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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既很费事又花钱,而这面的房子租的又不贵,将就着用还上算点,所以孟真也同
意了。
我到北平城里后,除了大家玩以外还做了一点正事,就是高梓邀我到女子大学
教体育系的生理和解剖学。高虽然后来到东北去了,还是兼两面的主任。我除了上
课以外,还带学生们到协和医院看实习解剖尸体各部筋皮神经和血管等等部位,和
受伤后如何救急治法,因为那时找不到尸体可以随便看的,只有协和医院留给医学
校学生们看才可以借看看。
在我班里有一个学生终日爱唱《教我如何不想他》的歌。有一天派了刘半农来
长女大,大家学生看见他穿了一件中国蓝绵袍子,学生们偷偷说听说刘是个很风雅
的文人,怎么这样一个土老头,我听见了就对他们说,你们有的人一天到晚唱他写
的《教我如何不想他》的歌,这就是那个他呀!大家哄起来说,这个人不像么,那
歌不是赵先生写的吗?我说曲是赵先生作的,词是刘先生写的。以后不知怎么传到
刘知道了,他就又写了一首词:
教我如何不想他,
请来共饮一杯茶。
原来如此一老叟,
教我如何再想他?
那时我又正怀着第四个小孩(因为我们要一对一对地可以有伴并易教养),但
是快临产前学生们还要我接续下去。我说不能生产在讲堂里呀,不过还是一直教到
临产前几天才停。因站得太多,所以产后出了大毛病。五月十三发动,十四才用钳
子拿出来,这就是老四小中,西名Bella。因此产后缺奶,只得雇了奶妈喂奶。
我和赵丽莲女士因同系的缘故才起头认识,偶然打一个招呼而已,那个以后暑
假郝更生夫妇请我们全家和我侄女杨若宪到北戴河去避暑,是和唐家同住,而他们
也有客人,我们大家住了四天,因人太多我们另又在旅馆住了两天,就回北平了。
元任虽也在女大音乐系兼点课,可是从没见过唐太太(赵丽莲女士那时才初次见面
的,所以有四天的同住——不是同居——之雅。)
九一八沈阳事变发生,东北朋友们纷纷往北平逃难,其时因为我们住的房子大,
丁在君看见我们住的房子,骂元任这种房子不像我们这些人住的,就让出五大间住
了五家,而又是在一个小家庭内初次供给三十多个人吃饭,每日厨子要做早饭,我
就自己起早到东单牌楼市场去买菜。我想人多只可以样数减少,分量加多,买回叫
各家的用人来分派了做,煮饭菜等是归一个厨子,大人和小孩们分开来吃,再加来
探访他们的亲朋,所以每次大小总开四桌饭,可是我定的大家须按时来吃,过时不
候,如此才忙得过来呢。一个半月以后大家才分头找到了住处,这些时钱用得不算,
可是精神用得也不少。(也由此练习了对付多数人的饮食的办法,所以以后在美京
往往来大聚餐,于峻吉说过赵太太可以对付一师人的伙食。)这样子总算对付过去,
大家快乐而散,不过旁边有些不出力而反说闲言闲语的也大有人在,自己不尽义务,
反说赵太太好客,元任的钱都是被她这样做好人花掉的,但是我不气,只笑笑而已。
我知中国人向来不帮人的人,总反而妒忌人的很多。(外国人这种行为似乎比较少
一点。)
没料到一九三二年正是九一八以后清华大学发生了种种困难的问题,元任虽离
开了,可是清华凡有紧要的事,他们评议会的人总是来找他的。那时评议会人员是
叶企孙、陈岱荪、周培源、吴有训、金岳霖等等,常常全体来我们家讨论,经过多
次的危机,元任总是在背后帮点忙,这次的风潮(可说是危机)息后就是校长问题,
又有人提议让元任做,元任又不愿意做,他说我若愿做就不会罗志希来做了。大家
再三商量,就由翁咏霓代理,他只答应代理三个月,元任是提议梅月涵从驻美清华
学生监督处回国长校,不知其中有好些人要做清华校长,以后都怪元任不该提议老
梅(我们总是这样叫他的)。去了五封公私信而老梅始终没有回信的消息(我常骂
老梅对任何事总是太慢)。翁一方面也追,而校方也百事待议,元任就说我去代他
一年半监督任务,促他快些回国。以后才知道他当中有很多的问题很难解决,而他
也知元任打算去了,并且其中两个愿接监督的人他又不敢正式地派,因国内情形复
杂弄不清,只得暂以不了了之托于峻吉先暂代。我们到唐山去接他,他才知道国内
已定了,虽然他有点不愿意没得到他的同意,谁叫他老不回信问问呢。其实元任也
不大愿意去,而孟真则大反对,叫李济之来劝,可是济之赞成我们走,也因前些时
李和傅两个人因董某(不是董彦堂)与Freer 博物馆办合作办的损失了主权,傅和
他大争,李来我家谈到他若离中央研究院奈父母年老多病不愿离开北平,但和孟真
一道又实在受气太大,因他们两个人都无忍耐性的人,我就给李留下,请几个人陪
他打牌,元任就去和适之商量改由中基会出薪水(一种另外津贴),因此两面关系
远一点可以减少冲突。(济之,我这个记得一点不错吧?)因此李济之多年都是由
中基会出的薪水。(我们两个人都年近古稀了,常细想对朋友们真可说宁可天下人
负我,我真不负天下人,两个人一辈子从不以暗中作弄人为快,而也从不忌妒人。
不过也说回来,元任也是为国际上人已经太看重了,所以也不须去忌妒人了,我常
和元任说我们是得过于求,并且先祖常有戒言,古云知足常乐,乃人生立身之要言,
因此就不苛求与妄求了。)
我们在一九三二年的二月底离开中央研究院又搭上清华的关系了,其时我还有
病极不想到美国,并且第四女儿小中还未断奶,因她出世不到一个月我们家和翁、
任等人玩西山八大处因太累回来当晚就病,以后我就无奶,所以她一个是奶妈带的。
并且清华也只剩了还有一年半的留美监督处,所谓“旧制”学生就完了,新大学留
美进修的不多,也不需专人住美领导,所以元任才答应来的。我想我就不去了,短
短一年半容易过得很,但无任不肯,只得带病动身,他的意思是到美手术可靠一点。
因此就给小中留下来,起初由我侄媳关照,后因她和奶妈不和,又改由唐擘黄太太
照理。刘廷藩随来作书记,刘太太也想去,元任觉得只一年半,再带多少人出来花
钱不应该,所以刘太太总觉是个遗憾。我们在一九三二年二月二十号正在齐东西好
多人来了,晚上月涵,擘黄,上沅夫妇还打了两桌牌,差不多到天亮了才大家吃完
早饭送我们走(可是没有中央研究院的人,因为他们不高兴我们走),二十一大早
动身到塘沽。
那时正值一二八之役,火车不通,坐船到上海,当时看见进口的两岸都是战迹,
小孩们问为什么上海这样破烂,我们就解说给她们听,虽无大的政治宣传,不过也
说点大略的坏处给他们听,大二两女并不大在意,而来思不到三岁,可是她就查根
问底的追问,日本这样不乖,妈咪为什么不打他们的手。她一小就是一大些哲理的
问题发问出来,可是日后她倒嫁了一个日本人。路过日本在那时我们自然不上岸去
玩,可是日本来查船的人极力劝我们上去玩玩,我回他日本话我是日本学医的(那
时日本话还记得些),他就不说什么,以后查护照的人和美国船上人争论我们到底
是中国哪个政府派出来的。(美国人那时对中国自然没有日本人清楚,我想现在还
是如此。)船上美国人自然不明白,政府就是政府好了,日本人就再三地解说给他
们听,我在旁边又再解说给他们听还不是你们日本作祟吗?一会帮这面,一会帮那
面,让中国内战不停,可以自相残杀,使国家日弱下来。美日两方面人只得看看我,
不好认真说什么,以后有一个日本带刀的警察一直在我们房舱门口走来走去的,我
们就多数的时间在客厅和甲板上待着,回房也有茶房特别关照我们。从神户到横滨
一直守着,到横滨要开船了才走,我还笑了对他说麻烦守门,希望下次经过时再看
见你。我们这次根本没上岸看见各处日本在大地震后的各处破烂还未恢复。(我一
生不迷信,但我相信世上有报应的。否则被欺者永抬不起头来了。)我这次还是多
数的日子睡在房舱里,离上海时孙克基医生叫我在船上一路打针到美京后就快快动
手术,哪知船到檀香山病已经好了,上岸吃了一顿好好的中国面(因为中国饭船上
有,每餐送到房间来。)带三个孩子玩了一圈。如兰(大女)说这个地方很好,我
们住下吧,我说还没到呢。没想到几年以后我们真来住了十个月。中国领事馆有人
来接上岸玩(照例的有船到总领事馆总派人来欢迎的),但是我们已上岸无处找我
们了。到旧金山后也没通知任何熟人,不知清华学生们如何知道的,船一到,张汇
文、林同济等六个人来接,可是我们行李很多,有大小二十八件。照例我们官员护
照不查的,但是他们一定要查,因为不久前查到过有人带禁物过境,真是一人犯法
大家遭殃。张是学法律的,还和他们争,我说不须争,这多行李打开也费事,你随
便挑哪件我们开哪件给你看好了。他说好,挑了两个大柳包打开来一看其中都是零
碎食物等等,就伸手插进去,没想到我带的香油洒出来了,和周围的藕粉都混和在
一道,他抹了一手白油粉,就往自己制服上一擦粘了一身,给我笑得不得了,他莫
名其妙问我什么东西,我告诉了他,他也大笑说你们中国人真会开玩笑!另一个人
开元任的手提包,里面有一瓶阿摩尼亚是路上用的,他们也是以为是烈酒(那时禁
酒),查关人打开一闻气味冲得吓了一跳,我们告诉他,他只得做个鬼脸走了。学
生们问我是不是安心地作弄他们,我说碰巧这样。以后多年来都以为是笑话。我想
那时在士丹佛和加州大学的学生大约还记得这些笑话呢,因此他们都知道赵太太爱
逗人的。我们住了四天,因为随时就看看在西部的学生们,免得以后再来西部视察
了。打了一个电报到华盛顿给何培元,因为他是监督处的书记,我们坐火车四天四
夜,因为那时的飞机还没客机呢。有一天晚上经过忒撒斯没想到给孩子们吃了一个
大惊吓。因为过南部加车辆换来换去停了很久,我和新那坐在原车上没动,如兰来
思两个人到了另一节车上玩,元任下车走走,忽然给两孩那节车带走了,他们不知
加车在中间,就大哭大叫起来,元任又在下面叫。我们的老二做人一小镇静,她说
不要紧,不会带走两节车的,叫姊姊妹妹不要动下来危险,一下带了三节车又接起
头来了,新那对她们教训地说,你们看我不动,我就免了着急作吓。
晚上到美京是于峻吉和何培元两个人来接的,开了监督处一个大老爷车,住的
地方是正在电车街的边头,三夜元任都不能睡,我们说月涵真好耐心,如何能一住
三年,何太太说梅太太常说不能睡,可是梅先生睡得很好。但是元任三夜根本不能
睡,写信给月涵商量,我们宁可自己出房租也要搬房子,月涵回信允许,可是叫何
培元快回国,因此监督处地方和人事又是一番变动了。
第七章 在华盛顿的一年半
元任到美京后,除必要公事外第一样事就是学开汽车。何培元教他,就在京城
外三四里路的一个空场内学习。十天后就拿着开车的学习执照。居然和王慎名替换
着开我们一家子上路逛纽约剑桥等处,去巡阅学生去了。后来回到华府考了正式开
车执照一个人开到最大的一条街上去,警察忽然停止他,我们莫名其妙的问他是不
是开错了路犯规了?他回说不是,你拿了罚票三个月都没有付款,我们要取消你的
开车证了。元任回他我到美京还只两星期不到,开车证昨日才拿到手,为何三个月
前有罚票呢?警察说,是同一个号码的车子么,若是人家转卖了给你那就该换牌子
啊。元任就告诉他这是中国学生监督处的车子,前监督(梅月涵先生)走了两个多
月,我才来接管监督处的事。警察才恍然大悟的说,那是你的哥哥吗?你们两个人
真像,是不是双生兄弟?我回他长得差的远呢,只慢慢吞吞的脾气有点像,但是我
的丈夫是仰着脸答应人的话,那位梅先生总是低着头哼的。警察大笑回我,这点我
可没有注意,就快快地放我们走了。如此开车玩了几天,我就乐极生悲又发病了,
找孙克基介绍的朋友,而他本人也生病,就转介绍一个他的学生。他们知道我也是
妇科专门,对我非常客气,问我再要不要小孩子?我问元任,元任回我不再要了,
我就和医生商量根治吧,免得以后常常麻烦,没开腹,只用爪爬子宫内粘膜手术,
再用一种镭的放射停止月经,只两次后完全复原,一星期后出院,从此以后人身体
非常健康,生理也无衰败现象。所以我常劝人,若无儿女问题,这种病是根治的好,
现在自然更进步了,就用大手术人的生理状态也没有变态现象发生。
过了一阵元任要开车看他的先生霍金,住在 New Hampshire省,从那儿又开上
白山去玩,他一直开到华盛顿峰的六千尺的顶上。虽然好玩,可是下来时给我吓死
了,因为山中忽然起了大雾,一点也看不见,而当日的山路开得又窄,走到边上去
一点就一落千丈,或对面来车也不好让,所以小小心心地开了两个多钟头才到三分
之二的山腰中,有一个破极了的小旅舍,我们只得住下来了。(张其昀先生以后也
同我们住过的。)等第二天早上的太阳出来,雾下去再走,因此我好久不愿出去。
但是元任喜欢开车极了,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愿自已开车玩。(所以我们自己一
直有车,使得别人妒忌我们,以为我们自己爱摆阔呢。)
监督处里面只刘廷藩一个人,办事不行,而他又要去读书,所以有些学生读完
学位的一来游玩的,我们就扣他们下来,他们边玩边帮忙,因此就热闹起来了。例
如陈之迈、王慎名、苏宗固、林维英、缪经田、张汇文等等都是常住的。从前定规
的学生来由监督处给一元一天的伙食钱,我想要不了,就定了常住的十五元一个月,
归一个人管,我们自己全家也照样加入(多数是王慎名管),吃不完时就想特别法
子来用。
有一次大家每个人半只鸡吃得不消化,叫王慎名去泡一壶福建铁观音大家吃吃,
泡前我对王慎名说虽然只一小锡瓶,但是很贵,力量也很大,你只可以用三分之一
瓶泡一大壶大家喝喝。林维英是福建人,他在旁边插嘴说,福建人只用一个小极了
的杯子喝半口那么多就够了。(林维英,你现在是贵人多忘事,大约不记得当日在
监督处的事了吧?)并且我已告诉王这个茶叶是赵先生的叔祖赵竹君在上海我们临
走时送的两小瓶,他还怕我们不知价钱告诉我们十元一瓶只一两重。哪知王慎名不
响地用个烧水的大壶泡了来,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得不停。第二天早上陈之迈
第一个摇着头出来说,赵太太以后不能这样办法了,我们吃得太多,一夜不能睡。
其余的人也接着出来异口同声地说不能睡,我们自然不用说了,连那个爱睡向来能
睡的林维英也说不能睡,真是奇了。大家又想大喝茶了。我就问王慎名昨晚泡的茶
还有没有?他回我茶没有了,可是壶没洗,茶叶还在里面。我走去一看差不多半壶
茶叶。我叫大家来看,说所以你们不能睡了!一两铁观音全泡了,我抱怨王慎名。
他说,我想赵太太小器那一小瓶茶叶一大壶水还不正好?所以我全用了。因此大家
都要罚王请客。我写这一段使当日的大家们也记忆到当日做学生时的乐趣。我想多
数人还记得的。林维英无事就教我炒福建肉松,其他的人很少到厨房去的。因林最
爱吃的缘故。(回国后大阔了的时候,大约用了很多厨子吧?)
说到那时在中国的驻美公使馆内的情形,和我们关系很多,因为颜惠庆多数在
欧洲,代办是严鹤龄。他没有太太,只儿子和媳妇随着在使馆里,因地位的缘故好
些事不能出来做主妇,多数是一位头等秘书的美国太太出来倒倒茶什么的。应酬中
他们总觉得须中国太太好点,而有几位又是三等秘书太太,并且遇事时彼此还争吵
等等行为,所以严就找到监督处的头上来了。元任自不用说,就是那时的几位学生
都是出人头地的特色人才,例如陈之迈等等,所以一有大点的事就是我们全队出马。
说到这里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