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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以上提过的几个人以外还有童冠贤、毛子水、何思源、张幼仪等等。地方也玩得
不少,在德国最便当的就是每一个人身上有一本小极了的小字典,英德、德法等等
都有,我有时说不出就给字典翻出来指给他们看就行了。还有德国的博物馆里面东
西虽然没有英国的多,可是陈列的整齐极了,都得当得很,不像英国重重复复地像
堆栈一样。我们在柏林又去找了好多医生调查生产限制的方法,他们多数是用铝做
的套子,大小尺寸不同须经过医生的配比方可,医生告诉我们说好多人每次都须医
生来给套上子宫口,因为一斜就没用了,我想在中国乡下怎么行呢?再问他还有没
有其次的简单方法,他们说可以用海绵蘸了甘油(glycerine )放入膣内也可以,
不过不能百分之百靠得住。不过一直到现在还是以手术最靠得住,并且不是药不灵,
而是一班人不当心的缘故,上文已略提过一点了。我们临走的第一天晚上志希来了,
问我们手边钱多不多?我说不多可是够用了。他说可不可以借几十元出来,因为他
们大家欠张幼仪的家用,应到期的钱还没到,暂挪我们一点,因为那时在柏林的人
都是大家实行小“共产”。我说我们只够用到回法国大约钱就会汇来了。(因为我
们钱存在美国,每月用多少由美国汇到在法国的美国旅行社取现美金。若是在美国
就便当得很,只要一张支票和你自己的任何证件都可取现钱用,现在还有有些公司
和银行给你一张信用票子,你可到任何地方欠帐,可是在欧洲不行,因为多少人没
有信用,所以一班人也不信用你。而那时候欧洲各国的金融都不稳定,不能多换本
地钱用,所以用一个换一个。)我给经过瑞士待一星期回到法国要用的钱算下来还
多四五十元,就借了四十元给志希拿去了。(志希你还没还我们呢吧?)
我们到了瑞士京城Berne 住的旅馆就靠近桥,而站在桥上可以看见对面一排雪
山,真是山水风景活像一幅好山水画一样。元任说要我来做瑞士的公使我也干!
(以后我们回国后到了黄山那个风景也不差似他们的,只有过而无不及。在屯
溪旅馆看对面山和瑞士京城桥上看山水一样。那次是梅月涵一道去的,元任又对我
们说中国亦有这么好的风景,那瑞士的公使我就不想做了。)第二天我们坐有齿轮
的电车到幼女岭(Jungfrau Joch ),有冰宫内中家具钢琴等都是用冰雕成的,经
过冰宫出去就到山顶,那天的天气非常好,可是在山顶看天就像压下来似的,很多
人拿了手杖爬山,我们一队人没去,晚上回到旅馆。第二天又看了一剧莫札特的
《幻笛》(Mozatr,Die Zauberflote ),看完了戏算算手里的钱不够了,因为有
些地方用钱会出意料之外的,所以我们只在了五天就又回巴黎了。
回到巴黎后第一件事是到美国旅行社去取钱,没料到钱还未到,而身上只存了
不到五元了。怎么办呢?我想铁箱中还有三百元的金洋钱可以拿出来换了用,但是
他们的规矩须先付了存箱子的钱才给箱子送到你住的地方去,方能开箱子,而又不
准人先到存箱子房间去(欧洲各处没有美国信用人,也难怪,那时第一次战后各国
各种样的人都有)。我们想想惟一知道的朋友是张奚若住的地方,我们搭了一个街
车又走了五条街才到,不料他住在四层楼上,欧洲的四楼就是五层.因为他们第一
层不算楼,好容易找到了,奚若开开门来,有一位年青太太或小姐似的坐在里面。
奚若的外衣还没脱掉,我们一进门他就赶快地介绍给我们说这个可以说是张太
太吧。
我们说恭喜恭喜,几时结婚的?奚若说前天到爱丁堡去结了婚才回来,你们若
是早两点钟来,我们还没有回来呢。张太太一声不响,可是并不是害羞,抽身走到
睡房去了,拿出一只金簪子往桌上一扔说这个够不够?我们两个人莫名其妙,心想
我们借钱的事还没开口他们怎么已经知道了,还问够不够?幸亏还未说出“够了”,
奚若很难为情地样子说让我问问元任看,他们若是有,我们暂挪几天,我有一笔帐
来了就可以还。我们才知道他们也是钱荒,我就很快地说我们也是来问你们借钱的。
我就给各种理由说给他们听,免得他们误会我们是推委。我又说你们若是迟几
天我们就可以借点给你们了。四个人大笑起来,我又说金子东西卖不出钱来,若有
翡翠什么的也许好点,我们以前在美国试过的。张太太又进睡房翻了一阵,拿个一
个一寸半长的翠印出来,说这个行不行,我们大家说去试试看吧。到了 Rue de Rivoli
一家买卖古董店,卖了四百法郎(约合二十美金,其实值五十美金不止)!无法只
得卖了救急,奚若说我们请你们吃喜酒吧!我们说大家无钱就去吃一顿晚饭好了,
奚若说自然是晚饭,难到还有酒席吗!我们就到一个保定饭馆三个半法郎一个人,
每人一小碟不同的菜,尽够送两小碗饭的,以后还存了一点汤,奚若说再来一碗饭
吧,又吃了。(以后我们大家在北平每吃饭剩下汤来我总问奚若要不要再来一碗饭?
他总笑笑说现在不要了,也许日后还有这种日子都难说。张太太娘家也姓杨,
所以我们两家以后的孩子们都彼此叫阿姨的。)饭后我们又提议你们请我们吃饭,
我们也该有一点庆贺,就提议去看电影,那天最好的是Douglas Fairbanks 的ThiefofBagdad,
票价非常贵,因为我们身上钱不够,问他们要不要迟两三天等我们钱来了再看,他
们提议就是今天好了,你们身上有多少钱够买哪一等就买哪一等,(我们当年的朋
友们都是不客气讲实在的,不像现在的人口头虽然客气而又在乎面子往往使人发急。)
我们两个人口袋里只够买最便宜第七层的票,所谓“黑人天堂”,可是看得并不坏。
奚若就告诉我们刘半农和金岳霖的住址,并且说大家都穷得要命,你们预备点钱借,
我们说不要紧,钱大约不出三五天可以到,并且现在知道卖东西的地方了,救急还
可以卖东西呢,明天设法给箱子内金洋先取出来再说,不能不吃饭啊。看完电影又
提议到路边吃咖啡,张太太很急,说一下给钱用完了再怎么办呢。
奚若说不要紧,赵家的钱不是几天就要到了吗!我们知道那时在欧洲的人大家
都是大“共产”的。第二天一大早又到旅行社去问,说还未到,并且旅馆要先付一
个星期的钱(因为我们行李不多,他们恐怕住了两天不响就走了)。我们到旅行社
去只得推托说箱子不取,只拿点东西出来,你们派一个人同到存箱间去好了。(上
文说过他们规矩不准人到存行李间去的。)大箱开开来,我对元任说但是金洋是放
在一副翠镯盒子里面一道的,是否给镯子也拿出去,免得给旁边看守人看见,元任
说我们还要到英国去两三个月,跑来跑去带着那种贵东西不便。(这副镯子是元任
母亲的遗物,我带太小了,所以以后在南京盖房子时卖给金首饰店一千五百元,大
家都说贱卖了,因为三分之二全绿的两三千元的价值,现在想想还可惜,所以留东
西给子孙真是糟了东西。)我就轻轻地拿出来,没料到一个不小心滚了四五个出来,
我们两人满地找,又不能搬别人的箱子,那个站在旁边的人问是什么,我说是金美
元,是平日留给小孩的,现在无钱用要拿出去换了。他笑笑也帮我们找起来了,我
只好给一个五元的赏给他,因为没再小的,身上又无别的钱了,他简直高兴得说不
出来,给我们搬了十几个箱子来找果然没有了,我也不好数给他看,拿回旅馆算算
还是丢了五元的一个。又赶快到卖首饰店去换,他们还要贴水(加点钱),我们想
这个店靠近旅行社,再去问问钱到了没有,一问真给我气死了,他说才到了三千元,
我们经过钱上如此的困难,以后必定要谨慎一点,因为没有钱无处可借了。自己住
旅馆和吃,两个小的贴在乡下,回国旅费还有起头在中国再过家等等需不少钱呢。
对朋友们也得想想,不能再太慷慨了,不过允许奚若的,第二天去问他要不要
点钱,奚若说他的一笔也到了,不需了。他对我们说有两样事我们必须要知道,第
一美金不必全换,因市面不定不管到何处用多少换多少,第二在欧洲的朋友们都是
穷的,有些人是真很谨慎,可是有些人是慷他人之慨的,注意一点。我们谢谢他,
又说可是今天晚上我们得慷慨一下找一个好点的饭店请你们二位吃一下,并且元任
说我急想找找刘半农,奚若说刘从来不出门和人往来,他也是经济很紧的一个,可
是耐贫守拙地过和用功,他把住址给我们说最好明天你们先去看看再说。如是我们
四个人叫了一个街车到一个叫中华饭店去吃了一顿,老板是中国人,太太和女招待
都是法国人,虽然地方好点.可是菜并不比保定馆子好,所以我们以后到保定馆去
得多些。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找刘家了,地址和我们旅馆很近,正在找号头,旁边一个
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对我们说中国话问是不是找他爸爸的,我说你爸爸叫什么(因为
还有中国人在巴黎住家的),他说叫刘半农。元任赶快说是的,我们正要找他,住
在附近吗?小女孩说你们跟我买点菜后,同我一道去,因为天天都是他这个大女儿
出来买东西,并且聪明极了。买完东西回过头来问我们,你们在不在我家吃午饭?
若是不走吃午饭的话,我就多买两斤猪肉回去,我回她不一定,但是你若预备
我们吃的话不要买肉,买点那个连壳的小新鲜鲍鱼好了,我喜欢吃海味胜过肉,她
说那个便宜得很,我们常常吃,买这个回去请客妈妈要骂我图便宜,我常常喜欢买
便宜东西,家里又没有钱,买点便宜的不是好吗?但是总被爸爸妈妈骂我穷孩子相。
我一看见这个小女孩我就喜欢,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小蕙,因为妈妈叫惠什
么,可是爸爸不准我们叫,所以我记不清了。我们说着说着走到一个大门内园子里
分出好多家的小门,小蕙一路叫进去,说爸爸是他们自己要来找你们的,遇到了我
就带他们来了,刘半农还在屋里叽咕说小蕙又多事了(可想他平日爱多事)。开门
一看我们两个不认识的人,一问贵姓,元任说我是赵元任,这是我的内人,刘又诧
异又高兴的样子说请进来,我们这是化子窝。刘自已穿了一件旧蓝绸夹袍,拖着一
双中国鞋,忙地端椅子端凳子请我们坐,一下刘太太也出来了,还牵了一男一女两
个小孩,是一对双生,叫育伦育敦,因为他们生在英国的。刘太太也没说话,刘就
对元任说他前些子日就听见我们到了欧洲,没来找他们,也许听见他们穷,我回了
一句彼此彼此。刘就对我轻视的样子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以后他才对我说现在
我才知道大阿嫂真是个直心快口的人,从不做假。)坐下一谈就是半天,自然留我
们吃饭,问小蕙买了些什么,遇见客人可预备客人吃的菜没有?小蕙说我打算多买
两斤肉,赵伯母要吃鲍鱼,所以我就买了她喜欢的东西了,不是我说家里穷要买便
宜东西的。
刘半农哭笑不得,只得说这个小孩又能做事,又爱多事,我太太不大出门,也
不会说法国话,一切都是这个小丫头做,小蕙赶快说我不是丫头,我是他们的女儿。
我们都大笑,刘太太就给她叫到厨房去帮忙了。(我向来不喜欢到人家厨房去,
我做东西也不喜欢人家夹在旁边问。)元任和刘半农两个人谈得真是大有恨相见太
晚之感,又跟元任说每日经过他们门口时若有空一定请进来坐谈些时,我们说一星
期后还要到英国去一趟,大约两个月光景,就回巴黎长住半年,刘也说他的博士考
完也许一同回国。有一天元任打算给他们照照相,刘半农说我们这一家真是在此苦
捱着过,就是因为要得这个臭博士,中国钱也不来,所以我们过得像叫化子一样的
生活,就给我们照一张叫化子相吧。他们就一家聚在房子墙角里照了一张,并且那
个双生的儿子还给双手趴在地上做出讨饭的样子来,幸亏留下照相现在给大家看看
当年的这些学者是怎么成功的。
刘一定要约我们每天或隔一天去一趟和元任谈,去时他一面预备博士的考试,
一面发明那个“乙二推断尺”,愿意和元任多讨论,并且刘太太英法文都不能说,
又无多朋友往来,所以也愿我多去去,那个小蕙听见我们还有两个小女孩在法国人
家寄养,更愿接到他们家同住,我想我们是要到处跑的,而他们家房子也是真够小
了,我只得婉转谢绝了,刘半农说不要紧,如兰算我们家童养媳妇好了,叫他儿子
Toma快对丈母娘磕头就算数了,所以刘半农一直叫我亲家母玩,没想到三十年后小
蕙和他全家到美国来还找这个帐说我们为何赖婚,我大笑说,若是那样算数,
我一个女儿可以受一打以上的茶礼了。
小蕙是刘半农最爱的女儿,也最能干,可是嫁后倒没小时那样活泼了,而她的
小女儿正像她小时。
我们在巴黎看了一下小孩,就又到英国去了。因为罗素来信催我们到他乡下去,
是在英国西南地角(Land‘s End ),叫喷上斯(Penzance),就是那个有名歌剧
《喷上斯海盗》的喷上斯。我们一到伦敦就去拿东西,没想到那个存提箱的地方知
道我们不再住下去,就大敲起竹杠来,要我们付两个全月的房租,那时正是第一次
战后不久,欧洲处处对美国去的人总敲竹杠,见我们说美国口音的英文他们都不气
愤地样子对我们(倒是法国和瑞士好点)。我气了给箱子打开给他看,东西也不值
那些钱,并且没占他们的房间,为何要那些租钱,他也说不出只要就是了(还是一
个中等人家呢),元任气了丢给他两镑钱拿了手提包就走,他们也无可奈何就算了。
过后才听人说战后欧洲各处都会敲竹杠的,英国更利害。(其实法国最利害,
不过对人态度好点,使人不觉得而已。)当夜就搭火车到 Land ‘s End ,在罗素
家住了四天,地方非常幽静,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吃食是由店里每星期送一次,
所以我们也是吃了八次的烤牛肉(无骨头),到海滩去游泳须走三英里的山路才能
到,还要爬下四五十尺的山崖才能到滩边,所以罗素没下去,我们两个人游了一下
水而已。
我对元任说这种地方才能静下来写书呢。元任说我愿意俗点靠近城市好玩点,
这种无人烟的地方我不愿住长。罗素谈起在北京时,他还很想再到中国。(到过中
国的人都是很想再来的,因为中国人对人的友善都是很真诚的。)哈佛燕京研究院
主任说过,到过中国的人住三天的,会讨厌中国,住三个月的就喜欢中国了,住三
年的人就想家永久在中国了。(所以在中国传教多年的人想及中国比我们还利害呢。)
我们回到伦敦又赶快再到法国,因为第二小女孩新那在我们看她时,有点大伤
风很利害,我恐她得肺炎,本不想就离开,可是和罗素已约定了,他等我们去后不
久他们要回伦敦,因为暑期快完了。(这几个月中我们英法的海峡过了十一次之多。)
我们一到法国就去看小孩们。幸亏新那已好了,可是老女人告诉我们两个小的
淘气得不得了,如兰用凳子爬高给他们的碗柜开开来,给全套的碗都搬出来让新那
就在下面接,一个不小心打破了一大些,她给我们看破碟子,又是老东西买不到,
我们只得赔点钱了事。在巴黎差不多天天看见刘半农,我们知道他经济紧,总是买
了东西带到他家去吃,以后小蕙知道我们去的时候,就偷偷地站在墙边等我们,我
也就偷偷地问她喜欢什么和缺少什么买了去,但是小蕙总对我们说不要告诉妈妈爸
爸知道,她真天真聪明,差不多各事都知道,一点不像十岁左右的孩子。我们为什
么总在吃饭时候去呢?因为那样两面最省时候,而饭总是要吃的,所以都是边谈边
吃的,刘半农是正赶博士的考试,元任也须每日到巴黎大学去和他们讨论很多事,
所以两个人都忙,就利用吃饭时谈天和讨论各种事。(我们家一直几十年来有人找
元任都是利用吃饭时间来谈,一般人还以为我们爱请客,来人总是请吃饭,不知就
是这个理由。)我做些什么呢?想到何不到Berlitz 学校去读点法文玩玩,一百法
郎一个月只买票,随你去不去,那是一个专设给临时学话的机关,所以各国语言都
有,你也可以拿那个票子到任何班上去听。我可做的更可笑了,用一个票�