吃惊:“从昭川走鸭川一线到云州的?”
“对。”
“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午后。”
姚植心说,得,瞧这缘分……还真到哪都离不开了。
“哦,你跟那俩小孩儿一起回?”
提起郑奕贺璋,符安神情里出现了一丢丢自豪:“郑奕进昭阳京的书院了,听说跟我们那儿的重点大学差不多,读完书包做官的。嘿嘿,贺璋那小孩儿说要去游学,明早吃过饭就走。说是给我姐发过信了,也不用担心,我看他人缘挺好的……”
姚植面无表情点头:“哦,那你走之前知会过京中的同僚了吗?”
符安点头:“管事跟我说了,早上王思静一走,管事就买的点心酒水挨家送过去了,因为时间紧,也没张罗着吃饭什么的,等我回云州看看吧……真不习惯了,我还会跟船回来的。”
“行,你有去处就行。”姚植弹弹衣服上的浮灰,说道:“我先回了,你这里太乱,有事明天说。”
“哎,行。明天走之前我请你吃饭。”
姚植摆摆手,挑眉憋笑。
等姚植哼着小曲提着揽月楼的点心回家后,发现自家院子里也跟符安家差不多。
她爹正在一堆大开的箱子里翻东西,旁边桌上放着一方新崭崭的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