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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珠姐姐,以后你不要来小厨房了,就在你屋里伺候。”她关切地道。
碧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好啊,谢谢你,大小姐安置了吗?”
丹橘拿过她的空碗,递给了那个丫鬟,尔后道:“没呢,在陪夫人。”
楚芊芊回家,沈氏本该很高兴的,但此时,她高兴不起来,确切地说,她无法高兴。
楚芊芊看向昏迷中形同枯槁、面色蜡黄的沈氏,眸光一凉:“多久了?”
秦姨娘道:“十天了。”
十天前,正是除夕。
楚芊芊绞了帕子,一边擦着沈氏的手,一边问:“怎么弄的?”
“除夕那晚,夫人陪老太太吃完年夜饭,准备带少爷与四小姐回庄子,老太太不让,说,再留几天。夫人……”秦姨娘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夫人执意要回,老太太没办法,就叫人给备了马车。但雪下得太大,走夜路不安全,夫人决定初一再走。谁知当晚……夫人掉进荷塘了!救上来后,就高热不退……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夫人……对不起……”
“怎么掉进去的?”
“好像是少爷突然跑不见了,夫人去找,然后……就失足掉下去了。”
荷塘那块儿没有护栏,大雪掩盖了道路,落在冰面上,很难分清下面是路还是冰。
楚芊芊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所以这次,你没有舍弃我,是吗?”
……
丹橘打了帘子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捣碎的药膏:“小姐,好了,要怎么用?”
楚芊芊伸出手:“我来。”
丹橘把碗给了她。
楚芊芊拿出纱布,将药膏均匀地抹在了上面,尔后将药膏对准沈氏的肚脐贴了上去。
“小姐,你去睡吧,奴婢守着夫人。”丹橘说道。她一开始,也以为夫人跟上次一样,因为少爷和四小姐被留下而选择一同留下,哪晓得是病了?还病得这样厉害。
楚芊芊摇了摇头:“不了,你去照顾碧珠吧,我看她最近气色不大好。”
要她照顾碧珠是真,但大小姐想陪夫人也不假。难得大小姐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丹橘自然不会妨碍她们母女相处,收拾了一番退下了。
都已经跨过门槛了,又突然探进一个脑袋:“小姐,奴婢觉得像做梦一样耶,你真的要做世子妃了,好顺!”
楚芊芊若有所思地放空了视线,是啊,太顺了,越想,越想越觉得顺得不可思议。
汉家姑娘,要是这么容易嫁给诸葛家的儿郎,当初的世宗与欧阳倾如何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凤栖宫内,罗内侍将楚家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上官仪听完,恣意地笑了:“楚家,不足为惧。”
娶个汉家姑娘,拉拢汉族官员,在上官仪看来,这就是摄政王同意楚芊芊做嫡媳的目的。不过,若楚老爷根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楚二小姐、楚三小姐又毫无过人之处,摄政王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是另一个孔明先生罢了。
“孔明扶不起阿斗,皇叔也扶不起楚家。那女子不过是漂亮些,又懂些医术,靠她一人,能对汉族官员有多大影响?”上官仪懒洋洋地伸了伸退,“罢了罢了,她还不值得本宫杞人忧天!”
罗内侍却皱起了眉。
漂亮?不,那是倾国之姿。
懂些医术?也不,她能起死回生。
这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是能名动天下的,只是那女子,无心名利而已。
当然,这些都还不是最令他钦佩的,最令他钦佩的是她始终淡然冷静的处事之风。
提拔他的老太监曾给过他一句箴言:心境好,命好。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升也好,降也罢,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平和淡定的心境,果然,爬得比其他人快多了。
只可惜这些话,他不敢对这位母仪天下的娘娘说出来,只得叹了叹,祈祷是他错了,而娘娘对了。
同样的谈话,也在未央宫内上演。
庄肃皇后听完谭嬷嬷的禀报,略有些诧异地坐直了身子:“甄老夫人真这么说?”
谭嬷嬷应道:“奴婢与甄娘做了那么多年朋友,她的性子奴婢最清楚了,满口大实话。她说那楚小姐好,那楚小姐必是真的好,而且,比她说的还要好!”
有的人喜欢把一分夸大成三分,而甄娘那人,则偏爱将三分讲成一分。
庄肃皇后落寞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来,伸出手臂道:“这就好!这就好啊!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应下这门亲事会拖了摄政王府的后腿,几天几夜没睡踏实。”
谭嬷嬷扶住庄肃皇后的手臂,随她一道往寝殿走去:“既如此,娘娘当初为何答应了?”
庄肃皇后苦涩地笑了笑:“皇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看中的、她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上官氏族,喀什庆八大部落之首,王妃的父亲又是正儿八经的族长,她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谭嬷嬷不知想到了什么,道:“是啊,王妃向来是心想事成的。”
迟疑了一下,又说,“但……甄娘说,楚老爷和两位楚小姐都不成气候。”
庄肃皇后笑着拍了拍谭嬷嬷的手:“事在人为!”
……
琉景阁内,诸葛夜正在看珠宝首饰的图册,想挑几样适合楚芊芊的,可翻来覆去看了良久也没看中合适的,他问:“库房里就这些?”
管事妈妈又递上另外一本,道:“这个上边儿还有。”
诸葛夜翻开,一眼看中了第一页上的头面,指着它道:“我要这套了。”
“夜儿!夜儿!”王妃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管事妈妈行了一礼。
王妃摆手,示意她平身。
她奉上茶点,退至一旁。
王妃挨着儿子坐下,耍宝似的说道:“订了订了!从今儿起,芊芊就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想见她,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诸葛夜嘴硬道:“谁偷偷摸摸的了?”说完,喉头有些痒意,忙用拳头掩住嘴,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王妃心疼地拍了拍他背,嗔道:“你一病我就知道你出门了,你出门还能干什么?好啦好啦,母妃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连甄嬷嬷都挺喜欢她的,她是个好姑娘。她家里好像有点儿……算了,没事没事,她嫁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母妃以后多把她叫来王府玩,你别再瞎跑了,啊?”
让她来?她会愿意来吗?诸葛夜心里没底,又不想让她为难,就轻声道:“我要见她,自己会叫他,她害羞,你别吓着她了。”
“还没过门就护起媳妇儿了!我还能吃了她不成?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白生你了!”王妃哼了哼。
诸葛夜执起她的手,轻笑着哄道:“谁让父王疼你?我这不是跟父王学的么?”
一百个王妃加起来都不是诸葛夜的对手,一句话,王妃又屁颠屁颠地乐呵起来了。她跟王爷,绝非普通夫妻的情分可比,为了嫁给王爷,她连皇后之位都放弃了。王爷为了她,更是一辈子没纳过小妾。要说她这没脑子没心机的性子怎么来的,大概是被王爷惯出来的。
王妃扫了一眼诸葛夜拿着的图册,甫一看到那图案,问:“对了,这套紫金头面是不是你拿去送给芊芊了?我本拿它做聘礼的呢。”
诸葛夜的瞳仁动了动,说道:“嗯,是的。”
语毕,余光一瞟,发现了一道暗影,就对王妃道:“母妃你老是赖在我这儿不怕父王吃醋吗?”
“说的也对。”王妃脸一红,笑眯眯地站起了身,“我走了,你早点儿歇息啊。”
王妃离开后,诸葛夜俊脸上的笑容霎时一收,沉声道:“进来!”
探子进门,行了一礼,道:“世子爷,亲王府那边有消息了!”
夜半时分,停了一日的大雪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一名穿绿色比甲的小宫女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红罗炭,问身边穿粉色比甲的小宫女道:“红玉姐姐,姚小姐昏迷那么多天了,怎么还没醒啊?是不是……醒不了了?”
红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这话可不能让小王爷听见,他会生气的。”
小宫女很好奇的样子:“小王爷为什么对姚小姐这么好?姚小姐是戴罪之身呢,小王爷不怕连累了自己吗?”
红玉走到门边,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经过,又阖上门,回到炉子边,道:“我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提醒你一句,知道自己顶替的是谁的位置吗?”
小宫女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摇头。
红玉指了指精美的床榻,道:“是我的好姐妹,她不小心把没凉好的药洒了两滴到姚小姐的手上,没起泡也没发红,却还是被王爷杖毙了。”
小宫女缩了缩脖子。
红玉提醒道:“她为什么会死?不是因为她弄洒药了,而是因为她坏王爷的规矩了。在这昭纯殿,两样规矩你给我记牢了:一,服侍姚小姐时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二,永远不要好奇不该好奇的事。”
“水……水……”
红玉眼睛一亮,凑过去道:“姚小姐!你醒了?”
姚汐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干涩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发出虚弱的声音:“水……要喝……水”
“水?好!好!快拿温水来!”红玉激动地吩咐着。
小宫女谨记红玉的提醒,倒了半杯温水,又放了一个小勺。
红玉舀了一勺子,送到姚汐嘴里。
姚汐慢慢地咽下了。
红玉又对小宫女道:“快去通知王爷。”
小宫女到达诸葛琰的寝殿时,他正在向内侍了解普陀寺的事发经过,得知楚芊芊差点儿被烧死,他气得一脚踹翻了案桌,书本、茶具、纸笔,哗啦啦散了一地。
“楚一凡你个王八蛋!”
他不在乎什么漠北细作,不在乎谁做大周皇帝,也不在乎边关是否会兴起战役,他只在乎纯阴之女!
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确定姚汐和楚芊芊,谁才是他等了那么多年的人!所以姚汐、楚芊芊,谁都不能有事!
“挑两个机灵的宫女,给楚芊芊送去。”他压下怒火,说。
内侍福着身子道:“这……恐怕楚小姐不会要。”
“怎么说?”
“楚小姐已经和诸葛世子定亲了,聘礼都下了,就在今天,还是皇后与庄肃皇后一同下的懿旨。”内侍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硬着头皮说。
他说完,诸葛琰又是一脚,这次,直接把廊下的柱子给踢碎了。
“婚期是几号?”
“四月初五。”
诸葛琰浓眉一蹙:“这么说,不到四个月了。”
在那之前,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如果楚芊芊不是纯阴之女就罢了,若是,他才不会让她嫁给诸葛夜!
“王爷!王爷!”小宫女跪在门外,高声道,“姚小姐醒了!”
姚汐的确醒了,彻底醒了,在喝完满满三大杯温水之后。
她看着异常华美的大殿,感受着异常舒服的床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以为这是皇宫,直到她一转动脑袋,发觉里边儿像有锥子在扎似的疼,才知道这不是个梦。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恐惧:“这……是哪里?”
那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红玉温柔地笑道:“这是亲王府,你别怕,王爷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王爷马上就会去通知你亲人,你放宽心。”
说着,红玉探出手,要替她掖好被角。
她却猛地坐起身,缩到了床脚,并一脸警惕地看着红玉:“我为什么会来亲王府?”
红玉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她一直昏迷着,的确不知自己已经离开京兆府了,就解释道:“京兆府的大牢失火,是王爷救了你,当时你昏迷着,所以不记得了。”
“大牢……大火……”她摸上自己的脸,又摸上缠了纱布的额头,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奔到梳妆台前,看向了镜中的脸,当她看清时——
“啊——”
她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长空。
------题外话------
呜呜呜呜,是我写的不好么?票票好少,好忧桑!
二更,在下午六点,二更,在下午六点,二更,在下午六点……
呜呜,二更也没力气喊了
☆、【V12】认定,再遇故人(二更)
红玉与小宫同时吓到了。
姚小姐受什么刺激了?居然叫得那么厉害,仿佛受到了很大惊吓的样子,但其实,她头上的疤是并不严重,是可以去掉的呀!
诸葛琰往这边赶来,也听到了姚汐的惨叫,加快脚步,奔进了房中。
“你们杵在那儿干嘛?不晓得拦住她吗?万一她伤到自己怎么办?”看见两个宫女傻愣愣地怔在一旁,任由姚汐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诸葛琰火冒三丈。
红玉与小宫女被主子呵斥了一顿,脸一白,不敢有所怠慢,赶忙上前,一边一个,抱住了姚汐的胳膊。
“小姐!小姐!别怕,你的伤会好的,太医说了,不会留疤!”红玉这么宽慰道。
姚汐猛地推开了她们,又随手操起一把金钗,将钗尖对准了她们,并双目如炬道:“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红玉与小宫女吓得不敢再动,看向诸葛琰,异口同声道:“王爷。”
诸葛琰呵斥道:“退下!”
二人行了一礼,退出房间,但依然守在门口,听候吩咐。
诸葛琰抬起手,一边打量着她神色,一边轻轻地哄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乖,听话,把金钗放下来,免得伤到自己了,嗯?”
他一步一步走近。
姚汐一步一步后退,警惕地看着他,问:“你是谁?”
“我……”咦?那次在亲王府好像见过一面啊。对了,那次她始终低着头,应该是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心思转过,诸葛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道:“我是诸葛琰。”
姚汐柳眉一蹙:“诸葛琰是谁?别过来!”
诸葛琰明明快要接近她了,听了这话又朝后退了一步,然后,很耐心地解释道:“我父皇是世宗陛下,我母后是端敏皇后,我是诸葛琰,这里是亲王府。”
姚汐满是惊恐的眸子里迅速漾开一层莫名的诧异,仰头,四下看了看,颤声道:“亲……亲王府?你是……王爷?”
语毕,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砰然炸开,痛得她冷汗直冒。
诸葛琰担忧地蹙了蹙眉,须臾,又和颜悦色道:“是,我是,都怪我不好,应该提前跟你打声招呼的。不过那时你昏迷着,我好心,也跟你打不了招呼。”
说着说着,发现她陷入沉思了。
他走近她,打算一把夺了她金钗。
哪知她瞬间反应过来,一下刺中了他肩膀!
“所以,诸葛琰受伤了?”听完探子的禀报,诸葛夜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唇角,可他与他父王一样,都有双越笑越冷的眼睛。
探子低下头,不敢迎接他的视线:“是的,右肩膀被刺中,流了很多血。”
诸葛夜的摸了摸光洁的下颚,问:“那他又没有把姚汐怎么样?”
探子疑惑地摇了摇头:“没,连骂都没骂一句,还警告宫女与内侍严禁将此事外传。”
刺杀世宗唯一的血脉,别说陛下不会放过她,就连喀什庆的那些老顽固也会撕了她。
诸葛夜沉吟片刻后,似笑非笑道:“好啊,既然他这么在乎纯阴之女,我就成全他!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探子拱了拱手:“找到了!”
……
“民妇,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庆安殿内,一名身材矮胖、穿褐色桂枝短袄的五旬妇人跪下,恭敬地行了一礼。
诸葛琰歪过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问:“你就是那个接生嬷嬷?”
妇人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是,民妇是。”
诸葛琰抬起右手,打算示意他平身,一动,扯到了伤口,他索性作罢,只问:“十五年前,你在楚家接生过一个女婴,你可记得?”
妇人皱着想了想:“楚家?啊,记得,民妇记得的。”
“她的生辰八字是真的吗?”
“这……”
诸葛琰一拳砸在了桌面上:“你只管照实说!”
内侍给妇人使了个想活命就别撒谎的眼神。
妇人悻悻地低下头:“是,是,民妇说!她……她其实不是亥时出生的,那个时候已经过亥时了,是民妇趁人不备在沙漏上做了手脚,大家才以为是亥时。”
诸葛琰的眸光一凛:“你为什么这么做?”
妇人眼神一闪,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民妇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哎呀,民妇那晚也是鬼迷心窍,收了那姨娘的银子,就这么做了。后面,民妇才知,楚夫人原本不该那么早发作,是被人给下了催产药,才在那日生产的。那姨娘是姓什么来着?好像是……胡?对,姓胡!”
这么说,是后宅之争了。
诸葛琰看向了内侍。
内侍点了点头:“奴才查过了,楚家确实有过一个胡姨娘,是老太太送给楚老爷的通房。不过她红颜薄命,没几年就死掉了。”
所以,死无对证?
妇人看了看神色紧绷的诸葛琰,眸光一颤,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